第六十八章：出發【霜牆要塞】前的準備
羅恩在密室里沉默的站了很久很久。
手心裡攥著那枚銀色圓珠。
他在衡量。
使用了這枚通訊媒介意味著很多事情要發生變化。
意味著他承認了局勢已經超出了自己獨力應對的範圍。
意味著他需要引入外部力量來平衡某些可能在近期爆發的威脅。
也意味著他欠下了一筆新的人情債。
對於一個向來只靠自己的人來說，這三樣東西里的每一樣都足夠讓他猶豫很久。
可羅恩只猶豫了大約幾個呼吸的時間。
隨著他將法力注入圓珠。
圓珠在他掌心亮了一瞬。
一種極其微弱的波動散發出去，像是風穿過樹葉間隙的聲音一樣。
圓珠碎了。
銀色的碎屑從他指縫間灑落，落在密室的石頭地面上，發出極其細微的「叮叮」聲。
他把能做的都做了。
至於羅蘭能不能收到，什麼時候收到，什麼時候會來。
這些都不是他能控制的。
但他希望快一些。
羅恩走出密室，合上暗門。
大約等了一個小時。
又一隻獵鷹從窗外飛了進來。
這一次不是「夜鶯」的獵鷹。
而是來自冰狼公國方向。
羅恩取下銅管裡面的信息。
管內是一張極薄的羊皮紙條，字跡潦草到幾乎辨認不清。
那是奧列格的字跡。
和他的人一樣，粗礪、直接、不廢話。
紙條上只有兩行字。
第一行：「老夥計，魔潮異常，爆發比預想的快，藥和人都不夠用了，你要是還能動就趕緊來。」
第二行：「帶著你那些亂七八糟的藥劑，越多越好。」
在紙條的後面，還有【霜牆要塞】的印章。
印章代表這是被冰狼公國承認，由【霜牆要塞】發出的官方信息，也是羅恩出發避免麻煩的必要文件。
羅恩看完之後，伸手拉了一下書桌旁邊的繩索。
那根繩索連接著樓下侍從房的鈴鐺。
三十秒後，史蒂芬出現在門口。
「通知艾琳和加雷斯。」
「現在。」
「議事廳。」
...
...
議事廳的門在五分鐘後被推開。
艾琳先到。
她顯然是從訓練場過來的，身上的訓練服還帶著微微的汗氣，腰間的佩劍也沒來得及卸。
加雷斯晚了一分鐘，他手裡抱著那份物資清單，顯然他剛拿到就被通知到了議事廳，還沒來得及往下看。
兩個人在長桌左右坐下。
羅恩已經坐在主位上了。
面前放著一張北境地圖和奧列格那張字跡潦草的紙條。
「看。」他把紙條推到桌子中央。
艾琳和加雷斯各看了一遍。
艾琳的表情出現了一絲的變化。
加雷斯的眉頭皺了起來。
「奧列格將軍在求援。」加雷斯說。
羅恩點頭。
「深淵裂隙邊緣的魔潮爆發，他的藥劑和物資儲備不夠了，如果得不到不及時補充，霜牆守軍撐不下去的。」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條線。
從霍爾斯頓城出發，向北偏東，經過兩片針葉林和一段河谷，然後進入冰狼公國境內，最終抵達霜牆北段奧列格的駐地。
「這段路程，正常行軍速度大約需要八天。如果是三十車的物資隊伍，可能需要十天到十二天。」
「準備的物資清單昨晚已經寫好了，今天開始採買和打包，儘快出發。」
加雷斯翻開手中的清單看了一遍。
他的法師頭腦幾乎是在一瞬間完成了所有的計算。
「這批物資的總量...足夠六百人使用超過一個月。」
「不便宜吧。」
「不算便宜。」羅恩平靜地說，「但比丟掉【霜牆要塞】便宜一萬倍。」
加雷斯沉默了。
他知道父親說的是對的，但他想表達的不是這個。
「父親，我說的不是錢的問題。」
「是時間。」加雷斯放下清單，聲音壓低了幾分。
「父親，現在不是去【霜牆要塞】的最好時機。」
「領地剛剛經歷了艾諾峽谷事件，商路還在恢復，附屬男爵的忠誠度需要鞏固，威靈頓和格倫的後續反應還不明朗，沃頓和格林的異常行為也還沒有查清。」
「這個時候您離開霍爾斯頓領...萬一有人趁虛而入。」
「他們在等我過去。」羅恩打斷他嗎，說了一句模稜兩可的話。
誰？奧列格？又或者是其他人？
加雷斯的話停在了嘴邊，等著父親解釋。
「你剛才自己也說了。」羅恩的聲音不高，卻格外清楚。
「威靈頓在求援，他短期內沒有能力再發動一輪進攻。」
「格倫還在自保，他連城門都不敢開，就算沃頓和格林即使真的有問題，以他們的男爵領規模，也根本不具備在短期內發起叛亂的實力，除非有外部勢力在背後為他們撐腰。」
「但外部勢力在短期內也不會入場。」
「艾諾峽谷的消息還在傳播。」
「雖然傳播的速度我們無法完全控制，但我們可以控制傳播的方向。」
「那些我想讓他們知道的事情，應該已經傳遍了大半個北境了。」
「而那些我不想讓他們知道的事情，比如具體是誰，用了什麼手段，這些疑問會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裡持續發酵。」
「發酵就意味著猶豫。」
「猶豫就意味著他們不會輕舉妄動。」
「這一到兩個月的窗口期，就是霍爾斯頓領最安全的時候。」
「也是我能抽身去霜牆要塞的唯一時機。」
加雷斯的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什麼。
但他最終沒有開口。
因為他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父親判斷都有足夠的事實支撐。
甚至就連那份物資清單，上面的每一項都精確得像是經過了幾個月的推演和計算。
它不是昨晚才寫的。
這份清單很可能在父親的腦子裡已經存在了很久很久了，只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拿出來執行。
加雷斯沉默著想了一會，忽然問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問題。
「父親，您什麼時候開始準備這份清單的？」
羅恩看了他一眼。
「三十年前，當我活著從霜牆要塞走下來的那天。」
三十年前，奧列格替他擋住了了那道魔龍的酸液，他就開始準備了。
從那一天起，他就知道總有一天他要還這條命。
加雷斯沉默了一會。
再說話的時候，聲音恢復了平日那種沉穩的調子。
「好，物資的事我今天就安排，採買，打包，運輸隊伍的編制，我來協調。」
「另外。」他看向艾琳，「父親不在的這段時間。」
「我知道。」艾琳沒等他說完，直接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平，沒有之前討論軍務時的那種硬邦邦的勁兒，反而帶著一種近乎溫和的篤定。
「領地的防務我來盯，內政和對外聯絡你負責，有什麼拿不準的事。」她頓了一下，目光轉向羅恩。
「通過『夜鶯』傳信給我。」羅恩說。
兩人同時點了點頭。
羅恩看著想到了什麼再一次開口。
「雖然正常情況下，不會有人在這個時候孤注一擲選擇再次入侵霍爾斯頓。」
「但如果，這個人是個瘋子。」
「如果他們就是需要我離開才能展開計劃。」
「那這次的入侵一定會準備的更充分，他們會將領地內所有一切都考慮進去。」
「所以這次如果領地內出現連我無法預料的突發狀況...」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像是在斟酌接下來的話該怎麼說。
「你們可以通過『夜鶯』，聯繫一個人。」
加雷斯和艾琳同時看向他。
「誰？」
「羅蘭。」
這個名字對艾琳和加雷斯來說並不完全陌生。
他們小時候偶爾聽父親提起過幾次，知道那是父親年輕時的一位舊友。
精靈，劍士，神秘，實力非常強大。
但具體有多強大，為什麼和一個人類伯爵結交，這些事情父親從來沒有細說過。
「風之劍士·羅蘭。」羅恩平靜地補充道。
「如果真的遇到無法解決的情況，你們就去找他。」
「至少五階的實力，能夠解決領地絕大多數麻煩。」
五階實力？
這四個字讓加雷斯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五階領域之主。
整個鐵薔薇王國在內，五階領域之主的人數都不會超過兩位數。
羅恩沒有給他們太多思考的時間。
「昨晚我已經通過特殊渠道聯繫了他。」
「不過他什麼時候會來，會不會來，願不願意介入，這些我都無法保證。」
「所以如果羅蘭沒來，在我去【霜牆要塞】的這段時間裡領地又真的出現了你們無法應對的危機。」
他的目光在加雷斯和艾琳臉上依次掃過。
「那就讓『夜鶯』幫你們傳信。」
「信的內容不需要太複雜。」
「只需要一句話。」
「什麼話？」艾琳問。
「騎士不滅，榮耀不滅。」
羅恩說完這幾個字，站起身來。
他走到那幅北境地圖前，伸手在地圖上那條他剛才划過的路線上方，又輕輕劃了一遍。
從霍爾斯頓城出發。
一路向北。
穿過風雪和群山。
最後到達那個三十年前他差一點死在的地方。
「後天一早出發。」
「六十名騎士，三十車物資。」
「不帶任何重型裝備，全速前進。」
議事廳里沉默了幾秒。
壁爐里的火跳了一下。
加雷斯和艾琳同時站起來。
「是。」
手心裡攥著那枚銀色圓珠。
他在衡量。
使用了這枚通訊媒介意味著很多事情要發生變化。
意味著他承認了局勢已經超出了自己獨力應對的範圍。
意味著他需要引入外部力量來平衡某些可能在近期爆發的威脅。
也意味著他欠下了一筆新的人情債。
對於一個向來只靠自己的人來說，這三樣東西里的每一樣都足夠讓他猶豫很久。
可羅恩只猶豫了大約幾個呼吸的時間。
隨著他將法力注入圓珠。
圓珠在他掌心亮了一瞬。
一種極其微弱的波動散發出去，像是風穿過樹葉間隙的聲音一樣。
圓珠碎了。
銀色的碎屑從他指縫間灑落，落在密室的石頭地面上，發出極其細微的「叮叮」聲。
他把能做的都做了。
至於羅蘭能不能收到，什麼時候收到，什麼時候會來。
這些都不是他能控制的。
但他希望快一些。
羅恩走出密室，合上暗門。
大約等了一個小時。
又一隻獵鷹從窗外飛了進來。
這一次不是「夜鶯」的獵鷹。
而是來自冰狼公國方向。
羅恩取下銅管裡面的信息。
管內是一張極薄的羊皮紙條，字跡潦草到幾乎辨認不清。
那是奧列格的字跡。
和他的人一樣，粗礪、直接、不廢話。
紙條上只有兩行字。
第一行：「老夥計，魔潮異常，爆發比預想的快，藥和人都不夠用了，你要是還能動就趕緊來。」
第二行：「帶著你那些亂七八糟的藥劑，越多越好。」
在紙條的後面，還有【霜牆要塞】的印章。
印章代表這是被冰狼公國承認，由【霜牆要塞】發出的官方信息，也是羅恩出發避免麻煩的必要文件。
羅恩看完之後，伸手拉了一下書桌旁邊的繩索。
那根繩索連接著樓下侍從房的鈴鐺。
三十秒後，史蒂芬出現在門口。
「通知艾琳和加雷斯。」
「現在。」
「議事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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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事廳的門在五分鐘後被推開。
艾琳先到。
她顯然是從訓練場過來的，身上的訓練服還帶著微微的汗氣，腰間的佩劍也沒來得及卸。
加雷斯晚了一分鐘，他手裡抱著那份物資清單，顯然他剛拿到就被通知到了議事廳，還沒來得及往下看。
兩個人在長桌左右坐下。
羅恩已經坐在主位上了。
面前放著一張北境地圖和奧列格那張字跡潦草的紙條。
「看。」他把紙條推到桌子中央。
艾琳和加雷斯各看了一遍。
艾琳的表情出現了一絲的變化。
加雷斯的眉頭皺了起來。
「奧列格將軍在求援。」加雷斯說。
羅恩點頭。
「深淵裂隙邊緣的魔潮爆發，他的藥劑和物資儲備不夠了，如果得不到不及時補充，霜牆守軍撐不下去的。」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條線。
從霍爾斯頓城出發，向北偏東，經過兩片針葉林和一段河谷，然後進入冰狼公國境內，最終抵達霜牆北段奧列格的駐地。
「這段路程，正常行軍速度大約需要八天。如果是三十車的物資隊伍，可能需要十天到十二天。」
「準備的物資清單昨晚已經寫好了，今天開始採買和打包，儘快出發。」
加雷斯翻開手中的清單看了一遍。
他的法師頭腦幾乎是在一瞬間完成了所有的計算。
「這批物資的總量...足夠六百人使用超過一個月。」
「不便宜吧。」
「不算便宜。」羅恩平靜地說，「但比丟掉【霜牆要塞】便宜一萬倍。」
加雷斯沉默了。
他知道父親說的是對的，但他想表達的不是這個。
「父親，我說的不是錢的問題。」
「是時間。」加雷斯放下清單，聲音壓低了幾分。
「父親，現在不是去【霜牆要塞】的最好時機。」
「領地剛剛經歷了艾諾峽谷事件，商路還在恢復，附屬男爵的忠誠度需要鞏固，威靈頓和格倫的後續反應還不明朗，沃頓和格林的異常行為也還沒有查清。」
「這個時候您離開霍爾斯頓領...萬一有人趁虛而入。」
「他們在等我過去。」羅恩打斷他嗎，說了一句模稜兩可的話。
誰？奧列格？又或者是其他人？
加雷斯的話停在了嘴邊，等著父親解釋。
「你剛才自己也說了。」羅恩的聲音不高，卻格外清楚。
「威靈頓在求援，他短期內沒有能力再發動一輪進攻。」
「格倫還在自保，他連城門都不敢開，就算沃頓和格林即使真的有問題，以他們的男爵領規模，也根本不具備在短期內發起叛亂的實力，除非有外部勢力在背後為他們撐腰。」
「但外部勢力在短期內也不會入場。」
「艾諾峽谷的消息還在傳播。」
「雖然傳播的速度我們無法完全控制，但我們可以控制傳播的方向。」
「那些我想讓他們知道的事情，應該已經傳遍了大半個北境了。」
「而那些我不想讓他們知道的事情，比如具體是誰，用了什麼手段，這些疑問會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裡持續發酵。」
「發酵就意味著猶豫。」
「猶豫就意味著他們不會輕舉妄動。」
「這一到兩個月的窗口期，就是霍爾斯頓領最安全的時候。」
「也是我能抽身去霜牆要塞的唯一時機。」
加雷斯的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什麼。
但他最終沒有開口。
因為他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父親判斷都有足夠的事實支撐。
甚至就連那份物資清單，上面的每一項都精確得像是經過了幾個月的推演和計算。
它不是昨晚才寫的。
這份清單很可能在父親的腦子裡已經存在了很久很久了，只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拿出來執行。
加雷斯沉默著想了一會，忽然問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問題。
「父親，您什麼時候開始準備這份清單的？」
羅恩看了他一眼。
「三十年前，當我活著從霜牆要塞走下來的那天。」
三十年前，奧列格替他擋住了了那道魔龍的酸液，他就開始準備了。
從那一天起，他就知道總有一天他要還這條命。
加雷斯沉默了一會。
再說話的時候，聲音恢復了平日那種沉穩的調子。
「好，物資的事我今天就安排，採買，打包，運輸隊伍的編制，我來協調。」
「另外。」他看向艾琳，「父親不在的這段時間。」
「我知道。」艾琳沒等他說完，直接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平，沒有之前討論軍務時的那種硬邦邦的勁兒，反而帶著一種近乎溫和的篤定。
「領地的防務我來盯，內政和對外聯絡你負責，有什麼拿不準的事。」她頓了一下，目光轉向羅恩。
「通過『夜鶯』傳信給我。」羅恩說。
兩人同時點了點頭。
羅恩看著想到了什麼再一次開口。
「雖然正常情況下，不會有人在這個時候孤注一擲選擇再次入侵霍爾斯頓。」
「但如果，這個人是個瘋子。」
「如果他們就是需要我離開才能展開計劃。」
「那這次的入侵一定會準備的更充分，他們會將領地內所有一切都考慮進去。」
「所以這次如果領地內出現連我無法預料的突發狀況...」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像是在斟酌接下來的話該怎麼說。
「你們可以通過『夜鶯』，聯繫一個人。」
加雷斯和艾琳同時看向他。
「誰？」
「羅蘭。」
這個名字對艾琳和加雷斯來說並不完全陌生。
他們小時候偶爾聽父親提起過幾次，知道那是父親年輕時的一位舊友。
精靈，劍士，神秘，實力非常強大。
但具體有多強大，為什麼和一個人類伯爵結交，這些事情父親從來沒有細說過。
「風之劍士·羅蘭。」羅恩平靜地補充道。
「如果真的遇到無法解決的情況，你們就去找他。」
「至少五階的實力，能夠解決領地絕大多數麻煩。」
五階實力？
這四個字讓加雷斯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五階領域之主。
整個鐵薔薇王國在內，五階領域之主的人數都不會超過兩位數。
羅恩沒有給他們太多思考的時間。
「昨晚我已經通過特殊渠道聯繫了他。」
「不過他什麼時候會來，會不會來，願不願意介入，這些我都無法保證。」
「所以如果羅蘭沒來，在我去【霜牆要塞】的這段時間裡領地又真的出現了你們無法應對的危機。」
他的目光在加雷斯和艾琳臉上依次掃過。
「那就讓『夜鶯』幫你們傳信。」
「信的內容不需要太複雜。」
「只需要一句話。」
「什麼話？」艾琳問。
「騎士不滅，榮耀不滅。」
羅恩說完這幾個字，站起身來。
他走到那幅北境地圖前，伸手在地圖上那條他剛才划過的路線上方，又輕輕劃了一遍。
從霍爾斯頓城出發。
一路向北。
穿過風雪和群山。
最後到達那個三十年前他差一點死在的地方。
「後天一早出發。」
「六十名騎士，三十車物資。」
「不帶任何重型裝備，全速前進。」
議事廳里沉默了幾秒。
壁爐里的火跳了一下。
加雷斯和艾琳同時站起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