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冰火兩重天
第93章 冰火兩重天
香江，九龍觀塘區觀塘道392號，創紀之城六期。
這裡是環球唱片的香江總部，不僅僅是總部公司，還有它旗下的新藝寶、正東、寶麗金、上華等一系列子廠牌。
二十八樓，新藝寶會議室。
落地窗外是維多利亞港的灰濛濛天際，會議室里坐著四個人，氣氛並不怎麼好。
環球音樂香港董事總經理黃劍滔坐在主位，他同時主理新藝寶、正東等環球旗下港廠牌，在香江樂壇摸爬滾打二十餘年，見過太多風浪。
還有環球音樂大中華區董事長張松暉，新藝寶唱片總經理陳永民，以及發行部經理陳永康，後面兩人正低著頭，像是等著挨訓的學生。
「明天江晨的實體專輯，印了多少？」黃劍滔開口。
陳永康咽了口唾沫，「實體專輯————印了十五萬張。標準版十四萬，限量簽名版一萬。」
「售價？」
「標準版五首歌的mini專輯，定價三十五。簽名版定價八十八，帶編號、海報、手寫歌詞卡。」
黃劍滔的筆「啪」地拍在桌上。
「十五萬張？」
他看向陳永明：「老陳，你給我解釋解釋，誰批的？」
陳永明額頭冒汗：「黃總，主要是當時《古劍奇譚》剛播完，江晨人氣那麼火，微博粉絲猛漲，我們開會研究過數據，覺得大有希望————」
「大有希望？」張松暉忽然開口，「你們研究過什麼數據？」
「陳奕訊的《——3mm》，八月十號剛發，十首歌的正規專輯，製作團隊全是頂級。給他內地首批才鋪十二萬張，香江八萬張。」
「他是什麼級別？香港樂壇一哥，環球一哥！內地首周實銷四萬五，退貨率控制在百分之六，已經算是行業標杆。」
「一個演員跨界的歌手，你們就敢直接做十六萬張實體唱片？」
「我們也和他聊過，不過他說————相信自己的粉絲。
「相信自己的粉絲？」
黃劍滔覺得有些好笑：「哪個明星沒粉絲？就算有部分狂熱的，還能有這麼多嗎？現在什麼年代？」
「現在唱片行業什麼光景，你們不知道？」
陳永康當然知道。
2012年的市場已經跌到了怎樣的程度？
十年前CD銷量縮水了95%以上，一線歌手能賣出幾萬張就算交差了。
五月天、羅志翔、李雨春那種少數能破十萬銷量的，是靠一張專輯換幾個版本包裝，粉絲拿著當禮品一樣買才能達成。
銷量低，定價倒是漲了————
實體唱片普遍高於三十元，李泉的專輯在京東商城標到了七十元以上。
但價格再高也擋不住頹勢，全國唱片銷售總額不到十年前的十分之一。
音像門市的流行歌手專櫃，有時候一天也賣不掉一張新專輯。
太合麥田的CE0宋柯，今年年初大喊了一句：「唱片已死，但音樂死不了。
然後轉行去賣烤鴨了————
黃劍滔繼續道，「而且是現在這個節骨眼上，他被黑成什麼樣，你們沒看內地新聞？」
「全程零預熱。微博沒有打榜，電台沒有打歌，宣傳預算幾乎沒用。直接上架。」
「你們覺得，這種情況，還能賣掉多少？」
「再說說發行方式。線上，QQ音樂、酷狗，單曲兩元一首，打包八元。」
「線下，香江這邊是HMV、CDWarehouse，內地是新華書店和各地音像城。但你們想過沒有，線上定價這麼低，實體專輯誰買？」
「粉絲。」陳永明小聲說。
「粉絲？」張松暉冷笑，「粉絲會為一個全網黑的藝人掏錢？現在微博上全是江晨滾出娛樂圈，你們指望誰買單？」
「我明天回燕京。這戲如果實體唱片賣不動，退貨率超過兩成，你們誰要承擔這個責任？」
陳永明和陳永康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散會。明天發售，盯緊數據。每小時報一次，首周銷量決定這批貨的命運。」
眾人離去。
會議室里只剩下黃劍滔一個人。
他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維多利亞港的灰濛濛天際。
十五萬張。
在唱片業的黃金時代，這個數字啥也不是。
譚永麟、張國榕、四大天王，誰不是幾十萬上百萬地賣？
但現在？
陳奕迅首周四萬五的數據，行業平均百分之二十的退貨率，那些堆積在倉庫里、最後只能當廢品處理的唱片。
「相信自己的粉絲————」
可能嗎？
8月25日，下午。
網絡上一片喧器。
江晨發布專輯的消息像一顆石子投入泥潭，激起的不是水花，而是更多的更多的泥漿。
——
「一個演員，真當自己是專業歌手了？還發專輯？」
某音樂博主發文，配圖是一個大笑的表情包。
「五首歌的mini專輯，也敢叫專輯？專業歌手十首歌的正規專輯都不敢這麼吹。」
「聽說零預熱、零宣傳、零打榜，」某娛樂大V跟進，「這是破罐子破摔了？知道自己被黑慘了，隨便出點東西圈錢？」
水軍聞風而動。
「江晨滾出歌壇」的話題標籤被刷上廣場，評論區整齊劃一：「演員就好好演戲，別來禍害音樂圈。」
「五首歌賣三十五，搶錢呢？」
「等著看笑話。」
某論壇出現神帖：《預測江晨專輯首周銷量：線上破萬算我輸，實體過千我直播吃鍵盤。》
帖子裡分析得頭頭是道：全網黑、零宣傳、唱片業寒冬、線上定價低擠壓實體————
最後得出結論：「粉絲購買力？別搞笑了，流量明星的粉絲只會刷數據，真掏錢的時候跑得比誰都快。」
評論區一片附和。
「坐等打臉」
「吃鍵盤預定。」
「江晨粉絲呢？出來走兩步？」
「笑死，演了兩部戲就敢發專輯，誰給他的勇氣？」
「現在的流量都這麼不務正業嗎？好好演戲不行嗎？非要來禍害樂壇。」
「樂壇本來就已經夠死了，還要被這種人再踩一腳。」
「你們聽過他唱歌嗎？反正我沒聽過，但我知道肯定難聽。」
這些言論，有些是路人跟風，有些是水軍帶節奏。
於政歡於旗下的幾個營銷號半夜還在加班，文案一版一版地改，力求把「江晨發專輯」這件事，徹底塑造成「不自量力的笑話」。
蔡藝農那邊也沒閒著。
唐仁雖然沒有直接下場，但幾個長期合作的娛樂號，都在推同一個角度。
「演員跨界歌手，能有什麼好作品？」
一時間，「江晨專輯」的詞條下面，前排全部是嘲諷和冷眼。
但在這個世界上，總有一些角落，是風吹不到的。
晚上十點，江晨全國粉絲後援會，熱鬧非凡。
群聊消息刷得飛快，幾百條消息往上翻，幾乎看不過來。
華東打投—橙子二號這是白夢妍的小號，此刻她正坐在電腦前，看著群里的消息，嘴角微微上揚。
群里的氣氛，和外面的輿論場，完全是兩個世界。
「姐妹們，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時刻準備著！！！」
「專輯預售連結已經收藏好了，倒計時設了鬧鐘。」
：支付寶充好了，就等明天上午十點。」
「我這邊動員了五十多個姐妹，全部是鐵粉，每人至少買三張。」
「三張算什麼？我準備了十張的預算，簽名版必須搶到！」
「大家冷靜，簽名版有一萬張呢，不用搶！」
「我已經讓我爸媽也註冊了帳號，三個人一起搶。」
「哈哈哈哈我也是，我弟的帳號被我徵用了。」
「我媽問我買這麼多幹嘛，我說給我哥沖銷量，她說：哪個哥？我說：江晨。她說：
哦，那個被罵的？我說：對。她說：那多買點，被人罵怪可憐的。」
「阿姨太可愛了哈哈哈哈！
「姐妹們，我跟你們說個事。我今天去新華書店問了一下，店員說實體專輯明天下午才到貨，我已經跟幾個姐妹約好了，明天一下課就去搬。」
「搬？搬多少？」
「看荷包。能搬多少搬多少。」
「牛逼！」
「不過姐妹，實體專輯不是一早就有了嗎？為什麼故意說下午到貨？姐妹和你心連心，你和姐妹玩心眼？」
「啊？哈哈————哈哈————那不是怕搶不到嗎？」
「不說這個了，大家明天努力，這是我們唯一能為哥哥做的了！」
這條消息發出去之後，群里安靜了兩秒。
然後是一連串的「+1」「+1」「+1」。
「我們就是讓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在扛。」
「外面那些人罵得越狠，我們越要撐住。」
「對，讓她們看看，我們橘子軍團的厲害！」
「數據說話。」
「銷量打臉。」
「明天，所有榜單，全部拿下！」
「姐妹們，沖！！！」
群里的氣氛，像一團燃燒的火。
白夢妍看著屏幕上不斷刷新的消息，手指擱在鍵盤上，猶豫了片刻。
她平時在群里扮演的是「熱血老粉」的角色，這種時候不發言反而奇怪。
她敲了一行字。
華東打投—橙子二號：加油。明天我請了半天假，專門沖銷量。
發送。
然後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她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這特麼到底是個什麼組織啊？
她也混過很多粉絲群了！她什麼沒見過？
大部分粉絲群，說白了就是一群人在裡面吹水聊天，聊愛豆，聊日常，今天的午飯吃了什麼，明天要不要一起去逛街。
偶爾有人發幾張愛豆的飯拍圖，一群人跟著嗷嗷叫「好帥好帥」，然後繼續聊別的。
遇到撕逼的時候更亂。
今天跟這家粉絲吵架，明天跟那家粉絲對罵，群里烏煙瘴氣，管理員出來禁言都壓不住。
有些人三天兩頭退群，過兩天又悄悄加回來，也沒人在意。
但江晨的粉絲群，明顯不一樣。
她混進來快兩個月了，從一開始的臥底，到現在每天定時定點刷群消息，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
她對這個群的關注度，已經超過了她鹿寒的群。
管理太嚴格了。
新入群的要有「老粉推薦」，還要答題！
她是花了一整晚才把那份入群答卷寫出來的，比當年高考都認真。
進群之後，每天有「打卡任務」，簽到的、轉發的、刷數據的，每一項都有專人統計，完不成任務的要在群里說明原因。
群文件里有詳細的「反黑指南」。
哪些帳號是黑粉、哪些營銷號帶節奏、遇到黑稿怎麼舉報、舉報連結放哪裡，全部整理得清清楚楚。
她自己的大號白鷺就榜上有名————
這哪裡是粉絲群？
簡直像個小型公司。
但讓她迷糊的，不是這些規矩。
而是這個群，明明管理這麼嚴格，卻又像個大家庭一樣。
有人生病了，群里會有人真的關心，不是那種客套的「早日康復」，是有人會私聊問你家住哪裡，幫你叫外賣。
有人過生日，群里的祝福能刷幾百條，不是那種複製粘貼的「生日快樂」，是每個人都會寫一段話，有些寫到江晨，有些寫到她們自己。
群里的那些姐妹，她們是真的把彼此當成了戰友。
今天群里有人說「我明天要去面試，好緊張」，下面全是「加油」「你可以的」「面完回來跟我們說」。
有人說「我媽住院了」，有人立刻問「哪家醫院？我離得近，要不要我去看看？」
白夢妍想起自己以前混的那些群，從來沒有人這樣。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真正理解過「粉絲」這兩個字。
橙子們的凝聚力已經越來越強！
是因為她們在這個群體裡，她們找到了某種歸屬感。
一種被需要的感覺。
「我們唯一能為哥哥做的」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自我感動，但白夢妍發現，她們是真的相信。
她們相信自己在做一件有意義的事。
白夢妍從椅背上坐起來，看了一眼桌上的鹿寒照片。
「小鹿，我還是最愛你的。」
「但是，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為了潛伏得更深，這點戲還是要演的。」
她編輯了一個消息發送。
華東打投—橙子二號：我明天去和平路人民公園那家新華書店，有人一起嗎？
然後她把手機扣在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到底在幹什麼啊————
8月26日，江晨新專輯，《晚風與少年》，正式銷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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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九龍觀塘區觀塘道392號，創紀之城六期。
這裡是環球唱片的香江總部，不僅僅是總部公司，還有它旗下的新藝寶、正東、寶麗金、上華等一系列子廠牌。
二十八樓，新藝寶會議室。
落地窗外是維多利亞港的灰濛濛天際，會議室里坐著四個人，氣氛並不怎麼好。
環球音樂香港董事總經理黃劍滔坐在主位，他同時主理新藝寶、正東等環球旗下港廠牌，在香江樂壇摸爬滾打二十餘年，見過太多風浪。
還有環球音樂大中華區董事長張松暉，新藝寶唱片總經理陳永民，以及發行部經理陳永康，後面兩人正低著頭，像是等著挨訓的學生。
「明天江晨的實體專輯，印了多少？」黃劍滔開口。
陳永康咽了口唾沫，「實體專輯————印了十五萬張。標準版十四萬，限量簽名版一萬。」
「售價？」
「標準版五首歌的mini專輯，定價三十五。簽名版定價八十八，帶編號、海報、手寫歌詞卡。」
黃劍滔的筆「啪」地拍在桌上。
「十五萬張？」
他看向陳永明：「老陳，你給我解釋解釋，誰批的？」
陳永明額頭冒汗：「黃總，主要是當時《古劍奇譚》剛播完，江晨人氣那麼火，微博粉絲猛漲，我們開會研究過數據，覺得大有希望————」
「大有希望？」張松暉忽然開口，「你們研究過什麼數據？」
「陳奕訊的《——3mm》，八月十號剛發，十首歌的正規專輯，製作團隊全是頂級。給他內地首批才鋪十二萬張，香江八萬張。」
「他是什麼級別？香港樂壇一哥，環球一哥！內地首周實銷四萬五，退貨率控制在百分之六，已經算是行業標杆。」
「一個演員跨界的歌手，你們就敢直接做十六萬張實體唱片？」
「我們也和他聊過，不過他說————相信自己的粉絲。
「相信自己的粉絲？」
黃劍滔覺得有些好笑：「哪個明星沒粉絲？就算有部分狂熱的，還能有這麼多嗎？現在什麼年代？」
「現在唱片行業什麼光景，你們不知道？」
陳永康當然知道。
2012年的市場已經跌到了怎樣的程度？
十年前CD銷量縮水了95%以上，一線歌手能賣出幾萬張就算交差了。
五月天、羅志翔、李雨春那種少數能破十萬銷量的，是靠一張專輯換幾個版本包裝，粉絲拿著當禮品一樣買才能達成。
銷量低，定價倒是漲了————
實體唱片普遍高於三十元，李泉的專輯在京東商城標到了七十元以上。
但價格再高也擋不住頹勢，全國唱片銷售總額不到十年前的十分之一。
音像門市的流行歌手專櫃，有時候一天也賣不掉一張新專輯。
太合麥田的CE0宋柯，今年年初大喊了一句：「唱片已死，但音樂死不了。
然後轉行去賣烤鴨了————
黃劍滔繼續道，「而且是現在這個節骨眼上，他被黑成什麼樣，你們沒看內地新聞？」
「全程零預熱。微博沒有打榜，電台沒有打歌，宣傳預算幾乎沒用。直接上架。」
「你們覺得，這種情況，還能賣掉多少？」
「再說說發行方式。線上，QQ音樂、酷狗，單曲兩元一首，打包八元。」
「線下，香江這邊是HMV、CDWarehouse，內地是新華書店和各地音像城。但你們想過沒有，線上定價這麼低，實體專輯誰買？」
「粉絲。」陳永明小聲說。
「粉絲？」張松暉冷笑，「粉絲會為一個全網黑的藝人掏錢？現在微博上全是江晨滾出娛樂圈，你們指望誰買單？」
「我明天回燕京。這戲如果實體唱片賣不動，退貨率超過兩成，你們誰要承擔這個責任？」
陳永明和陳永康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散會。明天發售，盯緊數據。每小時報一次，首周銷量決定這批貨的命運。」
眾人離去。
會議室里只剩下黃劍滔一個人。
他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維多利亞港的灰濛濛天際。
十五萬張。
在唱片業的黃金時代，這個數字啥也不是。
譚永麟、張國榕、四大天王，誰不是幾十萬上百萬地賣？
但現在？
陳奕迅首周四萬五的數據，行業平均百分之二十的退貨率，那些堆積在倉庫里、最後只能當廢品處理的唱片。
「相信自己的粉絲————」
可能嗎？
8月25日，下午。
網絡上一片喧器。
江晨發布專輯的消息像一顆石子投入泥潭，激起的不是水花，而是更多的更多的泥漿。
——
「一個演員，真當自己是專業歌手了？還發專輯？」
某音樂博主發文，配圖是一個大笑的表情包。
「五首歌的mini專輯，也敢叫專輯？專業歌手十首歌的正規專輯都不敢這麼吹。」
「聽說零預熱、零宣傳、零打榜，」某娛樂大V跟進，「這是破罐子破摔了？知道自己被黑慘了，隨便出點東西圈錢？」
水軍聞風而動。
「江晨滾出歌壇」的話題標籤被刷上廣場，評論區整齊劃一：「演員就好好演戲，別來禍害音樂圈。」
「五首歌賣三十五，搶錢呢？」
「等著看笑話。」
某論壇出現神帖：《預測江晨專輯首周銷量：線上破萬算我輸，實體過千我直播吃鍵盤。》
帖子裡分析得頭頭是道：全網黑、零宣傳、唱片業寒冬、線上定價低擠壓實體————
最後得出結論：「粉絲購買力？別搞笑了，流量明星的粉絲只會刷數據，真掏錢的時候跑得比誰都快。」
評論區一片附和。
「坐等打臉」
「吃鍵盤預定。」
「江晨粉絲呢？出來走兩步？」
「笑死，演了兩部戲就敢發專輯，誰給他的勇氣？」
「現在的流量都這麼不務正業嗎？好好演戲不行嗎？非要來禍害樂壇。」
「樂壇本來就已經夠死了，還要被這種人再踩一腳。」
「你們聽過他唱歌嗎？反正我沒聽過，但我知道肯定難聽。」
這些言論，有些是路人跟風，有些是水軍帶節奏。
於政歡於旗下的幾個營銷號半夜還在加班，文案一版一版地改，力求把「江晨發專輯」這件事，徹底塑造成「不自量力的笑話」。
蔡藝農那邊也沒閒著。
唐仁雖然沒有直接下場，但幾個長期合作的娛樂號，都在推同一個角度。
「演員跨界歌手，能有什麼好作品？」
一時間，「江晨專輯」的詞條下面，前排全部是嘲諷和冷眼。
但在這個世界上，總有一些角落，是風吹不到的。
晚上十點，江晨全國粉絲後援會，熱鬧非凡。
群聊消息刷得飛快，幾百條消息往上翻，幾乎看不過來。
華東打投—橙子二號這是白夢妍的小號，此刻她正坐在電腦前，看著群里的消息，嘴角微微上揚。
群里的氣氛，和外面的輿論場，完全是兩個世界。
「姐妹們，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時刻準備著！！！」
「專輯預售連結已經收藏好了，倒計時設了鬧鐘。」
：支付寶充好了，就等明天上午十點。」
「我這邊動員了五十多個姐妹，全部是鐵粉，每人至少買三張。」
「三張算什麼？我準備了十張的預算，簽名版必須搶到！」
「大家冷靜，簽名版有一萬張呢，不用搶！」
「我已經讓我爸媽也註冊了帳號，三個人一起搶。」
「哈哈哈哈我也是，我弟的帳號被我徵用了。」
「我媽問我買這麼多幹嘛，我說給我哥沖銷量，她說：哪個哥？我說：江晨。她說：
哦，那個被罵的？我說：對。她說：那多買點，被人罵怪可憐的。」
「阿姨太可愛了哈哈哈哈！
「姐妹們，我跟你們說個事。我今天去新華書店問了一下，店員說實體專輯明天下午才到貨，我已經跟幾個姐妹約好了，明天一下課就去搬。」
「搬？搬多少？」
「看荷包。能搬多少搬多少。」
「牛逼！」
「不過姐妹，實體專輯不是一早就有了嗎？為什麼故意說下午到貨？姐妹和你心連心，你和姐妹玩心眼？」
「啊？哈哈————哈哈————那不是怕搶不到嗎？」
「不說這個了，大家明天努力，這是我們唯一能為哥哥做的了！」
這條消息發出去之後，群里安靜了兩秒。
然後是一連串的「+1」「+1」「+1」。
「我們就是讓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在扛。」
「外面那些人罵得越狠，我們越要撐住。」
「對，讓她們看看，我們橘子軍團的厲害！」
「數據說話。」
「銷量打臉。」
「明天，所有榜單，全部拿下！」
「姐妹們，沖！！！」
群里的氣氛，像一團燃燒的火。
白夢妍看著屏幕上不斷刷新的消息，手指擱在鍵盤上，猶豫了片刻。
她平時在群里扮演的是「熱血老粉」的角色，這種時候不發言反而奇怪。
她敲了一行字。
華東打投—橙子二號：加油。明天我請了半天假，專門沖銷量。
發送。
然後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她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這特麼到底是個什麼組織啊？
她也混過很多粉絲群了！她什麼沒見過？
大部分粉絲群，說白了就是一群人在裡面吹水聊天，聊愛豆，聊日常，今天的午飯吃了什麼，明天要不要一起去逛街。
偶爾有人發幾張愛豆的飯拍圖，一群人跟著嗷嗷叫「好帥好帥」，然後繼續聊別的。
遇到撕逼的時候更亂。
今天跟這家粉絲吵架，明天跟那家粉絲對罵，群里烏煙瘴氣，管理員出來禁言都壓不住。
有些人三天兩頭退群，過兩天又悄悄加回來，也沒人在意。
但江晨的粉絲群，明顯不一樣。
她混進來快兩個月了，從一開始的臥底，到現在每天定時定點刷群消息，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
她對這個群的關注度，已經超過了她鹿寒的群。
管理太嚴格了。
新入群的要有「老粉推薦」，還要答題！
她是花了一整晚才把那份入群答卷寫出來的，比當年高考都認真。
進群之後，每天有「打卡任務」，簽到的、轉發的、刷數據的，每一項都有專人統計，完不成任務的要在群里說明原因。
群文件里有詳細的「反黑指南」。
哪些帳號是黑粉、哪些營銷號帶節奏、遇到黑稿怎麼舉報、舉報連結放哪裡，全部整理得清清楚楚。
她自己的大號白鷺就榜上有名————
這哪裡是粉絲群？
簡直像個小型公司。
但讓她迷糊的，不是這些規矩。
而是這個群，明明管理這麼嚴格，卻又像個大家庭一樣。
有人生病了，群里會有人真的關心，不是那種客套的「早日康復」，是有人會私聊問你家住哪裡，幫你叫外賣。
有人過生日，群里的祝福能刷幾百條，不是那種複製粘貼的「生日快樂」，是每個人都會寫一段話，有些寫到江晨，有些寫到她們自己。
群里的那些姐妹，她們是真的把彼此當成了戰友。
今天群里有人說「我明天要去面試，好緊張」，下面全是「加油」「你可以的」「面完回來跟我們說」。
有人說「我媽住院了」，有人立刻問「哪家醫院？我離得近，要不要我去看看？」
白夢妍想起自己以前混的那些群，從來沒有人這樣。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真正理解過「粉絲」這兩個字。
橙子們的凝聚力已經越來越強！
是因為她們在這個群體裡，她們找到了某種歸屬感。
一種被需要的感覺。
「我們唯一能為哥哥做的」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自我感動，但白夢妍發現，她們是真的相信。
她們相信自己在做一件有意義的事。
白夢妍從椅背上坐起來，看了一眼桌上的鹿寒照片。
「小鹿，我還是最愛你的。」
「但是，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為了潛伏得更深，這點戲還是要演的。」
她編輯了一個消息發送。
華東打投—橙子二號：我明天去和平路人民公園那家新華書店，有人一起嗎？
然後她把手機扣在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到底在幹什麼啊————
8月26日，江晨新專輯，《晚風與少年》，正式銷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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