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嚴禁外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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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帝都前一天,李察比全家人都醒得早。

  天還沒亮透,餐廳里只有管家在擺盤。

  「李察少爺,今天早上想吃什麼?」

  「和昨天一樣就行,謝謝。」

  管家欠了欠身退回廚房方向,動作里那股恰到好處的殷勤已經維持了好幾天,始終沒有多也沒有少。

  等到早餐杯端出來,李察快速把煎蛋和烤麵包解決掉,喝完茶就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把書包背上,穿過走廊從側門出去。

  清晨街面上沒什麼人,只有送牛奶的小車軲轆聲和鐘樓傳來的整點報時。

  六下鐘聲落完,他已經走到了街角的公共汽車站。

  等了大約十分鐘,一輛雙層公共汽車從東面駛過來。

  他上了二層,找了個靠窗位置坐下。

  公共汽車穿過帝都市區,從西往東,再折向東北。

  窗外景致在不斷切換:聯排商鋪、教堂、公園、橋樑,以及越來越寬闊的草地和越來越稀疏的建築。

  發動機每到上坡路段就開始吃力地嘶吼,濃重汽油味從車底翻湧上來。

  李察捂住口鼻,第一次感覺格林伍德的校巴都算高配了。

  大約三十分鐘後,公共汽車在終點站停了下來。

  司機拉了下手剎,剎車片和鋼圈摩擦發出尖叫,李察跳下車。

  腳踩在學府區的路面上,第一感覺是安靜。

  帝都市區那種由汽車引擎聲、叫賣聲、工廠汽笛聲混合而成的底噪消失了。

  李察沿著主街往裡走,帝都大學的正門在主街中段。

  門楣上刻著校訓,拉丁文,字跡被雨水沖刷了幾百年,筆畫都發圓了。

  他路過時瞅了一眼:

  「Tempus fugit, scientia manet.」

  (時光飛逝,知識長存。)

  到了大學門口,李察從口袋裡取出古典學會的推薦名單證明。

  「我想使用圖書館。」

  門房接過去看了一眼,把證明還給他,從抽屜里拿出臨時通行證。

  「圖書館在鐘樓廣場東側,從這裡進去沿主路走到第二個十字路口左轉就能看到。」

  他在通行證上寫了日期和有效時間,遞過來的時候多說了一句:

  「館內禁止飲食,三樓以上區域需要額外申請。」

  「謝謝。」

  李察接過通行證走進校門。

  走了大約二十步,日之座里那枚溫熱忽然跳了一下。

  李察沒有停下腳步,但呼吸節律自動切換到了四重呼吸的框架里。

  感知範圍拉開之後,信息開始湧進來。

  他從拱門走到鐘樓廣場的這段路,大約六百步,感知到了至少十七個不同位置的以太節點。

  密度遠遠超過花月街。

  花月街的以太場是一條暗河,在商鋪和酒館的地板底下流淌,偶爾從裂縫裡冒出水花。

  帝都大學的以太場更接近於地下水系,整座鎮子就泡在裡面,每棟建築的地基都扎在以太層里。

  難怪門房對他沒有任何多餘反應。

  在這樣一個充滿以太節點的鎮子裡,形形色色的來訪者恐怕是常態。

  大家心照不宣,你不問我從哪來,我不問你去做什麼,互相保持距離。

  廣場東側就是圖書館。

  建築比他想像中的要樸素,三層石樓,正面是一排高窗。

  入口處櫃檯有個頭髮全白的老太太,正用鐵筆在索引卡片上寫字。

  李察把通行證出示給她。

  老太太確認後,從櫃檯下面拿出一本薄冊子遞過來。

  「這是館藏索引,按學科分類。

  一樓和二樓開放閱覽,書籍不可帶出館外,可在館內抄錄。」

  「有需要幫忙的可以來問我。」

  「謝謝。」

  李察接過索引冊找了張靠窗空桌坐下來,把索引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分類極細,從文學到考古學再到自然哲學。

  每個大類下面分出十幾個小類,小類下面還有子目錄。

  他的目標很明確——封印理論。

  索引里當然不會有一個類別叫「封印理論」,正如格林伍德圖書館不會有一排書架貼著「神秘學」的標籤。

  但格林伍德的經驗教他了一件事:知識藏在框架的縫隙里。

  他在索引冊上沿著三條線索同時搜索。

  第一條線索是銘文學。

  封印的核心是銘文,銘文語法決定了封印的功能和結構。

  格林伍德三樓的書給了他基礎框架,但遠遠不夠。

  他需要更系統的銘文語法體系,尤其是針對解除和重構封印的部分。

  第二條線索是鍊金術文獻。

  封印使用的媒介:銀、銅、蠟、聖水,都是鍊金術範疇里的基礎材料。

  理解材料的神秘學屬性,才能理解封印為什麼用這種材料而不用那種。

  進而才能推導出,改變材料或者去除材料之後會發生什麼。

  第三條線索是儀式學。

  設置封印本身就是一種小型儀式,解除封印同樣需要遵循儀式邏輯。

  他在格林伍德的書架上始終沒有找到解封印的方法,原因之一就是入門材料只教防災不教縱火。

  但帝都大學圖書館的館藏深度和廣度完全是另一層級。

  消防手冊不會教縱火,可工程學教材里必然包含爆破拆除的原理。

  在足夠高的學術層面上,「建造」和「拆除」是同一套知識的正反兩面。

  李察用鉛筆在筆記本上快速記下了索引編號,起身去書架上找書。

  一樓的開放館藏以通用學術文獻為主,翻了幾本之後他確認,真正有價值的東西在二樓。

  上到二樓迴廊,光線比一樓暗了一截。

  書架排列更密,架子之間的過道只容一人側身通過。

  他沒一本一本地翻,沒那個時間。

  先從書脊上的標題和出版年份做快速篩選,把明顯偏離目標的都排除掉。

  剩下大約四十本可能有價值的。

  四十本書,一天時間別說全部讀完了,就是逐本翻開都要花費很長的時間。

  但他可以做另一件事:快速篩查每本書的目錄頁、前言、附錄和腳註。

  判斷哪些書里藏著東西,哪些是純粹的學術文獻。

  他在格林伍德練出來的那套篩選流程,現在可以在更大規模的館藏上高效運轉。

  第一輪篩選就花了大約一個小時。

  在圖書館裡現場破譯是完全不可能的。

  他沒有工具書,沒有足夠時間靜坐推演,周圍偶爾還有其他讀者從書架間的過道走過。

  李察做了個務實的決定:不解,只錄。

  翻開筆記本,他把疑似隱寫的段落一個字符一個字符地抄錄下來。

  抄錄工作極其枯燥。

  有些段落字符排列密度高得令人髮指,鉛字印刷的筆畫擠在一起,湊近了才勉強辨認。

  他的鉛筆在筆記本上飛快移動,字跡越寫越小,每一頁利用率都被壓榨到了極限。

  其中有一本書最讓他心癢,它的扉頁上印著行小字:

  「本書僅供帝都大學古典學系內部教學參考使用,嚴禁外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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