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晚安,溫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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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越來越接近黎明了。

  東邊那道白已經從一線變成了一片,像有人拿刷子在天邊慢慢暈開。

  我以為我們會這樣沉默下去,一直沉默到天光大亮,然後他轉身回地窖,我站在原地,不知道去哪裡。

  但他開口了。

  「你剛去了禁林。」他說,「他和你說了什麼?」

  我的後背微微僵了一下。

  隨即,我把目光轉向他,他沒有看我,而是繼續面對著黎明。

  我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了。

  「沒有。」我說。

  斯內普終於轉過頭來看我。

  那個眼神我說不上來,不是生氣,不是失望,甚至算不上審視。

  然後他又轉回去了,沒追問。

  我低下頭,盯著自己半透明的指尖。

  晨光從指縫間漏過去,什麼也抓不住。

  我覺得自己真沒用。

  他問了,我連回答的勇氣都沒有。

  不是不能說,是不敢。

  怕說出來之後,連現在這樣站在他身邊的機會都沒了。

  就這麼一點小事,我都沒辦法回應他。

  風停了。

  安靜得能聽見遠處林子裡的鳥叫,一聲一聲的,很輕。

  然後我感覺到面前的人動了。

  斯內普轉過身來。

  我還沒來得及抬頭,就感覺到一股涼意靠近。

  他身上那種混合著魔藥和地窖的氣息,突然離我很近。

  我抬起頭,剛好他一隻手撐在我身後的欄杆上。

  另一隻手,從我的腰側穿過去,也搭上了欄杆。

  黑袍的袖子拂過我的手臂,帶著一陣風。

  他的胸膛離我的不到一掌的距離,近到我能看清他領口那排扣子上細密的縫線。

  我被困住了。

  困在他雙手和胸膛之間。

  身後是冰涼的石頭欄杆,面前是他黑色袍子下隱隱透出的體溫。

  天文台的晨光從他背後透過來,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

  隨後,那頭標誌性的頭髮垂下來,有幾縷發幾乎要碰到我的臉。

  我整個人僵住了,不敢動,甚至不敢呼吸。

  他低著頭看我。

  那雙月色如水的眼睛,此刻被晨光照得透亮了一些,像黑湖表面落了一層碎金。

  這個姿勢,我不知道該叫什麼,但我腦子裡蹦出來一個詞。

  壁咚。

  不對。

  欄杆咚?

  ……我在想什麼。

  斯內普沒有進一步的動作,也沒有說話。

  他就那麼俯身看著我,手臂撐在我兩側,如同一扇關上的門。

  我的臉開始發燙。

  「教授……」我開口了,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他沒應,就那麼看著我。

  晨光越來越亮,他的影子落在我身上,把我整個人罩住了。

  這太犯規了,我想。

  他明明知道我愛他,可他還是用這樣一副狀態來考驗我。

  把我困在他和欄杆之間,低著頭看我,近到我能數清他睫毛有幾根。

  我又不是聖人,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心跳聲太響了,我覺得他肯定能聽見。

  要不算了?我想

  破罐子破摔吧。

  反正都這樣了,反正天都快亮了。

  反正他說不定下一秒就會退開,然後一切回到原樣,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我不想什麼都沒發生過。

  哪怕一次,哪怕就一下。

  於是我深吸了一口氣,準備給自己謀點福利。

  而就在這時候,他動了,比我快。


  我內心猛地一顫,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

  他朝我湊過來,那個角度,那個距離,那個在晨光里慢慢放大的輪廓——

  我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睫毛抖得厲害,眼皮都在顫,我緊張的抿了一下唇,又鬆開。

  結果等了,一秒,兩秒……

  什麼都沒有。

  沒有預想中的觸感,沒有溫度,沒有任何東西落在我唇上。

  我愣了一下。

  然後就感覺到耳邊傳來一陣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睜開眼,我看見斯內普的臉近在咫尺,但他的目光沒在我唇上。

  他垂著眼睛,看著我的耳垂。

  兩根修長的手指捏著一枚小小的黑色耳釘,正把它從我耳垂上取下來。

  耳釘被摘掉的那一刻,我感覺到耳垂上涼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想幹什麼,也不理解。

  那枚耳釘跟了我很久了,從我來英國的第一天就戴著。

  沒有它,我根本聽不懂這裡的人說話,也看不懂那些歪歪扭扭的英文字母。

  斯內普應該知道了這件事,他知道。

  所以當他摘下那枚耳釘的時候,我心裡「咯噔」了一下。

  周圍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奇怪。

  然後斯內普開口了。

  我聽見了一段標準的英式發音。

  「f vou firmlv choose me, then you will be the only one in my options.」他說,

  「I will not allow you to disappear from my world, whether the ending is perfect or not.」

  除去了法器的幫助,斯內普說的每一個音節都清晰準確,如同大提琴般絲滑掠過。

  但我聽不懂。

  一個詞都聽不懂。

  那些聲音落進我耳朵里,和雨點打在玻璃上沒有兩樣,我能看見它們,能聽見它們,但它們不傳遞任何東西。

  我的腦子空白了一瞬。

  我看著斯內普的嘴唇在動,看著他說出那些我聽不懂的話,看著他的表情。

  那是什麼表情?

  我看不懂了。

  沒有翻譯器,我連他的表情都開始讀不懂了嗎?

  我只知道他在說話,在對我說話。

  但我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我張了張嘴,想問他「你在說什麼」,但那個念頭從腦海里涌到嘴邊的時候,變成了一團亂麻。

  我甚至不知道該用什麼語言來問。

  中文?他聽不懂,英文?我會個屁。

  總不能對著他來一句yuo so What?!

  救命,我忽然覺得很慌。

  不是害怕的那種慌,是一種被剝奪了溝通能力的無助。

  沒多久斯內普看著我,他的嘴唇停下來了。

  那枚黑色的耳釘還躺在他掌心裡,小小的,安安靜靜的。

  如同已經心如死灰的我。

  這一刻,天光大亮,。

  爬了一夜的太陽從山的另一邊翻過來,金光像決堤的水一樣湧出,瞬間鋪滿了整個天文台。

  光線刺得我眯了眯眼。

  那道光從我和斯內普之間穿過去了把我跟他,分開了。

  我們明明還站在原地,距離不過一步,可那一步之遙,一半是金色的晨光,一半是灰藍色的陰影。

  他站在陽光里,黑袍被鍍上一層暖色,頭髮絲都在發光,連那張總是蒼白的臉都被照得有了些溫度。

  而我落在陰影里,半透明的指尖,半透明的衣角,整個人被世界的光線遺忘。

  看來有件事溫之餘確實說對了,我們都不屬於這個世界,所以哪怕是已經和這人糾纏至此。

  位面都不會將我們計算在內。

  以至於那道從教授杖間奔跑出來的身影,也只會永遠是牝鹿。

  而我就這麼站在陰影里,看著陽光里的他,心裡忽然平靜下來了。

  是了,晨霧散入林間,林間藏匿回聲,沒有人不留戀,只是有人不回頭。

  握不住的時候,人們總愛說隨遇而安,我留不住夢裡的溫柔,只好裝作從未心動過的樣子。

  所以我說:「晚安,教授。」

  ………

  「晚安,溫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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