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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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愣住了。

  以前。

  他說的「以前」,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那時候我還小。

  小到不懂什麼是喜歡,不懂什麼是心動,不懂為什麼每次路過地窖都會放慢腳步。

  也不懂為什麼斯內普從走廊那頭走過來的時候我會下意識挺直腰背。

  我當時就是覺得這個人挺特別的,跟別人不一樣。

  說不上哪兒不一樣。

  他不愛笑,不愛說話,走路的姿勢像一隻隨時準備撲出去的黑豹。

  其他同學都怕他,繞著他走,在背後偷偷叫他「那條陰溝里的蛇」。

  可我不怕,我就是想靠近他。

  說不清為什麼。

  可能因為他講魔藥課的時候,聲音低低沉沉的,就和大提琴的弦被慢慢拉動一樣。

  也可能因為他批改作業的時候,羽毛筆在紙上沙沙地響,那個聲音很安靜,安靜到讓我覺得安全。

  也可能根本沒有為什麼,就是本能。

  像飛蛾撲火,像向日葵轉著腦袋追太陽。像——

  算了。

  那時候的我不會想這麼多,只會做一件事:偷偷往他身邊站。

  走廊里,他停下來跟別人說話,我就假裝路過,在旁邊站定,假裝在看牆上的告示。

  其實告示上寫了什麼我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禮堂里,他從教工餐桌後面站起來要走,我也趕緊咽下最後一口麵包,端著盤子假裝去送,就為了跟他走同一段路。

  有一次在地窖門口,他靠著牆翻一本魔藥書,我站在他旁邊,也靠著牆,假裝在看自己的課本。

  兩個人就那麼站著,誰也不說話。

  站了很久。

  久到我的腿都有點酸了。

  但我不想走。

  那種感覺很奇怪,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說,就站在一個人旁邊,心裡卻滿滿的。

  而後來我才知道,那叫喜歡。

  可那時候的我,心裡一直在思考著如何將英國吞併,並且將他也鎖起來。

  可斯內普顯然記得。

  我不知道他記得多少,但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里有種我不太熟悉的東西。

  倒也不是溫柔,他這個人跟溫柔不沾邊。

  而更像是……一種很淡很淡的懷念。

  所以我看著他,喉嚨有點發緊。

  「嗯,」我說,「以前是。」

  頓了頓。

  「現在也是。」

  音落後,斯內普沒再說話。

  風從我們中間穿過去,把他的袍角吹到我腿上,痒痒的。

  我沒躲。

  天快亮了。

  東邊的天際已經泛起一層薄薄的白,仿佛有人用橡皮把墨色的夜空擦去了一小塊。

  我不想把時間浪費在無意義的對峙上。

  所以我打算換個話題。

  乾脆問他,「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教授。」

  斯內普沒有說話。

  風把他額前的頭髮吹起來又放下,露出那片蒼白的額頭。

  過了兩秒,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幅度很小,要不是我一直盯著他看,根本注意不到。

  得到准許的我側過身,用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從肩膀到腰線,從腰線到袖口,黑袍,黑袍,還是黑袍。

  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袖口的扣子也系得一絲不苟。

  我以前沒仔細數過,現在才發現,他面前那一豎排扣子,少說有十七八顆。

  我的目光最終落在那些扣子上。

  「教授,」我說,「從我第一次見你,你就一直穿著一身黑袍。」

  我頓了頓,「是有什麼含義嗎?」

  斯內普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說不上是意外還是別的什麼。

  可能他以為我會問點更「重要」的問題,而不是這種更像是格蘭芬多才會問出來的蠢事。

  但我問了衣服。

  於是他沉默了幾秒。

  「沒有含義。」他說。

  「騙人。」

  這兩個字脫口而出,快得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斯內普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皺眉,就是……

  動了一下。

  我趕緊補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你穿什麼都不會無緣無故,你不是那種人。」

  這話說完我又覺得有點太直白了,但他沒反駁。

  他又沉默了一會兒。

  直到天文台上的風小了一些,月亮已經開始往下沉了。

  「耐髒。」斯內普說。

  就一個詞。

  我等了一會兒,發現他沒有要繼續解釋的意思。

  「就……耐髒?」我問。

  「就耐髒。」

  我看著他。

  他看著我。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行吧,」我說,「耐髒也行。」

  「其實我也習慣了你穿黑袍,」我說,「哪天你要是換了別的顏色,我可能反而不認識你了。」

  斯內普沒接話。

  我頓了頓,又開口了。

  「所以——除去耐髒這個理由,」我說,「教授就沒有想過穿點別的顏色的衣服?」

  斯內普看了我一眼。

  「總是穿黑色的話,」我指了指城堡的方向,「城堡里會有太多的閒言碎語。」

  這話我說得很委婉了。

  實際上那些學生和老師背後說的可比「閒言碎語」難聽得多。

  什麼「老蝙蝠」,什麼「陰森森的」,什麼「跟葬禮司儀似的」,我都砍過。

  可是斯內普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那是他們的問題。」他說。

  「如果他們的眼睛是用來每天關注別人穿什麼顏色的衣服的話,不如拿去捐給有用的人。」

  我笑了。

  很難不笑,嘴角自己就彎上去了,怎麼都壓不下來。

  我偏過頭看著他,月光底下他那張臉還是老樣子,面無表情,生人勿近。

  但說出來的話,毒得讓人想給他鼓掌。

  「你說得對,」我說,「捐了算了,省得浪費空氣。」

  斯內普沒接話。

  但他看著我,看了有好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了。

  「那你呢?」

  我的笑還掛在臉上,沒來得及收。

  「你對我又怎麼看?」斯內普問我。

  「天天看著我穿這一身黑袍,是不是也和他們一樣,覺得我像只飛不動的蝙蝠。」

  誰說嘴角壓不住的,我的笑容瞬間收死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黑得不見底的眼睛,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緊。

  「哪裡像蝙蝠了?」我說,聲音比我預想的要重,「明明就是蝴蝶。」

  聞言,斯內普翻了個白眼。

  生怕他不信,我湊過去,挨著他。

  「我可沒有在哄你,教授,」我說,「你見過鳳蝶嗎?」

  斯內普側過臉來看我。

  他沒往後退。

  這讓我膽子又大了一點。

  「鳳蝶,黑色的那種,」我說,用手比劃了一下,

  「翅膀很大,飛起來的時候沒什麼聲音。停在花上的時候,翅膀一開一合,特別安靜。」

  我看著他。

  「你就像那種蝴蝶。」

  斯內普沒說話。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還是那副「你繼續編」的樣子,但我知道他在聽。


  「蝙蝠飛起來太吵了,」我繼續說,「而且蝙蝠喜歡扎堆,倒掛在一團,吱吱喳喳的,你什麼時候跟別人扎過堆?」

  斯內普的嘴角動了一下。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笑,可能不算但那個弧度我記住了。

  「你是一個人,」我說,「安安靜靜的,飛起來也是安安靜靜的。」

  風又大了一些。

  斯內普的黑袍被吹起來,袍角在我手邊翻了一下,像蝴蝶扇翅膀。

  我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看著他。

  「所以不是蝙蝠,」我說,「是蝴蝶。」

  斯內普沉默了兩秒。

  「你很有想像力。」他說。

  語氣還是那種不咸不淡的調子,但我聽出來,他沒有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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