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Legilime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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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麼知道的?」溫之餘替他問出來了。

  說著,溫之餘抬手。

  食指上的戒指閃爍微光,然後一根黑色的魔杖從光里浮現出來,懸在半空中,緩緩轉了一圈。

  杖身烏黑,沒有花紋,沒有裝飾,只有一條黑龍蟠居其上。

  溫之餘沒有去握它。

  魔杖就那麼浮在他面前,像一件被陳列在玻璃櫃裡的展品。

  禁林昏暗的光線落在杖身上,連反光都是暗的。

  「看著吧,」溫之餘說,「這就是你和我的區別。」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顆一顆往溫洛耳朵里釘。

  「你的記憶停留在從前,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更不知道何為未來。」

  「你說你現在可以守護他。」溫之餘繼續說,「你說你現在不想離開他。」

  他頓了頓。

  「我在他身邊待了這麼久,也愛了他這麼久,他愛我,我比任何人都知道。」

  說著,溫之餘的目光落在那根懸空的魔杖上,眼神很輕,像在看一樣很貴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但是你看——」

  他抬起眼,看著溫洛。

  「即使已經是這樣,他的守護神卻依舊是牝鹿。」

  「他不愛你嗎?溫之餘?」

  溫之餘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幾乎是溫和的。

  但正因為溫和,才更刺人。

  溫洛站在原地,手指攥著袖口,攥得指節發白。

  他張了張嘴,想說話,想說「你胡說」,「你騙人」,「他明明——」

  「不,」溫之餘又一次替他回答,「他是愛的。」

  溫洛猛地看向他。

  他沒懂,剛才那句「他不愛你嗎」明明是溫之餘自己問出來的,現在又自己推翻?

  耍他玩?

  但溫之餘的表情不像在耍人。

  「他當然愛我,」溫之餘說,聲音低下去了一些,「不然也不會為了我放下間諜的身份,選擇和伏地魔對峙。」

  溫洛的眉頭擰了一下。

  他知道這件事。

  斯內普為了溫之餘,在伏地魔面前暴露了。

  不是不小心,是故意的。

  那種事做出來,跟簽了死刑判決書沒區別。

  一個當了十幾年雙面間諜的人,最擅長的事情就是活著。

  但為了一個人,他把命扔出去了。

  這不是愛是什麼?

  「他愛我,」溫之餘重複了一遍,「可是他自己不敢相信。」

  風從禁林深處吹過來,帶著腐葉和潮濕泥土的氣味。

  溫之餘的黑袍被吹得貼在身上。

  「或者說,」他換了個說法,「他想要一個可以表現出在愛我的證明。」

  溫洛聽到這裡,嘴唇動了一下。

  他想說「證明什麼」,但沒說出來。

  「他想要證明自己能愛一個人。」溫之餘說,「不是偷偷摸摸的,不是藏在陰溝里的那種。」

  「是光明正大的,是可以拿出來給人看的,是,他自己也能承認的那種。」

  說出這些話的時候,溫之餘的聲音一直很平,平到像在念一份報告。

  但說到最後那句話的時候,他的語速慢下來了。

  「可最終,他得到了一個令他自己都詫異的結局。」

  溫洛看著他。

  溫之餘也看著溫洛。

  兩個人都沒說話。

  禁林里的樹影在風裡晃了晃,月光碎了一地。

  「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溫之餘問。

  溫洛沒回答。

  他盯著溫之餘的眼睛,想從裡面找到答案,或者找到破綻。

  找到這個人其實在胡說八道的證據。

  但他沒找到,溫之餘的眼神很乾淨。


  乾淨的,坦然的,甚至有點疲憊的那種的神情。

  所以溫洛忽然有點不想聽了。

  但他沒走。

  他站在原地,攥著袖口,等著那個答案。

  哪怕他知道自己不會喜歡。

  說完這些,溫之餘突然抬手。

  那根一直靜靜懸在空中的黑色魔杖,被他輕輕一送,朝著溫洛那邊飄了過去。

  很慢。

  慢到溫洛能看清杖身上每一道細微的磨損痕跡。

  溫洛看著那根魔杖越來越近。

  他伸手,抓住了。

  杖身比他想像的要涼,要沉,握在手裡的感覺不像一根木頭,更像一把武器。

  有分量,有溫度,有種不屬於他的力量在掌心裡微微震動。

  魔杖。

  他握住了。

  隨後,溫之餘往前走了一步。

  枯葉在他腳下碎成粉末,發出細微的聲響。

  「把它對準我,」他說,「看著我的眼睛。」

  於是溫洛抬起手。

  魔杖尖對準溫之餘的咽喉,然後往上移了一點,停在額頭的位置。

  他盯著溫之餘的眼睛。

  「跟著我念。」溫之餘說。

  「Legilimens.」

  「Legilimens.」

  話音剛出口,魔杖尖突然迸發出強光。

  強光炸開,像有人在溫洛臉前撕開了一道口子。

  白茫茫的光從裡面湧出來,把禁林、月光、樹影、溫之餘的臉,全部吞掉了。

  溫洛什麼都看不見了。

  但很快,他感覺到了一團奇怪的東西。

  突如其來的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涌過來,裹住他,把他往下拖。

  那些畫面、聲音、氣味,混在一起,快得像翻書。

  不,比翻書還快,像有人把一整本書撕碎了扔進風裡,碎片全砸在他臉上。

  於是他看見了。

  很多。

  屬於自己,又不完全屬於自己的過去和未來。

  有些畫面一閃而過,有些稍微停留久一點。

  他在那些碎片裡看見地窖的燭光,看見黑袍拖過石板地的聲音,看見某個人的側臉,看見——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被壓在最深處的東西。

  不是畫面。

  更像是一個結。

  一個被反覆纏繞、勒緊、打了好多個死結的東西,藏在溫之餘記憶的最底下,壓在所有其他東西上面。

  溫洛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然後他被彈了出來。

  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橡皮筋突然斷裂,那股力量把他整個人甩出去。

  他跌倒在地上,膝蓋跪在碎石和枯葉里,疼得他悶哼了一聲。

  魔杖還握在手裡,指節發白。

  對面,溫之餘也捂著額頭,像是在忍受什麼劇烈的疼痛。

  他的呼吸又急又淺,指縫間有暗色的東西滲出來。

  兩個人在禁林的黑暗中,隔著幾步的距離,一個跪坐,一個半跪。

  誰都沒先開口。

  只有風從樹冠間穿過,發出嗚嗚的聲音,像什麼人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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