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於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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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溫洛聽見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溫之餘。

  溫洛的背一下子挺直了。

  他認得出這個腳步聲。

  腳步從門口經過,沒有停,也沒有猶豫。

  就那麼不緊不慢地往前走,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等什麼人跟上來。

  溫洛靠在牆上,聽了一會兒。

  溫之餘是故意來找他的。

  不敲門,不現身,就是用腳步聲勾著他走,跟貓逗耗子似的。

  你愛來不來,反正我走了。

  溫洛咬了咬後槽牙。

  他本來不想理,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

  管他呢,愛走不走。

  但躺了沒三秒,他又睜開了。

  坐起來。

  「煩死了。」他小聲罵了一句。

  然後起身。

  動作很輕,沒有發出任何聲響,走到門口時,溫洛把手搭在門把手上,停了一下。

  他回過頭,看向臥室的方向。

  隔著一堵牆,兩扇門,還有客房裡昏暗的光。

  他什麼都看不見,但他就是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斯內普還在睡,呼吸聲很穩。

  而那一眼很短。

  然後他鬆開手,整個人化作一團黑霧。

  霧氣從門縫裡滲出去,無聲無息,沿著客廳的陰影往前流動。

  經過斯內普的臥室門口時,那團霧稍微慢了一點,像是在猶豫。

  但他沒有停。

  他知道溫之餘在前面等他。

  黑霧散出了城堡,穿過濕漉漉的草地,鑽進禁林邊緣那些糾纏的樹枝之間。

  禁林深處。

  樹冠把凌晨那點可憐的天光擋得嚴嚴實實,地面鋪著腐葉和松針,踩上去軟綿綿的,沒有一點聲音。

  溫洛重新凝聚成形的時候,第一眼就看見了那個背影。

  黑袍,黑髮,站得筆直,像一根釘在地上的鐵釘。

  溫之餘。

  他就那麼背對著溫洛站著,周圍幾棵樹上的葉子全掉光了,看著怪淒涼的。

  溫洛站在原地沒動。

  他知道溫之餘知道他來了。

  兩個人都沒說話。

  禁林里安靜得能聽見露水從樹葉上滴落的聲音。

  一滴,兩滴。三滴。

  溫之餘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生氣還是別的什麼。

  但那雙眼睛看著溫洛,像看著一個欠了債不還的人。

  「薔薇。」溫之餘說。

  溫洛眨了下眼,嘴角慢慢彎起來。

  「哦,」他說,「那片紅的?」

  溫之餘沒回答,但他周圍的氣壓明顯低了幾度。

  溫洛歪了歪頭,把雙手插進袖子裡:「大半夜的用腳步聲勾我出來,就為了說這個?我還以為你多有創意呢。」

  「你知道那是我的。」

  「知道啊。」溫洛說,帶著點挑釁的味道,「所以呢?我摘了,我踩了,我高興。」

  聞言,溫之餘看著眼前這個人。

  罪魁禍首。

  這個詞放在溫洛身上,簡直量身定做。

  對方那張臉上還掛著那種讓人牙癢的笑,眼睛亮晶晶的,整一副「你能拿我怎樣」。

  溫之餘確實有種現在就把他捏碎的心思。

  不是說說而已。

  他的手指已經微微收攏了,靈力在掌心轉了兩圈,他有把握。

  三秒。

  最多三秒,這個煩人的東西就會變成和下午一樣的霧氣,連靈魂體都做不成。

  但他沒動。

  因為今天下午,他答應了斯內普,說好了不對這個東西出手。


  於是溫之餘閉上眼,又睜開。

  他溫之餘,雖然說不上什麼君子一言九鼎,他沒那個自我要求,也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

  但面對斯內普,終究還是不願意在這種小事上騙他。

  不是做不到,是不想。

  西弗勒斯那個人,你騙他一次,他嘴上不說,心裡全記著。

  溫之餘不想讓斯內普用那種眼神看自己。

  也就只能自己深吸了一口氣,喉結動了動。

  然後,那股翻湧的殺意,被他一點一點地壓了下去。

  對面溫洛歪著頭看他,等了一會兒,什麼都沒發生。

  溫之餘就站在那兒,黑袍垂著,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不打,不罵,甚至連話都不說。

  溫洛覺得沒意思了。

  他本來以為會有點什麼,打一架也好,吵一架也罷,總比這樣乾瞪眼強。

  但溫之餘跟個木頭似的杵在那兒,一個字都不說。

  無聊。

  溫洛聳了聳肩,轉身要走。

  「溫之餘。」

  他停下。

  不是因為這個稱呼有多特別,他自己也叫這個名字,聽了多年了,早膩了。

  但溫之餘叫出來的方式不一樣。

  他說「溫之餘」的時候,像是在叫一個欠了他命的人。

  溫洛回過頭。

  禁林里的光線很暗,兩個黑袍站在枯葉堆里,像兩截燒剩下的蠟燭。

  溫之餘看著他,說:「離開他。」

  「你不能留在他身邊。」

  那個「他」是誰?不用問。

  溫洛的瞳孔縮了一下,然後笑了。

  「憑什麼?」他說。

  他等著溫之餘說點什麼,比如「他是我的」,比如「你配不上他」,比如那些爭風吃醋的人翻來覆去說的那套廢話。

  但溫之餘沒這麼說。

  溫之餘看著他,表情不像是在吵架,甚至不像是在生氣。

  那雙眼睛很平靜,平靜得有點不像他了。

  「你不能留在他身邊,」溫之餘說,「我也不能。」

  溫洛的笑容僵了一下,「你什麼意思?」

  溫之餘沒回答。

  他轉過頭,看向禁林深處那些黑黢黢的樹影。

  凌晨的風從樹冠縫隙里灌進來,把他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他也不理。

  「你以為我在跟你搶?」溫之餘說。

  溫洛沒說話。

  「你以為我來找他,待在他身邊,是因為我想占著什麼?」

  溫之餘的語氣很平,平到不像是在說話,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們都一樣。」他說。

  溫洛皺了皺眉。

  「什麼一樣?」

  溫之餘終於轉過頭來看他。

  那雙眼睛裡沒有敵意,沒有嘲諷,甚至沒有溫洛預想中的那種占有欲。

  有的東西更沉。

  「我們都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溫之餘說。

  風吹過禁林,枯葉在地上滾了兩圈,發出沙沙的響聲。

  溫洛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

  「我們能留在他的世界多久?」溫之餘問。「一年?兩年?還是十年?然後呢?」

  他沒說下去。

  但溫洛聽懂了。

  「你那天看見他的守護神了吧,」溫之餘問他,「看清楚是什麼了嗎?」

  聞言,溫洛開始下意識的回憶。

  而還沒等他說出點什麼,溫之餘卻再次打斷了他。

  「是牝鹿,對嗎?」他說。

  溫洛猛地抬頭,瞳孔縮了一下。

  他看著溫之餘。

  溫之餘站在幾步之外,黑袍被風吹得貼在小腿上,臉上沒什麼表情。

  「你怎麼——」

  話沒說完。

  溫之餘那天不在,溫洛記得很清楚。

  斯內普放守護神的時候,地窖里只有他和斯內普兩個人。

  溫之餘當時在幽泉,後來才回來的。

  他沒有理由知道這件事。

  沒有理由知道那是牝鹿。

  更沒有理由知道自己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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