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葉公好龍
第122章 葉公好龍
多年以後，在一艘大海鰍，面對兩個怪人，王沁回想起多年父親給她找來一位真法修士的下午。
那人是個中年帥哥，滿臉溫和，說話不緊不慢的，如同謙謙君子。
他在王家只待了兩天。
第一天，他問了她很多問題，像一個小孩子一樣，不停地問「為什麼」。
「天是什麼顏色的？」
「藍色的。」
「為什麼天是藍色的？」
「因為————人看到的是藍色的。」
「那在瞎子眼中，天是什麼顏色？」
王沁愣了一下，想了想，說：「瞎子看不到天，所以天沒有顏色。」
那人點了點頭，又問：「那麼，天在普通人與瞎子眼中不一樣。天究竟是什麼顏色的？」
王沁一臉問號，沒答上來。
他又問：「為什麼花是五彩繽紛的？」
「因為花本來就是那樣的。」王沁覺得這個問題太簡單了。
「你看到的？」
「我看到的。」
「那瞎子眼中，花是什麼樣子？瞎子眼中，花有顏色嗎？」
王沁又回答不了。
她忽然覺得，這個人不是在問她問題，而是在找茬。
真法修士就是這樣，問些莫名其妙，如同找茬一般的問題？
接著，一個接一個的「為什麼」，問得她心煩意亂。
她從小被捧在手心裡長大，想要什麼有什麼，想做什麼做什麼，從來沒有人用這麼多「為什麼」來煩她。
她開始走神，開始不耐煩，開始在心裡嘀咕。
這人是不是有病？
第二天，中年帥哥沒有問她「為什麼」了。他給她講了一些小故事。
「盲人摸象」「刻舟求劍」「莊周夢蝶」「鄭人買履」。
每一個故事都不長，可每一個故事講完之後，他都會停一會兒，像是在等她想什麼，又像是在等她自己問出點什麼。
可她沒有問。
她只是聽著，聽完一個，等下一個。
最後一個故事是「葉公好龍」。
講完之後，中年帥哥嘆了一口氣。
「葉公非常喜歡龍，家裡到處畫龍雕龍。真龍聽說後前來拜訪，葉公卻嚇得魂飛魄散。」
他那雙溫和的眼睛看著王沁：「你們王家也是。」
說罷，他站起來，整了整衣袍，轉身走了。
沒有告別，沒有寒暄，沒有「後會有期」，就那麼自顧自地走了，像他來的時候一樣。
王沁坐在那裡，一臉茫然。怎麼————這就走了？
她轉頭看向父親。
父親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她從來沒見過，又失望，又欣喜。
「沁兒，」父親說，「不修真法————也挺好的。」
是的。不修真法，也挺好的。
她後來不再想那些「為什麼」了，不再想天是什麼顏色、花是什麼顏色、瞎子的世界是什麼樣子。
她跟著龍師修行，創立教派，讓凡人們跪拜神明，法力自會從那些跪拜之中生出來。
不用證道，不用歷劫，自有法力，比那些真法修士舒服多了！
她這時候，看到齊飛上台，一開口就是老評書了。
「諸位看官，今天講的乃是大海之中，一個海盜傳奇，他們來自一個名叫木葉的地方，那裡一個非常傳奇的門派，名為斬魄門————」
原來是齊飛與吳夢生喝的盡興，又看到戲台中央空著，忍不住上台來一段評書故事。
他的故事講得非常離譜，天馬橫空，羚羊掛角，讓人聽著不知不覺的沉迷進去。
尤其是那海盜小夥伴，各個身懷不一樣的斬魄絕技，實在是令人神往。
王沁兒也生出了一個念頭。
真法修士，還是有可取之處，起碼故事講得很有意思。
這艘大海鰍行駛的海域之外，幾十海里的地方，有人或者說有東西，發現了它。
那是一隻巨大的章魚，通體灰褐色，腕足上長著數隻眼睛，每隻眼睛都有臉盆那麼大，骨碌碌地轉著，可以將幾十里外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它看到那艘如山如岳的大海鰍，欣喜若狂，八條腕足猛地一縮，整個身子像一顆炮彈一樣扎進了深海。
它潛到一處海底洞穴之中。
洞穴很大，大到能裝下一條小山，洞穴里趴著幾隻海怪，大的小的都有，其中最顯眼的是一隻巨大的硬骨魚。
那魚身長不知幾何，光腦袋就占了身體的三分之一，一張巨口微微張著，露出裡面森森的白牙，每一顆牙齒都有十幾米那麼長。
它是上古異種，海中的霸王，資歷無比深厚，在這群海怪中，是大哥。
「馮哥！馮哥！」章魚從洞口鑽進來，八條腕足在洞壁上攀爬著，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興奮，「看到船了！咱們有吃的了！」
它們原本是深海之中快樂的海怪，自由自在，想吃什麼吃什麼，想去哪裡去哪裡。
可都怪那龍王霸道，強行把它們從深海里了出來，趕到這片淺海。
淺海哪裡有深海物產豐富？魚少，蝦少，連水草都比深海瘦兩圈。
幾隻海怪餓著肚子，已經好些日子沒吃飽了。
硬骨魚馮哥趴在那裡，身形如同小山。
它姓鄧，名馮，是這群海怪的老大，被稱之為馮哥。聽到章魚的話，它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瓮瓮的，像從地底深處傳上來的悶雷：「那些船都是窮逼。還不夠我一口吞的。」
它曾經一頓吞下一百頭海牛，胃口之大，可見一斑。
旁邊幾隻海怪也紛紛附和。
一隻同城牆一般大小的巨型龍蝦揮了揮兩隻大螯，咔咔作響，說道：「就是就是，還不夠馮哥一口吃的，我們去也是浪費體力。」
另一隻如同一座小鎮般大小的螃蟹趴在洞壁的陰影里，八條腿蜷著，兩隻眼睛從殼縫裡露出來，也跟著眨眨眼，表示同意。
章魚急了，八條腕足在空中亂舞，聲音拔高了好幾度：「是大海鰍！大海鰍！」
「大海鰍？」馮哥一聽，猛地抬起了頭。
那雙巨大的、冰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不僅它來了精神，連帶著其他幾隻海怪也來了精神！
大海鰍，吃水十萬噸，可容萬人，船上裝的貨物加上芥子貨倉里的存貨，不知道有多少。
每一艘大海鰍對於它們這些海怪來說，都是移動的糧倉。
吞一艘，夠吃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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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後，在一艘大海鰍，面對兩個怪人，王沁回想起多年父親給她找來一位真法修士的下午。
那人是個中年帥哥，滿臉溫和，說話不緊不慢的，如同謙謙君子。
他在王家只待了兩天。
第一天，他問了她很多問題，像一個小孩子一樣，不停地問「為什麼」。
「天是什麼顏色的？」
「藍色的。」
「為什麼天是藍色的？」
「因為————人看到的是藍色的。」
「那在瞎子眼中，天是什麼顏色？」
王沁愣了一下，想了想，說：「瞎子看不到天，所以天沒有顏色。」
那人點了點頭，又問：「那麼，天在普通人與瞎子眼中不一樣。天究竟是什麼顏色的？」
王沁一臉問號，沒答上來。
他又問：「為什麼花是五彩繽紛的？」
「因為花本來就是那樣的。」王沁覺得這個問題太簡單了。
「你看到的？」
「我看到的。」
「那瞎子眼中，花是什麼樣子？瞎子眼中，花有顏色嗎？」
王沁又回答不了。
她忽然覺得，這個人不是在問她問題，而是在找茬。
真法修士就是這樣，問些莫名其妙，如同找茬一般的問題？
接著，一個接一個的「為什麼」，問得她心煩意亂。
她從小被捧在手心裡長大，想要什麼有什麼，想做什麼做什麼，從來沒有人用這麼多「為什麼」來煩她。
她開始走神，開始不耐煩，開始在心裡嘀咕。
這人是不是有病？
第二天，中年帥哥沒有問她「為什麼」了。他給她講了一些小故事。
「盲人摸象」「刻舟求劍」「莊周夢蝶」「鄭人買履」。
每一個故事都不長，可每一個故事講完之後，他都會停一會兒，像是在等她想什麼，又像是在等她自己問出點什麼。
可她沒有問。
她只是聽著，聽完一個，等下一個。
最後一個故事是「葉公好龍」。
講完之後，中年帥哥嘆了一口氣。
「葉公非常喜歡龍，家裡到處畫龍雕龍。真龍聽說後前來拜訪，葉公卻嚇得魂飛魄散。」
他那雙溫和的眼睛看著王沁：「你們王家也是。」
說罷，他站起來，整了整衣袍，轉身走了。
沒有告別，沒有寒暄，沒有「後會有期」，就那麼自顧自地走了，像他來的時候一樣。
王沁坐在那裡，一臉茫然。怎麼————這就走了？
她轉頭看向父親。
父親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她從來沒見過，又失望，又欣喜。
「沁兒，」父親說，「不修真法————也挺好的。」
是的。不修真法，也挺好的。
她後來不再想那些「為什麼」了，不再想天是什麼顏色、花是什麼顏色、瞎子的世界是什麼樣子。
她跟著龍師修行，創立教派，讓凡人們跪拜神明，法力自會從那些跪拜之中生出來。
不用證道，不用歷劫，自有法力，比那些真法修士舒服多了！
她這時候，看到齊飛上台，一開口就是老評書了。
「諸位看官，今天講的乃是大海之中，一個海盜傳奇，他們來自一個名叫木葉的地方，那裡一個非常傳奇的門派，名為斬魄門————」
原來是齊飛與吳夢生喝的盡興，又看到戲台中央空著，忍不住上台來一段評書故事。
他的故事講得非常離譜，天馬橫空，羚羊掛角，讓人聽著不知不覺的沉迷進去。
尤其是那海盜小夥伴，各個身懷不一樣的斬魄絕技，實在是令人神往。
王沁兒也生出了一個念頭。
真法修士，還是有可取之處，起碼故事講得很有意思。
這艘大海鰍行駛的海域之外，幾十海里的地方，有人或者說有東西，發現了它。
那是一隻巨大的章魚，通體灰褐色，腕足上長著數隻眼睛，每隻眼睛都有臉盆那麼大，骨碌碌地轉著，可以將幾十里外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它看到那艘如山如岳的大海鰍，欣喜若狂，八條腕足猛地一縮，整個身子像一顆炮彈一樣扎進了深海。
它潛到一處海底洞穴之中。
洞穴很大，大到能裝下一條小山，洞穴里趴著幾隻海怪，大的小的都有，其中最顯眼的是一隻巨大的硬骨魚。
那魚身長不知幾何，光腦袋就占了身體的三分之一，一張巨口微微張著，露出裡面森森的白牙，每一顆牙齒都有十幾米那麼長。
它是上古異種，海中的霸王，資歷無比深厚，在這群海怪中，是大哥。
「馮哥！馮哥！」章魚從洞口鑽進來，八條腕足在洞壁上攀爬著，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興奮，「看到船了！咱們有吃的了！」
它們原本是深海之中快樂的海怪，自由自在，想吃什麼吃什麼，想去哪裡去哪裡。
可都怪那龍王霸道，強行把它們從深海里了出來，趕到這片淺海。
淺海哪裡有深海物產豐富？魚少，蝦少，連水草都比深海瘦兩圈。
幾隻海怪餓著肚子，已經好些日子沒吃飽了。
硬骨魚馮哥趴在那裡，身形如同小山。
它姓鄧，名馮，是這群海怪的老大，被稱之為馮哥。聽到章魚的話，它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瓮瓮的，像從地底深處傳上來的悶雷：「那些船都是窮逼。還不夠我一口吞的。」
它曾經一頓吞下一百頭海牛，胃口之大，可見一斑。
旁邊幾隻海怪也紛紛附和。
一隻同城牆一般大小的巨型龍蝦揮了揮兩隻大螯，咔咔作響，說道：「就是就是，還不夠馮哥一口吃的，我們去也是浪費體力。」
另一隻如同一座小鎮般大小的螃蟹趴在洞壁的陰影里，八條腿蜷著，兩隻眼睛從殼縫裡露出來，也跟著眨眨眼，表示同意。
章魚急了，八條腕足在空中亂舞，聲音拔高了好幾度：「是大海鰍！大海鰍！」
「大海鰍？」馮哥一聽，猛地抬起了頭。
那雙巨大的、冰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不僅它來了精神，連帶著其他幾隻海怪也來了精神！
大海鰍，吃水十萬噸，可容萬人，船上裝的貨物加上芥子貨倉里的存貨，不知道有多少。
每一艘大海鰍對於它們這些海怪來說，都是移動的糧倉。
吞一艘，夠吃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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