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咕嘎,吹人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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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我們「悟道籌備委員會」的悟道理論,詩歌以及各個正在開辦的,還沒有開辦的悟道院發展的詳細歷程將由大名士束皙,也就是束倩的族兄即將出版的《普世混元隨機教得道經》中講述。

  要想了解悟道院如何改變了一個鐵了心不願意改變的人,那麼我很推薦大家閱讀盧貞盧貴有的自傳性作品《嘆固執》。

  他的故事雖然在我們各悟道院發行的《異見評》上早有提及,不過我個人更推薦他還在籌備的新作品《春風化雨》。

  至於目前大體的發展情況,木塊建議我使用束皙即將會讓大家看到的文字。

  ……

  ……

  養色含津氣,粲然有心理。我們常用心理來表達人心與天理,但我認為心、性、情、志、神、意、思慮,應該有一個更合適的稱呼方式。

  論性情、心神、欲望、情志,鬼谷子有言達人心之理,我認為可以化用這個詞,不過不是為了言說縱橫,而是為了真正探究感覺、知覺、情緒、人格、記憶、心理疾病。最初聽到這些詞,諸君可能感覺不知所云,

  我也是在摯友布萊克法師的講解下,才明白了發乎於人的心理之學。

  『誘惑是一門技術,只有誘惑才能把原本被當成不正常的,不被需要的,邪惡的,以及不值得去做的事情變成正常的,被需要的,正義的,並且值得去做的事情。

  簡單的說,誘惑是一門通過改變一個人的觀照物進而改變他的性格的藝術。當然,我指的是通常意義上對於「無辜者」的誘惑,而不是指狼狽為奸時的互相誘惑。」』

  我是通過法師的這段思想來決定規劃洪洞悟道院的,學生們在進入洪洞悟道院前就必須通過口頭測試,他們得證明自己已經事先了解過了悟道生活的基本規則以及悟道院的內部結構和它的運作流程。

  對道的感悟,真正的悟道活動絕對不是我們強制的,必須讓學生們真心認同,發自內心的想要進行。

  所以接受它,或者表現出願意接受他的樣子,因為很多人進入悟道院的原因是多種多樣的,並不一定是真的嚮往悟道生活。

  所以證明自己事先了解悟道生活的基本規則以及我們內部結構和運作流程,就是從他們心底出發的第一步。

  除了他們個人,環境也是一個重要因素,所以凡是進入了洪洞悟道院的學生,至少需要待滿三十天才能離開,雖然現在第一輪都沒有開滿。

  所有悟道學生不得攜帶任何可以識別的作為個人資產的東西入內,服裝、各種必需品都是由我們統一發放,在悟道院中,任何行為都是被允許的,他們可以使用任何名字,不過從另一方面來講,所有的名字都將被認為是假的……

  據我所知的悟道機構,建設完成的,投入運作的以及在建的在細節方面不盡相同。

  木塊會指導學生們在「神思室」里為我們如何構建一個「隨機的,多變的環境」提供更多更好的創意,也是因為這一點的不同。各個悟道院內的運作方式和活動流程不斷改變,因此也就產生了一些分化。

  不過所有的悟道院從本質上說和最初在鄴城吉平里設立的法善寺悟道院和我聯合併州名士們建立的洪洞悟道院是大同小異的。

  由於各地悟道院裡的房間名都是由學生自己取的。因此每一個中心的叫法都不一樣,例如「盟友室」、「淫惡處」、「空間室」、「暗穴」等等。其中有工作室,包括可以種植房,辦公室,洗衣鋪,食堂,監獄,診所,心理治療室等。

  遊戲室,像是情緒室,婚姻諮詢室,青愛室。神思室……以及生活室私人餐館,酒吧,客廳,臥室,宴會所等。

  所有的學生都要每天根據木塊的分配進行二~三個時辰不等的工作,包括這些房間內的服務生,導師,監獄看守,大廚,支女支男……。所有這些角色扮演活動都是學生們悟道生活中的一部分。

  為什麼要限制他們的自由呢?這裡我同樣是通過布萊克法師的論斷得出的結果。

  『假如存在絕對的自由,不由其他任何原因而產生。

  那麼絕對的自由中必須包含著不自由,否則他就稱不上是絕對的自由,而當它包含不自由的那一刻,他也就稱不上是絕對的自由。

  那如果不存在絕對的自由,一切自由都內含不自由、都不是絕對自由,所有相對自由,都有一個絕對的界限把它限制成不自由。這個限制一切相對自由、給所有自由劃界的終極界限,只要自由在極限度之內,反而成了絕對的自由。』


  悟道生活同樣如此,絕對隨機就在不隨機之中,運動是物質的運動,物質是運動的物質,不外如是。

  一開始我們在關鍵崗位安排的都是受僱於我們接受我們指令的固定人員,家丁,隸臣這些人。但是在實際操作中,我讓我們的工作人員慢慢退場了。

  在悟道院完備的運作體系和指導原則下,我們發現住院超過三天的學生大多已能取代原先由固定人員所占據的關鍵崗位。

  為了符合我們設立的規則,所以和臨時居住的學生一樣,固定的工作人員也要每隔一段時間就變化角色,因此很難分清楚誰才是真正的工作人員。

  在洪洞悟道院設立的五天之後,我曾經做過一次實驗,將我們的工作人員逐個逐個撤離出來,直到最後不剩一個固定的工作人員,而全是臨時居住的學生。

  我在自己切身的體會中,打消了原本再把原先的工作人員偷偷安插回去的想法,我發現悟道院裡的一切還和原來計劃的一樣混亂。在這段時間的管理真空里,只有少量的組織性和紀律性出現。

  在我們有計劃的混亂狀態下,唯一具有權威的是導師(最初由真的導師擔任,理解院內運作的規則),以及士卒(不管他們真實身份是什麼)。當有人違反悟道院裡的規定時(包括不准使用武器,不准使用暴力,不准做與所扮演的角色不相符的事情……)

  「士卒」會將犯規者帶到「導師」那兒,讓「導師」去裁量他是否該被送往監獄,儘管大概有六成的「罪犯」都是因為聲稱自己是真人,並且想要回家而「入獄」的。

  因為這樣的行為違反了我們的運營規則,行為與他們所應扮演的角色不符,所以大多數的導師都進行審判,把他們送往「監獄」,並接受高強度的木塊指引的勞動改造。

  直到他們學會扮演多重人格,可以自由的表現出所有精神障礙的情況。另外一半的「罪犯」是那些堅持要扮演「違法者」角色的學生,儘管他們違反的是當地不同悟道院內的奇怪法規。

  〖註:在進入到真正的有計劃的混亂狀態後,學生們開始在自己的想像力和木塊的指引下,從一個房間變換到另一個房間,從一個角色切換到另一個角色,從一份工作置換到另一份工作。

  從酒吧到神思室,從混亂陰擋的暗穴到靜閉一般的孤立室,從瘋人館到青愛室再到各胡小餐館再到洗衣房,從監獄看守到男支再到太守,太子,甚至是皇帝不斷變化。〗

  儘管暗穴被那些陰謀家批判的聲名狼藉,但通常只供學生在剛進入的前三天使用,他可以極大程度的幫助那些在生活中有著很深生壓抑的人。

  只有在黑漆漆一片的環境裡,在沒有認可以認出他們的條件下,這些壓抑著的偽裝起來的人,才能徹底釋放出自己被壓抑的生欲望。

  暗穴同樣有助於幫助學生們克服同性間接接觸的壓抑,雖然此事早已有之,不過在主流敘事的壓制下仍然不顯於眾,當學生們在完全黑暗的房間裡享受著周圍人的愛撫時,他們很可能一不小心就會發現撫摸著自己的人原來是個同性。

  由於暗穴里「什麼情況都會有」,所以有人會發現自己無意中也參與了同性間的生行為。對此,人們一開始感到的是恐懼和厭惡,但當很多人想到不會有人知道這事以後,這些恐懼和厭惡的感覺多半也隨之消失。

  這是一種對社會大他者的消解,人們可以不再遵從於這個病態社會的規則形式,實際上大多數人在生活中遇到的最大阻力是來自其他人的眼光。

  因為他們一輩子都是活在做一個和諧的正常人的期待下,早已習慣了調整自己,去迎合別人的目光,而這種情況,在我們的悟道院內……將會被徹底消解!

  沒有人會活在別人的目光中,你只是你自己,是這份獨特的本身。

  而且這裡的程度遠遠到達不了白戈那病態的酒館,很多人和我一樣,估計都看到了他所發表的《愛欲與矜持》,遠遠……永遠到不了他那種程度。

  不過在暗穴中,就像子思在亂世中所寫的那樣,「君子居易以俟命」,有時候躺著等待,亦有所獲。

  最初我們的洪洞悟道院中是不流通貨幣的,但是很快我發現我低估了這種古已有之的一般等價物,錢相比於性對人在社會中的自我實現具有更重要的作用,可以說是必不可少。

  所以我們決定在後面改進了操作方式,在每個學生進來時給他們發一筆真錢或者布帛作為初始資金,當然,這筆錢的數目由木塊來決定,每個人先寫6個不同的數目作為選項,再讓木塊從中選取一個。

  列入選項的數目必須在零~三貫之間,平均的數值在五百文左右。當一個學生最後要離開的時候,他也必須再次讓木塊從他原先列出的六個選項中選出一個數目,作為他這一個月以來的「學費」。


  在付過「學費」後,他在悟道院中存儲的,賺的或者偷的錢全部都歸自己所有。

  當然學生們在「悟道院」中工作是有工資的,不過不同工作的工資會一直變動。以此來保證那些必須被完成的工作有人做。

  如果一個學生的初始資金是零,那麼他的第一頓飯就要靠乞討或者借貸來解決。他們也可以通過為他人扮演某個角色來獲得報酬。

  『「有人曾經拿猴子做過實驗。」

  「是怎樣的實驗?」

  「很有意思,給猴子們發錢來,讓他們兌換食物。」

  「它們能明白嗎?」

  「大概一個月吧,幾乎所有的猴子都發現了。錢本身不能吃,卻可以用來兌換食物。」

  「我不明白,這有什麼意義?」

  「之後實驗者觀察到了一種現象,有的猴子會把貨幣交給其他猴子,然後把它帶到角落去探討學習。」

  「探討……探討學習嗎?」

  我沒有說話。

  「那確實很有意思。」』

  賣硬……即他們可以通過出賣自己的若體來賺錢……這種行為在我們所在的悟道院裡都是很常見的。

  賣硬之所以會流行起來,並非因為這是獲取生礙最容易的方式……其實還有很多方式可以輕易的獲取免費的生礙……而是因為學生們喜歡出賣自己,同樣也喜歡用錢去買別人。〖這可能就是布萊克法師所說的本資主義靈魂的本質所在吧,商品……貨幣……和人的心理反應過於玄妙。〗

  當一個學生的三十天之旅到了最後的十天時,他就可以自由的去悟道院附近的「中轉站」吃飯和生活。

  這個「中轉站」實際上就是一個驛館,是中央在地方所設立的,不過好就好在他們的管理人員被我說服,裡面的人員有一部分被我們替換成了來自悟道院的求道者,但更多的是一些完全沒有聽說過悟道的普通人。

  此前鄴城的學生們從悟道院的完全自由環境邁向外面社會的限制環境時感到很難適應,我們的努力甚至也因此付之東流,直到有一個學生提出了建立這麼一個「中轉站」的建議。

  學生們從一個「每個人都知道每個人是在演戲的世界」進入到了一個「只有少數人知道每個人是在演戲的世界」,相較於正常世界裡的循規蹈矩。當一個學生在實踐和發展自己的舞蹈生活時,如果他知道周圍有幾個可以理解他的學生在場,那麼他就會感到自在的多。

  我們希望學生們在驛館裡可以得到兩個覺悟,首先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是在一個「正常」的旅館裡,周圍並沒有其他的求道者。

  接著他意識到所有人其實都過著機緣命定的多重生活,儘管他們自己本人不知道,並且總在試圖反抗。他們離覺悟還有很遠,他會大笑不止,接著,他可以滿心歡喜的把玩著手中的木塊,不知不覺走上回家的道路……

  全然不知自己已經離開了悟道百變環境的幻象。

  有時候就像這樣,只需要輕輕的吐一口氣……就可以把人吹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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