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三刀
夜色落在老藥倉上。
寧徹站在院中，左手握刀，擺開架勢。
似乎是因為他在刀法上格外有些天分，哪怕只剩下左臂，施展起來倒也沒感覺多麼不便。刀光揮灑自如，兼能從一些常人並不習慣的角度進攻，倒也別有風采。
實力的降低當然不可避免，但損失確實比他想像中要小得多，大概只下降了一兩成的樣子。
因為之前揮出那一刀的感悟還在，他的總體實力，其實要比失去右臂前強上許多。
至於具體強了多少……
「林野——」他喊道。
「幹什麼？」林野語氣很不客氣，但還是快步走了過來。
寧徹收了刀勢，抬眼看向他。
「陪我走兩招。」
林野愣了一拍，然後上下把寧徹打量了個遍，目光最後落在那條枯槁的右臂上，挪都挪不開。
「你腦子燒壞了？」
他嘖了一聲，故意做出不屑一顧的神氣：「胳膊廢了沒幾天，髓海里那堆爛攤子還沒收拾利索，就想跟我比劃？
我八品，你九品，還缺條胳膊——我贏你算什麼？傳出去人家得戳我脊梁骨，說林野欺負殘廢。」
話是這麼說，他那隻手已經搭到了腰間的厚背刀柄上。
手指扣著刀環，一下一下地摩挲。
從入營第一天起，他就憋著一口氣。黑松林里寧徹以九品之身硬撼八品妖物，鼠沼里單刀殺穿四隻八品鼠妖——他嘴上從來不認，但身體很誠實，每回看寧徹出刀，他後槽牙都在咬。
倒也不是嫉妒，他就是想贏。
如今寧徹斷了右臂，修為還低他一階。道理上講，這是最好的機會。可他又怕贏了也贏得窩囊，回頭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寧徹一眼就把他這點小九九看穿了，語氣平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不用讓我，你全力出手即可。贏了我，以後你來當真隊正，隊裡出任務的次序、活計分派，全聽你安排。」
林野的眼珠子轉了轉。
「這話當真？」
「當真。」
「不許反悔？」
「不反悔。」
「算了，我要是贏了你，還是你來安排這些事，不過，你要叫我隊正大人！」
寧徹握著殘月刀的左手微微一松，唇角動了動，點頭應得乾脆：「可以。只要你能贏。」
林野本就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心裡那股想贏寧徹的念頭憋了非止一兩日，此時也不再扭捏。
「這可是你說的！輸了可不許耍賴！」
話音落地，第一道赤色血氣竄上他的右臂，拳鋒染成赤紅、
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
血氣層層疊疊裹上雙臂、腰腹、雙腿。
直到第八道血氣從天靈蓋衝起，在頭頂盤旋成一道赤色光輪。林野渾身每一寸肌肉都繃到了極限，腳下的石板無聲地裂開一道縫。
趙河端著碗藥湯走到廊下，看了一眼院中的陣仗，默默退回屋裡，把門帶上了。
「醜話說在前頭。」林野低喝：「這一招的威力我還不能完全控制，可不要傷了你。」
寧徹站在三丈外，殘月刀斜提在左手，刀尖朝下，右臂枯槁地垂著，整個人松松垮垮的站姿，看不出半點備戰的意思。
林野皺了皺眉。
這種站法，練刀的人都知道，叫「空門大敞」。要麼是蠢，要麼是根本不把對手放在眼裡。
寧徹不蠢。
「接招！」
林野腳下石板應聲碎裂，整個人蹬地而出，裹著前三道血氣的右拳破風而至，勢大力沉，直奔寧徹心口。
這一拳沒有半分花哨。
拳風封死了左右所有退路，就是要靠力量碾壓，逼寧徹用刀硬擋。
他算得清楚——寧徹只剩左臂，刀法再精也扛不住三道血氣疊加的巨力。只要震麻他手腕，這一局就贏定了。
可拳頭落空了。
寧徹腳下趕蟬步輕踏，身形往側面錯了半寸。
就半寸。
拳風擦著他衣角過去，那柄殘月刀不緊不慢地翻了一下，刀背磕在拳勁最薄的地方。
一股巧勁順著拳鋒竄上來。
不是硬碰硬，是順著他出拳的方向輕輕一引——林野手腕發麻，剛猛的拳勢直接打空，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半步，一身血氣都滯了一瞬。
「就這？」寧徹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林野後腦勺的汗毛豎起來了。
不是因為怕。是因為他清清楚楚地感覺到，剛才那一刀，寧徹是可以劈他後頸的。刀背磕拳，是手下留情。
「你——」
林野又驚又怒，穩住身形的一瞬，剩下五道血氣盡數催動。
八道赤色血氣裹遍全身，雙拳連環轟出，拳影疊疊，撕裂空氣的爆響連成一片。緊跟著一記鞭腿橫掃，腿鋒上的血氣快要凝成實質，把寧徹所有能閃避的空間全部封死。
這是他壓箱底的東西。
八道血氣合一，拳腿齊出，密不透風。
他沒下死手，拳腿都偏了半分，衝著寧徹的刀身去。但力道是實打實的，把寧徹一步步逼到了院牆根下，退無可退。
青石板被拳風掀得層層開裂，藥草連根飛起，漫天亂灑。
錢老又探了個頭出來，看見滿院子飛的藥材，嘴角抽了抽，又縮回去了。
寧徹沒退。
連一步都沒退。
趕蟬步驟然提速，身形在密不透風的拳影腿風裡左右穿行，腳步碎而快，每一步都踩在拳風與拳風的縫隙里。殘月刀在左手間翻轉，刀光泠然，每一次起落都劈在林野血氣運轉的節點上。
第一刀。
刀鋒斜切，劈散了拳鋒上最外層兩道血氣，剛猛的拳勢被削弱了些許。
林野正要撤手回防，但寧徹的動作太快，第二刀已經到了。
刀背上挑，磕在他鞭腿的膝彎處——這個位置極其刁鑽，正中關節，直接卸去了他的力道。
林野心裡咯噔一聲，還沒等他做出什麼有效的應對，第三刀又到了。
刀身橫轉，順著他收拳的空隙貼了過來。
冰涼的刀背停在了脖頸上。
大動脈的位置。
整個過程不過三息。
血氣散去了。
林野僵在原地，保持著出拳的姿勢，全身的肌肉繃著，不敢再動。他甚至沒看清寧徹是怎麼在拳影里穿過來的。
寧徹站在院中，左手握刀，擺開架勢。
似乎是因為他在刀法上格外有些天分，哪怕只剩下左臂，施展起來倒也沒感覺多麼不便。刀光揮灑自如，兼能從一些常人並不習慣的角度進攻，倒也別有風采。
實力的降低當然不可避免，但損失確實比他想像中要小得多，大概只下降了一兩成的樣子。
因為之前揮出那一刀的感悟還在，他的總體實力，其實要比失去右臂前強上許多。
至於具體強了多少……
「林野——」他喊道。
「幹什麼？」林野語氣很不客氣，但還是快步走了過來。
寧徹收了刀勢，抬眼看向他。
「陪我走兩招。」
林野愣了一拍，然後上下把寧徹打量了個遍，目光最後落在那條枯槁的右臂上，挪都挪不開。
「你腦子燒壞了？」
他嘖了一聲，故意做出不屑一顧的神氣：「胳膊廢了沒幾天，髓海里那堆爛攤子還沒收拾利索，就想跟我比劃？
我八品，你九品，還缺條胳膊——我贏你算什麼？傳出去人家得戳我脊梁骨，說林野欺負殘廢。」
話是這麼說，他那隻手已經搭到了腰間的厚背刀柄上。
手指扣著刀環，一下一下地摩挲。
從入營第一天起，他就憋著一口氣。黑松林里寧徹以九品之身硬撼八品妖物，鼠沼里單刀殺穿四隻八品鼠妖——他嘴上從來不認，但身體很誠實，每回看寧徹出刀，他後槽牙都在咬。
倒也不是嫉妒，他就是想贏。
如今寧徹斷了右臂，修為還低他一階。道理上講，這是最好的機會。可他又怕贏了也贏得窩囊，回頭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寧徹一眼就把他這點小九九看穿了，語氣平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不用讓我，你全力出手即可。贏了我，以後你來當真隊正，隊裡出任務的次序、活計分派，全聽你安排。」
林野的眼珠子轉了轉。
「這話當真？」
「當真。」
「不許反悔？」
「不反悔。」
「算了，我要是贏了你，還是你來安排這些事，不過，你要叫我隊正大人！」
寧徹握著殘月刀的左手微微一松，唇角動了動，點頭應得乾脆：「可以。只要你能贏。」
林野本就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心裡那股想贏寧徹的念頭憋了非止一兩日，此時也不再扭捏。
「這可是你說的！輸了可不許耍賴！」
話音落地，第一道赤色血氣竄上他的右臂，拳鋒染成赤紅、
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
血氣層層疊疊裹上雙臂、腰腹、雙腿。
直到第八道血氣從天靈蓋衝起，在頭頂盤旋成一道赤色光輪。林野渾身每一寸肌肉都繃到了極限，腳下的石板無聲地裂開一道縫。
趙河端著碗藥湯走到廊下，看了一眼院中的陣仗，默默退回屋裡，把門帶上了。
「醜話說在前頭。」林野低喝：「這一招的威力我還不能完全控制，可不要傷了你。」
寧徹站在三丈外，殘月刀斜提在左手，刀尖朝下，右臂枯槁地垂著，整個人松松垮垮的站姿，看不出半點備戰的意思。
林野皺了皺眉。
這種站法，練刀的人都知道，叫「空門大敞」。要麼是蠢，要麼是根本不把對手放在眼裡。
寧徹不蠢。
「接招！」
林野腳下石板應聲碎裂，整個人蹬地而出，裹著前三道血氣的右拳破風而至，勢大力沉，直奔寧徹心口。
這一拳沒有半分花哨。
拳風封死了左右所有退路，就是要靠力量碾壓，逼寧徹用刀硬擋。
他算得清楚——寧徹只剩左臂，刀法再精也扛不住三道血氣疊加的巨力。只要震麻他手腕，這一局就贏定了。
可拳頭落空了。
寧徹腳下趕蟬步輕踏，身形往側面錯了半寸。
就半寸。
拳風擦著他衣角過去，那柄殘月刀不緊不慢地翻了一下，刀背磕在拳勁最薄的地方。
一股巧勁順著拳鋒竄上來。
不是硬碰硬，是順著他出拳的方向輕輕一引——林野手腕發麻，剛猛的拳勢直接打空，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半步，一身血氣都滯了一瞬。
「就這？」寧徹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林野後腦勺的汗毛豎起來了。
不是因為怕。是因為他清清楚楚地感覺到，剛才那一刀，寧徹是可以劈他後頸的。刀背磕拳，是手下留情。
「你——」
林野又驚又怒，穩住身形的一瞬，剩下五道血氣盡數催動。
八道赤色血氣裹遍全身，雙拳連環轟出，拳影疊疊，撕裂空氣的爆響連成一片。緊跟著一記鞭腿橫掃，腿鋒上的血氣快要凝成實質，把寧徹所有能閃避的空間全部封死。
這是他壓箱底的東西。
八道血氣合一，拳腿齊出，密不透風。
他沒下死手，拳腿都偏了半分，衝著寧徹的刀身去。但力道是實打實的，把寧徹一步步逼到了院牆根下，退無可退。
青石板被拳風掀得層層開裂，藥草連根飛起，漫天亂灑。
錢老又探了個頭出來，看見滿院子飛的藥材，嘴角抽了抽，又縮回去了。
寧徹沒退。
連一步都沒退。
趕蟬步驟然提速，身形在密不透風的拳影腿風裡左右穿行，腳步碎而快，每一步都踩在拳風與拳風的縫隙里。殘月刀在左手間翻轉，刀光泠然，每一次起落都劈在林野血氣運轉的節點上。
第一刀。
刀鋒斜切，劈散了拳鋒上最外層兩道血氣，剛猛的拳勢被削弱了些許。
林野正要撤手回防，但寧徹的動作太快，第二刀已經到了。
刀背上挑，磕在他鞭腿的膝彎處——這個位置極其刁鑽，正中關節，直接卸去了他的力道。
林野心裡咯噔一聲，還沒等他做出什麼有效的應對，第三刀又到了。
刀身橫轉，順著他收拳的空隙貼了過來。
冰涼的刀背停在了脖頸上。
大動脈的位置。
整個過程不過三息。
血氣散去了。
林野僵在原地，保持著出拳的姿勢，全身的肌肉繃著，不敢再動。他甚至沒看清寧徹是怎麼在拳影里穿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