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羈押兇犯
破廟裡，一時間沒人說話。
那半張血供詞被韓青鸞捏在手裡，紙邊還帶著干硬的血痂。
趙班頭站在門口，臉色已經恢復了幾分。
他到底是老油子，雖然心中驚駭，但也很快穩住了神情。
「這血書也不能作準。」
趙班頭開口：「人死之前，誰知道是不是被兇手逼著寫的？更何況，石明信本就是涉案之人，他想攀咬我，也不奇怪。」
林野抱著胳膊：「攀咬你之前，還順手把自己脖子抹了？」
趙班頭冷冷看他，不屑道：「胡攪蠻纏。」
韓青鸞抬手，打斷二人。
她問仵作：「血書是不是死前所寫？」
仵作低頭驗了片刻，又看石明信手指上的血痕，道：「不能完全確定，但應該就在死前的一段時間，筆跡也是他的筆跡」
趙班頭立刻道：「那更說明有人逼迫。」
「也說明他知道自己要死。」寧徹忽然開口。
趙班頭看向他。
寧徹繼續道：「供詞藏在佛像肚子裡，不是在屍體身上，殺他的人沒找到。」
趙班頭道：「情況危急，他哪有時間準備許多，想必是兇手故意留下線索。」
寧徹看著他：「兇手豈有光天化日之下膽敢襲殺守山人的道理，恐怕離開之前來不及仔細檢查，因此就算猜到他會有所準備，也無計可施了。」
趙班頭笑了。
「星隊正，你很會編。」
寧徹道：「你也很會裝。」
趙班頭沒理他。
他轉向韓青鸞：「韓總捕，此事牽涉守山人，按規矩，應由營中封存證物，再由統領審定。」
韓青鸞把血書收進證袋。
「規矩我懂。」
趙班頭鬆了一口氣。
韓青鸞又道：「所以證物先由巡捕司封存，抄錄副本送守山人。你若不服，去城主府告我。」
破廟外，風從南渠舊道吹過，帶著泥腥味。
韓青鸞把血書封好，遞給身旁書辦。
書辦剛伸手，趙乾忽然往前踏了一步。
「慢。」
六名捕快同時按刀。
韓青鸞看他：「趙班頭有事？」
趙乾看向那隻證袋，聲音壓得很穩：「證物上有守山人舊血印，也牽涉營中統領。巡捕司獨留，不合規矩。」
韓青鸞道：「我會抄錄副本。」
「副本能改。」
「原件也能丟。」
趙乾的臉沉了下去：「韓總捕，你這是在說我守山人會毀證？」
韓青鸞沒有退：「我沒說守山人，我說你。」
趙乾沒理他，只轉頭看寧徹。
「星隊正，你也是守山人，你就看著外人拿走營中證物？」
寧徹走到佛像前，撿起地上那塊守山令牌。
令牌很舊，邊角磨損，背面刻著一個「丁」字。
他翻過來看了一眼，忽然道：「這不是陳木的牌。」
趙河猛地抬頭。
趙乾眼皮一跳：「營中腰牌樣式相同，不是他的又如何？」
寧徹把令牌遞給韓青鸞：「查編號。」
韓青鸞接過，交給書辦。
書辦隨身帶著簡冊，很快翻到守山人報備過的腰牌號。
片刻後，他抬頭：「丁三十七，六年前報失。」
趙乾皺眉：「報失腰牌流落在外，不稀奇。」
寧徹問：「誰報的失？」
書辦又翻一頁，聲音頓了頓：「趙乾。」
林野立刻拍手：「好！這下稀奇了！」
趙乾臉色終於變了。
寧徹看著他：「六年前你丟的牌，今天在石明信屍體旁邊出現。你說巧不巧？」
趙乾冷聲道：「我當年隨隊清剿山匪，亂戰中丟牌，營中有檔可查。」
「有檔就好。」
寧徹伸手：「拿來。」
趙乾一頓。
寧徹道：「趙班頭不是最講規矩？現在按規矩，請你出示當年報失文書、清剿記錄、隨隊名單。」
趙乾盯著他：「那些東西在營中。」
韓青鸞接話：「我派人去取。」
趙乾道：「守山人文書，巡捕司不能隨意調。」
一道聲音從廟外傳來。
「我能調。」
余從戎走進破廟。
她身上還帶著趕路的塵，長刀掛在腰側，目光先落在屍體上，又落在趙乾身上。
趙乾躬身：「余統領。」
余從戎沒讓他起身。
她看向韓青鸞：「證物呢？」
韓青鸞把血書和腰牌遞過去。
余從戎看完，臉上沒有什麼變化，只說：「趙乾，卸刀。」
趙乾猛地抬頭：「統領！」
余從戎道：「我說，卸刀。」
趙乾的手按住刀柄，沒有動。
廟外的守山人全看了過來。
這一刻，風都停了。
寧徹左手按住殘月刀。
林野站直了身子。
石秉燭的鐵鐧輕輕落地。
趙乾看著余從戎，過了很久，慢慢解下腰刀，放在地上。
刀鞘碰到磚塊，發出一聲悶響。
余從戎道：「從即刻起，趙乾停職。隨身令牌、案卷鑰匙，全部交出。等鼠沼案查清，再定罪責。」
趙乾低著頭，緩緩解下令牌，放在刀旁。
又從懷中取出一串銅鑰匙。
最後，是一枚小小的黑鐵符。
余從戎伸手接過，看向寧徹：「你帶趙河，去查趙乾公房。韓總捕同行封存。」
石秉燭抱鐧：「是。」
余從戎揮手：「帶走。」
兩名守山人上前，一左一右站住。
趙乾沒有反抗。
他走出破廟時，經過寧徹身邊，停了一下。
「星，你以為停了我，這案子就算贏了？」
寧徹道：「我沒贏。」
趙乾眯眼。
寧徹看向佛像下的屍體：「死的人太多了，贏不了。」
趙乾沒再說話，被帶上馬車。
半個時辰後，山中，趙乾的住所被查封。
趙乾公房裡，東西不多。
一張桌，一隻櫃，一口舊箱。
桌上有茶漬，櫃裡有營中調令，舊箱鎖得很嚴。
韓青鸞用銅尺撬了兩下，沒開。
林野擼袖子：「讓我來。」
韓青鸞看他：「這是證物。」
林野悻悻放手：「證物真嬌氣。」
寧徹拿起趙乾交出的鑰匙，一枚枚試。
第三枚，鎖開了。
箱子裡沒有銀票，也沒有暗帳。
只有一摞舊軍報。
全是鼠沼調防、巡哨、折損記錄。
寧徹翻到六年前。
那一年的記錄缺了三頁。
趙河罵了一句。
韓青鸞卻發現了箱底的一處木質與周圍不同，拿刀挑開，果然有夾層。
夾層里，放著一張舊紙條，像是從某張信紙上撕下的。
那半張血供詞被韓青鸞捏在手裡，紙邊還帶著干硬的血痂。
趙班頭站在門口，臉色已經恢復了幾分。
他到底是老油子，雖然心中驚駭，但也很快穩住了神情。
「這血書也不能作準。」
趙班頭開口：「人死之前，誰知道是不是被兇手逼著寫的？更何況，石明信本就是涉案之人，他想攀咬我，也不奇怪。」
林野抱著胳膊：「攀咬你之前，還順手把自己脖子抹了？」
趙班頭冷冷看他，不屑道：「胡攪蠻纏。」
韓青鸞抬手，打斷二人。
她問仵作：「血書是不是死前所寫？」
仵作低頭驗了片刻，又看石明信手指上的血痕，道：「不能完全確定，但應該就在死前的一段時間，筆跡也是他的筆跡」
趙班頭立刻道：「那更說明有人逼迫。」
「也說明他知道自己要死。」寧徹忽然開口。
趙班頭看向他。
寧徹繼續道：「供詞藏在佛像肚子裡，不是在屍體身上，殺他的人沒找到。」
趙班頭道：「情況危急，他哪有時間準備許多，想必是兇手故意留下線索。」
寧徹看著他：「兇手豈有光天化日之下膽敢襲殺守山人的道理，恐怕離開之前來不及仔細檢查，因此就算猜到他會有所準備，也無計可施了。」
趙班頭笑了。
「星隊正，你很會編。」
寧徹道：「你也很會裝。」
趙班頭沒理他。
他轉向韓青鸞：「韓總捕，此事牽涉守山人，按規矩，應由營中封存證物，再由統領審定。」
韓青鸞把血書收進證袋。
「規矩我懂。」
趙班頭鬆了一口氣。
韓青鸞又道：「所以證物先由巡捕司封存，抄錄副本送守山人。你若不服，去城主府告我。」
破廟外，風從南渠舊道吹過，帶著泥腥味。
韓青鸞把血書封好，遞給身旁書辦。
書辦剛伸手，趙乾忽然往前踏了一步。
「慢。」
六名捕快同時按刀。
韓青鸞看他：「趙班頭有事？」
趙乾看向那隻證袋，聲音壓得很穩：「證物上有守山人舊血印，也牽涉營中統領。巡捕司獨留，不合規矩。」
韓青鸞道：「我會抄錄副本。」
「副本能改。」
「原件也能丟。」
趙乾的臉沉了下去：「韓總捕，你這是在說我守山人會毀證？」
韓青鸞沒有退：「我沒說守山人，我說你。」
趙乾沒理他，只轉頭看寧徹。
「星隊正，你也是守山人，你就看著外人拿走營中證物？」
寧徹走到佛像前，撿起地上那塊守山令牌。
令牌很舊，邊角磨損，背面刻著一個「丁」字。
他翻過來看了一眼，忽然道：「這不是陳木的牌。」
趙河猛地抬頭。
趙乾眼皮一跳：「營中腰牌樣式相同，不是他的又如何？」
寧徹把令牌遞給韓青鸞：「查編號。」
韓青鸞接過，交給書辦。
書辦隨身帶著簡冊，很快翻到守山人報備過的腰牌號。
片刻後，他抬頭：「丁三十七，六年前報失。」
趙乾皺眉：「報失腰牌流落在外，不稀奇。」
寧徹問：「誰報的失？」
書辦又翻一頁，聲音頓了頓：「趙乾。」
林野立刻拍手：「好！這下稀奇了！」
趙乾臉色終於變了。
寧徹看著他：「六年前你丟的牌，今天在石明信屍體旁邊出現。你說巧不巧？」
趙乾冷聲道：「我當年隨隊清剿山匪，亂戰中丟牌，營中有檔可查。」
「有檔就好。」
寧徹伸手：「拿來。」
趙乾一頓。
寧徹道：「趙班頭不是最講規矩？現在按規矩，請你出示當年報失文書、清剿記錄、隨隊名單。」
趙乾盯著他：「那些東西在營中。」
韓青鸞接話：「我派人去取。」
趙乾道：「守山人文書，巡捕司不能隨意調。」
一道聲音從廟外傳來。
「我能調。」
余從戎走進破廟。
她身上還帶著趕路的塵，長刀掛在腰側，目光先落在屍體上，又落在趙乾身上。
趙乾躬身：「余統領。」
余從戎沒讓他起身。
她看向韓青鸞：「證物呢？」
韓青鸞把血書和腰牌遞過去。
余從戎看完，臉上沒有什麼變化，只說：「趙乾，卸刀。」
趙乾猛地抬頭：「統領！」
余從戎道：「我說，卸刀。」
趙乾的手按住刀柄，沒有動。
廟外的守山人全看了過來。
這一刻，風都停了。
寧徹左手按住殘月刀。
林野站直了身子。
石秉燭的鐵鐧輕輕落地。
趙乾看著余從戎，過了很久，慢慢解下腰刀，放在地上。
刀鞘碰到磚塊，發出一聲悶響。
余從戎道：「從即刻起，趙乾停職。隨身令牌、案卷鑰匙，全部交出。等鼠沼案查清，再定罪責。」
趙乾低著頭，緩緩解下令牌，放在刀旁。
又從懷中取出一串銅鑰匙。
最後，是一枚小小的黑鐵符。
余從戎伸手接過，看向寧徹：「你帶趙河，去查趙乾公房。韓總捕同行封存。」
石秉燭抱鐧：「是。」
余從戎揮手：「帶走。」
兩名守山人上前，一左一右站住。
趙乾沒有反抗。
他走出破廟時，經過寧徹身邊，停了一下。
「星，你以為停了我，這案子就算贏了？」
寧徹道：「我沒贏。」
趙乾眯眼。
寧徹看向佛像下的屍體：「死的人太多了，贏不了。」
趙乾沒再說話，被帶上馬車。
半個時辰後，山中，趙乾的住所被查封。
趙乾公房裡，東西不多。
一張桌，一隻櫃，一口舊箱。
桌上有茶漬，櫃裡有營中調令，舊箱鎖得很嚴。
韓青鸞用銅尺撬了兩下，沒開。
林野擼袖子：「讓我來。」
韓青鸞看他：「這是證物。」
林野悻悻放手：「證物真嬌氣。」
寧徹拿起趙乾交出的鑰匙，一枚枚試。
第三枚，鎖開了。
箱子裡沒有銀票，也沒有暗帳。
只有一摞舊軍報。
全是鼠沼調防、巡哨、折損記錄。
寧徹翻到六年前。
那一年的記錄缺了三頁。
趙河罵了一句。
韓青鸞卻發現了箱底的一處木質與周圍不同，拿刀挑開，果然有夾層。
夾層里，放著一張舊紙條，像是從某張信紙上撕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