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道玄真人:我替徒弟扛下,我光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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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秘密,一個接一個,每一個都足以震動青雲,攪亂正魔。

  過了很久,久到殿外日影都悄悄挪動了一截,道玄才緩緩開口,聲音沉得像是從胸腔最深處壓出來:

  「江小川。」他叫他的名字,每個字都咬得很重,「你可知,你今日所言,任何一件,都足以在青雲門掀起滔天巨浪?」

  「弟子知道。」

  「那你為何還要說瞞著,不好嗎?」道玄看著他,目光如炬。

  江小川沉默了片刻,殿外的風聲好像小了,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聲,一下,一下。

  他看著道玄眼中那抹深不見底的複雜,忽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的累,是心裡那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到了極限,軟塌塌地垂下來,再也提不起勁。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腳下光可鑑人的金磚地面,上面模糊地映出自己有些蒼白的臉,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帶著點疲憊的沙啞,低低地說:

  「因為弟子信師伯。」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吐出後面幾個字,更輕,卻像耗盡了所有力氣「也因為……弟子累了。」

  累了。

  兩個字,輕飄飄的,沒什麼分量,可落在道玄耳中,卻重得像山,他看著眼前這個少年,看著他低垂的眉眼,看著他緊抿的、沒什麼血色的嘴唇,看著他臉上那抹與年齡極不相符的、深重的疲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田不易把這孩子抱回青雲山時的樣子,瘦瘦小小的一團,不哭也不鬧,只睜著一雙黑漆漆的眼睛,安靜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世界,眼神里有好奇,有茫然,還有一絲他當時看不懂的沉寂。

  一轉眼,就這麼大了,大到能一個人扛著這麼多秘密,這麼多牽扯,這麼多理不清、斬不斷的情絲與罪孽,走到他面前,平靜地一件件攤開,然後說,我累了。

  道玄又嘆了口氣,這次嘆得很重,很長,像是要把胸腔里積壓的鬱氣都吐出來,嘆息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響,顯得格外蒼涼。

  「你今日所言,我會仔細思量。」他最終說道,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但底下壓著驚濤駭浪,「張小凡之事,我會與天音寺交涉,蒼松……我自有計較,至於你……」

  他頓了頓,看著江小川,眼神變得嚴肅,帶著掌門的威嚴:「私學他派功法、隱瞞重大秘密、與魔教女子糾纏不清,數罪併罰,罰你在太極洞禁閉三十年,未經允許,不得踏出大竹峰半步。」

  三十年。

  對凡人來說,是大半輩子,對修道之人,不算太長,但也絕不短,足夠讓很多東西改變,足夠讓一些人遺忘,也讓一些事沉澱。

  江小川怔了怔,他抬頭看向道玄。道玄也正看著他,眼神很深,裡面有很多他一時看不懂的東西,但唯獨沒有真正的怒意,也沒有殺機。

  他忽然明白了,太極洞就在大竹峰,說是禁閉,其實只是不讓他隨便離開大竹峰,這哪裡是懲罰,這分明是……保護,把他圈在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避開即將可能到來的風暴,也避開那些理不清的麻煩。

  他心裡那點沉重的疲憊,忽然就散了些,湧上來的,是一種複雜的、帶著點酸澀的暖意,他退後一步,整了整衣袍,對著道玄,鄭重地,深深地,躬身行了一禮。

  「弟子……謝師伯。」

  道玄擺了擺手,沒再說話,重新閉上了眼睛,像是倦極了。

  江小川直起身,又看了道玄一眼,轉身,一步步退出大殿,靴子踩在金磚上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篤,篤,篤。

  走出殿門,外面天光正好,雲海在腳下翻湧,遠處群山如黛,山風猛地灌過來,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也吹散了大殿裡那沉鬱的檀香味。

  他站在廊下,看著眼前浩瀚的雲海,看了很久,然後,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

  這口氣吐出來,好像把心裡壓了很久的、沉甸甸的東西,也吐出去了一些,他覺得輕鬆了點,雖然前路依舊迷茫,雖然麻煩還是那麼多,但至少……不用一個人瞞著了。

  他御起弒神槍,暗紅的槍芒劃破雲海,朝著大竹峰方向飛去。

  回到大竹峰,他沒回自己屋子,先去守靜堂後的竹林找了張小凡,張小凡正在林間空地上練劍,淵雷劍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暗青色的流光,雖不花哨,但一招一式很穩,帶著股紮實的勁頭。

  看見江小川來,張小凡收了劍,擦了把額頭的汗,憨憨地叫了聲:「江師兄。」

  「練著呢?」江小川走過去,隨手撿了根竹枝,在地上劃拉了幾下,「來,坐下,跟你說點事。」


  張小凡依言坐下,有點疑惑地看著他。

  江小川沒看他,眼睛看著地上被竹枝劃出的凌亂線條,像是在組織語言。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不高,把天書第一卷那些字句,又慢慢背了一遍,背得很慢,一邊背,一邊用竹枝在地上無意識地寫著。

  張小凡開始有些茫然,聽著聽著,眼神漸漸專注起來,那些玄奧的字句,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力量,與他體內默默運轉的大梵般若真氣,隱隱產生了一絲極微妙的共鳴,不衝突,不排斥,反而有種……說不清的、仿佛源自同根的呼應感。

  「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久……」張小凡喃喃重複了一句,眉頭微蹙,像是在努力理解。

  「別想太多。」江小川停下,丟了竹枝,拍了拍手上的土,「這東西很深,我也就記了個大概,你記著就行,以後修煉時,自己慢慢琢磨,說不定……對你有點用。」

  張小凡用力點頭,眼神亮亮的:「嗯!我記住了,江師兄!」

  江小川看著他認真的樣子,笑了笑,伸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好好練,以後師兄我要是混不下去了,就靠你罩著了,抱你大腿。」

  張小凡臉一紅,連忙搖頭:「江師兄你別開玩笑了,我、我哪能……」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江小川站起身,拍了拍衣擺,「我回去了。你接著練。」

  他轉身往守靜堂方向走,走到堂前,看見田靈兒正坐在台階上,雙手托著腮,鼓著腮幫子,氣呼呼地看著他,火紅的裙子鋪在灰撲撲的石階上,很顯眼。

  江小川腳步頓了頓,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喲,這是誰惹我們家大小姐生氣了?」他歪頭看她。

  「你!」田靈兒立刻轉頭瞪他,眼睛圓溜溜的,「回來就躲屋子裡,又跑去通天峰,現在又去找小凡!就是不理我!」

  江小川失笑,搖搖頭,手伸進懷裡摸了摸,掏出一個小油紙包,遞到她面前:「給,賠罪。」

  田靈兒瞥了一眼,沒立刻接,但眼神已經瞟過來了,江小川把油紙包打開,裡面是幾顆乳白色的奶糖,圓溜溜的,散發著淡淡的甜香。

  田靈兒哼了一聲,這才伸手拿過油紙包,捏起一顆糖放進嘴裡,甜味在舌尖化開,帶著奶香,一直甜到心裡,她臉色緩和了些,但嘴上還是不饒人:「哼,就會用糖哄我,下次不靈了!」

  「那下次不哄了。」江小川作勢要拿回剩下的糖。

  「哎!」田靈兒立刻把油紙包藏到身後,瞪他,「給了我就是我的!不准拿回去!」

  江小川看著她護食的樣子,笑了,笑著笑著,又覺得心裡有點發澀,他移開視線,看向遠處連綿的青山和繚繞的雲霧,沒再說話。

  田靈兒看著他側臉,看著他嘴角那點笑慢慢淡下去,變成一種她看不懂的沉靜,她忽然覺得嘴裡的糖沒那麼甜了。

  她咬了咬嘴唇,低聲問:「小川,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江小川回過頭看她,搖了搖頭:「不走,掌門罰我禁閉,三十年,不能出大竹峰,以後……天天都能看見我了,煩不煩?」

  田靈兒愣住了。

  禁閉?三十年?她眨了眨眼,看著江小川平靜的臉,連忙低下頭,含糊道:「煩……煩死了,誰要天天看見你。」

  可抓著油紙包的手指,卻收得很緊。

  禁閉的消息很快在大竹峰傳開,眾師兄弟都有些錯愕,但看看江小川平靜的樣子,再看看師父田不易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胖臉,也都明白了七八分。

  沒人多問,只是杜必書拍了拍江小川的肩膀,說了句「也好,清靜」,何大智塞給他兩本新找來的雜書,宋大仁憨憨地笑,說「想吃什麼跟大師兄說」,張小凡沒說話,只是練劍更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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