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玉清殿降壓藥緊急採購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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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大竹峰自己屋子,關上門,他靠在門板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那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真實得很。

  他在床邊坐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想起剛才水月那平靜的一瞥,又想起陸雪琪系劍穗時認真的側臉,心裡亂糟糟的。

  算了,不想了。

  ……

  通天峰。

  江小川站在玉清殿外,看著那兩扇沉重的大門。

  門虛掩著,裡面光線幽暗,有股沉沉的檀香味飄出來,混在山風裡,有點嗆鼻。

  他站了一會兒,抬手,理了理身上的衣服,他深吸了口氣,抬腳,邁過高高的門檻。

  殿裡空曠,靜得能聽見自己靴子踩在光滑如鏡的金磚地上的聲音,輕輕的,篤,篤。

  幾縷天光從高高的窗欞斜射進來,照亮空氣里浮動的微塵,道玄真人坐在最裡面的蒲團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神遊天外。

  他穿著那身墨綠的道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沒什麼表情,像尊玉雕的神像。

  江小川走到近前,離著七八步遠,停下。

  他沒立刻說話,只是站著,等。

  心裡那點沒著沒落的感覺,被殿裡這股沉靜的、帶著壓迫感的氣氛一壓,反而慢慢沉了下去,變成一片空茫茫的平靜。

  過了約莫一炷香,也許更久,道玄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很平和,沒什麼重量,但江小川覺得那目光像是能穿透皮肉,看到骨頭裡去。

  「小川。」道玄開口,聲音不高,帶著點久未說話的微啞,「有事?」

  江小川躬身,行了個禮:「掌門師伯,弟子……有事稟報。」

  「說。」

  江小川直起身,沒繞彎子,直接道:「第一件,是關於張小凡。」

  道玄「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

  「小凡他……」江小川頓了頓,聲音平穩,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很清楚,「身負天音寺『大梵般若』功法,是五年前草廟村慘案那夜,普智神僧臨入魔前,傳於他的。」

  殿裡靜了一瞬,只有穿堂而過的山風,嗚嗚地響。

  道玄看著他,眼神沒什麼變化,依舊平靜。

  「你如何得知?」

  「事後,小凡將此事告知於我。」江小川答,語氣坦然:「弟子見他心性純良,又無過錯,便讓他隱瞞此事,只暗中修習。是弟子擅作主張,請師伯責罰。」

  「擅作主張……」道玄重複了一遍,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私學他派功法,乃是修真界大忌,輕則廢去修為,逐出宗門,重則……處死,你可知?」

  「弟子知道。」江小川低下頭,「但此事因弟子而起,若非弟子當日……」

  「夠了。」道玄打斷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像是要看清他此刻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

  看了很久,他才緩緩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很深,帶著一種沉重的疲憊。

  「此事,我會與天音寺交涉。普智師弟當日……唉,小凡那孩子,心性質樸,此事怪不得他,你既替他擔了,便擔到底吧。」

  江小川心頭一松,又立刻繃緊,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還有何事?」道玄問。

  江小川抬起頭,看著道玄的眼睛。那雙眼深邃,平靜,底下藏著太多他看不透的東西。

  他吸了口氣,繼續道:「第二件,是關於蒼松師伯。」

  道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弟子知曉,蒼松師伯因當年萬劍一師伯之事,對師伯您……心懷怨懟,甚至……私下與魔教萬毒門,有所牽連。」江小川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在掂量。

  「弟子已與蒼松師伯談過,以『十年後,讓他親見萬劍一師伯』為條件,換他這十年安守本分,不再行差踏錯。」

  這一次,殿裡的寂靜更沉了。沉得像是能擰出水來,道玄臉上的平靜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眼神銳利如刀,扎在江小川臉上。

  「萬劍一……」道玄緩緩念出這個名字,聲音很輕,卻像重錘砸在寂靜里,「他早已身死道消,屍骨無存,你拿什麼讓他見?」

  江小川迎著他的目光,不閃不避:「弟子不知萬師伯身在何處,但弟子相信,他還活著,就在青雲山,某個地方。」


  道玄盯著他,久久不語。

  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震驚,審視,懷疑,還有一絲深藏的、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悸動。

  半晌,他閉上眼睛,又緩緩睜開,裡面已恢復一片深潭般的平靜,只是那潭水底下,暗流更急。

  「此事,我自有計較。」他只說了這一句,不再多言,但江小川知道,他聽進去了。

  「第三件,」江小川繼續說,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澀意,「是關於弟子自身,與……鬼王宗宗主之女,碧瑤。」

  道玄目光微凝。

  「弟子與她……」江小川頓了頓,像在找合適的詞,最終只是搖了搖頭,苦笑了一下。

  「在魔教滴血洞中,一同被困月余,後來又被她擄去,相處數日,弟子對她……確有不尋常之感,這縷罪孽情絲,弟子斬不斷,至少現在,斬不斷。」

  他承認得很乾脆,沒有辯解,沒有推脫,殿裡的檀香味似乎更濃了,濃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還有,」江小川抬手,指了指自己左胸的位置,「弟子這裡,沒有心。」

  道玄瞳孔微微一縮。

  「當年草廟村,弟子心臟被普智神僧擊碎。」江小川聲音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

  「是……一位神仙姐姐,以魔教至寶『噬血珠』代替,勉強保住了弟子的命,所以弟子體溫常年冰涼,且……無法如常人般心動,只有在靠近特定之人或物時,這顆『珠子』才會有些許反應。」

  他頓了頓,看向道玄:「弟子在滴血洞中,見到了刻於石壁之上的『天書第一卷』,其開篇有云:『夫天地造化,蓋謂混沌之時,蒙昧未分,日月含其輝,天地混其體,廓然既變,清濁乃陳。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久……』」

  他開始背誦,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那些玄奧古樸的字句,帶著一種直指本源的力量,緩緩流淌出來。

  「此卷天書,並無具體修行法門,更像總綱,闡述天地至理,弟子愚鈍,只記下這些,但隱約覺得,其中道理,或許與我青雲門祖師所悟之『無名古卷』,乃至本門『太極玄清道』,有相通之處,鬼王宗手中,應還有『天書第二卷』。」

  他說完了,大殿裡一片死寂。只有他剛才背誦的那些字句,仿佛還懸在空氣里,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道玄坐在蒲團上,一動不動,臉上的平靜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凝重,他看向江小川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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