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三幕：屍山血戰
當阿石說出「你是我們的哥哥」那句話時，薪火-00那已經十二年沒有流過淚的眼睛，終於湧出了淚水。
淚水滑過覆蓋著結晶的臉頰，滴落在腳下的骸骨上，發出細微的「嗤嗤」聲——那是規則污染被淨化時特有的聲音。那淚水中，蘊含著薪火之力，蘊含著十二年孤獨的絕望，蘊含著此刻終於被接納的感動。
「哥哥……」00喃喃著，聲音沙啞，「我……配得上這個稱呼嗎？」
阿石走上前，伸出手，輕輕握住00那覆蓋著結晶的手：
「配得上。你是第一個薪火。你是最強的那個。你在這裡，獨自活了十二年，對抗了十二年，等待了十二年。你……比任何人都配得上這個稱呼。」
00的手在顫抖。他想握緊阿石的手，卻又害怕自己掌心的骨刺會傷到他。
03也走上前，站在阿石身邊。她的雙眼閃爍著淡金色的光芒，正在「看」著00的靈魂：
「00哥，你的靈魂……沒有完全被污染。你還在堅持。你還在等。這就夠了。」
00看著這兩個孩子，看著他們眼中那真誠的光芒，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
那哭聲，在屍山之巔迴蕩，壓過了山下的轟鳴，壓過了主腦的嘶吼，壓過了所有人的心跳。
十二年了。
他終於等到了。
就在這時，山腳下傳來震天的巨響！
所有人同時轉身，看向山下——
那裡，蘇硯和曦正在與主腦展開殊死搏鬥！
主腦的巨爪每一次拍擊，都會在地面留下直徑百米的深坑！蘇硯的規則之力和曦的秩序光芒，在主腦面前如同螢火般微弱！他們拼盡全力，也只能勉強抵擋主腦的攻擊，根本無法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蘇哥！」阿石嘶吼，想要衝下山，卻被03一把拉住。
「07！蘇哥讓我們上山是有原因的！我們必須先救00！」
阿石死死咬著牙，眼中湧出淚水：
「可是……可是蘇哥他……」
00站起身，看著山下的戰場，看著那兩個為了給他爭取時間而拼死戰鬥的身影，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
「那個持鑰者……他叫什麼？」
「蘇硯。是我們的首席執政官，也是……我們的家人。」
00沉默片刻，然後緩緩抬起手。他掌心的結晶開始龜裂，露出下面那閃爍著金光的皮膚——那是薪火之力的光芒。
「你們知道，為什麼我能在這裡活十二年嗎？」
阿石和03搖頭。
00指向自己的胸口。那裡，有一道細微的裂痕，裂痕深處，隱約可見一團璀璨的金色光芒。
「因為這個。」
阿石瞳孔驟縮：「那是……」
「核心碎片。」00緩緩說，「那個高維文明把它植入我體內，作為實驗的一部分。它能讓我抵抗同化者的侵蝕，也能讓我……變成你們看到的這個樣子。」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決絕的光芒：
「你們要的，就是這個，對嗎？」
阿石沉默了。是的，他們需要這個碎片。但他們需要的是碎片，不是00的命。
00看出了他的猶豫，微微一笑：
「別擔心。交出去，我不會死。只是……會變回普通人而已。」
「真的？」
「真的。」00點頭，「那個文明的技術，還沒差到一取碎片就死人。」
他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
金色的光芒，從他指尖綻放。
光芒越來越強，越來越亮，刺得所有人都睜不開眼。
當光芒終於消散時，00的掌心，躺著一枚拳頭大小的、通體晶瑩剔透的淡金色結晶。
結晶內部，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符文在流轉，如同一個微型的宇宙。
而00本人，在交出碎片的瞬間，整個人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氣。他癱坐在地，臉色蒼白如紙，那些覆蓋在他身上的結晶開始龜裂、脫落，露出下面那蒼白但正常的皮膚。背後的六根觸鬚也軟軟垂下，失去光澤，最後化作灰燼，隨風飄散。
「00哥！」阿石和03同時撲上去，扶住他。
00喘息著，看著自己那雙終於恢復正常的手，嘴角浮現出一絲解脫的笑意：
「十二年……終於……解脫了……」
但他的話音未落，山下突然傳來一聲震天的嘶吼！
所有人同時轉身，看向山下——
主腦，瘋了！
在00交出碎片的瞬間，它感應到那個被它困了十二年的「燃料」消失了！它感應到那個支撐它存在的力量之源，被切斷了！
它的軀體開始劇烈顫抖，那些組成它的無數同化者開始瘋狂掙扎，無數面孔發出悽厲的嘶嚎！它的規則結構正在崩潰，正在瓦解！
但它沒有倒下。
它轉過頭，那由無數面孔構成的光球頭部，死死盯著屍山之巔。它看到了00——那個被它困了十二年卻始終無法完全控制的「完美樣本」——正在被別人擁抱著。
憤怒。
從未有過的憤怒，在它那混沌的意識中爆發！
「你——們——！」它的嘶吼震天動地，「把——他——還——給——我——！」
它那龐大的軀體，開始向屍山頂峰移動！每一步，都震得山體劇烈晃動！無數骸骨從山上滑落，如同雪崩！
「它……它上來了！」一名戰士驚恐地嘶吼。
蘇硯和曦拼命想要阻擋，但主腦此刻已經完全不顧他們的攻擊，只是一心向山頂衝去！它的巨爪瘋狂揮舞，每一次揮擊都能撕裂空間！它的觸鬚瘋狂延伸，每一次橫掃都能掀翻一片山體！
「不好！」蘇硯嘶吼，「它要抓00！」
他全力催動鑰匙之力，想要再次施展「時間暫停」，但剛才的戰鬥已經消耗了他絕大部分力量，此刻根本無力發動！
曦也拼盡全力展開秩序領域，但主腦的軀體太龐大了，污染太濃烈了，她的領域根本無法完全覆蓋！
主腦，越來越近。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它那巨大的頭顱，已經探到山頂邊緣！那些扭曲的面孔，正對著山頂上的所有人，發出瘋狂的嘶嚎！
「把——他——還——給——我——！」
一隻巨爪，轟然拍下！
阿石死死抱著00，03擋在他們身前，眼中閃過絕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璀璨的光芒，從阿石體內驟然爆發！
那不是他自己的力量，而是01、02、05的意志，同時燃燒！
三道虛影從他身後浮現，越來越凝實，越來越清晰，最後化作三個活生生的人！
01上前一步，擋在巨爪前：
「07別怕，大哥在。」
02抬起手，一柄由規則凝聚的長刀在他掌心成形：
「一起上。」
05回頭看了阿石一眼，笑容燦爛：
「07，這次換我們保護你。」
阿石愣住了。淚水奪眶而出。
「01哥……02哥……05哥……」
01回頭，對他微微一笑：
「我們一直都在。」
然後，三道身影同時沖向那隻巨爪！
01的守護之力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屏障，硬生生頂住了巨爪的拍擊！02的長刀化作無數刀光，瘋狂切割著巨爪上的觸鬚！05的犧牲之力化作一團火焰，燒灼著巨爪上的污染！
「我們也來！」03嘶吼，她的雙眼變得深邃如淵，身後浮現出06、08、10的虛影！
六道虛影，並肩而立，面對那百米巨獸！
「薪火輪迴——！」
阿石和03同時釋放全部力量，身後的六道虛影同時燃燒，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轟入主腦的頭部！
轟！！！
主腦發出震天的嘶吼，龐大的軀體踉蹌後退！那由無數面孔構成的光球頭部，被轟出一個巨大的缺口！
但，它沒有倒下。
那缺口中，湧出無數觸鬚，瘋狂地向阿石和03抓來！
就在觸鬚即將觸及他們的瞬間——
一道身影，從天而降！
蘇硯！
他渾身浴血，氣息虛弱，但眼中的光芒，卻如同燃燒的恆星！
他落在阿石和03身前，抬起手，掌心對準那漫天觸鬚：
「規則主宰·局部創世——展開！」
直徑百米的璀璨領域，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領域內，所有規則都由他定義！那些觸鬚沖入領域的瞬間，如同被凍結般，定格在空中！
主腦驚恐地發現，它那無堅不摧的觸鬚，在蘇硯的領域內，竟然完全失效！
「你……你是什麼東西？！」它嘶吼。
蘇硯沒有回答。他只是緩緩抬起另一隻手，掌心的鑰匙之力凝聚成一柄前所未有的、璀璨奪目的光矛。
那光矛中，有他自己的意志，有母親的光塵，有曦的祝福，有阿石和03的薪火，有01、02、05的犧牲，有06、08、10的堅持，有所有犧牲在這場遠征中的戰士的期盼。
「這一擊，」蘇硯輕聲說，「為了所有被你吞噬的生命。」
光矛，投出。
它撕裂空間，撕裂時間，撕裂一切阻礙，如同一道劃破黑暗的閃電，直直刺入主腦那殘破的頭顱！
「不——！」
轟！！！
主腦的軀體，轟然炸裂！
無數同化者的碎片四散飛濺，無數被它吞噬的靈魂終於解脫，化作無數細小的光塵，升騰而起！
那龐大的軀體，開始崩解。先是頭部，然後是軀幹，然後是四肢，最後是那些無數的觸鬚。一塊塊碎片從它身上墜落，砸在山體上，砸在廢墟上，砸在血肉平原上，激起漫天的塵埃。
三秒後，那尊百米巨獸，徹底消失。
只剩漫天的光塵，緩緩飄落，如同雪花。
蘇硯單膝跪地，大口喘息。他的力量已經耗盡，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但他看到了。
那些光塵中，有無數張面孔。有人類的，有同化者的，有無數未知生物的。他們的臉上，不再有痛苦，不再有絕望，只有……解脫的微笑。
其中幾張面孔，特別清晰。
那是01、02、05、06、08、10。
他們對著蘇硯，對著阿石，對著03，對著所有人，微微點頭。
然後，緩緩消散。
化作虛無。
也化作永恆。
當最後一片光塵消散，戰場陷入前所未有的寂靜。
蘇硯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息。曦飄到他身邊，輕輕扶住他。她的光芒已經黯淡到幾乎看不見，但她依然在堅持。
阿石和03互相攙扶著，走到蘇硯身邊。他們的臉色蒼白如紙，但眼中閃爍著從未有過的光芒——那是經歷生死後，真正成長的光芒。
而在他們身後，00被幾名戰士攙扶著，緩緩走來。他的臉色蒼白得可怕，但那雙眼睛，卻前所未有的清澈。
他在蘇硯面前停下，看著他，良久良久。
然後，他緩緩跪下。
「薪火-00，向首席執政官，致敬。」
蘇硯看著他，看著這個在煉獄中活了十二年、剛剛交出碎片、隨時可能倒下的年輕人，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起來。薪火的孩子，不跪任何人。」
00抬起頭，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
「你……真的和他們不一樣。」
「誰？」
「那些來殺我的人。那些來搶碎片的人。那些……把我當成怪物的人。」
蘇硯搖頭：
「你不是怪物。你是我們的一員。」
00沉默片刻，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中，有釋然，有感激，也有一絲……他終於找到家的安心。
就在這時，曦的聲音響起：
「蘇硯……通道的穩定性……正在急劇下降……我們……必須馬上撤……」
蘇硯瞳孔微縮，看向遠方。
那裡，通道入口的方向，空間正在劇烈扭曲。那些原本穩定的裂縫，正在不斷擴大，不斷崩解。無數規則碎片從裂縫中湧出，在空中瘋狂飛舞。
「還有多久？」
「最多……三十分鐘。」
三十分鐘。
從屍山頂峰到通道入口，直線距離八十公里。正常行軍，需要至少十個小時。
但遠征軍已經沒有十個小時了。
蘇硯站起身，看向身後那一百八十名疲憊的戰士：
「所有人，準備全速撤退！虛空獵手，輪流發動空間跳躍，能跳多遠跳多遠！」
「是！」
一百八十人，開始向山下狂奔！
阿石和03攙扶著00，蘇硯和曦並肩而行，所有人拼盡全力，向那正在崩潰的通道衝去！
身後，屍山正在崩塌。無數骸骨如雪崩般滑落，激起漫天塵埃。
前方，是生路，也是死路。
三十分鐘。
八十公里。
他們能成功嗎？
沒有人知道。
但他們沒有選擇。
只有跑。
拼命地跑。
【奔跑】
第一分鐘，虛空獵手發動第一次集體跳躍，前進十公里。
第五分鐘，第二次跳躍，再進十公里。
第十分鐘，第三次跳躍，但這一次，有五名虛空獵手因為能量耗盡而倒下，被戰友們背起，繼續前進。
第十五分鐘，遠征軍抵達一片血肉平原。那些蠕動的血肉突然活了過來，化作無數觸鬚，瘋狂地攻擊他們！淨化行者拼死開路，秩序光芒不斷閃爍！十名戰士被觸鬚纏住，永遠留在了那裡。
第二十分鐘，遠征軍終於看到通道入口！那扇正在崩潰的空間裂縫，距離他們只有不到十公里！
「快！快！」蘇硯嘶吼，聲音已經沙啞。
所有人拼盡最後的力氣，瘋狂衝刺！
第二十三分鐘，又有二十名戰士倒下——不是因為敵人，而是因為能量耗盡，因為規則侵蝕，因為……他們已經撐到了極限。
第二十五分鐘，遠征軍距離通道入口，只剩五公里！
第二十七分鐘，只剩三公里！
第二十八分鐘，只剩一公里！
通道入口，就在眼前！
「衝進去！」蘇硯嘶吼。
所有人，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瘋狂地向那正在縮小的裂縫衝去！
第一個人衝進去了。
第二個人衝進去了。
第三、第四、第五……
當最後一個人——蘇硯，抱著已經昏迷的00，沖入裂縫的瞬間——
通道，關閉了。
身後，δ-3那灰粉色的天空，那蠕動的血肉平原，那崩塌的屍山，那漫天的光塵……永遠留在了另一個世界。
而前方，是γ-12的星空，是遠征前哨堡壘的燈火，是無數等待他們歸來的人。
虛空穿梭艦，緩緩降落。
艙門打開。
蘇硯第一個走出，懷抱著昏迷的00。
身後，是那一百八十名渾身浴血、疲憊不堪的戰士。
平台上，數千人靜靜佇立，看著他們。
然後，不知是誰，第一個鼓掌。
掌聲，如同潮水般湧起。
那是敬意，是感激，是……歡迎回家。
蘇硯抬起頭，看著那熟悉的星空，看著那璀璨的紀念碑，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
他笑了。
那笑容中，有釋然，有疲憊，也有一絲……驕傲。
「我們……回來了。」
三小時後，遠征前哨堡壘的醫療區內，00終於脫離了危險。
曦用盡最後的力量，為他進行了深度的規則淨化。那些殘留在他體內的污染，被一點點剝離、清除。他的身體雖然虛弱，但已經不再有生命危險。
阿石和03守在床邊，一步也不肯離開。
蘇硯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那熟悉的星空，沉默了很久很久。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曦飄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
「你在想什麼？」
蘇硯沉默片刻，然後說：
「我在想，還有多少人，在等我們去救。」
曦看著他，金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溫柔的光芒：
「無論多少，我們都會去。」
蘇硯轉頭，看著她：
「你不累嗎？」
曦笑了，那笑容，如同初升的太陽：
「和你一起，就不累。」
蘇硯也笑了。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虛弱的聲音：
「這……就是γ-12嗎……」
所有人同時轉身。
00睜開眼，正愣愣地看著窗外的星空。
那是他十二年來，第一次看到的、不是灰粉色的天空。
那些璀璨的星辰，如同無數隻眼睛，在注視著他。
他的眼中，湧出淚水。
「真美……」
阿石和03撲上去，緊緊抱住他。
「00哥！你醒了！太好了！」
00被他們抱著，感受著那真實的溫暖，嘴角浮現出釋然的笑容。
「謝謝……謝謝你們……」
蘇硯走到床邊，看著他：
「歡迎回家，00。」
00看著他，看著這個把他從煉獄中救出來的人，緩緩點頭：
「謝謝……哥。」
蘇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後，他轉身，看向窗外。
那裡，源海深處，那團巨大的黑暗，又近了一些。
但此刻，他的心中，沒有恐懼。
因為他還活著。
因為他還有戰友。
因為他還有無數需要守護的人。
「等著吧。」他輕聲說，「我們很快……就會來的。」
身後，曦、阿石、03、00，並肩而立，看著那團黑暗，眼中燃燒著薪火的火焰。
那火焰，將照亮前路。
也將照亮未來。
【遠征軍歸來統計】
- 出發時：300人
- 歸來時：180人
- 陣亡：120人
- 帶傷：150人
- 核心成果：成功獲取第一塊核心碎片，救回薪火-00
- 新情報：還有兩塊碎片，分別在ε-7和η-15；那兩個世界，還有薪火倖存者在等待
淚水滑過覆蓋著結晶的臉頰，滴落在腳下的骸骨上，發出細微的「嗤嗤」聲——那是規則污染被淨化時特有的聲音。那淚水中，蘊含著薪火之力，蘊含著十二年孤獨的絕望，蘊含著此刻終於被接納的感動。
「哥哥……」00喃喃著，聲音沙啞，「我……配得上這個稱呼嗎？」
阿石走上前，伸出手，輕輕握住00那覆蓋著結晶的手：
「配得上。你是第一個薪火。你是最強的那個。你在這裡，獨自活了十二年，對抗了十二年，等待了十二年。你……比任何人都配得上這個稱呼。」
00的手在顫抖。他想握緊阿石的手，卻又害怕自己掌心的骨刺會傷到他。
03也走上前，站在阿石身邊。她的雙眼閃爍著淡金色的光芒，正在「看」著00的靈魂：
「00哥，你的靈魂……沒有完全被污染。你還在堅持。你還在等。這就夠了。」
00看著這兩個孩子，看著他們眼中那真誠的光芒，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
那哭聲，在屍山之巔迴蕩，壓過了山下的轟鳴，壓過了主腦的嘶吼，壓過了所有人的心跳。
十二年了。
他終於等到了。
就在這時，山腳下傳來震天的巨響！
所有人同時轉身，看向山下——
那裡，蘇硯和曦正在與主腦展開殊死搏鬥！
主腦的巨爪每一次拍擊，都會在地面留下直徑百米的深坑！蘇硯的規則之力和曦的秩序光芒，在主腦面前如同螢火般微弱！他們拼盡全力，也只能勉強抵擋主腦的攻擊，根本無法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蘇哥！」阿石嘶吼，想要衝下山，卻被03一把拉住。
「07！蘇哥讓我們上山是有原因的！我們必須先救00！」
阿石死死咬著牙，眼中湧出淚水：
「可是……可是蘇哥他……」
00站起身，看著山下的戰場，看著那兩個為了給他爭取時間而拼死戰鬥的身影，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
「那個持鑰者……他叫什麼？」
「蘇硯。是我們的首席執政官，也是……我們的家人。」
00沉默片刻，然後緩緩抬起手。他掌心的結晶開始龜裂，露出下面那閃爍著金光的皮膚——那是薪火之力的光芒。
「你們知道，為什麼我能在這裡活十二年嗎？」
阿石和03搖頭。
00指向自己的胸口。那裡，有一道細微的裂痕，裂痕深處，隱約可見一團璀璨的金色光芒。
「因為這個。」
阿石瞳孔驟縮：「那是……」
「核心碎片。」00緩緩說，「那個高維文明把它植入我體內，作為實驗的一部分。它能讓我抵抗同化者的侵蝕，也能讓我……變成你們看到的這個樣子。」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決絕的光芒：
「你們要的，就是這個，對嗎？」
阿石沉默了。是的，他們需要這個碎片。但他們需要的是碎片，不是00的命。
00看出了他的猶豫，微微一笑：
「別擔心。交出去，我不會死。只是……會變回普通人而已。」
「真的？」
「真的。」00點頭，「那個文明的技術，還沒差到一取碎片就死人。」
他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
金色的光芒，從他指尖綻放。
光芒越來越強，越來越亮，刺得所有人都睜不開眼。
當光芒終於消散時，00的掌心，躺著一枚拳頭大小的、通體晶瑩剔透的淡金色結晶。
結晶內部，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符文在流轉，如同一個微型的宇宙。
而00本人，在交出碎片的瞬間，整個人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氣。他癱坐在地，臉色蒼白如紙，那些覆蓋在他身上的結晶開始龜裂、脫落，露出下面那蒼白但正常的皮膚。背後的六根觸鬚也軟軟垂下，失去光澤，最後化作灰燼，隨風飄散。
「00哥！」阿石和03同時撲上去，扶住他。
00喘息著，看著自己那雙終於恢復正常的手，嘴角浮現出一絲解脫的笑意：
「十二年……終於……解脫了……」
但他的話音未落，山下突然傳來一聲震天的嘶吼！
所有人同時轉身，看向山下——
主腦，瘋了！
在00交出碎片的瞬間，它感應到那個被它困了十二年的「燃料」消失了！它感應到那個支撐它存在的力量之源，被切斷了！
它的軀體開始劇烈顫抖，那些組成它的無數同化者開始瘋狂掙扎，無數面孔發出悽厲的嘶嚎！它的規則結構正在崩潰，正在瓦解！
但它沒有倒下。
它轉過頭，那由無數面孔構成的光球頭部，死死盯著屍山之巔。它看到了00——那個被它困了十二年卻始終無法完全控制的「完美樣本」——正在被別人擁抱著。
憤怒。
從未有過的憤怒，在它那混沌的意識中爆發！
「你——們——！」它的嘶吼震天動地，「把——他——還——給——我——！」
它那龐大的軀體，開始向屍山頂峰移動！每一步，都震得山體劇烈晃動！無數骸骨從山上滑落，如同雪崩！
「它……它上來了！」一名戰士驚恐地嘶吼。
蘇硯和曦拼命想要阻擋，但主腦此刻已經完全不顧他們的攻擊，只是一心向山頂衝去！它的巨爪瘋狂揮舞，每一次揮擊都能撕裂空間！它的觸鬚瘋狂延伸，每一次橫掃都能掀翻一片山體！
「不好！」蘇硯嘶吼，「它要抓00！」
他全力催動鑰匙之力，想要再次施展「時間暫停」，但剛才的戰鬥已經消耗了他絕大部分力量，此刻根本無力發動！
曦也拼盡全力展開秩序領域，但主腦的軀體太龐大了，污染太濃烈了，她的領域根本無法完全覆蓋！
主腦，越來越近。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它那巨大的頭顱，已經探到山頂邊緣！那些扭曲的面孔，正對著山頂上的所有人，發出瘋狂的嘶嚎！
「把——他——還——給——我——！」
一隻巨爪，轟然拍下！
阿石死死抱著00，03擋在他們身前，眼中閃過絕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璀璨的光芒，從阿石體內驟然爆發！
那不是他自己的力量，而是01、02、05的意志，同時燃燒！
三道虛影從他身後浮現，越來越凝實，越來越清晰，最後化作三個活生生的人！
01上前一步，擋在巨爪前：
「07別怕，大哥在。」
02抬起手，一柄由規則凝聚的長刀在他掌心成形：
「一起上。」
05回頭看了阿石一眼，笑容燦爛：
「07，這次換我們保護你。」
阿石愣住了。淚水奪眶而出。
「01哥……02哥……05哥……」
01回頭，對他微微一笑：
「我們一直都在。」
然後，三道身影同時沖向那隻巨爪！
01的守護之力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屏障，硬生生頂住了巨爪的拍擊！02的長刀化作無數刀光，瘋狂切割著巨爪上的觸鬚！05的犧牲之力化作一團火焰，燒灼著巨爪上的污染！
「我們也來！」03嘶吼，她的雙眼變得深邃如淵，身後浮現出06、08、10的虛影！
六道虛影，並肩而立，面對那百米巨獸！
「薪火輪迴——！」
阿石和03同時釋放全部力量，身後的六道虛影同時燃燒，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轟入主腦的頭部！
轟！！！
主腦發出震天的嘶吼，龐大的軀體踉蹌後退！那由無數面孔構成的光球頭部，被轟出一個巨大的缺口！
但，它沒有倒下。
那缺口中，湧出無數觸鬚，瘋狂地向阿石和03抓來！
就在觸鬚即將觸及他們的瞬間——
一道身影，從天而降！
蘇硯！
他渾身浴血，氣息虛弱，但眼中的光芒，卻如同燃燒的恆星！
他落在阿石和03身前，抬起手，掌心對準那漫天觸鬚：
「規則主宰·局部創世——展開！」
直徑百米的璀璨領域，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領域內，所有規則都由他定義！那些觸鬚沖入領域的瞬間，如同被凍結般，定格在空中！
主腦驚恐地發現，它那無堅不摧的觸鬚，在蘇硯的領域內，竟然完全失效！
「你……你是什麼東西？！」它嘶吼。
蘇硯沒有回答。他只是緩緩抬起另一隻手，掌心的鑰匙之力凝聚成一柄前所未有的、璀璨奪目的光矛。
那光矛中，有他自己的意志，有母親的光塵，有曦的祝福，有阿石和03的薪火，有01、02、05的犧牲，有06、08、10的堅持，有所有犧牲在這場遠征中的戰士的期盼。
「這一擊，」蘇硯輕聲說，「為了所有被你吞噬的生命。」
光矛，投出。
它撕裂空間，撕裂時間，撕裂一切阻礙，如同一道劃破黑暗的閃電，直直刺入主腦那殘破的頭顱！
「不——！」
轟！！！
主腦的軀體，轟然炸裂！
無數同化者的碎片四散飛濺，無數被它吞噬的靈魂終於解脫，化作無數細小的光塵，升騰而起！
那龐大的軀體，開始崩解。先是頭部，然後是軀幹，然後是四肢，最後是那些無數的觸鬚。一塊塊碎片從它身上墜落，砸在山體上，砸在廢墟上，砸在血肉平原上，激起漫天的塵埃。
三秒後，那尊百米巨獸，徹底消失。
只剩漫天的光塵，緩緩飄落，如同雪花。
蘇硯單膝跪地，大口喘息。他的力量已經耗盡，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但他看到了。
那些光塵中，有無數張面孔。有人類的，有同化者的，有無數未知生物的。他們的臉上，不再有痛苦，不再有絕望，只有……解脫的微笑。
其中幾張面孔，特別清晰。
那是01、02、05、06、08、10。
他們對著蘇硯，對著阿石，對著03，對著所有人，微微點頭。
然後，緩緩消散。
化作虛無。
也化作永恆。
當最後一片光塵消散，戰場陷入前所未有的寂靜。
蘇硯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息。曦飄到他身邊，輕輕扶住他。她的光芒已經黯淡到幾乎看不見，但她依然在堅持。
阿石和03互相攙扶著，走到蘇硯身邊。他們的臉色蒼白如紙，但眼中閃爍著從未有過的光芒——那是經歷生死後，真正成長的光芒。
而在他們身後，00被幾名戰士攙扶著，緩緩走來。他的臉色蒼白得可怕，但那雙眼睛，卻前所未有的清澈。
他在蘇硯面前停下，看著他，良久良久。
然後，他緩緩跪下。
「薪火-00，向首席執政官，致敬。」
蘇硯看著他，看著這個在煉獄中活了十二年、剛剛交出碎片、隨時可能倒下的年輕人，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起來。薪火的孩子，不跪任何人。」
00抬起頭，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
「你……真的和他們不一樣。」
「誰？」
「那些來殺我的人。那些來搶碎片的人。那些……把我當成怪物的人。」
蘇硯搖頭：
「你不是怪物。你是我們的一員。」
00沉默片刻，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中，有釋然，有感激，也有一絲……他終於找到家的安心。
就在這時，曦的聲音響起：
「蘇硯……通道的穩定性……正在急劇下降……我們……必須馬上撤……」
蘇硯瞳孔微縮，看向遠方。
那裡，通道入口的方向，空間正在劇烈扭曲。那些原本穩定的裂縫，正在不斷擴大，不斷崩解。無數規則碎片從裂縫中湧出，在空中瘋狂飛舞。
「還有多久？」
「最多……三十分鐘。」
三十分鐘。
從屍山頂峰到通道入口，直線距離八十公里。正常行軍，需要至少十個小時。
但遠征軍已經沒有十個小時了。
蘇硯站起身，看向身後那一百八十名疲憊的戰士：
「所有人，準備全速撤退！虛空獵手，輪流發動空間跳躍，能跳多遠跳多遠！」
「是！」
一百八十人，開始向山下狂奔！
阿石和03攙扶著00，蘇硯和曦並肩而行，所有人拼盡全力，向那正在崩潰的通道衝去！
身後，屍山正在崩塌。無數骸骨如雪崩般滑落，激起漫天塵埃。
前方，是生路，也是死路。
三十分鐘。
八十公里。
他們能成功嗎？
沒有人知道。
但他們沒有選擇。
只有跑。
拼命地跑。
【奔跑】
第一分鐘，虛空獵手發動第一次集體跳躍，前進十公里。
第五分鐘，第二次跳躍，再進十公里。
第十分鐘，第三次跳躍，但這一次，有五名虛空獵手因為能量耗盡而倒下，被戰友們背起，繼續前進。
第十五分鐘，遠征軍抵達一片血肉平原。那些蠕動的血肉突然活了過來，化作無數觸鬚，瘋狂地攻擊他們！淨化行者拼死開路，秩序光芒不斷閃爍！十名戰士被觸鬚纏住，永遠留在了那裡。
第二十分鐘，遠征軍終於看到通道入口！那扇正在崩潰的空間裂縫，距離他們只有不到十公里！
「快！快！」蘇硯嘶吼，聲音已經沙啞。
所有人拼盡最後的力氣，瘋狂衝刺！
第二十三分鐘，又有二十名戰士倒下——不是因為敵人，而是因為能量耗盡，因為規則侵蝕，因為……他們已經撐到了極限。
第二十五分鐘，遠征軍距離通道入口，只剩五公里！
第二十七分鐘，只剩三公里！
第二十八分鐘，只剩一公里！
通道入口，就在眼前！
「衝進去！」蘇硯嘶吼。
所有人，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瘋狂地向那正在縮小的裂縫衝去！
第一個人衝進去了。
第二個人衝進去了。
第三、第四、第五……
當最後一個人——蘇硯，抱著已經昏迷的00，沖入裂縫的瞬間——
通道，關閉了。
身後，δ-3那灰粉色的天空，那蠕動的血肉平原，那崩塌的屍山，那漫天的光塵……永遠留在了另一個世界。
而前方，是γ-12的星空，是遠征前哨堡壘的燈火，是無數等待他們歸來的人。
虛空穿梭艦，緩緩降落。
艙門打開。
蘇硯第一個走出，懷抱著昏迷的00。
身後，是那一百八十名渾身浴血、疲憊不堪的戰士。
平台上，數千人靜靜佇立，看著他們。
然後，不知是誰，第一個鼓掌。
掌聲，如同潮水般湧起。
那是敬意，是感激，是……歡迎回家。
蘇硯抬起頭，看著那熟悉的星空，看著那璀璨的紀念碑，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
他笑了。
那笑容中，有釋然，有疲憊，也有一絲……驕傲。
「我們……回來了。」
三小時後，遠征前哨堡壘的醫療區內，00終於脫離了危險。
曦用盡最後的力量，為他進行了深度的規則淨化。那些殘留在他體內的污染，被一點點剝離、清除。他的身體雖然虛弱，但已經不再有生命危險。
阿石和03守在床邊，一步也不肯離開。
蘇硯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那熟悉的星空，沉默了很久很久。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曦飄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
「你在想什麼？」
蘇硯沉默片刻，然後說：
「我在想，還有多少人，在等我們去救。」
曦看著他，金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溫柔的光芒：
「無論多少，我們都會去。」
蘇硯轉頭，看著她：
「你不累嗎？」
曦笑了，那笑容，如同初升的太陽：
「和你一起，就不累。」
蘇硯也笑了。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虛弱的聲音：
「這……就是γ-12嗎……」
所有人同時轉身。
00睜開眼，正愣愣地看著窗外的星空。
那是他十二年來，第一次看到的、不是灰粉色的天空。
那些璀璨的星辰，如同無數隻眼睛，在注視著他。
他的眼中，湧出淚水。
「真美……」
阿石和03撲上去，緊緊抱住他。
「00哥！你醒了！太好了！」
00被他們抱著，感受著那真實的溫暖，嘴角浮現出釋然的笑容。
「謝謝……謝謝你們……」
蘇硯走到床邊，看著他：
「歡迎回家，00。」
00看著他，看著這個把他從煉獄中救出來的人，緩緩點頭：
「謝謝……哥。」
蘇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後，他轉身，看向窗外。
那裡，源海深處，那團巨大的黑暗，又近了一些。
但此刻，他的心中，沒有恐懼。
因為他還活著。
因為他還有戰友。
因為他還有無數需要守護的人。
「等著吧。」他輕聲說，「我們很快……就會來的。」
身後，曦、阿石、03、00，並肩而立，看著那團黑暗，眼中燃燒著薪火的火焰。
那火焰，將照亮前路。
也將照亮未來。
【遠征軍歸來統計】
- 出發時：300人
- 歸來時：180人
- 陣亡：120人
- 帶傷：150人
- 核心成果：成功獲取第一塊核心碎片，救回薪火-00
- 新情報：還有兩塊碎片，分別在ε-7和η-15；那兩個世界，還有薪火倖存者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