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二幕：煉獄之世
當遠征軍的第一隻腳踏上δ-3的土地時，所有人都在那一刻感受到了什麼叫「絕望」。
那不是普通的絕望，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被整個世界排斥的絕望。
腳下的血肉地毯在蠕動，每一次抬腳都能感覺到無數細小的觸鬚試圖攀附上來。空氣中的污染濃度高到令人窒息，即便隔著「破規則裝甲」的能量護盾，每個人都能聞到那股若有若無的腐臭味——那是死亡的味道，是無數生命被吞噬後殘留的怨念。
天空是永恆的灰粉色。沒有太陽，沒有星辰，沒有日夜交替。只有那令人作嘔的光芒，永遠籠罩著大地，如同一隻巨大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每一個膽敢踏入這片煉獄的生靈。
蘇硯走在最前方，規則之瞳全力運轉。在他的視野中，這個世界呈現出一種恐怖的景象——無數扭曲的規則線條如同亂麻般糾纏在一起，每一條線條都散發著暗紅色的污染光芒。那些線條相互侵蝕、吞噬、融合，形成一個永遠無法穩定的混亂體系。
「這地方……根本不該有生命存在。」曦輕聲說，她的光芒在污染中顯得有些黯淡，「這裡的規則環境，比γ-12的禁區惡劣十倍。」
「但有人活下來了。」蘇硯的目光穿透迷霧，投向西方，「薪火-00，在這裡活了十二年。」
阿石走在蘇硯身後，他的周身浮現著01、02、05的虛影。三道虛影如同守護靈般環繞著他，為他抵擋著周圍的規則侵蝕。他的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
「蘇哥，我能感覺到……01他們很憤怒。對這個地方，對那些同化者，對那個把00哥丟在這裡的文明。」
03走在阿石身邊，她的雙眼已經完全變成深邃的淡金色。那是「靈魂感知」全力運轉的狀態——她能「看到」周圍一切生命的靈魂波動，無論是人類、同化者，還是那些被污染扭曲的變異生物。
「前方兩公里，有三十七個同化者。」她突然開口，「它們在……吃什麼東西。」
蘇硯抬手，示意全軍停止前進。
「什麼情況？」
03閉上眼，感知更加深入。三秒後，她猛然睜開眼，臉色變得慘白：
「它們在吃……人。不，是吃人的屍體。那些屍體……是之前來過的救援隊。」
蘇硯的瞳孔微微收縮。
之前來過的救援隊？那個高維文明不是說，從未有人成功抵達過δ-3嗎？
「有多少屍體？」
「很多……至少上百具。穿著不同的制服，來自不同的時代。最久的……可能已經死了幾十年。」
全軍沉默。
原來，他們不是第一個來到這裡的。在他們之前，無數人嘗試過，無數人失敗了，無數人的屍骨被同化者當成食物，永遠留在了這片煉獄。
「蘇哥……」阿石的聲音顫抖。
蘇硯深吸一口氣，然後沉聲說：
「繞過它們。我們沒有時間糾纏，也沒有力量浪費。」
「可是那些屍體……」阿石還想說什麼。
「他們已經死了。」蘇硯打斷他，聲音平靜卻沉重，「我們能做的，不是替他們收屍，而是活著回去，替他們完成未竟的事。」
阿石沉默了。他知道蘇硯說得對，但情感上，難以接受。
03輕輕握住他的手：
「07……記住他們的犧牲。但不要……被它困住。」
阿石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與年齡不符的沉穩，緩緩點頭。
遠征軍改變路線，從側翼繞過那片同化者的「進食場」。
當他們經過時，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慘烈的景象——數十隻同化者圍著一堆殘破的屍體，瘋狂地撕咬著。那些屍體的制服已經破爛不堪，但依稀可辨——有議會的，有鋼鐵信仰的，還有……冥土的。
蘇硯的腳步微微一頓。
冥土的制服？那個從未有人穿越通道的時代？
不，那不是冥土。那是……某個他從未見過的勢力。但那制服的風格，與冥土的眷族有幾分相似。
「那些人是……」曦也愣住了。
蘇硯沒有回答。他只是深深看了那些屍體一眼，然後轉身，繼續前進。
「走。」
身後，同化者的咀嚼聲，在死寂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刺耳。
第一場戰鬥，發生在出發後的第三個小時。
遠征軍正在穿越一片廢棄的城市廢墟。那些曾經的高樓大廈，如今只剩扭曲的骨架，表面覆蓋著厚厚的血肉苔蘚。街道上堆滿了鏽蝕的車輛和骸骨，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以免觸發隱藏的陷阱。
突然，03猛然抬頭：
「前方！兩百米！大量同化者！它們……它們發現我們了！」
話音未落，廢墟中驟然湧出無數黑影！
那些同化者從建築物的縫隙中、從地下的管道中、從血肉苔蘚的覆蓋下，瘋狂地湧出！它們的眼中閃爍著嗜血的紅光，它們的口中噴吐著腐蝕性的酸液，它們的觸鬚瘋狂揮舞，如同無數條毒蛇！
「戰鬥陣型！」蘇硯怒吼。
遠征軍瞬間展開！
三十名虛空獵手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出現在同化者群的後方，空間之刃瘋狂切割！五十名淨化行者同時釋放秩序光芒，在陣地前方撐起一道淡金色的屏障，將酸液和污染擋住！領主親衛和冥土禁衛結成戰陣，以規則長戟迎擊正面衝來的敵人！議會精銳和鋼鐵信仰機甲部隊從兩翼包抄，以密集火力壓制敵群！
戰鬥，在瞬間進入白熱化！
蘇硯站在陣型中央，規則之瞳全力運轉。他「看」到了這些同化者的弱點——它們的核心，都在胸口的某處。只要擊碎核心，它們就會瞬間崩解。
他抬起手，鑰匙之力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針，如同暴雨般射入敵群！每一根光針都精準地刺中一隻同化者的核心，那些同化者在慘嘶中化為碎片！
但敵人太多了。殺了一隻，湧出十隻。殺了十隻，湧出百隻。
「這樣下去不行！」曦的聲音帶著急迫，「它們在用車輪戰消耗我們！」
蘇硯咬牙，他知道曦說得對。遠征軍只有三百人，耗不起。
「03！能找到它們的指揮核心嗎？」
03閉眼，全力感知。三秒後，她猛然睜眼，指向廢墟深處一棟半塌的建築：
「那裡！有一隻巨大的！它……它在操控所有同化者！」
蘇硯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棟建築的頂層，一隻體型比普通同化者大五倍的怪物，正冷冷地俯瞰著戰場。它的身上連接著無數細小的規則絲線，每一根絲線都延伸到一隻同化者體內。
「是首領級！」蘇硯低吼，「虛空獵手，跟我來！」
他身形一閃，化作流光直衝那棟建築！六名虛空獵手緊隨其後！
沿途的同化者瘋狂撲來，但在蘇硯的規則之力和虛空獵手的空間之刃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被撕碎！
三秒後，蘇硯沖入那棟建築！
那首領級同化者發出一聲嘶吼，身上的規則絲線同時斷裂！它張開巨口，噴出一道直徑數米的暗紅色光柱！
蘇硯不閃不避，抬起右手：
「規則主宰·局部定義——此域之內，一切攻擊無效！」
璀璨的淡金色領域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那暗紅色光柱沖入領域的瞬間，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首領級同化者愣住了。
就在它愣住的那一瞬間，六名虛空獵手同時出現在它身後，六柄空間之刃，同時刺入它的核心！
轟！！！
那龐大的軀體轟然炸裂，化作無數碎片！
下方的戰場上，所有同化者同時失去控制，動作一滯！遠征軍抓住機會，瘋狂收割！
三分鐘後，最後一隻同化者倒下。
戰場，一片死寂。
蘇硯從那棟建築中走出，臉色蒼白。剛才那一擊，消耗了他大量的力量。
「傷亡統計。」他喘息著說。
曦的聲音很快傳來：
「虛空獵手戰損兩名，淨化行者戰損五名，領主親衛生還者四十三名，冥土禁衛戰損三隻，議會精銳戰損十二人，鋼鐵信仰機甲部隊戰損八人。總減員……三十人。」
三十人。
出發不到四小時，已經減員三十人。
蘇硯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繼續前進。」
接下來的十個小時，是遠征軍所有人的噩夢。
他們穿越了無盡的廢墟，穿越了蠕動的血肉平原，穿越了由骸骨堆積而成的峽谷。每一公里，都有同化者襲擊；每一次休息，都有戰友倒下。
第十五小時，遭遇第二波大規模伏擊。減員二十人。
第十八小時，穿越一片高濃度污染區，五名戰士裝甲過載，被污染侵蝕，不得不留在原地等待救援——但他們都知道，那意味著什麼。蘇硯下令留下一支十人小隊保護他們，繼續前進。
第二十二小時，遭遇第三隻首領級同化者。這一次，是阿石和03聯手擊殺。阿石的三魂戰甲第一次在實戰中展現威力——01的守護、02的鋒銳、05的犧牲，融合成一具璀璨的淡金色戰甲，讓他戰力暴漲。03的雙眼變得深邃如淵，她「看」到了那首領級同化者的每一個弱點，每一次攻擊都精準無比。
戰鬥結束後，阿石癱軟在地，大口喘息。03也幾乎虛脫。
但他們的眼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蘇哥……」阿石喘息著說，「我能……感覺到01他們……就在我身邊……他們在……幫我……」
蘇硯看著他，看著那與年齡不符的堅毅，緩緩點頭：
「他們一直都在。」
第三十小時，遠征軍終於看到了那座「屍山」。
那是一座由無數骸骨堆積而成的山。有人類的，有同化者的，有無數種未知生物的。那些骸骨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堆積成一座高達千米的巨山。山體表面覆蓋著一層淡淡的灰粉色光芒，那是極度濃縮的規則污染。
而在山巔，有一道微弱的光芒，正在閃爍。
那是薪火的光芒。
「00……」03喃喃著，「他在那裡……」
蘇硯死死盯著那道光芒，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
十二年了。那個人，在這座由屍骨堆積而成的山上，獨自活了十二年。
他經歷了什麼？他變成了什麼？他還……相信人類嗎？
沒有人知道。
但蘇硯知道，他們必須上去。
「全軍休整一小時。」他下令，「然後，登山。」
就在遠征軍剛剛開始休整時，03猛然站起，臉色慘白：
「不對！有什麼東西……在靠近！很大……非常巨大！」
所有人同時站起，握緊武器。
大地，開始震顫。
不是普通的震顫，而是如同地震般的劇烈晃動！那些堆積的骸骨開始滑落，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天空的灰粉色光芒驟然變得刺目，如同無數隻眼睛同時睜開！
然後，他們看到了——
屍山背後，一團巨大的、無法形容的黑暗，正在緩緩升起！
那是同化者主腦！
它高達百米，軀體由無數同化者融合而成！無數的手臂、無數的面孔、無數的觸鬚，在它身上瘋狂蠕動！它的每一次呼吸，都會噴出濃烈的規則污染，那些污染在空氣中凝聚成無數細小的觸鬚，貪婪地抓向周圍的一切！
而它的頭部——如果那能叫頭部的話——是一團巨大的、由無數扭曲面孔構成的光球！那些面孔在無聲地嘶嚎，釋放出令人瘋狂的精神污染！
「主腦……」蘇硯緩緩吐出那個名字，「它……一直在等我們。」
主腦的目光，落在遠征軍身上。那目光中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冰冷的審視。
然後，它開口了。那聲音如同無數金屬摩擦，如同無數怨魂嘶嚎：
「又……一……批……送……死……的……」
「這……次……的……獵……物……似……乎……更……有……趣……一……些……」
它那巨大的軀體，開始向遠征軍移動。每一步，都震得大地龜裂；每一次呼吸，都讓空氣變得更加污濁。
蘇硯死死盯著它，規則之瞳全力運轉。他在尋找，尋找它的弱點——
然後，他找到了。
在主腦的腹部，有一團與眾不同的光芒。那是……薪火的光芒。
「00……在他體內？」曦也看到了。
不，不是體內。是……被它困住了。
主腦把薪火-00困在自己體內，用他的力量來維持自己的存在。就像那些被獻祭的靈魂一樣，00成了它的「燃料」。
「畜生……」蘇硯咬牙切齒。
「蘇哥！」阿石衝到他身邊，「我們怎麼辦？」
蘇硯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團薪火光芒上，又落在身後那些疲憊但堅定的戰士身上。
三十小時的血戰，遠征軍已經從三百人減員到一百八十人。每個人都已經筋疲力盡，每個人都已經消耗了大部分力量。
面對這樣一尊百米巨獸，他們……有勝算嗎？
沒有。
但他們沒有選擇。
蘇硯深吸一口氣，然後沉聲說：
「曦，跟我來。阿石，03，你們帶著所有人，向屍山頂峰沖。找00，救他出來。」
「蘇哥！你要一個人對付它？」阿石震驚。
「不是我一個人。」蘇硯看向曦，「是我們兩個。」
曦微微點頭，金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可是——」
「沒有可是。」蘇硯打斷他，「這是命令。」
他轉身，面向那尊正在逼近的主腦，掌心的鑰匙之力緩緩凝聚成一柄璀璨的光矛。
「阿石。」他頭也不回地說，「你們只有三十分鐘。三十分鐘後，不管能不能救出00，都必須撤。明白嗎？」
阿石死死咬著牙，眼中湧出淚水。
「明白……」
「那就去。」
阿石和03轉身，率領一百八十名戰士，向屍山頂峰衝去。
身後，蘇硯和曦並肩而立，面對著那尊百米巨獸。
曦輕輕握住蘇硯的手：
「怕嗎？」
蘇硯笑了，那笑容中，有釋然，有決絕，也有一絲……瘋狂：
「怕。但更怕後悔。」
曦也笑了，那笑容，如同初升的太陽：
「那就……一起。」
主腦的巨爪，轟然拍下！
蘇硯和曦，化作兩道流光，沖天而起！
【屍山頂峰】
阿石和03率領著遠征軍殘部，瘋狂地向屍山頂峰攀登。
沿途，無數同化者從骸骨中湧出，瘋狂地攻擊他們。但阿石的三魂戰甲和03的靈魂感知，讓他們總能提前發現敵人，總能找到最薄弱的突破點。
一分鐘後，他們終於衝上山巔。
在那裡，他們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渾身覆蓋著半透明結晶、背後生長著六根同化者觸鬚、雙眼閃爍著詭異金光的……人。
他坐在一堆骸骨上，靜靜看著他們。
那雙眼中，有期待，有懷疑，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希望。
「你們……來了。」他開口，聲音沙啞，帶著金屬般的嗡鳴。
阿石上前一步，死死盯著他：
「薪火-00？」
那人微微點頭。
「我們是來救你的。」
00沉默片刻，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中，有苦澀，有釋然，也有一絲……悲涼：
「救我？拿什麼救？我……已經不是人了。」
他抬起手，那手上覆蓋著厚厚的結晶，指尖長著鋒利的骨刺。他身後的六根觸鬚輕輕擺動，散發著詭異的暗紅色光芒。
「看到了嗎？這就是十二年……我變成的怪物。」
阿石看著他，看著他那雙閃爍著痛苦光芒的眼睛，緩緩說：
「你不是怪物。」
「你是薪火。」
「你是我們的一員。」
「你……是我們的哥哥。」
00愣住了。
那雙金色的眼睛中，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爍。
那是……眼淚。
他已經十二年沒有流過淚了。
那不是普通的絕望，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被整個世界排斥的絕望。
腳下的血肉地毯在蠕動，每一次抬腳都能感覺到無數細小的觸鬚試圖攀附上來。空氣中的污染濃度高到令人窒息，即便隔著「破規則裝甲」的能量護盾，每個人都能聞到那股若有若無的腐臭味——那是死亡的味道，是無數生命被吞噬後殘留的怨念。
天空是永恆的灰粉色。沒有太陽，沒有星辰，沒有日夜交替。只有那令人作嘔的光芒，永遠籠罩著大地，如同一隻巨大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每一個膽敢踏入這片煉獄的生靈。
蘇硯走在最前方，規則之瞳全力運轉。在他的視野中，這個世界呈現出一種恐怖的景象——無數扭曲的規則線條如同亂麻般糾纏在一起，每一條線條都散發著暗紅色的污染光芒。那些線條相互侵蝕、吞噬、融合，形成一個永遠無法穩定的混亂體系。
「這地方……根本不該有生命存在。」曦輕聲說，她的光芒在污染中顯得有些黯淡，「這裡的規則環境，比γ-12的禁區惡劣十倍。」
「但有人活下來了。」蘇硯的目光穿透迷霧，投向西方，「薪火-00，在這裡活了十二年。」
阿石走在蘇硯身後，他的周身浮現著01、02、05的虛影。三道虛影如同守護靈般環繞著他，為他抵擋著周圍的規則侵蝕。他的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
「蘇哥，我能感覺到……01他們很憤怒。對這個地方，對那些同化者，對那個把00哥丟在這裡的文明。」
03走在阿石身邊，她的雙眼已經完全變成深邃的淡金色。那是「靈魂感知」全力運轉的狀態——她能「看到」周圍一切生命的靈魂波動，無論是人類、同化者，還是那些被污染扭曲的變異生物。
「前方兩公里，有三十七個同化者。」她突然開口，「它們在……吃什麼東西。」
蘇硯抬手，示意全軍停止前進。
「什麼情況？」
03閉上眼，感知更加深入。三秒後，她猛然睜開眼，臉色變得慘白：
「它們在吃……人。不，是吃人的屍體。那些屍體……是之前來過的救援隊。」
蘇硯的瞳孔微微收縮。
之前來過的救援隊？那個高維文明不是說，從未有人成功抵達過δ-3嗎？
「有多少屍體？」
「很多……至少上百具。穿著不同的制服，來自不同的時代。最久的……可能已經死了幾十年。」
全軍沉默。
原來，他們不是第一個來到這裡的。在他們之前，無數人嘗試過，無數人失敗了，無數人的屍骨被同化者當成食物，永遠留在了這片煉獄。
「蘇哥……」阿石的聲音顫抖。
蘇硯深吸一口氣，然後沉聲說：
「繞過它們。我們沒有時間糾纏，也沒有力量浪費。」
「可是那些屍體……」阿石還想說什麼。
「他們已經死了。」蘇硯打斷他，聲音平靜卻沉重，「我們能做的，不是替他們收屍，而是活著回去，替他們完成未竟的事。」
阿石沉默了。他知道蘇硯說得對，但情感上，難以接受。
03輕輕握住他的手：
「07……記住他們的犧牲。但不要……被它困住。」
阿石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與年齡不符的沉穩，緩緩點頭。
遠征軍改變路線，從側翼繞過那片同化者的「進食場」。
當他們經過時，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慘烈的景象——數十隻同化者圍著一堆殘破的屍體，瘋狂地撕咬著。那些屍體的制服已經破爛不堪，但依稀可辨——有議會的，有鋼鐵信仰的，還有……冥土的。
蘇硯的腳步微微一頓。
冥土的制服？那個從未有人穿越通道的時代？
不，那不是冥土。那是……某個他從未見過的勢力。但那制服的風格，與冥土的眷族有幾分相似。
「那些人是……」曦也愣住了。
蘇硯沒有回答。他只是深深看了那些屍體一眼，然後轉身，繼續前進。
「走。」
身後，同化者的咀嚼聲，在死寂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刺耳。
第一場戰鬥，發生在出發後的第三個小時。
遠征軍正在穿越一片廢棄的城市廢墟。那些曾經的高樓大廈，如今只剩扭曲的骨架，表面覆蓋著厚厚的血肉苔蘚。街道上堆滿了鏽蝕的車輛和骸骨，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以免觸發隱藏的陷阱。
突然，03猛然抬頭：
「前方！兩百米！大量同化者！它們……它們發現我們了！」
話音未落，廢墟中驟然湧出無數黑影！
那些同化者從建築物的縫隙中、從地下的管道中、從血肉苔蘚的覆蓋下，瘋狂地湧出！它們的眼中閃爍著嗜血的紅光，它們的口中噴吐著腐蝕性的酸液，它們的觸鬚瘋狂揮舞，如同無數條毒蛇！
「戰鬥陣型！」蘇硯怒吼。
遠征軍瞬間展開！
三十名虛空獵手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出現在同化者群的後方，空間之刃瘋狂切割！五十名淨化行者同時釋放秩序光芒，在陣地前方撐起一道淡金色的屏障，將酸液和污染擋住！領主親衛和冥土禁衛結成戰陣，以規則長戟迎擊正面衝來的敵人！議會精銳和鋼鐵信仰機甲部隊從兩翼包抄，以密集火力壓制敵群！
戰鬥，在瞬間進入白熱化！
蘇硯站在陣型中央，規則之瞳全力運轉。他「看」到了這些同化者的弱點——它們的核心，都在胸口的某處。只要擊碎核心，它們就會瞬間崩解。
他抬起手，鑰匙之力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針，如同暴雨般射入敵群！每一根光針都精準地刺中一隻同化者的核心，那些同化者在慘嘶中化為碎片！
但敵人太多了。殺了一隻，湧出十隻。殺了十隻，湧出百隻。
「這樣下去不行！」曦的聲音帶著急迫，「它們在用車輪戰消耗我們！」
蘇硯咬牙，他知道曦說得對。遠征軍只有三百人，耗不起。
「03！能找到它們的指揮核心嗎？」
03閉眼，全力感知。三秒後，她猛然睜眼，指向廢墟深處一棟半塌的建築：
「那裡！有一隻巨大的！它……它在操控所有同化者！」
蘇硯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棟建築的頂層，一隻體型比普通同化者大五倍的怪物，正冷冷地俯瞰著戰場。它的身上連接著無數細小的規則絲線，每一根絲線都延伸到一隻同化者體內。
「是首領級！」蘇硯低吼，「虛空獵手，跟我來！」
他身形一閃，化作流光直衝那棟建築！六名虛空獵手緊隨其後！
沿途的同化者瘋狂撲來，但在蘇硯的規則之力和虛空獵手的空間之刃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被撕碎！
三秒後，蘇硯沖入那棟建築！
那首領級同化者發出一聲嘶吼，身上的規則絲線同時斷裂！它張開巨口，噴出一道直徑數米的暗紅色光柱！
蘇硯不閃不避，抬起右手：
「規則主宰·局部定義——此域之內，一切攻擊無效！」
璀璨的淡金色領域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那暗紅色光柱沖入領域的瞬間，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首領級同化者愣住了。
就在它愣住的那一瞬間，六名虛空獵手同時出現在它身後，六柄空間之刃，同時刺入它的核心！
轟！！！
那龐大的軀體轟然炸裂，化作無數碎片！
下方的戰場上，所有同化者同時失去控制，動作一滯！遠征軍抓住機會，瘋狂收割！
三分鐘後，最後一隻同化者倒下。
戰場，一片死寂。
蘇硯從那棟建築中走出，臉色蒼白。剛才那一擊，消耗了他大量的力量。
「傷亡統計。」他喘息著說。
曦的聲音很快傳來：
「虛空獵手戰損兩名，淨化行者戰損五名，領主親衛生還者四十三名，冥土禁衛戰損三隻，議會精銳戰損十二人，鋼鐵信仰機甲部隊戰損八人。總減員……三十人。」
三十人。
出發不到四小時，已經減員三十人。
蘇硯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繼續前進。」
接下來的十個小時，是遠征軍所有人的噩夢。
他們穿越了無盡的廢墟，穿越了蠕動的血肉平原，穿越了由骸骨堆積而成的峽谷。每一公里，都有同化者襲擊；每一次休息，都有戰友倒下。
第十五小時，遭遇第二波大規模伏擊。減員二十人。
第十八小時，穿越一片高濃度污染區，五名戰士裝甲過載，被污染侵蝕，不得不留在原地等待救援——但他們都知道，那意味著什麼。蘇硯下令留下一支十人小隊保護他們，繼續前進。
第二十二小時，遭遇第三隻首領級同化者。這一次，是阿石和03聯手擊殺。阿石的三魂戰甲第一次在實戰中展現威力——01的守護、02的鋒銳、05的犧牲，融合成一具璀璨的淡金色戰甲，讓他戰力暴漲。03的雙眼變得深邃如淵，她「看」到了那首領級同化者的每一個弱點，每一次攻擊都精準無比。
戰鬥結束後，阿石癱軟在地，大口喘息。03也幾乎虛脫。
但他們的眼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蘇哥……」阿石喘息著說，「我能……感覺到01他們……就在我身邊……他們在……幫我……」
蘇硯看著他，看著那與年齡不符的堅毅，緩緩點頭：
「他們一直都在。」
第三十小時，遠征軍終於看到了那座「屍山」。
那是一座由無數骸骨堆積而成的山。有人類的，有同化者的，有無數種未知生物的。那些骸骨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堆積成一座高達千米的巨山。山體表面覆蓋著一層淡淡的灰粉色光芒，那是極度濃縮的規則污染。
而在山巔，有一道微弱的光芒，正在閃爍。
那是薪火的光芒。
「00……」03喃喃著，「他在那裡……」
蘇硯死死盯著那道光芒，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
十二年了。那個人，在這座由屍骨堆積而成的山上，獨自活了十二年。
他經歷了什麼？他變成了什麼？他還……相信人類嗎？
沒有人知道。
但蘇硯知道，他們必須上去。
「全軍休整一小時。」他下令，「然後，登山。」
就在遠征軍剛剛開始休整時，03猛然站起，臉色慘白：
「不對！有什麼東西……在靠近！很大……非常巨大！」
所有人同時站起，握緊武器。
大地，開始震顫。
不是普通的震顫，而是如同地震般的劇烈晃動！那些堆積的骸骨開始滑落，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天空的灰粉色光芒驟然變得刺目，如同無數隻眼睛同時睜開！
然後，他們看到了——
屍山背後，一團巨大的、無法形容的黑暗，正在緩緩升起！
那是同化者主腦！
它高達百米，軀體由無數同化者融合而成！無數的手臂、無數的面孔、無數的觸鬚，在它身上瘋狂蠕動！它的每一次呼吸，都會噴出濃烈的規則污染，那些污染在空氣中凝聚成無數細小的觸鬚，貪婪地抓向周圍的一切！
而它的頭部——如果那能叫頭部的話——是一團巨大的、由無數扭曲面孔構成的光球！那些面孔在無聲地嘶嚎，釋放出令人瘋狂的精神污染！
「主腦……」蘇硯緩緩吐出那個名字，「它……一直在等我們。」
主腦的目光，落在遠征軍身上。那目光中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冰冷的審視。
然後，它開口了。那聲音如同無數金屬摩擦，如同無數怨魂嘶嚎：
「又……一……批……送……死……的……」
「這……次……的……獵……物……似……乎……更……有……趣……一……些……」
它那巨大的軀體，開始向遠征軍移動。每一步，都震得大地龜裂；每一次呼吸，都讓空氣變得更加污濁。
蘇硯死死盯著它，規則之瞳全力運轉。他在尋找，尋找它的弱點——
然後，他找到了。
在主腦的腹部，有一團與眾不同的光芒。那是……薪火的光芒。
「00……在他體內？」曦也看到了。
不，不是體內。是……被它困住了。
主腦把薪火-00困在自己體內，用他的力量來維持自己的存在。就像那些被獻祭的靈魂一樣，00成了它的「燃料」。
「畜生……」蘇硯咬牙切齒。
「蘇哥！」阿石衝到他身邊，「我們怎麼辦？」
蘇硯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團薪火光芒上，又落在身後那些疲憊但堅定的戰士身上。
三十小時的血戰，遠征軍已經從三百人減員到一百八十人。每個人都已經筋疲力盡，每個人都已經消耗了大部分力量。
面對這樣一尊百米巨獸，他們……有勝算嗎？
沒有。
但他們沒有選擇。
蘇硯深吸一口氣，然後沉聲說：
「曦，跟我來。阿石，03，你們帶著所有人，向屍山頂峰沖。找00，救他出來。」
「蘇哥！你要一個人對付它？」阿石震驚。
「不是我一個人。」蘇硯看向曦，「是我們兩個。」
曦微微點頭，金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可是——」
「沒有可是。」蘇硯打斷他，「這是命令。」
他轉身，面向那尊正在逼近的主腦，掌心的鑰匙之力緩緩凝聚成一柄璀璨的光矛。
「阿石。」他頭也不回地說，「你們只有三十分鐘。三十分鐘後，不管能不能救出00，都必須撤。明白嗎？」
阿石死死咬著牙，眼中湧出淚水。
「明白……」
「那就去。」
阿石和03轉身，率領一百八十名戰士，向屍山頂峰衝去。
身後，蘇硯和曦並肩而立，面對著那尊百米巨獸。
曦輕輕握住蘇硯的手：
「怕嗎？」
蘇硯笑了，那笑容中，有釋然，有決絕，也有一絲……瘋狂：
「怕。但更怕後悔。」
曦也笑了，那笑容，如同初升的太陽：
「那就……一起。」
主腦的巨爪，轟然拍下！
蘇硯和曦，化作兩道流光，沖天而起！
【屍山頂峰】
阿石和03率領著遠征軍殘部，瘋狂地向屍山頂峰攀登。
沿途，無數同化者從骸骨中湧出，瘋狂地攻擊他們。但阿石的三魂戰甲和03的靈魂感知，讓他們總能提前發現敵人，總能找到最薄弱的突破點。
一分鐘後，他們終於衝上山巔。
在那裡，他們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渾身覆蓋著半透明結晶、背後生長著六根同化者觸鬚、雙眼閃爍著詭異金光的……人。
他坐在一堆骸骨上，靜靜看著他們。
那雙眼中，有期待，有懷疑，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希望。
「你們……來了。」他開口，聲音沙啞，帶著金屬般的嗡鳴。
阿石上前一步，死死盯著他：
「薪火-00？」
那人微微點頭。
「我們是來救你的。」
00沉默片刻，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中，有苦澀，有釋然，也有一絲……悲涼：
「救我？拿什麼救？我……已經不是人了。」
他抬起手，那手上覆蓋著厚厚的結晶，指尖長著鋒利的骨刺。他身後的六根觸鬚輕輕擺動，散發著詭異的暗紅色光芒。
「看到了嗎？這就是十二年……我變成的怪物。」
阿石看著他，看著他那雙閃爍著痛苦光芒的眼睛，緩緩說：
「你不是怪物。」
「你是薪火。」
「你是我們的一員。」
「你……是我們的哥哥。」
00愣住了。
那雙金色的眼睛中，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爍。
那是……眼淚。
他已經十二年沒有流過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