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星辰軌跡:本源法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晚秋的意識像是被一隻巨手從深水中撈起,猛地拽回軀殼—痛!

  渾身上下無處不痛,骨骼像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上,經脈里的靈力亂竄,兩道截然相反的力量在體內撕扯——一邊是碎片鎮壓之力殘留的餘韻,一邊是劫灰劍上那暗紅劍意的反噬餘波。

  她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重新聚焦。

  頭頂是灰黑色的穹頂,很高,看不到邊緣,只能隱約看見幾道裂縫從高處蜿蜒而下,偶爾有碎石沿著斜坡滾落,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迴蕩很久才消失。

  空氣冰冷潮濕,夾雜著一股極其刺鼻的鐵鏽味——那是血的氣味,但不是新鮮的血。

  是乾涸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血。

  晚秋單手撐地,想坐起來,剛一動彈,胸口就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她低頭看了一眼——左肋處的衣料破了一個口子,露出的皮膚上一片青紫。

  她沒急著站起來,先探了探體內的情況。

  糟透了。

  丹田那枚灰撲撲的星核表面多了幾道細小的裂紋——不是外部攻擊造成的,是她最後那一劍透支過度,靈力枯竭後又被傳送亂流擠壓導致的,此刻修為掉在了築基。

  儲物袋還在。

  她伸手從腰間摸到布袋,感知探進去掃了一圈——丹藥都還在,靈石也沒少。

  她取出一枚療傷丹塞進嘴裡,苦澀的藥味在舌尖化開,隨即化作一股溫熱的氣流滑入腹中,慢慢向四肢百骸擴散。

  她閉上眼,讓那股藥力先修復最嚴重的幾條經脈。

  約莫十幾息後,她重新睜開眼,目光掃過四周。

  這是一座大殿。

  準確地說,是一座廢棄了不知多少年的祭壇大殿,地面鋪著巨大的青灰色石磚,每塊都有半丈見方,表面布滿裂紋,有些地方已經塌陷。

  石磚之間的縫隙里積著厚厚的灰黑色塵埃,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腐爛的墊子上。

  大殿極其寬闊,目測至少方圓五十丈,穹頂高懸,幾根斷裂的石柱歪斜地立在兩側,柱身的雕刻已經完全模糊,只剩幾道隱約的弧線證明它們曾經有過圖案。

  最麻引人注目的是大殿正中央。

  那裡有一座巨大的圓台,高出地面約莫半丈,整體用某種深黑色的石材砌成,表面泛著幽暗的光澤。

  圓台上刻著密密麻的符文,有些已經斷裂,有些還隱約閃爍著微弱的光芒,圓台的邊緣散落著許多碎片——像是石牌的殘塊,上面同樣刻著符文。

  而在圓台四周,到處都是破碎的石碑。

  那些石碑有大有小,大的高約一丈,小的只有手臂長短,沒有一塊是完整的。

  有的攔腰斷裂,有的碎成幾塊散落一地,有的只剩下底座,上面什麼都沒有。

  碑面上的文字被歲月磨損得幾乎認不出來,只有偶爾幾筆劃痕證明這裡曾經刻著某種重要的記載。

  石碑之間,零星散布著幾處乾涸的血池。

  是的,血池。

  那些凹陷的地面里,積著一層厚厚的、已經變成黑褐色干塊的東西——是某種凝固後的粘稠液體。

  遠遠看過去,像是什麼容器里盛滿了乾結的墨汁,空氣里那股刺鼻的鐵鏽味,就是從這些血池裡散發出來的。

  晚秋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裡不像是一處簡單的祭祀場所。

  更像是……

  行刑地。

  或者,獻祭的現場。

  她緩緩站起身,劫灰劍還握在手中,劍刃上沾著一層薄薄的灰白色粉末——那是傳送亂流中沾染的某種物質,輕輕一抖就散落下來。劍身沒有受損,劍意流轉依舊順暢,這讓她稍稍鬆了口氣。

  剛站穩,右後方就傳來一聲壓抑的咳嗽。

  晚秋猛地轉身,劍尖微抬。

  是霧影真人。

  那個女人躺在兩根斷裂的石柱之間,姿態狼狽得不像話,她的袍子被撕裂了好幾處,露出下面幾道深淺不一的傷口,左小臂上有一道特別深的,皮肉翻開,還在滲血。

  她的法寶——那枚青色符籙——掉在一旁,符面上有幾道清晰的裂痕,靈光黯淡,顯然受損嚴重。


  她比晚秋傷得更重。

  啟動傳送陣消耗了她大半靈力,加上最後被晚秋那攪亂空間的一劍波及,她的氣息比在溶洞裡時弱了不少,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幾乎沒有血色。

  她掙扎著想坐起來,撐到一半手臂一軟,又跌了回去,額頭磕在石柱邊緣,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晚秋沒有動。

  她冷冷地看著霧影真人,眼神沒有任何溫度。

  這個女人的帳,遲早要算。

  但眼下不是時候。

  大殿左側傳來一陣低沉的、含糊的咆哮聲,像是什麼東西的喉嚨里卡著一塊石頭。

  蝕魂古妖。

  那頭怪物比她們兩個都慘,觸手斷了大半,剩下的幾根也耷拉著,像被折斷的枯枝。

  它的眼珠瞎了至少三分之二,剩下幾顆小眼珠轉來轉去,但明顯失去了焦距。它的外殼上有好幾道深深的裂縫,從裂縫中滲出淡藍色的液體——那是它的血。

  但它還活著。

  而且凶性更盛了。

  它趴在大殿左側的一塊血池旁邊,幾隻殘缺的觸手在身周蠕動,殘留的眼珠死死盯著晚秋的方向,嘴裡發出那種含糊的、像是憤怒又像是痛苦的咆哮,受的傷太重,暫時無法發動有效攻擊。

  三方都重傷。

  三方都不敢輕易動手。

  晚秋沒有收回劍,但也沒有主動進攻,她緩緩調整呼吸,讓藥力繼續修復經脈。她需要時間。

  而那頭古妖,也需要時間。

  問題在於,誰恢復得更快。

  晚秋的目光掠過霧影真人,掠過蝕魂古妖,最後落在祭壇正中央。

  那裡懸浮著一個虛影。

  它約莫半人高,形狀模糊,像是一團由星光凝聚成的霧氣,沒有實體,卻在緩緩旋轉。

  旋轉的速度極其緩慢,幾乎看不出來,但每一次轉動,都會散發出一陣陣極其微弱的波動——不是靈力波動,也不是神魂波動,而是一種她從未感受過的……

  韻律。

  像是什麼東西在跳動,又像是某種古老的回聲在空氣中擴散。

  那虛影散發出的光芒很淡,不耀眼,但在昏暗的大殿裡顯得格外醒目,它的存在像是一盞燈,無聲地照亮了祭壇上刻著的那些符文——那些符文比圓台邊緣的更完整、更清晰,而且排列得極有規律,像是一幅複雜的星圖。

  晚秋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認得這種感覺。

  不是眼睛認得,是身體認得。

  是碎片。

  她體內的鎮魂塔碎片,此刻正在劇烈震顫,那種震顫不是不安,不是攻擊預兆,而是一種更複雜的、她從未體驗過的情緒——像是一個被困了太久的人,突然感知到了同類。

  渴望。

  還有恐懼。

  碎片同時傳遞出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在晚秋的識海中來回震盪,讓她一時間有些暈眩。

  她咬著牙穩住心神,試圖從碎片傳遞的信息中捕捉到更多。

  但碎片太碎了,傳來的信息七零八落,像一堆被撕碎的紙條,只能勉強拼出幾個片段:

  ……鎮壓……星域殘靈……一半已經消散……另一半……

  信息在這裡中斷。

  晚秋皺眉。

  這座祭壇,是鎮魂塔的一部分——這一點她早就有猜測,但碎片傳來的信息暗示了更多:這裡鎮壓的,並不是什麼普通的上古魔物或怨靈,而是一個「星域殘靈」。

  那是什麼?

  她沒有答案。

  但那個虛影散發出的波動,讓她隱約明白了碎片為什麼會同時渴望又恐懼。

  那虛影——就是殘靈的一部分。或者準確地說,是殘靈的「印記」或「余念」,被這座祭壇鎮壓了不知多少年後,依然沒有徹底消散。

  而它蘊含的東西,讓碎片感到了共鳴。

  也讓碎片感到了威脅。

  晚秋的指尖輕輕摩挲著劍柄,目光在那虛影上停留了很久。

  這虛影里,有東西。

  某種——她說不上來,但直覺告訴她,那東西很重要,比淨魂幽曇更重要。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一陣極其輕微的、幾乎被呼吸掩蓋的聲音。

  是霧影真人。

  那個女人不知什麼時候掙扎著坐了起來,半靠在石柱上,目光卻死死地盯著祭壇上的虛影。

  那雙原本因重傷而黯淡的眼睛,此刻卻爆發出一種晚秋從未見過的光彩。

  那是一種近乎瘋狂的、瀕死之人看到生路時才有的光彩。

  霧影真人的嘴唇顫抖著,喃喃自語:「果然……星靈殘念……真的有……」

  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但在空曠死寂的大殿裡,還是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晚秋的耳朵。

  洛晚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知道這虛影是什麼?

  或者說,她來這裡的真正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淨魂幽曇?

  霧影真人像是沒注意到晚秋的目光,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個虛影吸走了,她掙扎著撐起身體,不顧手臂上還在滲血的傷口,竟想朝祭壇爬去。

  她的手指扣進石磚的裂縫裡,拖動自己的身體,挪動一寸都伴隨著壓抑的喘息聲,但她沒有停。

  蝕魂古妖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

  它那殘缺的眼珠轉動著,不再盯著晚秋,而是緩緩轉向祭壇的方向,對這個虛影既忌憚又渴望——那種矛盾的情緒,即使是這頭神智混沌的古妖,也無法完全掩蓋。

  晚秋的嘴角勾起一絲極冷的弧度。

  她抹去嘴角殘留的血跡,撐著劍緩緩站起身,站直的那一瞬間,臟腑傳來一陣劇痛,被她硬生生壓了下去。

  她握著劫灰劍,一步一步朝祭壇的方向走去。

  她的腳步不快,但沒有停頓。

  霧影真人轉過頭,看向她,眼神里滿是複雜——有焦急、有忌憚,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絕望。

  蝕魂古妖發出威脅的低吼,殘存的觸手在地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晚秋沒有理它們。

  她的目光落在那團星光虛影上。體內的碎片仍在震顫,傳遞來的信息越來越多,越來越清晰,那些碎片在她腦中拼湊著,逐漸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這虛影,是這座「鎮魂塔」當年鎮壓的某個「星域殘靈」的一部分。

  不是完整的殘靈,太碎了。

  但其中蘊含著一絲純粹的、關於「星辰軌跡」的本源法則。

  那絲法則很小,很微弱,像是暴風中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但它確實存在。

  如果她能得到它——

  或許,她真的能更清晰地「看見」自身命運的軌跡。

  甚至……

  影響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