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就連那無孔不入的心神
就連那無孔不入的心神侵蝕，也漸漸遲緩下來。
日輪戰車繼續向大陸深處推進。
越是深入，周遭霧氣中蘊含的詭異能量便越是強橫。
宇軒不驚反喜，這正是他想要的。
北俱蘆洲大半疆土終年籠罩在劇毒濃霧之中，不見天日。
地面生長的皆是適應陰濕環境的異種植物——漆黑扭曲的枯樹林立，光禿禿的枝幹如同被雷火反覆灼燒過，張牙舞爪地伸向灰濛濛的天空。
數個時辰後，翠屏山脈輪廓隱現。
宇軒收起日輪車與坐騎敖乙，自雲頭緩緩降落。
腳下霧氣幾乎凝成實質，其中隱約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那是常年生活在毒瘴中的蟲豸與妖獸。
察覺到生人氣息，暗處無數道目光齊刷刷投射而來。
那些目光裡帶著審視、警惕，還有嗜血的渴望。
宇軒渾不在意，反而期待能在這特殊環境中捕獲些稀有毒物，充實自己的靈獸圖鑑。
當然，他更在意此地可能生長的毒草異果。
不過此行的根本目的，始終是尋找混沌鍾碎片。
神識如網撒開，卻未能捕捉到其他神靈的氣息。
倒是沿途所見，儘是觸目驚心的戰鬥痕跡——山巒崩裂，地脈逆轉，整片森林呈現詭異的扭曲姿態。
顯然，這裡曾爆發過慘烈廝殺。
宇軒（他忽然轉身，目光如電射向密林深處。
一條色彩斑斕的巨影正盤踞在古樹之間，見他回頭，明顯僵了一瞬，隨即猛地縮回陰影。
「既然來了，何必躲藏？」
宇軒抬手虛握，濃霧驟然翻湧，一道龐大的身影被硬生生從隱匿處扯出。
那是頭修煉數千年的毒蟒，卻遲遲未能化形。
它奮力掙扎，卻在宇軒淡漠一瞥之下如遭山嶽壓頂，轟然癱倒在地。
宇軒正欲催動混沌鍾碎片，施展時光回溯之法探查此地過往，一聲急呼突然炸響：
「小心！霧裡有毒！」
循聲望去，只見一名身姿窈窕的女子立在扭曲的漆黑林木間，正滿臉驚愕地望過來。
「這等兇險絕地，你區區玄仙修為，是如何闖到此處的？」
宇軒挑眉。
這女子竟能悄無聲息穿透他的神識警戒，逼近百步之內才被察覺——這般手段，尋常靈尊修士也未必能做到。
那女子身披薛荔藤編織的簡衣，修長雙腿展露無遺，腰間花帶纏著幾朵盛放的山花。
她唇紅齒白，目光里透出殷切期盼，乍看宛如東方傳說里步出畫卷的聖女。
余玄卻借清微真氣聚於雙目，窺破其真身——此女原是山間精靈所化。
山鬼乃古林靈氣凝結之精，得天地毓秀，形貌昳麗且具殊異神通。
各族往往尊其為山神，亦常喚作林中仙靈。
她們守護群山萬物生機，執掌一方水土安寧。
余玄暗覺詫異：尋常山鬼只誕生於靈氣沛然之洞天福地。
若靈境品階尋常，此類精怪極少離鄉遠遊。
由此推之，眼前這山靈應非來自他界——北境俱盧洲久浸瘴霧，絕非孕養此等清靈之所在。
然則她究竟從何而來？
「餵。」
察覺那山靈一直盯著自己打量，余玄眉頭微抬，語帶不耐，「你可有在聽？以虛神之身獨行至此，著實古怪。」
他低聲自語。
山靈聞言略怔，隨即輕笑，聲調里摻著淡淡嘲弄：「竟被你看穿了？倒是小瞧了你。」
她旋即搖頭，「失禮了，我並無譏諷之意……但此境危機四伏，毒瘴瀰漫，凶獸毒蟲潛藏暗處。
異鄉旅人孤身行走，恐遭不測。」
「還請速回同伴身側，莫要獨自涉險。」
余玄聽出她話中關切，心下信了兩分。
山靈天性護生惜物，勸返迷途之人本是常事。
他點頭應承，又忍不住追問：「沿途多見術法痕跡。
此地近來發生何事？」
山靈頓時蹙眉：「此事與你無干，快些離開罷。」
她目光落向余玄手中攥著的植株，急聲道，「此物名為蝕靈，雖含劇毒，亦是生靈。
你若採摘，不啻奪其性命，更似斷首之刑！」
余玄挑眉，指向那叢繁茂枝葉：「你確知那是它的『首級』，而非其它部位？」
山靈一時語塞。
她身為自然之靈，熟知林中一草一木，對此並無猶疑。」你若願知，不妨將其視作要害……試想此處被生生剝離，該是何等痛楚。
換作是你……」
余玄未等她說完，只聳了聳肩。
他握拳振臂，將那塊裹著蝕靈植株的碩大土石凌空拋起。
巨石劃開濃霧，曳出一道 的弧跡，消失在迷濛深處。
幽林暗處，山靈悄悄攥緊小手，眸中閃過欣慰。
經她一番勸阻，那株險些遭劫的蝕靈總算得以保全。
這位守林仙靈，自覺做得不差。
正暗自欣然時，左側猛然捲來一陣暴風，裹挾著巨獸的怒嚎逼近！
疾風呼嘯，摧得枝幹劇顫，捲起漫天黃塵。
一頭生有雙翼、豹首人身的妖物以駭人之速撲向余元。
「當心！」
變故驟起，她驚惶之下急運神力欲救，可豹妖來勢太快，令她全然不及應對。
「砰！」
一聲悶響重重盪開，久久迴旋。
山鬼閉緊雙眼，不忍去看那即將發生的慘烈景象。
這蝠妖本就難纏，連她都不敢硬撼，對付那區區玄仙，豈非易如反掌？
雖已掩目，但想像中那外鄉人粉身碎骨、頭顱不存的畫面已然浮現。
唉，這便是違逆命令的下場。
她帶著惋惜睜眼，隨即僵在原地。
只見外頭那人單手拎起蝠妖，龐大的身軀如爛泥般癱軟下去，骨骼盡碎，竟找不出一處完好。
「嘶——」
空氣中似瀰漫開她的震駭與悚然。
這等妖物連她都難以應付，眼前之人卻只輕描淡寫一掌便將其斃命，絕無生機。
實在可怕。
瞬間，她怔怔望向那人嘴角微揚的弧度，脊背陡然生寒，本能地催動了遁逃神通。
眼前景象如水波般漾開，頃刻吞沒四周，將她送至數萬里外一處幽靜山谷。
回到此地，神魂猶在飄忽。
映入眼帘的是輕搖的松竹、日光照耀的木棧與古雅宅邸相映成趣；山間點綴著各色奇景，谷中聚居著形貌各異的生靈，和睦共處。
山鬼暗嘆此處風光明麗，山水靈秀，天光清澈，與那毒瘴瀰漫之地迥然不同。
然山谷之外，灰沉濃雲如高牆環鎖，遮蔽一切視線，時時提醒著谷中生靈：外界是何等兇險。
至此，山鬼心中悸動方緩緩平復，也更覺方才一幕是何等驚心動魄。
絕不能再有下次！
步入室內，他先見兩側牆壁列滿雕像，兔蛇狗猴諸形各具，栩栩如生。
他匆匆移開視線，步伐加快。
很快，目光落向一處開闊廳堂。
恰在此時，一名身著金紋法袍、身姿挺拔的青年邁步而出，面容俊朗，神色倨傲。
他急忙躬身行禮。
「拜見王上！」
金袍人目光投來，淡然道：「講，何事？」
這一眼仿佛載著千鈞威壓，令他不由一顫，低聲稟報：「主上，谷中來了一外鄉人，氣息極為危險。」
他語速極快地描述所見種種，面上驚畏交加。
金袍人微微蹙眉：「你確定那人修為只在虛靈境？」
「確為虛靈境！」
他斬釘截鐵地點頭，正色道：「我親眼見他頭頂虛靈光環凝實未散，顯然未渡三災二劫，未能將光環化入心神成就虛靈真身！」
「既是虛靈境，便非我妖族同類。」
金袍人眉頭舒展，「區區虛靈層次，縱有特殊手段，也不足為慮。
此谷乃本尊摩雲王所辟福地，外布強陣守護。
前幾日多少魔神欲闖，不也盡阻於外？不過一介虛靈修士，本尊彈指可滅，他絕無可能入——」
話音未落，門外陡然傳來喧譁與騷動之聲。
隨即，幾聲厲喝接連響起。
「來者何人？！」
「快！快去稟告大王，有外人闖入了摩雲山！」
「還愣著做什麼，速去通報！」
瑤歌默然無語。
摩雲大王也沉默不語。
四目相接，空氣里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凝滯。
「必定是那外來者潛進來了。」
瑤歌壓低聲音，語氣急促，「此人氣息深沉，恐怕比前些日子路過的那位魔神還要危險。
大王，我們該如何是好？」
「慌什麼！」
摩雲大王眉頭緊鎖，聲如洪鐘：「常言道，真龍過境，豈懼草間游蛇？我乃七十二洞妖王之一，觸怒我便等同於與所有洞主為敵。
便是大羅金仙親臨我這妖王轄地，也須遵從一方水土的規矩。
走，隨我去看看，這膽大包天的究竟是何方神聖。」
話音未落，一團潔白雲霧自他腳下升騰而起，托著他向洞口飄去。
他離去後，洞府內重歸寂靜。
唯有那些鑲嵌在岩壁上的古老石雕，在幽暗裡散發著若有若無的微光，仿佛在竊竊私語。
瑤歌忽覺背脊一涼，似乎有無數道目光從四面八方投來，牢牢鎖定了她。
一陣寒意竄上頭頂，她不敢耽擱，急忙祭出一根青木杖，化作流光追了出去：「大王，等等我！」
兩人來到宮殿外的寬闊平台上，只見一群形貌各異的妖族正騷動不安地圍攏著。
圈子 ，立著一位身著淡青寬袍的年輕男子。
此人身形挺拔，丰神俊朗，立於那群奇形怪狀的妖族之中，猶如鶴立雞群，格外引人注目。
與余元過往見過的、已完全化形的妖仙不同，這些山野之民雖具人形，卻仍保留著鮮明的本族特徵：或是銳利的鷹喙，或是收攏的羽翼，或是額前崢嶸的犄角，抑或是未能完全隱藏的利爪。
在此般襯托之下，高大英挺、氣度不凡的余元，便好似沉沉暗夜裡唯一一點醒目的螢光，奪目異常。
「就是他！」
瑤歌緊跟在摩雲大王身後，悄聲提醒：「那闖入者便是此人。」
摩雲大王微微頷首，足下雲氣升騰，凌駕於眾妖之上，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余元，沉聲喝道：「擅闖本王地界，你好大的膽子！報上你的來歷！」
余元抬眼掃了那妖王一眼，嘴角浮起一絲淺淡笑意：「貧道乃玄門修士，途經寶地，只為探尋幾樁舊事。」
聞聽「玄門」
二字，摩雲大王的語氣略微緩和：「原來是道門高人駕臨，倒是本王失禮了。」
他雖統御數萬里山川，自身也修行深厚、神通廣大，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對所有截教門人都心存忌憚。
截教固然勢大，門下卻魚龍混雜，派系林立，彼此未必熟識。
有些修士不過略微沾些關聯，便敢以截教門人自居。
因此，在這廣袤無垠的洪荒天地間，「截教」
這個名號，有時反倒不如其他勢力那般具有直接的威懾力。
交談之間，摩雲大王已悄然運起神識，細細探查余元的底細。
然而，反饋回來的景象與瑤歌所述一般無二——對方頭頂靈光晦暗未明，似有災劫之氣纏繞，未能與神魂完滿相融，這正是典型的「劫氣未消」
之兆。
眼下看來，這陌生來客的修為，似乎僅僅停留在靈師三品的境界。
日輪戰車繼續向大陸深處推進。
越是深入，周遭霧氣中蘊含的詭異能量便越是強橫。
宇軒不驚反喜，這正是他想要的。
北俱蘆洲大半疆土終年籠罩在劇毒濃霧之中，不見天日。
地面生長的皆是適應陰濕環境的異種植物——漆黑扭曲的枯樹林立，光禿禿的枝幹如同被雷火反覆灼燒過，張牙舞爪地伸向灰濛濛的天空。
數個時辰後，翠屏山脈輪廓隱現。
宇軒收起日輪車與坐騎敖乙，自雲頭緩緩降落。
腳下霧氣幾乎凝成實質，其中隱約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那是常年生活在毒瘴中的蟲豸與妖獸。
察覺到生人氣息，暗處無數道目光齊刷刷投射而來。
那些目光裡帶著審視、警惕，還有嗜血的渴望。
宇軒渾不在意，反而期待能在這特殊環境中捕獲些稀有毒物，充實自己的靈獸圖鑑。
當然，他更在意此地可能生長的毒草異果。
不過此行的根本目的，始終是尋找混沌鍾碎片。
神識如網撒開，卻未能捕捉到其他神靈的氣息。
倒是沿途所見，儘是觸目驚心的戰鬥痕跡——山巒崩裂，地脈逆轉，整片森林呈現詭異的扭曲姿態。
顯然，這裡曾爆發過慘烈廝殺。
宇軒（他忽然轉身，目光如電射向密林深處。
一條色彩斑斕的巨影正盤踞在古樹之間，見他回頭，明顯僵了一瞬，隨即猛地縮回陰影。
「既然來了，何必躲藏？」
宇軒抬手虛握，濃霧驟然翻湧，一道龐大的身影被硬生生從隱匿處扯出。
那是頭修煉數千年的毒蟒，卻遲遲未能化形。
它奮力掙扎，卻在宇軒淡漠一瞥之下如遭山嶽壓頂，轟然癱倒在地。
宇軒正欲催動混沌鍾碎片，施展時光回溯之法探查此地過往，一聲急呼突然炸響：
「小心！霧裡有毒！」
循聲望去，只見一名身姿窈窕的女子立在扭曲的漆黑林木間，正滿臉驚愕地望過來。
「這等兇險絕地，你區區玄仙修為，是如何闖到此處的？」
宇軒挑眉。
這女子竟能悄無聲息穿透他的神識警戒，逼近百步之內才被察覺——這般手段，尋常靈尊修士也未必能做到。
那女子身披薛荔藤編織的簡衣，修長雙腿展露無遺，腰間花帶纏著幾朵盛放的山花。
她唇紅齒白，目光里透出殷切期盼，乍看宛如東方傳說里步出畫卷的聖女。
余玄卻借清微真氣聚於雙目，窺破其真身——此女原是山間精靈所化。
山鬼乃古林靈氣凝結之精，得天地毓秀，形貌昳麗且具殊異神通。
各族往往尊其為山神，亦常喚作林中仙靈。
她們守護群山萬物生機，執掌一方水土安寧。
余玄暗覺詫異：尋常山鬼只誕生於靈氣沛然之洞天福地。
若靈境品階尋常，此類精怪極少離鄉遠遊。
由此推之，眼前這山靈應非來自他界——北境俱盧洲久浸瘴霧，絕非孕養此等清靈之所在。
然則她究竟從何而來？
「餵。」
察覺那山靈一直盯著自己打量，余玄眉頭微抬，語帶不耐，「你可有在聽？以虛神之身獨行至此，著實古怪。」
他低聲自語。
山靈聞言略怔，隨即輕笑，聲調里摻著淡淡嘲弄：「竟被你看穿了？倒是小瞧了你。」
她旋即搖頭，「失禮了，我並無譏諷之意……但此境危機四伏，毒瘴瀰漫，凶獸毒蟲潛藏暗處。
異鄉旅人孤身行走，恐遭不測。」
「還請速回同伴身側，莫要獨自涉險。」
余玄聽出她話中關切，心下信了兩分。
山靈天性護生惜物，勸返迷途之人本是常事。
他點頭應承，又忍不住追問：「沿途多見術法痕跡。
此地近來發生何事？」
山靈頓時蹙眉：「此事與你無干，快些離開罷。」
她目光落向余玄手中攥著的植株，急聲道，「此物名為蝕靈，雖含劇毒，亦是生靈。
你若採摘，不啻奪其性命，更似斷首之刑！」
余玄挑眉，指向那叢繁茂枝葉：「你確知那是它的『首級』，而非其它部位？」
山靈一時語塞。
她身為自然之靈，熟知林中一草一木，對此並無猶疑。」你若願知，不妨將其視作要害……試想此處被生生剝離，該是何等痛楚。
換作是你……」
余玄未等她說完，只聳了聳肩。
他握拳振臂，將那塊裹著蝕靈植株的碩大土石凌空拋起。
巨石劃開濃霧，曳出一道 的弧跡，消失在迷濛深處。
幽林暗處，山靈悄悄攥緊小手，眸中閃過欣慰。
經她一番勸阻，那株險些遭劫的蝕靈總算得以保全。
這位守林仙靈，自覺做得不差。
正暗自欣然時，左側猛然捲來一陣暴風，裹挾著巨獸的怒嚎逼近！
疾風呼嘯，摧得枝幹劇顫，捲起漫天黃塵。
一頭生有雙翼、豹首人身的妖物以駭人之速撲向余元。
「當心！」
變故驟起，她驚惶之下急運神力欲救，可豹妖來勢太快，令她全然不及應對。
「砰！」
一聲悶響重重盪開，久久迴旋。
山鬼閉緊雙眼，不忍去看那即將發生的慘烈景象。
這蝠妖本就難纏，連她都不敢硬撼，對付那區區玄仙，豈非易如反掌？
雖已掩目，但想像中那外鄉人粉身碎骨、頭顱不存的畫面已然浮現。
唉，這便是違逆命令的下場。
她帶著惋惜睜眼，隨即僵在原地。
只見外頭那人單手拎起蝠妖，龐大的身軀如爛泥般癱軟下去，骨骼盡碎，竟找不出一處完好。
「嘶——」
空氣中似瀰漫開她的震駭與悚然。
這等妖物連她都難以應付，眼前之人卻只輕描淡寫一掌便將其斃命，絕無生機。
實在可怕。
瞬間，她怔怔望向那人嘴角微揚的弧度，脊背陡然生寒，本能地催動了遁逃神通。
眼前景象如水波般漾開，頃刻吞沒四周，將她送至數萬里外一處幽靜山谷。
回到此地，神魂猶在飄忽。
映入眼帘的是輕搖的松竹、日光照耀的木棧與古雅宅邸相映成趣；山間點綴著各色奇景，谷中聚居著形貌各異的生靈，和睦共處。
山鬼暗嘆此處風光明麗，山水靈秀，天光清澈，與那毒瘴瀰漫之地迥然不同。
然山谷之外，灰沉濃雲如高牆環鎖，遮蔽一切視線，時時提醒著谷中生靈：外界是何等兇險。
至此，山鬼心中悸動方緩緩平復，也更覺方才一幕是何等驚心動魄。
絕不能再有下次！
步入室內，他先見兩側牆壁列滿雕像，兔蛇狗猴諸形各具，栩栩如生。
他匆匆移開視線，步伐加快。
很快，目光落向一處開闊廳堂。
恰在此時，一名身著金紋法袍、身姿挺拔的青年邁步而出，面容俊朗，神色倨傲。
他急忙躬身行禮。
「拜見王上！」
金袍人目光投來，淡然道：「講，何事？」
這一眼仿佛載著千鈞威壓，令他不由一顫，低聲稟報：「主上，谷中來了一外鄉人，氣息極為危險。」
他語速極快地描述所見種種，面上驚畏交加。
金袍人微微蹙眉：「你確定那人修為只在虛靈境？」
「確為虛靈境！」
他斬釘截鐵地點頭，正色道：「我親眼見他頭頂虛靈光環凝實未散，顯然未渡三災二劫，未能將光環化入心神成就虛靈真身！」
「既是虛靈境，便非我妖族同類。」
金袍人眉頭舒展，「區區虛靈層次，縱有特殊手段，也不足為慮。
此谷乃本尊摩雲王所辟福地，外布強陣守護。
前幾日多少魔神欲闖，不也盡阻於外？不過一介虛靈修士，本尊彈指可滅，他絕無可能入——」
話音未落，門外陡然傳來喧譁與騷動之聲。
隨即，幾聲厲喝接連響起。
「來者何人？！」
「快！快去稟告大王，有外人闖入了摩雲山！」
「還愣著做什麼，速去通報！」
瑤歌默然無語。
摩雲大王也沉默不語。
四目相接，空氣里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凝滯。
「必定是那外來者潛進來了。」
瑤歌壓低聲音，語氣急促，「此人氣息深沉，恐怕比前些日子路過的那位魔神還要危險。
大王，我們該如何是好？」
「慌什麼！」
摩雲大王眉頭緊鎖，聲如洪鐘：「常言道，真龍過境，豈懼草間游蛇？我乃七十二洞妖王之一，觸怒我便等同於與所有洞主為敵。
便是大羅金仙親臨我這妖王轄地，也須遵從一方水土的規矩。
走，隨我去看看，這膽大包天的究竟是何方神聖。」
話音未落，一團潔白雲霧自他腳下升騰而起，托著他向洞口飄去。
他離去後，洞府內重歸寂靜。
唯有那些鑲嵌在岩壁上的古老石雕，在幽暗裡散發著若有若無的微光，仿佛在竊竊私語。
瑤歌忽覺背脊一涼，似乎有無數道目光從四面八方投來，牢牢鎖定了她。
一陣寒意竄上頭頂，她不敢耽擱，急忙祭出一根青木杖，化作流光追了出去：「大王，等等我！」
兩人來到宮殿外的寬闊平台上，只見一群形貌各異的妖族正騷動不安地圍攏著。
圈子 ，立著一位身著淡青寬袍的年輕男子。
此人身形挺拔，丰神俊朗，立於那群奇形怪狀的妖族之中，猶如鶴立雞群，格外引人注目。
與余元過往見過的、已完全化形的妖仙不同，這些山野之民雖具人形，卻仍保留著鮮明的本族特徵：或是銳利的鷹喙，或是收攏的羽翼，或是額前崢嶸的犄角，抑或是未能完全隱藏的利爪。
在此般襯托之下，高大英挺、氣度不凡的余元，便好似沉沉暗夜裡唯一一點醒目的螢光，奪目異常。
「就是他！」
瑤歌緊跟在摩雲大王身後，悄聲提醒：「那闖入者便是此人。」
摩雲大王微微頷首，足下雲氣升騰，凌駕於眾妖之上，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余元，沉聲喝道：「擅闖本王地界，你好大的膽子！報上你的來歷！」
余元抬眼掃了那妖王一眼，嘴角浮起一絲淺淡笑意：「貧道乃玄門修士，途經寶地，只為探尋幾樁舊事。」
聞聽「玄門」
二字，摩雲大王的語氣略微緩和：「原來是道門高人駕臨，倒是本王失禮了。」
他雖統御數萬里山川，自身也修行深厚、神通廣大，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對所有截教門人都心存忌憚。
截教固然勢大，門下卻魚龍混雜，派系林立，彼此未必熟識。
有些修士不過略微沾些關聯，便敢以截教門人自居。
因此，在這廣袤無垠的洪荒天地間，「截教」
這個名號，有時反倒不如其他勢力那般具有直接的威懾力。
交談之間，摩雲大王已悄然運起神識，細細探查余元的底細。
然而，反饋回來的景象與瑤歌所述一般無二——對方頭頂靈光晦暗未明，似有災劫之氣纏繞，未能與神魂完滿相融，這正是典型的「劫氣未消」
之兆。
眼下看來，這陌生來客的修為，似乎僅僅停留在靈師三品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