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夏夜那份剜心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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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夜那份剜心之痛令人震顫,那是血與淚淬鍊出的光景。

  眼見這位長者轉眼吞儘自己私藏,又將手伸向其餘幾枚,他急忙攔住對方動作,奪回其中一顆。

  淺嘗一口後,他低聲答道:「是我殿中那兩位師弟往碧丘去時帶回的。」

  他們的行蹤與抉擇總蒙著薄霧,引人揣測不休。

  「竟是他們,怪不得出手如此闊綽。」

  秋陽天君朗笑間帶著讚許,「昨日我才遣她們往北俱蘆洲採藥,山遙水遠奔波,最終也只換得兩枚療傷丹丸。

  瞧瞧你這機緣,不過去趟碧丘,竟有這等收穫。」

  「這……」

  夏夜唯余默然搖頭,愧疚如藤蔓纏繞心間。

  為何他的贈禮總被視作理所當然?

  「你無恙否?」

  察覺夏夜神色有異,秋陽不禁探問。

  漫長歲月的相伴讓他能敏銳捕捉對方心緒的細微漣漪。

  「無礙。」

  夏夜輕聲應道,暗地已下定心意——縱有契約約束,他亦將恪守職責,這是唯一能渡己的舟楫。

  「那便好。」

  秋陽頷首,順手取走那隻瑩潤的葵金葫蘆瓜,「見你興致缺缺,不如讓為兄替你消受。」

  「且慢,那瓜我未曾碰過!」

  夏夜耳根微熱,窘意蔓上眉梢。

  「不妨事,我不計較。」

  望著對方尷尬笑意,夏夜心底漫開無聲嘆息。

  那些靈果本是為自身所求而存,此刻卻似遭背棄般,苦澀漫過喉間。

  滄溟深處散落著萬千仙嶼神峰。

  一位俊逸青年道人自雲絮間翩然降下,落於距金鰲島萬里之遙的孤嶼。

  足尖觸地剎那,他即刻環視四周,神識如網鋪展,探查有無潛藏的法陣痕跡。

  直至確認安然,才稍緩氣息,眉間卻凝起更深憂色。

  因著前次謀算落空與敗露之險,他始終如履薄冰,將防備做到極致。

  幸得幾位「有耳定光」

  仙者及其他修士貿然出手,看似螳臂當車,實則引開視線,助他隱入暗處逃過一劫。

  「他們成了代罪之人。」

  他暗忖。

  推想那幾人的結局,便知對手手段何等酷烈。

  若自己行蹤暴露,下場恐怕別無二致。

  思及此,這段時 切斷所有聯繫,深居簡出。

  近來卻有變數生——他取出一枚傳訊珠,指尖輕碾,珠身應聲而裂。

  微風捲起塵灰,聚作一道魁梧虛影。

  對方眉峰微蹙:「又為何事尋我?」

  青年道人躬身長揖:「恭請妖聖垂聽。」

  「虛禮免了。」

  妖聖雙掌輕擊,嗓音沙啞,「直言來意。

  若無要緊事,莫擾老夫清靜。」

  雖垂首掩去神情,青年道人胸中仍湧起淡淡苦澀與怒意。

  再抬頭時卻已笑意盈面:「近日聽聞北俱蘆洲現出混鍾殘片蹤跡,敢問大人可有興致一探?」

  「哦?你消息倒靈通。

  此事確已流傳有時。

  只是以你身份,恐怕難入北俱蘆洲那龍爭虎鬥之地吧?」

  妖聖沉吟片刻方問。

  「在下確難親身涉險。」

  青年道人肅然搖首,「但風聲傳出不久,那人『余元』定會前往。

  大人須知,他既離了道場,便難即時回護。

  若他現身,懇請大人半途截擊,奪下混鍾碎片。」

  對方沉吟片刻,緩緩開口:「依我所見,那『余元』絕非易與之輩。」

  話音至此忽地壓低,仿佛耳語:「先前應你之請,我曾遣窮奇等前去處置,不料盡數折於其手,無一歸還。」

  「果然不出所料。」

  年輕人聞言輕笑,「尊者這是……心生忌憚了?」


  「狂妄!」

  一聲怒喝震得空氣微顫。」老夫歷劫萬載,何曾懂得『畏懼』二字!休要再以言語相激。」

  那被稱作妖聖的存在顯然已被觸怒,聲如悶雷:「你若執意求取『混鍾碎屑』,便親自往北俱蘆洲走一遭。

  老夫從不做那替人奪寶的勾當!」

  年輕道人搖了搖頭,神色間流露出諒解之意:「尊者誤會了。

  方才是在下失言,還望海涵。

  那混沌鍾碎片之事,我已不作他想。

  如今唯一所願,便是除去余元此人。」

  他稍作停頓,語氣更顯誠懇:「若能將其斬殺,碎片便歸尊者所有,如何?據我所知,三片殘屑若能重聚,約莫可令混沌鍾恢復五成威能。」

  聞得此言,妖聖面色稍霽,思忖半晌方道:「若僅是對付此人……倒也未嘗不可。」

  年輕道人眼底掠過一絲喜色,當即躬身長揖:「尊者厚誼,在下銘感五內。」

  禮畢抬首時,那魁偉身影已如霧氣般消散於虛空之中。

  年輕道人徐徐直起身,面上恭敬之色褪盡,唯餘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

  「情義俱是虛妄,唯有利益永恆。」

  輕微的「噗」

  聲響起,似瓶塞開啟。

  曲界小舟悄然融入了混沌流轉的景致之中,過程行雲流水,未激起半分漣漪。」青丘已至。」

  余元輕輕推了推依偎在身旁的火靈兒:「安心留在青丘。

  先前說好要隨我修習兵刃之道,可別忘了。

  你不是想向白泠請教雙槍與棍法的合擊之術麼?」

  「時日還長著呢。」

  火靈兒卻將他的手臂抱得更緊,身子隨著舟身輕搖微晃,軟語呢喃:「好師弟,帶我去北俱蘆洲吧。

  我已證得上品金仙道果,定能助你一臂之力。

  讓我同行可好?」

  「你留在此處,便是對我最大的相助。」

  余元不為所動。

  「哼,快鬆手,這般模樣叫人瞧見,豈不笑話我截教高徒竟作此小兒女態?」

  火靈兒撇了撇嘴,「我偏不!任你如何說道,我總歸要跟著你。」

  余元無奈蹙眉:「這話說的,倒像我是什麼負心之人。」

  正此時,一道身著素白霓裳的仙子身影翩然顯現,她莞爾一笑,姿容清麗,斂衽為禮:「妾身見過老爺,見過火靈仙子。」

  余元略帶訝異地望去——這小丫頭倒也知禮了。」不必多禮。」

  白泠含笑搖頭,「我等相伴日久,情誼非比尋常。

  妾身身為侍劍之人,唯願老爺諸事順遂,別無他求。」

  「很是懂事……咦?」

  火靈兒忽地仔細端詳白泠,面露驚色,「初見時你尚非金仙,如今不僅道基圓滿,竟已觸及三花聚頂的門檻……照此進境,再有些許時日,怕是要窺探大羅之境了吧?」

  白泠眼波悄然掃過余元,頰邊泛起淡淡紅暈:「許是……近來老爺指點修行之時日較多的緣故。」

  「哦?」

  火靈兒狐疑地看向余元,語帶嗔怨:「師侄既有這等本事,怎不也多多指點我?」

  「咳、咳咳!」

  余元一時辨不出她是當真不解還是故意調侃,只得匆忙轉開話題,望向白泠:「這幾日,北俱蘆洲可有消息傳來?」

  白泠每日皆會整理各方訊息,對此瞭然於胸,當即應道:「昨夜確有一報,稱北俱蘆洲異動頻生,諸多妖族齊聚於翠屏山深處。

  然其緣由尚未探明。」

  余元微微頷首。

  傳遞而來的訊息總有兩三日延遲,從北俱蘆洲到此處路途遙遠,因而她並不知曉那場紛爭實是為了混沌鍾碎片而起。

  打探完其餘消息,他心裡已隱約勾勒出此行輪廓——恐怕要比預想中更加坎坷。

  費盡唇舌才勸住那位火焰化形的少女留在青丘,余元抬手召出逐日車,又請動那位被稱為「天后之妹」

  的敖乙。


  仙子從未執過韁繩,但因他再三懇請,終是勉力接下了御者的職責。

  指尖觸及韁繩剎那,種種駕馭這輛神車的法門竟自然浮現於靈台之中。

  「啟程!」

  仙子清喝聲里,九條長達數千丈的蛟龍魂靈自虛空中凝現,筋肉重生,周身燃起灼灼金焰。

  巨獸齊聲長嘯,拽動宮殿般華貴的車輿化作一道璀璨流光破空向北,轉眼消失在天際盡頭。

  茫茫海面之上,狂風卷著層疊烏雲翻湧不息。

  逐日車穿雲破霧一路向北。

  頭頂是熾陽朗照的碧空,腳下卻是墨浪接天的深暗海域,四野濃霧封鎖,不見寸土蹤影。

  青丘坐落於南贍部洲極北,與北俱蘆洲僅一海峽之隔,以神車之速跨越這片水域不過瞬息之事。

  當他凝神遠眺,霧海深處漸漸浮現出一座無邊無際的蒼黛色巨島輪廓。

  東華洲到了。

  確切而言,那並非單一陸地,而是被詭譎陰森的霧氣永恆籠罩的迷幻群島。

  古老傳說記載,太初年間仙魔與巨獸的激戰曾令天地崩摧。

  鎮守四象大陣核心的鎮岳神山轟然傾塌,仙界疆土碎裂成千百殘片,天穹撕裂,星河倒灌,眾生盡遭劫難。

  為補蒼天裂痕,通天仙祖斬殺了東方玄鱗獸族蘊藏的祖源之力,將其髓骨化為撐持四極的支柱。

  蒼穹雖復完整,玄鱗獸族卻積鬱難平——它們本是鴻蒙初開時誕生的生靈精粹,位格堪比先天真仙,本該修成金丹大道,卻因太古戰禍無端受難。

  難道天穹破碎,就該由它們承擔代價?為何不歸咎於掀起戰端之輩,反倒要犧牲無辜?

  紫鱗獸魂在憤懣與不甘中燃盡最後生機,其軀骸與殘存靈力受怨念侵蝕,漸漸化作環繞東華洲永世不散的毒瘴迷霧。

  自此,這片本就貧瘠多難的土地愈發兇險,在此建立洞府仙宮者,往往踏上的是一條仙魔相爭的不歸途。

  誰料歲月流轉,人們竟在這死寂霧障中發現了奇異生機——許多劇毒之物於此滋生,更孕育出諸多罕見的天地靈果。

  時至今日,雖仍有凡人修士難以存活的絕地,但整體氣象已遠勝往昔,東華洲竟如涅槃重生般煥發出蓬勃朝氣。

  或許正因如此,縱使紫鱗獸已然隕落,其遺澤仍惠澤萬物,成就了一段流轉千古的奇蹟。

  「總算抵達了。」

  隨著逐日車逼近霧鎖的海島,那濃稠得近乎凝固的霧氣愈發厚重,宛如沉沒於海中的連綿山嶽壓境而來。

  尋常修士至此,須提前服食解毒丹藥,佩戴辟邪符咒並穿戴防 衣。

  這對余元而言自非難事,他卻只隨手劃開屏障,任稀薄霧氣流瀉入車內,繼而撤去周身防護,以血肉與神魂直面霧中 侵蝕。

  瞬息間,無數信息如流光掠過識海:

  【劇毒浸染中:體魄提升九百二十四點,法力增長一千六百三十八點,洞察強化二十四點,直覺增進二十二點,靈性加深二百一十八點,心念強度攀升四百二十一點。】

  污濁之氣滾滾湧來,宇軒卻感到四肢百骸傳來陣陣灼熱的快意。

  力量如潮水般在經脈中奔涌——體魄暴漲九百餘點,法力激增至兩千之數,關節韌性、意志強度、生命本源皆節節攀升。

  「痛快!」

  他忍不住長嘯出聲。

  果然賭對了。

  那些足以蝕骨腐心的毒瘴,本該侵蝕修為、損毀道基,卻在【逆轉乾坤】的神通之下,反成了大補之物。

  誰說北俱蘆洲是絕地?在他眼中,這瀰漫天地的凶戾氣息,分明是古老洪荒遺存的淬鍊場。

  毒霧愈發濃重,他的適應速度卻越來越快。

  最初還能刺痛元神的瘴氣,如今已如清風拂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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