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若任戰火蔓延天宮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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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任戰火蔓延,天宮根基恐將動搖。

  念及此,天蓬忽然縱身躍向星海深處,朗聲喝道:「哪吒!此地狹促,施展不開。

  可敢隨我去九天之外放手一搏?」

  「休走!」

  哪吒雙目赤紅,滿心只想著逼天帝現身,當即一斧震退南極戰神,化作流光緊追而去。

  見其追來,天蓬陡然加速。

  兩道長虹一前一後,直撲星河 。

  冷月殿內。

  女帝正修剪桂枝。

  遠方 聲與呼嘯聲不絕於耳,她卻神色沉靜如水。

  「姐姐!」

  朱瞳玉兔蹦跳而入,落地化為玲瓏少女,滿臉雀躍,「出大事啦!」

  「講。」

  女帝未停手中銀剪。

  「哦。」

  玉兔撇嘴,「聽說雲霞仙子的兒子學成本事歸來,救母不成便發了狂,持斧殺穿天門,傷了許多神將。

  現下被天蓬元帥引去銀河那端了。

  可惜他們遁速太快,我追不上……」

  話音未落,女帝忽然變色,袖袍輕拂將玉兔捲入懷中。

  幾乎是同時,龐然黑影自天穹墜落。

  新建的冷月殿轟然崩塌,碎木亂石與塵煙沖天而起。

  「咳……這哪吒好生兇猛,險些震散我這把老骨頭……」

  廢墟中站起五十餘丈的六足巨神,一邊咳喘一邊四顧。

  下一瞬,他陡然僵住。

  「嫦娥仙子?糟了!莫不是傷著你了?」

  「無妨。」

  清冷女聲自煙塵外傳來。

  白衣仙子帷紗遮面,懷抱朱瞳玉兔靜立殘垣之間。

  「萬幸萬幸。」

  天蓬長舒口氣,又急急解釋,「方才實非有意損毀仙子宮殿。

  實在是那哪吒……說來慚愧,我確非其敵手。

  都怪楊戩那廝不守規矩,說好天河決戰卻半途突襲。

  我一時輕敵未能避開……」

  話至此處戛然而止。

  遠處星空深處,那尊洪荒巨神般的身影正扛著山嶽大小的開山斧破空而來,斧刃寒光似要將整輪明月劈作兩半。

  面對那尊宛若山嶽的巨人,我五丈之軀的戰帥之身竟如一枚石子般渺小。

  本能驅使我逃離,可目光觸及不遠處嫦娥仙子的側影時,我卻毫不猶豫衝上前喊道:「仙子速退,此地兇險!」

  「不必為我憂心。」

  我道息流轉,六臂兵刃齊現,迎著古神般巍峨的楊戩竟未生半分退意。

  就在那瞬息之間——

  我察覺到了嫦娥投來的視線。

  初是微怔,隨即那目光竟灼如熾火。

  值得了。

  能得她這般注視,縱是身隕於此亦無憾。

  我自戰帥法相中分出一縷心神,向她的方向望去。

  然而預想中的交匯並未發生。

  嫦娥仙子眸中的熾熱真切,頰邊亦染著激越的薄紅——可她的目光卻掠過了我,徑直投向楊戩那擎天立地的身影……

  不。

  並非楊戩。

  是她眼中映出的另一道影子。

  那人身著淺青龍紋道袍,身量高拔,肌骨舒展,面容剛毅英挺。

  未冠未束,長發隨風拂動,凌亂中自有一股灑落不羈的氣度。

  這身影我太過熟悉。

  縱使焚作飛灰也認得出來——

  截教新一代柱石,真元仙師,余元。

  那麼……嫦娥仙子眼中那滾燙的光彩,難道是為他而燃?

  一念及此,滿腔熾熱仿佛被冰水浸透,驟然冷徹。

  「連你也要阻我?」

  屹立於星穹之下的楊戩赤瞳低垂,陰鬱地注視著忽然現身的余元。


  「讓開。」

  一道猶如萬木糾纏的金赤光華自他眉心奔涌而出——

  那源自朱雀的生命偉力,既可滋養萬物,亦能焚滅諸障。

  在此力傾覆之下,縱是化作天地的三足金烏殘魂也被頃刻蕩滌。

  可楊戩未曾料到,余元竟不閃不避,靜立原處,任那道赤芒將自己全然籠罩。

  楊戩眉峰驟蹙,目中焰光倏然收斂。

  「我不欲與你交手。」

  「我來尋的是天帝。」

  「退開罷。」

  他終是存著清醒。

  即便此刻怒火灼魂,亦未盡失理智。

  余元絕非易與之輩,縱然他借母系血脈之力盡復舊觀,亦無必勝把握。

  此刻他唯一所求,便是追上遁走的天帝老魔。

  為此哪怕葬身於此亦不足惜——但若將性命徒耗在此處,卻是無謂之失。

  故楊戩強行壓下了朱雀之力。

  「可惜了。」

  余元低嘖一聲。

  方才雖只一瞬,他已體會到此力之威——暴烈之中蘊著不朽生機,傷人亦傷己。

  幸而楊戩尚能自持。

  「余元仙師!」

  一旁的天河元帥強抑惱意揚聲道:「楊戩恃兇橫行,摧宮毀殿,傷我將士無數!仙師既為截教高真,豈能坐視?還請出手擒此狂徒!」

  余元側首瞥去,略帶疑惑:「閣下是?」

  天河元帥氣息一滯。

  本就因諸般舊事對余元印象不佳,此刻更覺慍怒,沉聲道:「我乃天河統兵,天篷大將。」

  「原是元帥在此。」

  余元恍然般微微頷首。

  元老注視著眼前這位在史冊中留下濃墨重彩筆跡的水軍統帥,心中不免掠過一絲詫異——此刻對方周身所散發出的威壓,竟與傳聞中那般儒雅形象相去甚遠。

  「難為大將軍竟還記得我這微末名號。」

  太乙真人緩緩開口,聲線平穩卻暗藏機鋒:「尊者或許有所不知,我雖位列通天教主門下真傳,道行不及仙尊淵深,卻也參悟天地玄機數百載。

  稱您一聲道友,想來不算僭越。」

  他話音稍頓,眼底掠過審視的微光:「只是尚未請教仙長師承何方,在通天宗內司掌哪脈法統。

  方才的稱謂,倒顯得我唐突了。」

  楊戩聽出那溫和言辭下若隱若現的鋒芒,仿佛無形細針扎在心頭。

  他正欲回應,忽覺罡風襲面——竟是自己的開山斧破空而來!原來先前強壓的怒意早已掙脫束縛,化作這失控的一擊。

  斧刃輕盈如燕,巧妙繞過楊戩格擋的姿態,直取天庭統帥的要害。

  「鏗——!」

  金石交擊的爆鳴震徹雲霄。

  肉眼可見的波紋自兵刃相接處盪開,所過之處虛空為之扭曲。

  距楊戩不過數丈的太乙真人硬生生接下這記反震,周身凝聚的三首八臂法相在衝擊中寸寸碎裂,化作流螢消散。

  餘波撼動整片廣寒宮廢墟,殘垣斷壁簌簌傾頹。

  面對太乙飽含怒意的詰問,楊戩的聲音終於染上壓抑不住的波瀾:「為何阻我?」

  他已竭盡所能保持克制,對方卻步步緊逼。

  既然退無可退,便不必再退。

  楊戩腕底翻轉,開山斧劃出 的弧光,斧刃所指正是太乙所在:「今日便讓你見識,何謂劈海分岳之威。」

  行動快過思慮,磅礴法力自靈台奔涌而出。

  那斧迎風便長,轉瞬化作擎天巨刃,通體流轉著淬 德而成的璀璨金芒。

  在洪荒傳說里,從未有事物能在這柄神斧下保持完整——自然也包括長久壓在他心頭的、名為「太乙」

  的這塊壘。

  便在斧勢將落未落之際,一縷心音悄然而至,如冰泉注入翻騰的岩漿:「你本源靈力盡在我掌中。

  若還想保全母親性命,此刻便該收斂鋒芒。」


  這訊息來得太過突然,似隕星墜入深潭,在他意識里激起千層浪涌。

  楊戩瞳孔驟縮,擎天法相如潮水般急速消退。

  眨眼功夫,李靖已恢復本來面貌。

  他胸膛劇烈起伏,目光灼灼盯住孟華:「你所言……可是真?」

  孟華不語,只將腰間乾坤葫蘆解下。

  壺口鬆開的剎那,蓄勢已久的碧落仙光與「瑤華」

  的身影已半現於世。

  「六郎!」

  凝望著李靖的「瑤華」

  淚如雨下:「快聽前輩勸誡,莫再執迷妄為!」

  李靖身形微震,凝視那張無比熟悉的面容,眼中交織著震驚與猶疑。

  縱然血脈間的共鳴做不得假,縱然眼前人無論氣息神態皆與記憶嚴絲合縫——可當年他分明親眼見母親在三足金烏的焚天烈焰中形神俱焚。

  那時天地如牢,他拼盡一切也無法靠近半步,只能眼睜睜看著悲劇發生。

  如今母親竟借他人形貌重現世間,教他如何不起疑竇?

  可那純粹得不染雜質的玄鳥本源,那刻入骨髓的溫柔語調,又將他所有質疑堵在喉間。

  孟華重新封好葫蘆,轉身望向遠天殘月:「欲要重逢慈顏,便依計行事。

  自然,你大可繼續懷疑。」

  語畢不再多言,身形飄忽間已移至廣寒宮斷裂的玉階前。

  「可還安好?」

  王母懷抱著雪兔輕聲相詢。

  地動山搖的轟鳴驟然再起。

  碎石紛揚間,太白星君已恢復了尋常形貌,自斷壁殘垣中疾步而出。

  他面上欣喜難抑,口中連連稱謝:「有勞仙子記掛,小將皮糙肉厚,這等小傷實在不足掛齒——」

  話音卻漸漸低了下去,那滿面喜色也似被風凝住了。

  只見他心心念念的月宮仙子,此刻正靜靜立在孟華身前。

  一雙明眸映著星光,只將眼前那巍峨身影收入眼底,仿佛周遭萬物皆已淡去。

  太白星君臉頰驀地一熱。

  原來嫦後那聲輕柔的「可還安好」,並非問向他。

  那橫空出世的孟華,將他逼至如此境地,卻未換來她半句關切。

  這真是他所熟知的那位嫦後麼?

  那位長居清冷月殿、不惹凡塵、素來情薄的仙姬,怎會在遇見余元之後,便似換了個人?竟如墜入凡塵的神女般,眉間凝起了化不開的愁緒。

  當真令人匪夷所思!

  算來蟠桃宴上,他們也不過一面之緣罷了。

  縱使心頭酸澀難當,天蓬元帥仍未忘卻職責所在。

  他抬首望去,卻見余元已收了法天象地的神通,靜靜立於璀璨星河之下,神情複雜難辨,似藏著無盡心事。

  天蓬一時怔住。

  方才那電光石火間的變故,竟令他此刻仍未完全回神。

  此刻余元已與嫦娥元靈簡短交談完畢。

  天蓬雖未得見,卻隱約感知到些許破碎詞句。

  原來余元不欲顯露氣運龍獸之秘,亦不願雲華仙子尚存於世的消息傳開,故請嫦娥代為緘默。

  嫦娥性子本就清冷疏離,是位深居簡出的仙宅,即便獨守廣寒宮也懶問外事,守口如瓶自是不難。

  倒是她懷中那隻不安分搗亂的玉兔,未必那般可靠。

  因而她又低聲叮囑了幾句,要余元多加留心。

  恰在此時,楊戩踏雲而至,手中巨斧寒光流轉。

  他眉宇間仍鎖著掙扎痕跡,朝余元沉聲道:「說個明白,你要我做的事究竟為何?」

  天蓬心頭一動,目光在余元身上掃過,心念急轉,搶先怒喝道:「你擅闖天界,傷我將士、毀損宮闕,已觸犯天條,罪責深重!此刻該做的,是隨我去向天王殿下領罪!」

  楊戩聞言嗤笑一聲,那猴王更是斜睨而來,譏諷道:「想讓你那『天父王』老爺替你頂罪?真是好夢未醒!」

  話音未落,又聞余元平靜開口:「此刻,你須隨我前往凌霄殿,拜見你的舅父。」

  楊戩臉色驟變,掌中開山斧猛然握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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