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只見一
只見一道鐵灰色的斧形鋒芒貫通天地，以肉眼難辨的速度斬斷前方阻攔的數道法則鎖鏈虛影，而後挾著萬鈞之勢，狠狠砸在龍山山體之上，精準無比地轟入先前劈出的那道峽谷裂縫之中。
霎時，仿佛九天星河倒卷，拍擊崖岸。
恐怖的轟鳴震徹雲霄，四面八方的迴響滾盪如連綿雷霆。
以撞擊點為中心，一圈肉眼可見的狂暴波紋急速擴散，宛如怒海生濤，引得群山戰慄，大地哀鳴，景象駭人至極。
無形的毀滅性能量肆虐蔓延，如同太古巨龍翻身，在地表撕扯出一個個瘋狂吞噬一切的恐怖漩渦。
黃龍凝目望去，他那凌厲無匹的斧狀鋒芒，正與山體深處湧出的無窮秩序法鏈死死相抗。
兩股力量彼此絞殺、消磨，一時竟勢均力敵，僵持不下。
在經歷漫長而激烈的角力後，鐵杖鋒芒終於斬斷了數根核心法鏈，但其本身的光芒也劇烈閃爍，最終徹底湮滅。
黃龍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只見那高聳入雲的龍山絕壁之上，原先的裂縫已如蛛網般自中段向四周急劇蔓延。
只需再這般斬上幾次，整座山峰便會被他徹底劈開！
「且慢！」
就在杜甫欲再度聚力，給出決定性一擊時，一道清越如泉的女聲自後方響起。
他回身望去，只見一男二女自虛無中踏出，翩然降至近前。
杜甫眉頭當即蹙起：「你們也要阻我？」
那立於步臨風與杜甫之間的女子，正是瑤池仙女，亦是他師尊重華真人的道侶。
感應到步臨風對龍山出手引發的劇烈波動後，瑤池當即催動天庭至寶「萬岳之主」，將山中受驚的萬千靈獸盡數收納庇護，隨即匆匆趕至此地。
「杜兄，你此刻所為，恐與整個天宮維繫的基本法則相悖。」
瑤池語氣急促。
杜甫聞言，卻是冷然回應：「自當年太白星君悍然對我兄弟出手，更將我母親封鎮於此山之中那一刻起，我與那所謂『天宮』，便已恩斷義絕。」
瑤池面露焦色：「你若執意強行破開此山，便是觸犯諸神共立之鐵律。
我身為師輩，實不能坐視 行此逆天之舉。
還請三思！」
「我非為阻攔而來。」
杜甫握劍之手微微發力，劍身輕顫，發出低沉鳴響，仿佛在無聲回應。
瑤池深吸一口氣：「然此舉兇險萬分，恐有性命之虞，你……當真想清楚了？」
「在動手之前，」
杜甫眼神銳利如刀，語氣冰寒，「師姐此言，是在威脅我麼？」
「隨你怎麼想，」
一旁傳來漫不經心的接話，正是同來的余元，「不過是提醒一句罷了。」
「你是何人？」
杜甫眼中厲色一閃。
「天地間一逍遙客罷了，不必以這般眼神看我。」
余元渾不在意。
「我手中之劍，從不對凡俗心懷憐憫。
是去是留，爾等自決。」
杜甫語帶鋒芒，「我敬重道友修為深湛，但若因此便覺得可輕慢我杜甫半分，那便是你看走了眼。」
「哦？」
余元斜睨過來，懶洋洋道，「聽這意思，你還想與我比劃比劃？」
「有何不敢！」
杜甫聲若洪鐘，豪氣干雲。
但緊接著，他話鋒一轉，沉穩道：「不過，待我救出家母之後，你我再尋機切磋不遲。」
「行，行，行，」
余元擺擺手，語氣頗有些敷衍，「既然如此，你請繼續。
正好讓我開開眼界。」
說罷，他拉著瑤池衣袖，輕飄飄落向不遠處一處斷崖，自顧自尋了塊平整山石坐下，閉目養神，嘴角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此地觀景，角度最佳。」
「那便請安坐看戲吧，此處座位絕佳，正好靜觀風雲。」
丟下這句話，他便不再理會場中眾人，仿佛真的只是一位悠然看客。
龍吉公主略作沉吟，終是依言，在他身側不遠處的青石上安然落座。
她眼中憂色未褪，聲音壓得極低：「方才道尊說桃山裂開會出人命……此言究竟何意？」
余元並未答話，只淡淡道：「且等下去，你自會知曉。」
「故弄玄虛！」
楊戩冷哼一聲，「這般作態就想嚇退我麼？今日縱有千難萬險，我也定要劈開此山，迎母親出來！」
話音未落，他已再度擎起那柄開山巨斧，朝著巍巍桃山全力斬落。
……
九霄之上，凌霄殿中。
昊天尊垂目端坐於寶座之巔，案頭文牒堆積如山。
殿下眾仙官爭執不休，他卻雙目半闔，似寐非寐。
自蟠桃盛會之後，天庭諸事愈發繁雜，大小 接踵而來，在這位三界之主的心頭蒙上了一層陰翳。
昨夜北俱蘆洲傳來魔物越界的急報；今晨南贍部洲所奉的靈神忽然失了音訊；眼下召請四海龍王的典儀，怕又少不得一番暗潮湧動。
個個都不叫人省心，莫非真要朕事必躬親不成？
「陛下！急報——！」
殿前守衛神將忽然高聲啟奏，神色惶急。
「何事慌張？」
昊天尊睜目望去，帝袍微振，不怒自威。
那天兵疾步入殿，伏地稟報：「啟稟陛下，桃山西麓突現人族修士楊戩，手持劈山重斧，正欲破開山體，救出其中 的天庭重犯！」
「楊戩……劈山？」
昊天尊眉峰驟蹙，心底驀然掠過一絲晦暗的預感。
殿上群仙頓時譁然，斥責之聲四起：
「哪來的狂徒，竟敢如此膽大包天！」
「此乃公然藐視天威，絕不能輕饒！」
「那楊戩所救的，究竟是桃山下鎮著的哪一位？他又為何非要行此逆舉？」
「管他救的是誰！敢動天牢，便是與整個天庭為敵！」
眾仙喧嚷之間，立於文臣前列的李長庚卻始終垂首合袖，目光落在自己的雲履尖上，仿佛快要睡著一般。
旁人議論紛紛的隱秘，於他而言早已清晰如鏡——山下壓著何人，楊戩又系出何門，他心中自有一本明帳。
只是此事關乎天庭顏面，更涉及至尊家事，他並不願貿然插手。
自從蟠桃宴上領了太白星君之位，他所得的一切皆繫於陛下信重。
要想持穩這份恩寵，便須懂得何事該問，何事當默。
此時昊天尊目光掃過殿下，沉聲發問：「眾卿誰願為朕分憂？」
方才嚷得最響的幾位仙官霎時鴉雀無聲，個個仿效起李長庚的模樣，眼觀鼻，鼻觀心。
嘴上雖說得激昂，他們卻自知斤兩——楊戩手中那柄可是劈山斧，誰願去硬撼鋒芒？
見遲遲無人應聲，李長庚眉頭微動，正欲出列，卻見一位金甲神將搶先踏前一步，躬身凜然道：「稟陛下，末將願領四員天將下界，擒拿逆犯回天，聽候陛下發落！」
昊天尊略作沉吟，終是頷首：「便交由天蓬神將前去處置。
務必生擒楊戩，以正天綱。」
「領旨！」
天蓬神將肅然行禮，旋即轉身疾步出殿，戰袍揚起一片流金輝光。
李長庚凝視著那遠去的身影，驟然被拖入一段塵封的記憶。
許多年前，當名為雲華的仙子驟然生變之際，正是這位天宇神將奉命率眾下界。
彼時他位列天庭四大元帥之首，卻不知因何差錯，竟令其仙侶與長子楊蛟殞命，自己也因此被貶為尋常神將。
如今他主動請戰，其下深意令人難以揣測——是為求戴罪立功，抑或暗藏復仇之心？難怪玉帝特意下旨，務必生擒楊戩，押返天宮。
思緒翻湧間，殿外忽有天官高聲唱喏：「金母娘娘駕到！」
殿內仙官，包括李長庚在內，皆躬身行禮，垂首靜候。
見金母步履匆匆而來，昊天帝心知其為何事，當即揮手屏退左右，只留心腹近臣李長庚在側。
金母與天帝之間素無虛禮，她直視御座，直言道：「昔年雲華仙子忽動凡心，私自下界，其間疑點本就甚多。
如今其子楊戩橫空出世，欲救生母，行事之巧，時機之准，豈非更像有人精心設局？」
「朕豈會不知？」
昊天帝嘴角掠過一絲冷笑，「當年朕密遣天宇神將暗中帶回雲華一家，誰知其部屬行事不慎，竟令那對凡間父子命喪當場。
彼時情景，朕即便以昊天寶鏡反覆查驗，也只推得意外二字。
可隨後楊戩與其妹便銷聲匿跡，無跡可尋，其中蹊蹺，不言自明。」
他頓了頓，聲音轉沉：「如今這楊戩，非但修成一身玄通，更在人間尋得了開山神斧這般天階法寶！樁樁件件，豈是巧合？分明有人暗中鋪路，其意無非是藉此事撼動朕統御三界的威權，好叫那幕後之人有機可乘。」
金母聞言，神色微動：「陛下之意，是已窺破布局者的來歷？」
「除卻朕那幾位好師兄，更有何人？」
昊天帝語氣中透出幾分不耐，「自天庭初立，他們便對朕這至尊之位心懷覬覦，未嘗一日熄那取而代之的心思。」
他冷哼一聲，目光凜然：「這江山若穩，自然是朕坐鎮；若有不穩，怕就是他們扶持的幾大古教宗主，要來坐這把椅子了。」
侍立一旁的李長庚聽得此言，心中頓時豁亮，又復沉重。
原來如此——陛下近年來力邀各方古教大派入天庭任職，廣納勢力，背後竟有這樣一層如履薄冰的權衡。
其中牽扯之深，利益之雜，可想而知。
金母輕聲嘆息：「雲華終究是陛下胞妹，楊戩亦是陛下甥兒。
既知他們亦是棋子，還望陛下行事時……能存幾分寬宥之念。」
昊天帝緩緩搖頭：「朕為三界之主，掌天地法度。
如今犯禁者偏是朕之親眷，若徇私縱容，天道威信何存？統御之基又將置於何地？」
他略作停頓，語氣稍緩：「所幸二人罪愆尚未至不可轉圜。
待那楊戩被擒上天，朕會命其鎮守蟠桃園，將功折過。
如此，他們母子亦可重逢，算是全了親情。」
「此法雖善，」
金母眉間憂色未散，「只怕幕後之人未必就此罷手。」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
昊天帝轉而望向李長庚，面色一肅，「此前命你追查楊家兄妹下落與背後線索。
如今楊戩即將斧劈桃山，震動三界，你卻尚未有明確回稟？」
李長庚連忙躬身：「臣惶恐。
已遣麾下日夜察訪，只是洪荒浩渺，仙山洞府不計其數，加之對方行事隱秘，確如瀚海尋砂。
然陛下放心，現下楊戩既已現身，臣之部屬已循其蹤跡反向追查，已得關鍵眉目，假以時日，必能揪出那布局之手。」
「既如此，還待在此作甚？速去督辦！」
「臣遵旨，即刻去辦！」
李長庚領命退出大殿，心中波瀾起伏。
統領三界，御極八方，果然非外人看來那般威嚴無限，反倒步步皆是權衡，處處俱是機鋒。
那至高尊位之下，是無數龐然勢力交織的陰影，僅是設想，便已覺心神俱疲。
然職責所在，使命所系，縱知前路艱險，亦唯有前行而已。
三界主宰的尊位，從來不是能夠輕易觸及的領域。
霎時，仿佛九天星河倒卷，拍擊崖岸。
恐怖的轟鳴震徹雲霄，四面八方的迴響滾盪如連綿雷霆。
以撞擊點為中心，一圈肉眼可見的狂暴波紋急速擴散，宛如怒海生濤，引得群山戰慄，大地哀鳴，景象駭人至極。
無形的毀滅性能量肆虐蔓延，如同太古巨龍翻身，在地表撕扯出一個個瘋狂吞噬一切的恐怖漩渦。
黃龍凝目望去，他那凌厲無匹的斧狀鋒芒，正與山體深處湧出的無窮秩序法鏈死死相抗。
兩股力量彼此絞殺、消磨，一時竟勢均力敵，僵持不下。
在經歷漫長而激烈的角力後，鐵杖鋒芒終於斬斷了數根核心法鏈，但其本身的光芒也劇烈閃爍，最終徹底湮滅。
黃龍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只見那高聳入雲的龍山絕壁之上，原先的裂縫已如蛛網般自中段向四周急劇蔓延。
只需再這般斬上幾次，整座山峰便會被他徹底劈開！
「且慢！」
就在杜甫欲再度聚力，給出決定性一擊時，一道清越如泉的女聲自後方響起。
他回身望去，只見一男二女自虛無中踏出，翩然降至近前。
杜甫眉頭當即蹙起：「你們也要阻我？」
那立於步臨風與杜甫之間的女子，正是瑤池仙女，亦是他師尊重華真人的道侶。
感應到步臨風對龍山出手引發的劇烈波動後，瑤池當即催動天庭至寶「萬岳之主」，將山中受驚的萬千靈獸盡數收納庇護，隨即匆匆趕至此地。
「杜兄，你此刻所為，恐與整個天宮維繫的基本法則相悖。」
瑤池語氣急促。
杜甫聞言，卻是冷然回應：「自當年太白星君悍然對我兄弟出手，更將我母親封鎮於此山之中那一刻起，我與那所謂『天宮』，便已恩斷義絕。」
瑤池面露焦色：「你若執意強行破開此山，便是觸犯諸神共立之鐵律。
我身為師輩，實不能坐視 行此逆天之舉。
還請三思！」
「我非為阻攔而來。」
杜甫握劍之手微微發力，劍身輕顫，發出低沉鳴響，仿佛在無聲回應。
瑤池深吸一口氣：「然此舉兇險萬分，恐有性命之虞，你……當真想清楚了？」
「在動手之前，」
杜甫眼神銳利如刀，語氣冰寒，「師姐此言，是在威脅我麼？」
「隨你怎麼想，」
一旁傳來漫不經心的接話，正是同來的余元，「不過是提醒一句罷了。」
「你是何人？」
杜甫眼中厲色一閃。
「天地間一逍遙客罷了，不必以這般眼神看我。」
余元渾不在意。
「我手中之劍，從不對凡俗心懷憐憫。
是去是留，爾等自決。」
杜甫語帶鋒芒，「我敬重道友修為深湛，但若因此便覺得可輕慢我杜甫半分，那便是你看走了眼。」
「哦？」
余元斜睨過來，懶洋洋道，「聽這意思，你還想與我比劃比劃？」
「有何不敢！」
杜甫聲若洪鐘，豪氣干雲。
但緊接著，他話鋒一轉，沉穩道：「不過，待我救出家母之後，你我再尋機切磋不遲。」
「行，行，行，」
余元擺擺手，語氣頗有些敷衍，「既然如此，你請繼續。
正好讓我開開眼界。」
說罷，他拉著瑤池衣袖，輕飄飄落向不遠處一處斷崖，自顧自尋了塊平整山石坐下，閉目養神，嘴角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此地觀景，角度最佳。」
「那便請安坐看戲吧，此處座位絕佳，正好靜觀風雲。」
丟下這句話，他便不再理會場中眾人，仿佛真的只是一位悠然看客。
龍吉公主略作沉吟，終是依言，在他身側不遠處的青石上安然落座。
她眼中憂色未褪，聲音壓得極低：「方才道尊說桃山裂開會出人命……此言究竟何意？」
余元並未答話，只淡淡道：「且等下去，你自會知曉。」
「故弄玄虛！」
楊戩冷哼一聲，「這般作態就想嚇退我麼？今日縱有千難萬險，我也定要劈開此山，迎母親出來！」
話音未落，他已再度擎起那柄開山巨斧，朝著巍巍桃山全力斬落。
……
九霄之上，凌霄殿中。
昊天尊垂目端坐於寶座之巔，案頭文牒堆積如山。
殿下眾仙官爭執不休，他卻雙目半闔，似寐非寐。
自蟠桃盛會之後，天庭諸事愈發繁雜，大小 接踵而來，在這位三界之主的心頭蒙上了一層陰翳。
昨夜北俱蘆洲傳來魔物越界的急報；今晨南贍部洲所奉的靈神忽然失了音訊；眼下召請四海龍王的典儀，怕又少不得一番暗潮湧動。
個個都不叫人省心，莫非真要朕事必躬親不成？
「陛下！急報——！」
殿前守衛神將忽然高聲啟奏，神色惶急。
「何事慌張？」
昊天尊睜目望去，帝袍微振，不怒自威。
那天兵疾步入殿，伏地稟報：「啟稟陛下，桃山西麓突現人族修士楊戩，手持劈山重斧，正欲破開山體，救出其中 的天庭重犯！」
「楊戩……劈山？」
昊天尊眉峰驟蹙，心底驀然掠過一絲晦暗的預感。
殿上群仙頓時譁然，斥責之聲四起：
「哪來的狂徒，竟敢如此膽大包天！」
「此乃公然藐視天威，絕不能輕饒！」
「那楊戩所救的，究竟是桃山下鎮著的哪一位？他又為何非要行此逆舉？」
「管他救的是誰！敢動天牢，便是與整個天庭為敵！」
眾仙喧嚷之間，立於文臣前列的李長庚卻始終垂首合袖，目光落在自己的雲履尖上，仿佛快要睡著一般。
旁人議論紛紛的隱秘，於他而言早已清晰如鏡——山下壓著何人，楊戩又系出何門，他心中自有一本明帳。
只是此事關乎天庭顏面，更涉及至尊家事，他並不願貿然插手。
自從蟠桃宴上領了太白星君之位，他所得的一切皆繫於陛下信重。
要想持穩這份恩寵，便須懂得何事該問，何事當默。
此時昊天尊目光掃過殿下，沉聲發問：「眾卿誰願為朕分憂？」
方才嚷得最響的幾位仙官霎時鴉雀無聲，個個仿效起李長庚的模樣，眼觀鼻，鼻觀心。
嘴上雖說得激昂，他們卻自知斤兩——楊戩手中那柄可是劈山斧，誰願去硬撼鋒芒？
見遲遲無人應聲，李長庚眉頭微動，正欲出列，卻見一位金甲神將搶先踏前一步，躬身凜然道：「稟陛下，末將願領四員天將下界，擒拿逆犯回天，聽候陛下發落！」
昊天尊略作沉吟，終是頷首：「便交由天蓬神將前去處置。
務必生擒楊戩，以正天綱。」
「領旨！」
天蓬神將肅然行禮，旋即轉身疾步出殿，戰袍揚起一片流金輝光。
李長庚凝視著那遠去的身影，驟然被拖入一段塵封的記憶。
許多年前，當名為雲華的仙子驟然生變之際，正是這位天宇神將奉命率眾下界。
彼時他位列天庭四大元帥之首，卻不知因何差錯，竟令其仙侶與長子楊蛟殞命，自己也因此被貶為尋常神將。
如今他主動請戰，其下深意令人難以揣測——是為求戴罪立功，抑或暗藏復仇之心？難怪玉帝特意下旨，務必生擒楊戩，押返天宮。
思緒翻湧間，殿外忽有天官高聲唱喏：「金母娘娘駕到！」
殿內仙官，包括李長庚在內，皆躬身行禮，垂首靜候。
見金母步履匆匆而來，昊天帝心知其為何事，當即揮手屏退左右，只留心腹近臣李長庚在側。
金母與天帝之間素無虛禮，她直視御座，直言道：「昔年雲華仙子忽動凡心，私自下界，其間疑點本就甚多。
如今其子楊戩橫空出世，欲救生母，行事之巧，時機之准，豈非更像有人精心設局？」
「朕豈會不知？」
昊天帝嘴角掠過一絲冷笑，「當年朕密遣天宇神將暗中帶回雲華一家，誰知其部屬行事不慎，竟令那對凡間父子命喪當場。
彼時情景，朕即便以昊天寶鏡反覆查驗，也只推得意外二字。
可隨後楊戩與其妹便銷聲匿跡，無跡可尋，其中蹊蹺，不言自明。」
他頓了頓，聲音轉沉：「如今這楊戩，非但修成一身玄通，更在人間尋得了開山神斧這般天階法寶！樁樁件件，豈是巧合？分明有人暗中鋪路，其意無非是藉此事撼動朕統御三界的威權，好叫那幕後之人有機可乘。」
金母聞言，神色微動：「陛下之意，是已窺破布局者的來歷？」
「除卻朕那幾位好師兄，更有何人？」
昊天帝語氣中透出幾分不耐，「自天庭初立，他們便對朕這至尊之位心懷覬覦，未嘗一日熄那取而代之的心思。」
他冷哼一聲，目光凜然：「這江山若穩，自然是朕坐鎮；若有不穩，怕就是他們扶持的幾大古教宗主，要來坐這把椅子了。」
侍立一旁的李長庚聽得此言，心中頓時豁亮，又復沉重。
原來如此——陛下近年來力邀各方古教大派入天庭任職，廣納勢力，背後竟有這樣一層如履薄冰的權衡。
其中牽扯之深，利益之雜，可想而知。
金母輕聲嘆息：「雲華終究是陛下胞妹，楊戩亦是陛下甥兒。
既知他們亦是棋子，還望陛下行事時……能存幾分寬宥之念。」
昊天帝緩緩搖頭：「朕為三界之主，掌天地法度。
如今犯禁者偏是朕之親眷，若徇私縱容，天道威信何存？統御之基又將置於何地？」
他略作停頓，語氣稍緩：「所幸二人罪愆尚未至不可轉圜。
待那楊戩被擒上天，朕會命其鎮守蟠桃園，將功折過。
如此，他們母子亦可重逢，算是全了親情。」
「此法雖善，」
金母眉間憂色未散，「只怕幕後之人未必就此罷手。」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
昊天帝轉而望向李長庚，面色一肅，「此前命你追查楊家兄妹下落與背後線索。
如今楊戩即將斧劈桃山，震動三界，你卻尚未有明確回稟？」
李長庚連忙躬身：「臣惶恐。
已遣麾下日夜察訪，只是洪荒浩渺，仙山洞府不計其數，加之對方行事隱秘，確如瀚海尋砂。
然陛下放心，現下楊戩既已現身，臣之部屬已循其蹤跡反向追查，已得關鍵眉目，假以時日，必能揪出那布局之手。」
「既如此，還待在此作甚？速去督辦！」
「臣遵旨，即刻去辦！」
李長庚領命退出大殿，心中波瀾起伏。
統領三界，御極八方，果然非外人看來那般威嚴無限，反倒步步皆是權衡，處處俱是機鋒。
那至高尊位之下，是無數龐然勢力交織的陰影，僅是設想，便已覺心神俱疲。
然職責所在，使命所系，縱知前路艱險，亦唯有前行而已。
三界主宰的尊位，從來不是能夠輕易觸及的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