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葉鴻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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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鴻失笑:「你以為我的主意是這般容易改的?」

  言罷,他拔下一縷髮絲化出分身,令其前往邊界傳訊。

  自己則召來金光繚繞的雲霞天馬,縱身向西而去。

  柳玉抿了抿唇,終究還是駕起青鹿追上前去,在空中引路。

  葉鴻回首望去。

  青鹿背上的少女身姿纖巧,七彩仙裙襯得腰身不盈一握,宛如初綻的花枝。

  當年蟠桃會上,她不過為維護父親多言了幾句,便被責罰貶落凡塵,非詔不得返天。

  即便如此,她仍日夜為這些紛擾憂心。

  有時懂得太多、看得太透,未嘗不是負累。

  若她能活得恣意些,或許會快樂許多。

  岐山遠在商國西境,與龜山相隔大半國土。

  縱是天馬行空也需時日,對駕青鹿的柳玉而言,路途更是漫長。

  一番飛行後,柳玉尋了個由頭,稱自己有些倦了,便將坐騎收回囊中,轉而想與葉鴻同乘。

  葉鴻正覺途中乏味,順手取出棋盤,邀她對弈一局。

  棋至中盤,柳玉忽地抬眼:「說來……蟠桃盛會之後,那位月宮仙子,可曾再與尊者聯絡?」

  「不曾。」

  葉鴻執子落下,答得平淡。

  「這樣啊。」

  柳玉點點頭,神色間掠過一絲躊躇,「那這幾日……尊者未曾想起她麼?」

  「嗯?」

  葉鴻抬眸看她,眼底浮起些許疑惑,「你問這個做什麼?」

  「沒什麼。」

  柳玉連忙搖頭,目光偏向棋枰,「隨口一提罷了,尊者不必放在心上。」

  見她不再多言,葉鴻便也重新專注於棋局。

  過了約莫半柱香,倒是柳玉自己按捺不住,悄悄瞟了他一眼:「尊者當真什麼都不說?」

  葉鴻眼帘微垂:「你想聽我說什麼?」

  「不、不是……」

  柳玉慌忙擺手,指尖捏著的棋子輕輕落在格上,「下棋,繼續下棋罷。」

  泠風山。

  天際一道赤金流光自東南掠來,墜入蒼翠群峰深處。

  霞光散盡,現出一位面容清矍、長須翩然的中年道人。

  若楊戩在此,必當躬身行大禮,尊稱一聲「師尊」。

  此人身列十一大仙之中,道行深湛,聲名顯赫。

  可此時他卻斂息潛形,悄無聲息遁入幽谷一處密室,仿佛在躲避什麼一般。

  五日後。

  山道上驟然響起急促步聲,楊戩的身影疾奔而上,眉宇間凝著前所未有的焦灼。

  這一日終於來了。

  心底那根始終繃著的弦微微一顫——不安如暗潮湧動。

  這一斧若劈下,雲霞仙子違逆天條之事便將公之於眾。

  屆時,恐怕連天庭之主亦要震怒而起。

  而他……又會作何反應?

  恰如怒海中一葉扁舟,能否抵得住這場滔天風浪?

  正凝神間,心頭驀地一悸。

  抬眼望去,但見遠方雲層中一道金虹正破空而來,其勢迅疾,直指此山。

  「段元?他怎會來此?」

  心念電轉間,已瞥見那金睛獸背上除段元外,尚有一道纖秀身影,靈氣清盈,似是天界仙子。

  「莫非……是天宮那位請他來援?」

  泠風山與孔雀山本就相鄰。

  自被貶下凡塵,雲霞仙子便在鳳山修行。

  若是天帝有意遣這仙女前來相伴,倒也說得通。

  或許他們此行,正是為了阻楊戩劈山。

  ——倒是棘手了。

  他正欲現身攔下金虹,側方卻陡然騰起一片濃濁妖雲,如黑牆般橫亘在前,恰恰截住金睛獸的去路。

  「這是……」

  竟有人與他存了同樣心思,不願段元插手此事。


  金睛獸速度漸緩。

  獸背上的龍吉抬起眼眸,細眉微蹙:「怎有妖物擋路?」

  李晨仰首望去,只見遠處峰巒間烏雲翻湧,妖氣森森凝聚成幕,其中影影綽綽立著數道猙獰形影,凶煞之氣瀰漫四野。

  他靜靜望著,眼底掠過一絲淡淡興味。

  自幽冥崩塌,鬼修大多西徙,殘留世間的陰魂多半與舊日地府無關,或是深山林野間新生的小妖,又或是如冥使那般隱於人間僻壤,悄然修行。

  換言之,如今尚在人間行走的幽冥之物,早掀不起什麼大風浪了。

  山野間竟仍有精怪聚眾攔路,阻隔仙佛前行。

  如此悖逆常理之舉,令人不得不探究其背後根由。

  正思忖間,忽見妖雲旁側現出一道魁偉身影。

  那人身高六尺有餘,體闊如斗,身披獸皮重甲,手握沉鐵巨棍。

  但見他赤發碧眼,面若靛染,鼻翼賁張,獠牙外露,環眼怒視四周,朝李晨與靈女瑤兒吼道:「爾等阻我去路,無非覬覦財物。

  若留下坐騎法寶,自當放行。」

  李晨眉梢微動,心底掠過一絲荒誕:「竟有人攔我的路。」

  「話說得輕巧了。」

  瑤兒輕聲接話,腕間靈刃悄然出鞘。

  刀鋒輕吟引得林風低嘯,為這詭譎山野平添幾分肅殺。

  她身姿輕盈卻步履沉定,目光如刃直指前方:「若是借道而過,不必驚慌;倘存歹意……休怪我刀下無情。

  此方天地,終屬光明。」

  那自稱鬼將者亦展露威勢,巨斧揮斬間虛空震顫,寒芒迸射如星雨紛落,隱有深沉之力流轉其間。

  他掃視二人的目光摻雜著審視與戒備。

  李晨與瑤兒卻神色沉靜,只凝神以待。

  林海間暗流涌動,戰意如霧瀰漫。

  ***

  黑暗密林深處,二人追尋微光前行。

  這場旅途註定要讓身份迥異的他們共同直面未知。

  聽聞「龍鬚虎」

  之名時,李華心念微動,久遠記憶漸次清晰。

  此獸來歷晦暗難明,世人只知它自五代時便與道法結緣,千年修行卻因申公豹蠱惑,險些在岐山吞下姜太公,反被五行之術 於杏黃旗下。

  其術法不算精妙,唯投石之技尚可稱道,而對姜尚的赤誠追隨則成了它最深的烙印。

  如今申公豹未現,又是何方勢力驅使龍鬚虎來此?

  李華沉吟之際,龍吉已催動雙劍化形——兩條金鱗黃蛇疾射而出,直撲龍鬚虎面門。

  那虎妖不慌不忙,掌中飛出兩枚 石卵,精準擊中蛇首,竟發出金石交擊之鳴。

  石勁剛猛,逼得雙蛇倒退數尺。

  「倒有幾分能耐。」

  龍吉黛眉輕蹙,揚手拋出一道困龍索。

  金索化電破空,瞬息纏住龍鬚虎頸項。

  「咳——」

  虎妖只覺眼前金芒炸裂,周身頓如繩絞,僵直難動,面色倏然慘白:「上仙饒命!小畜無知,誤闖仙駕法場!」

  「醒了?」

  龍吉冷聲問道,「受誰指使?」

  「這……」

  龍鬚虎眼珠亂轉,垂首哀告:「實無主使……是小畜一時昏聵,誤觸仙威。

  素聞二位上仙德被蒼生,懇請饒恕無知之過。」

  龍吉睨它一眼:「還敢胡言。」

  話音未落,遠空驟然爆開轟鳴——

  金潮奔涌如天瀑傾瀉,將翻騰的黑雲撕作碎雪。

  前沿那厚重雲層亦被金光吞沒,再不見蹤跡。

  林間綠霧愈濃,層巒疊嶂隱入蒼茫,幽深不知綿延幾百里。

  楓林如血,染盡高崖。

  楊戩踏足此地時,曾向風中低語的生靈詢問:這片山巒,是否一直如此?

  山並非自古矗立。

  二十年前,它自虛無中悄然隆起,仿佛大地一場無聲的夢。


  他心知肚明——這正是母親雲華仙子被封存的那座楓葉之山。

  步履漸深,左側坡上緩步走來一位白須老者,遠遠便揚聲道:「請留步!此乃天界禁地,囚禁著獲罪於天的仙靈,尋常生靈不可近前,閣下切莫觸犯天威。」

  楊戩眉峰微蹙:「尊駕是何方神明,在此看守?」

  老者含笑:「老朽乃楓山守林之神,奉天帝之命監管罪仙……不知閣下從何而來,所為何事?」

  心頭一震,楊戩脫口追問:「你所看守的罪仙之中,可有我娘雲華仙子?」

  老者神色驟變,環顧四周寂靜山林,壓低聲音:「閣下怎會知曉天界秘囚之事?」

  得此回應,楊戩眼中憂色倏然消散:「我便是雲華仙子之子,楊戩。」

  「原是楊家二郎!」

  老山神長舒一氣,笑意漫上眉梢,「看來你母親劫數將盡,天尊當年許下的團聚之期,果然將至。

  那麼,請將天尊聖契交予老朽,我即刻為你解開山中枷鎖。」

  「天帝聖契」

  四字落下,楊戩默然片刻,自懷中取出一枚古印,流光在其上隱隱浮動。

  老山神怔住,面露難色——那印璽雖非凡物,卻遠非他所期待的天庭契令。

  沉默良久,山神終是嘆道:「若無聖契,按天規不可擅開囚山。

  但老朽可指點你一條路:親往天庭求取契令。」

  楊戩忽而朗聲一笑,眼中寒芒乍現:「當年天庭屠我滿門,今日我先救母親脫困,來日必登天闕,討還血債!」

  話音未落,蒼穹忽有一線裂光垂落,一柄巨斧破空而來,穩穩落入他掌中,斧身嗡鳴如雷。

  「萬萬不可!」

  老山神面色大變,「此斧一動,必引天兵巡查,到時何以應對?」

  楊戩握緊斧柄,望向楓山深處:「為人子者,豈能坐視母親受難?縱使魂飛魄散,也要劈開這囚籠。」

  不待山神再勸,他身形已凌空而起,直奔楓山核心而去。

  (後續段落承接)

  斧光未至,山脊已傳來低沉轟鳴。

  黃龍周身道力奔涌,手中鎮海神杖迸發奪目光華,將他映照得猶如天神臨世。

  他將神杖高舉過頂,氣息攀升至極致,隨即向腳下山巒全力頓落——

  星河般的光瀑驟然噴薄,天地霎時昏黑,唯剩杖鋒撕裂長空的熾白軌跡,如天罰般劈向龍門山巔。

  山嶽劇震,巨石崩裂。

  神杖劈開峰巒一隙,深不見底。

  就在此刻,沉寂多年的龍門山仿佛驟然甦醒。

  裂縫深處迸射出萬千銀輝繚繞的法則鎖鏈,如活物般自岩層中竄出,朝黃龍轟然襲去。

  黃龍瞳孔驟縮,鎮海神杖迴轉如輪,在身前舞作一片光壁,迎向那漫天飛射的秩序之鏈。

  兩股磅礴力量轟然相撞,時空仿佛一張被猛烈抖動的巨布,震盪不休。

  驚天動地的咆哮聲中,無盡銀色狂潮自虛空每一寸角落迸發奔流,淹沒視野。

  「神庭權能!」

  黃龍目光如炬,死死鎖住那自混亂中心蜿蜒顯現的法則鎖鏈——那金光流淌、符文密布的鏈條,正是其父雲霞君執掌的神廷禁律。

  屬於神廷的至高偉力化為屏障,硬撼在鎮海鐵杖無匹的威勢之上。

  轟隆!

  巍峨龍山承受了這一擊,僅在山巔崩落一角。

  「一杖劈不開,那就再來!」

  黃龍深吸一口氣,眼中熾光暴漲。

  他左手擒住杖身,凌空而立,體內本源真意被催發到極致,浩瀚能量如江河決堤,源源不斷湧入那柄古樸鐵杖。

  剎那間,他雙目圓睜,右手緊握杖尾,將其化作一道劈裂蒼穹的驚電,向著下方猛刺而去!

  這是他傾盡全盛之力的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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