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勝敗
勝敗的微光在每位仙人心頭明滅不定，這場廝殺猶如在懸崖邊角力，每一瞬的僵持都耗去一分氣運與顏面。
更令人心焦的是，蜀山與仙島不過咫尺，若聞仲聞訊趕來，局勢便將急轉直下。
廣成子心念急轉，傳音入密：「諸位還藏什麼手段？此時不用，更待何時！」
「我來。」
慈航真人聲如冷玉，掌中清淨琉璃瓶輕輕一傾，華光流轉。
瓶口忽湧出一股玄黑霧氣，疾卷向玄冥大王，欲將其吞入瓶中。
「欺我降魔銅鈿不利否？」
玄冥大王怒極反笑。
方才遁龍樁失手，慈航竟還敢當面祭寶？他翻掌便擲出一物——那是一枚鎏金方鈿，迎著天光振出兩道金影，似雙蝶撲花，直撞琉璃瓶！
黑霧倏散。
琉璃瓶寶光盡黯，如凡石般墜下。
「吾瓶！」
慈航真人臉色一白，身形化電疾掠而去。
可玄冥大王已先一步捲入瓶口附近，墜瓶恰恰落進他掌心。
「此物歸我了。」
「……可恨。」
慈航真人攥緊雙拳，指節泛白。
先前文殊以遁龍樁受挫，眾人皆知那降魔銅鈿專克法寶，故而遲遲不敢輕動靈器。
奈何玄冥道基深厚，術法難傷，廣成子一語相激，她才決意冒險一搏。
誰知那銅鈿竟如影隨形，再度破寶而落——這鈿子究竟是何來歷？兩番靈寶相擊皆潰，往後又該如何鬥法？
玄冥大王撫鈿而立，心中快意難掩。
這銅鈿不僅能擊落靈寶，更可瞬息抹去寶中元神烙印，令法寶重歸無主之境。
尤為玄妙的是，連催兩次這般逆天之物，他竟未感到自身福緣有半分折損。
仙道之中，氣運厚薄自有冥冥感應。
若說余元周身繚繞的金霞昭示著其正逢大運，那麼遁龍樁自百步外飛來、清淨琉璃瓶徑直落至手邊——這般機緣接踵而至，已非「僥倖」
二字可喻。
仿佛天地氣數正向他周身匯聚，且愈發洶湧。
（貓九老字號余元心中思忖，這大概便是逆轉落寶金錢法門帶來的反噬之效了。
只可惜功德與氣運之力玄奧難測，若有法門能將其顯化為具體數目，倒能叫人看清這番周折里自己究竟攢下了多少因果。
他這邊暗自盤算，卻不知旁人已是另一番心境。
同屬玉虛門下的廣成子等人面色變幻不定，尤其文殊、普賢與慈航三位，更是氣息翻湧。
他們所失何止尋常法寶？那皆是鎮守洞府、溫養元神的本命重器，非但威能超凡，更承載著道統淵源，可謂性命交關之物。
須知這些寶物皆出自元始天尊親手所賜，平日被奉若至寶，日夜以元神溫養，尋常門人若得一見都需虔誠叩拜。
而今竟雙雙脫主而去，在他人掌中磕碰交擊，這般景象，教人如何不心頭滴血？
「余元！速還我寶來！」
慈航道人一聲厲喝騰身而起，背後顯化出巍巍元神法相——祥雲托舉，紫氣凌霄，三首六臂之相莊嚴中透著怒意。
面如傅粉，目運火光，耳畔金蓮朵朵綻放，足踏金鰲，手持玉淨瓶、楊柳枝等法器，周身光華流轉如晝。
頂上慶雲展開如華蓋，聖輝籠罩四方。
霎時間，玉虛門下三位金仙盡展法相真形：文殊現出五首八臂之身，普賢化作三面十臂法身，金燈、瓔珞、寶珠、蓮華環繞周身，各自顯露出鎮教神通與金仙道果的恢弘氣象。
余元被困在 ，亦施展三頭六臂神通。
頭頂懸著那口殘鍾，三雙眼睛觀六路、聽八方，靈覺如網張開，應對著四面襲來的攻勢。
一隻手掌中遁龍珠與琉璃盞清光糾纏，正強行抹去其中烙印；另一隻手攥緊鎮國金鐘蓄勢待發；第三隻手臂掄起渾金錘上下翻飛。
餘下四隻手臂拳影交錯，硬撼著通天教主如潮水般連綿不絕的殺招。
激戰正酣時，旁觀修士皆屏息凝神，目光緊鎖戰局。
元始天尊看似處處受制，卻始終穩如磐石，縱有損傷亦能轉瞬癒合，反倒越戰越顯堅凝。
「這便是巫神遺脈的肉身之力？」
有人喃喃發問。
「上古體修之道，竟恐怖如斯！」
「單修元神固然進境迅捷，可若論戰力根基，與此等古法相比著實差了一籌。」
「自今日起，我也當兼修體魄才是……卻不知何種煉體法門能速成？」
「強的哪裡是體修法門？分明是余元此人！」
「正是，千載光陰便煉成神巫戰體……著實令人艷羨。」
「如今千年已有這般威勢，若再給他萬年光陰……嘶！」
談笑間忽有人倒抽涼氣，竟被自己推想的景象驚出冷汗。
九霄深處，玄女微蹙眉尖看向白先生：「任其這般成長，可會攪亂尊上的布局？」
「無妨。」
白先生拂袖輕笑，「此番劫運本是諸教較量的棋局。
此刻看似他們在弈，焉知不是你我觀棋？體修之路艱險異常，往後每進一步，其難度猶勝證道大羅！這也正是上古體修一脈終究斷絕的緣由。
況且他非巫族血裔，魂魄與肉身難以圓融無礙，那元神便是最脆弱的命門。
真到了必須剪除之時，只需針對此處下手，想來並非難事。」
他話音稍頓，望向天外某處：「倒是到了那一步……該如何平息碧游宮那位的怒火，還需好生思量。」
…………
破碎的仙域碎片多數已重歸洪荒，聞風而來的修士愈發多了，皆想親眼見證這場截教首徒與玉虛金仙的驚天對決。
眼見此狀，白眉、廣成、南極仙翁與慈航等眾心頭更沉——四位闡教尊者合圍一名截教三代 ，竟久攻不下！若再這般僵持，十二金仙的威名怕要折損於此！
那余元肉身強橫如神鐵鑄就，血氣奔涌似江河不竭，任諸般神通擊打皆難破其防。
眾人不敢再貿然近身，只將法寶暗暗扣在掌中。
廣成子袖裡藏著番天印、落魂鍾，雌雄雙劍亦在鞘中低鳴，只恐稍露空隙便被那廝奪去。
文殊、普賢、慈航三位尊者同樣未祭法器，單以玄奧道術與法相幻化周旋。
這般戰法欲勝余元，實如水中撈月，廣成子何嘗不知？然陷此僵局，唯有咬牙苦撐，指望耗盡對方元氣。
他們修行千劫，靈力早已淵深難測，便斗上千載亦無枯竭之虞。
反觀余元，走的乃是古煉體之路，雖達玄仙境，終究有血肉之軀的局限。
久戰之下，精元必漸衰微。
只是這轉折何時到來，猶未可知。
正當眾人凝神之際，余元忽揚眉一笑，掌中避水珠陡然擲出！霎時狂風捲地，天昏地暗。
一道金虹破空直取文殊廣法天尊，虹光中綻出三枚金環，如靈蛇般鎖向其頸、腰、足三處。
文殊身形驟僵，連元神皆被禁錮難脫。
余元見狀朗聲長笑：「好個靈妙的寶貝！」
文殊雙目赤紅如焰，恨不能立時噬其肉、奪其寶，再將這狂徒鎮入九幽。
這般羞辱猶如毒刺，扎得在場諸尊道心激盪。
「余元惡徒，今日必誅你！」
赤精子怒喝如雷。
他怎能不恨？當年同門後輩便折在此人手中，如今仇敵再現，恨火灼心。
然他亦知單憑意氣難撼強敵，強壓怒火思忖破局之策——對這等人物，須謀定而後動。
正此時，赤精子已揮劍斬向金環，雌雄雙劍化作流光絞去。」師兄且住！」
文殊急急傳音，「莫毀我遁天環！」
「師兄……」
廣成子暗自苦笑，這被縛得動彈不得的物件，還能稱作「遁天」
麼？終究還是斂劍回招，轉而攻向余元。
少了一人助陣，餘下三位闡教尊者頓感支絀。
余元手中那柄七色錘翻飛如龍，無人敢直攖其鋒，哪怕被餘波掃中，也要筋斷骨折。
承受那一錘之威，除非身披八方紫綬法衣的聖人庇護，否則尋常仙軀只怕立時便要崩碎。
正因如此，玄真與此前一直憑藉三元化身的虛實變化與之周旋。
化身隨念而動，虛實相生，應對這般純粹霸道的蠻力本是最為得當。
然而損失一具元化身之後，玄真真人與承受的壓力陡然倍增。
就在這稍縱即逝的間隙里，余元抓住了破綻，重錘再度轟落。
真玄真人應聲倒飛而出，宛如斷線紙鳶，湛藍仙血灑滿天穹。
觀戰群仙無不倒吸涼氣。
過往眾仙只知余元肉身強橫，硬撼闡教四大金仙攻勢已令人驚嘆，此刻眼前景象卻更衝擊心神——僅一錘之威，竟讓真玄重傷濺血。
不少仙家暗自凜然：若換作自己直面這一擊，尚有幾分生機？思之難免心底發寒。
恰在此時，一聲驚喝破空傳來：「玄真師弟！法廣！你二人怎會——」
余元循聲望去，只見身覆焰紋戰甲的赤精子自霧中現出身形，滿臉震愕地望著戰場。
眼前局面全然超出他的預料。
按原先布置，對付余元本該由執掌元身化相的法廣、真玄與觀音三人主攻，輔以廣成子側應。
眾人合力擊退余元奪得法寶後，便該轉助黃龍羽翼神與炎中仙才是。
可他在濃霧中等候多時，始終不見援手。
苦撐炎中仙烈焰攻勢之下，他終是咬牙祭出了陰陽鏡。
此鏡乃清靜聖人靈寶天尊所賜，蘊天地至陽至陰雙極之象。
鏡分兩色：朱紅陽面照之可令生者死、朽骨生；素白陰面映之則能散人魂魄、摧滅神志。
此刻赤精子掌中陰鏡白光一閃，炎中仙當即踉蹌跪倒，面如金紙，神魂幾欲離體。
見其未真正隕滅，赤精子心念電轉，縱身躍出霧障。
眼前所見卻令他心神劇震——賢天聖人被擊飛九霄，文殊天尊竟困於自身所設的鎖龍柱下……更見廣成仙人與普渡菩薩聯手對抗余元，分明已落頹勢！
此景令他疑竇叢生。
三界仙真皆知，十二金仙皆臻太乙巔峰，距證道果僅一步之遙，手中法寶威能更非尋常羅剎可比。
如今四位闡教金仙共戰一名截教三代門人余元，反被壓制？尤其文殊怎會被自家術法所困？若為顧忌金蓮仙子問責而留手，又何須自縛陣中、徒損顏面？何況四周仙神觀者如雲，闡教聲譽豈容輕損？
念及此處，赤精子再不遲疑，朗聲喝道：「諸位且退，由我了結此事！」
話音未落，掌中陰陽鏡已然騰起，鏡光直指下方戰場。
廣成仙人驀然轉首，急喝道：「不可動用神器！師弟速收寶鏡！」
然而一道輝煌金芒搶先掠過天際，正正映在陰陽鏡面之上。
剎那間鏡光盡斂，法寶如凡銅般直墜而下。
赤精子尚未回神，余元已如離弦之箭騰空而起，直取墜落的神鏡。
廣成子反應極快，翻天神輪應念擊出，正中余元後心將其震退。
終究是慈航道人身影更疾，素手輕探，已將陰陽鏡穩穩接在掌中。
金錢並非萬能，但她並未過分在意這筆開銷，數目畢竟不大。
張力的命運雖有不甘，可若非兩位同伴鼎力相助，他恐怕早已陷入絕境。
然而他也未覺得占了多少便宜——對方的謀略、閱歷與技藝，明顯比他的夥伴更勝一籌。
更令人心焦的是，蜀山與仙島不過咫尺，若聞仲聞訊趕來，局勢便將急轉直下。
廣成子心念急轉，傳音入密：「諸位還藏什麼手段？此時不用，更待何時！」
「我來。」
慈航真人聲如冷玉，掌中清淨琉璃瓶輕輕一傾，華光流轉。
瓶口忽湧出一股玄黑霧氣，疾卷向玄冥大王，欲將其吞入瓶中。
「欺我降魔銅鈿不利否？」
玄冥大王怒極反笑。
方才遁龍樁失手，慈航竟還敢當面祭寶？他翻掌便擲出一物——那是一枚鎏金方鈿，迎著天光振出兩道金影，似雙蝶撲花，直撞琉璃瓶！
黑霧倏散。
琉璃瓶寶光盡黯，如凡石般墜下。
「吾瓶！」
慈航真人臉色一白，身形化電疾掠而去。
可玄冥大王已先一步捲入瓶口附近，墜瓶恰恰落進他掌心。
「此物歸我了。」
「……可恨。」
慈航真人攥緊雙拳，指節泛白。
先前文殊以遁龍樁受挫，眾人皆知那降魔銅鈿專克法寶，故而遲遲不敢輕動靈器。
奈何玄冥道基深厚，術法難傷，廣成子一語相激，她才決意冒險一搏。
誰知那銅鈿竟如影隨形，再度破寶而落——這鈿子究竟是何來歷？兩番靈寶相擊皆潰，往後又該如何鬥法？
玄冥大王撫鈿而立，心中快意難掩。
這銅鈿不僅能擊落靈寶，更可瞬息抹去寶中元神烙印，令法寶重歸無主之境。
尤為玄妙的是，連催兩次這般逆天之物，他竟未感到自身福緣有半分折損。
仙道之中，氣運厚薄自有冥冥感應。
若說余元周身繚繞的金霞昭示著其正逢大運，那麼遁龍樁自百步外飛來、清淨琉璃瓶徑直落至手邊——這般機緣接踵而至，已非「僥倖」
二字可喻。
仿佛天地氣數正向他周身匯聚，且愈發洶湧。
（貓九老字號余元心中思忖，這大概便是逆轉落寶金錢法門帶來的反噬之效了。
只可惜功德與氣運之力玄奧難測，若有法門能將其顯化為具體數目，倒能叫人看清這番周折里自己究竟攢下了多少因果。
他這邊暗自盤算，卻不知旁人已是另一番心境。
同屬玉虛門下的廣成子等人面色變幻不定，尤其文殊、普賢與慈航三位，更是氣息翻湧。
他們所失何止尋常法寶？那皆是鎮守洞府、溫養元神的本命重器，非但威能超凡，更承載著道統淵源，可謂性命交關之物。
須知這些寶物皆出自元始天尊親手所賜，平日被奉若至寶，日夜以元神溫養，尋常門人若得一見都需虔誠叩拜。
而今竟雙雙脫主而去，在他人掌中磕碰交擊，這般景象，教人如何不心頭滴血？
「余元！速還我寶來！」
慈航道人一聲厲喝騰身而起，背後顯化出巍巍元神法相——祥雲托舉，紫氣凌霄，三首六臂之相莊嚴中透著怒意。
面如傅粉，目運火光，耳畔金蓮朵朵綻放，足踏金鰲，手持玉淨瓶、楊柳枝等法器，周身光華流轉如晝。
頂上慶雲展開如華蓋，聖輝籠罩四方。
霎時間，玉虛門下三位金仙盡展法相真形：文殊現出五首八臂之身，普賢化作三面十臂法身，金燈、瓔珞、寶珠、蓮華環繞周身，各自顯露出鎮教神通與金仙道果的恢弘氣象。
余元被困在 ，亦施展三頭六臂神通。
頭頂懸著那口殘鍾，三雙眼睛觀六路、聽八方，靈覺如網張開，應對著四面襲來的攻勢。
一隻手掌中遁龍珠與琉璃盞清光糾纏，正強行抹去其中烙印；另一隻手攥緊鎮國金鐘蓄勢待發；第三隻手臂掄起渾金錘上下翻飛。
餘下四隻手臂拳影交錯，硬撼著通天教主如潮水般連綿不絕的殺招。
激戰正酣時，旁觀修士皆屏息凝神，目光緊鎖戰局。
元始天尊看似處處受制，卻始終穩如磐石，縱有損傷亦能轉瞬癒合，反倒越戰越顯堅凝。
「這便是巫神遺脈的肉身之力？」
有人喃喃發問。
「上古體修之道，竟恐怖如斯！」
「單修元神固然進境迅捷，可若論戰力根基，與此等古法相比著實差了一籌。」
「自今日起，我也當兼修體魄才是……卻不知何種煉體法門能速成？」
「強的哪裡是體修法門？分明是余元此人！」
「正是，千載光陰便煉成神巫戰體……著實令人艷羨。」
「如今千年已有這般威勢，若再給他萬年光陰……嘶！」
談笑間忽有人倒抽涼氣，竟被自己推想的景象驚出冷汗。
九霄深處，玄女微蹙眉尖看向白先生：「任其這般成長，可會攪亂尊上的布局？」
「無妨。」
白先生拂袖輕笑，「此番劫運本是諸教較量的棋局。
此刻看似他們在弈，焉知不是你我觀棋？體修之路艱險異常，往後每進一步，其難度猶勝證道大羅！這也正是上古體修一脈終究斷絕的緣由。
況且他非巫族血裔，魂魄與肉身難以圓融無礙，那元神便是最脆弱的命門。
真到了必須剪除之時，只需針對此處下手，想來並非難事。」
他話音稍頓，望向天外某處：「倒是到了那一步……該如何平息碧游宮那位的怒火，還需好生思量。」
…………
破碎的仙域碎片多數已重歸洪荒，聞風而來的修士愈發多了，皆想親眼見證這場截教首徒與玉虛金仙的驚天對決。
眼見此狀，白眉、廣成、南極仙翁與慈航等眾心頭更沉——四位闡教尊者合圍一名截教三代 ，竟久攻不下！若再這般僵持，十二金仙的威名怕要折損於此！
那余元肉身強橫如神鐵鑄就，血氣奔涌似江河不竭，任諸般神通擊打皆難破其防。
眾人不敢再貿然近身，只將法寶暗暗扣在掌中。
廣成子袖裡藏著番天印、落魂鍾，雌雄雙劍亦在鞘中低鳴，只恐稍露空隙便被那廝奪去。
文殊、普賢、慈航三位尊者同樣未祭法器，單以玄奧道術與法相幻化周旋。
這般戰法欲勝余元，實如水中撈月，廣成子何嘗不知？然陷此僵局，唯有咬牙苦撐，指望耗盡對方元氣。
他們修行千劫，靈力早已淵深難測，便斗上千載亦無枯竭之虞。
反觀余元，走的乃是古煉體之路，雖達玄仙境，終究有血肉之軀的局限。
久戰之下，精元必漸衰微。
只是這轉折何時到來，猶未可知。
正當眾人凝神之際，余元忽揚眉一笑，掌中避水珠陡然擲出！霎時狂風捲地，天昏地暗。
一道金虹破空直取文殊廣法天尊，虹光中綻出三枚金環，如靈蛇般鎖向其頸、腰、足三處。
文殊身形驟僵，連元神皆被禁錮難脫。
余元見狀朗聲長笑：「好個靈妙的寶貝！」
文殊雙目赤紅如焰，恨不能立時噬其肉、奪其寶，再將這狂徒鎮入九幽。
這般羞辱猶如毒刺，扎得在場諸尊道心激盪。
「余元惡徒，今日必誅你！」
赤精子怒喝如雷。
他怎能不恨？當年同門後輩便折在此人手中，如今仇敵再現，恨火灼心。
然他亦知單憑意氣難撼強敵，強壓怒火思忖破局之策——對這等人物，須謀定而後動。
正此時，赤精子已揮劍斬向金環，雌雄雙劍化作流光絞去。」師兄且住！」
文殊急急傳音，「莫毀我遁天環！」
「師兄……」
廣成子暗自苦笑，這被縛得動彈不得的物件，還能稱作「遁天」
麼？終究還是斂劍回招，轉而攻向余元。
少了一人助陣，餘下三位闡教尊者頓感支絀。
余元手中那柄七色錘翻飛如龍，無人敢直攖其鋒，哪怕被餘波掃中，也要筋斷骨折。
承受那一錘之威，除非身披八方紫綬法衣的聖人庇護，否則尋常仙軀只怕立時便要崩碎。
正因如此，玄真與此前一直憑藉三元化身的虛實變化與之周旋。
化身隨念而動，虛實相生，應對這般純粹霸道的蠻力本是最為得當。
然而損失一具元化身之後，玄真真人與承受的壓力陡然倍增。
就在這稍縱即逝的間隙里，余元抓住了破綻，重錘再度轟落。
真玄真人應聲倒飛而出，宛如斷線紙鳶，湛藍仙血灑滿天穹。
觀戰群仙無不倒吸涼氣。
過往眾仙只知余元肉身強橫，硬撼闡教四大金仙攻勢已令人驚嘆，此刻眼前景象卻更衝擊心神——僅一錘之威，竟讓真玄重傷濺血。
不少仙家暗自凜然：若換作自己直面這一擊，尚有幾分生機？思之難免心底發寒。
恰在此時，一聲驚喝破空傳來：「玄真師弟！法廣！你二人怎會——」
余元循聲望去，只見身覆焰紋戰甲的赤精子自霧中現出身形，滿臉震愕地望著戰場。
眼前局面全然超出他的預料。
按原先布置，對付余元本該由執掌元身化相的法廣、真玄與觀音三人主攻，輔以廣成子側應。
眾人合力擊退余元奪得法寶後，便該轉助黃龍羽翼神與炎中仙才是。
可他在濃霧中等候多時，始終不見援手。
苦撐炎中仙烈焰攻勢之下，他終是咬牙祭出了陰陽鏡。
此鏡乃清靜聖人靈寶天尊所賜，蘊天地至陽至陰雙極之象。
鏡分兩色：朱紅陽面照之可令生者死、朽骨生；素白陰面映之則能散人魂魄、摧滅神志。
此刻赤精子掌中陰鏡白光一閃，炎中仙當即踉蹌跪倒，面如金紙，神魂幾欲離體。
見其未真正隕滅，赤精子心念電轉，縱身躍出霧障。
眼前所見卻令他心神劇震——賢天聖人被擊飛九霄，文殊天尊竟困於自身所設的鎖龍柱下……更見廣成仙人與普渡菩薩聯手對抗余元，分明已落頹勢！
此景令他疑竇叢生。
三界仙真皆知，十二金仙皆臻太乙巔峰，距證道果僅一步之遙，手中法寶威能更非尋常羅剎可比。
如今四位闡教金仙共戰一名截教三代門人余元，反被壓制？尤其文殊怎會被自家術法所困？若為顧忌金蓮仙子問責而留手，又何須自縛陣中、徒損顏面？何況四周仙神觀者如雲，闡教聲譽豈容輕損？
念及此處，赤精子再不遲疑，朗聲喝道：「諸位且退，由我了結此事！」
話音未落，掌中陰陽鏡已然騰起，鏡光直指下方戰場。
廣成仙人驀然轉首，急喝道：「不可動用神器！師弟速收寶鏡！」
然而一道輝煌金芒搶先掠過天際，正正映在陰陽鏡面之上。
剎那間鏡光盡斂，法寶如凡銅般直墜而下。
赤精子尚未回神，余元已如離弦之箭騰空而起，直取墜落的神鏡。
廣成子反應極快，翻天神輪應念擊出，正中余元後心將其震退。
終究是慈航道人身影更疾，素手輕探，已將陰陽鏡穩穩接在掌中。
金錢並非萬能，但她並未過分在意這筆開銷，數目畢竟不大。
張力的命運雖有不甘，可若非兩位同伴鼎力相助，他恐怕早已陷入絕境。
然而他也未覺得占了多少便宜——對方的謀略、閱歷與技藝，明顯比他的夥伴更勝一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