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話中帶著若有似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話中帶著若有似無的譏誚與嘆息。

  李煜的聲音緩緩盪開:

  「昔日我所斬的『天神』,莫非皆是偽物?那麼真神該是何等模樣?」

  「上古之年,天地自有法度,那是神明意志鋪就的秩序。

  每一道法則皆有源頭——星辰循軌、風雨雷霆,莫不如是。」

  「且說一段舊事:很久以前,有位喚作玉帝的人間修士,得授神格,掌三界權柄。

  他立下天規,界定神力之用,令天地平衡得以持守。」

  「其威儀覆及九重霄漢,卻也有界。

  人間萬物各居其位,彼此調和,共成和諧。」

  「天宮至高處,他立於其上,以超然之姿俯察眾生。

  每當塵世遭劫,玉帝便遣天兵臨凡濟難,復還人間太平。」

  「故而神明不獨存於傳說,亦顯化於塵世——自然之運作,世事之變遷,皆映照著神的意志。」

  「若諸位情願,我將展現這般力量。

  承此力者,便為神道一脈,共負維繫秩序之責。

  可願同行?」

  話音里沉潛著幽深的 與叩問。

  在李煜引導之下,官員們的思辨由此展開,踏上探尋人族自身信仰與力量認知之途。

  他們漸次領悟,在那古老宇宙畫卷背後,真實的神性遠比所知更為淵深廣袤。

  或許真正的力量,本就源於人心深處的明光與對秩序的領會。

  「絕無寬宥餘地。」

  「因而行事之前,務必再三斟酌。」

  隨後,一個約莫十四五歲的少年睜著晶亮的眼眸問道:「仙長,凡人真能成為風神麼?」

  「自然可以!」

  殷郊斬釘截鐵答道。

  「我想當風神!」

  少年立刻舉起手臂,向前奔去。

  一名相貌周正、體格健壯的男子不顧旁人勸阻,挺身上前:「仙長,請讓我也試試罷!」

  接著,幾個膽大的百姓也陸續站了出來。

  殷郊微微頷首:「風神唯設一位。

  此刻起,你們皆是候選之人。

  在場各位若願支持誰擔任此職,便站至那人身後。」

  「得擁最多者,我將授予他臨渙城畔風神封號。」

  眾人心中疑竇漸消,紛紛散開擇位而立。

  最終那名魁梧男子獲得最眾支持。

  殷郊望向那人:「你喚何名?」

  男子當即伏身拜道:「大家都叫我石頭猛。」

  殷郊端詳著這「石頭猛」

  ——體魄雄健,身形敦實,眉宇間透著質樸憨厚。

  「既然多數人信你,便由你擔此風神之位……過來罷。

  執此風神信牌,對天立誓。」

  「遵命!」

  石頭猛慎之又慎地捧住信牌,隨殷郊高聲念誦:

  「吾乃商朝風神候選石頭猛……今對天地立誓:必以公正與平和播灑四方,絕不妄用神力恣意行事,懇請天地共鑒!」

  誓詞方落,跪地的石頭猛驟然感到蒼穹降下一道無形之力!手中信牌同時迸發層層光暈,如漣漪般向四周蕩漾。

  此刻他只覺指尖微動,便能牽動遠方黃河奔流之勢,化作風雲聚散,凝作雨露降臨。

  石頭猛心中湧起難言的狂喜——仙長所言果然不虛!

  啊,他真的成了風神!

  但旋即他又記起方才所立誓言。

  一旦行差踏錯,天道懲處必將降臨。

  ——————

  距渙關以南數百萬里外,

  一處陣法掩蔽的山谷之中,

  三人呈品字形立於一方清池旁。

  星空倒映在廣闊的湖面,碎銀般的光點隨著水波輕輕搖曳。

  蓮葉如碧玉雕成的圓盤漂浮在澄澈的水中,荷花則似少女初妝時臉頰上那抹淡淡的胭脂,在夜色中含著羞怯而純淨的美。


  整片湖泊籠罩在氤氳的靈霧之中,恍若隔世之境。

  蓮台之上,周身流轉星輝的少年仙童緩緩吐息。

  一縷精純靈氣自他唇間逸出,頃刻間滌盪四周,山巒草木皆如飲甘霖,泥土裡滲出勃勃生機,仿佛能聽見天地脈搏在寂靜中跳動。

  忽然有絮語般的聲音滲入心間,似早春最細的風穿過竹林。

  少年抬起頭,只見雲霞托著一位紫衣女子,她垂眸望來的目光溫柔如慈母。

  「山海關水靈失位,界碑動搖,鎮守靈符竟落入凡人之手……速去查明緣由。」

  她的聲音如山澗清泉,雖輕卻字字清晰。

  少年與同伴交換眼神,齊齊躬身:「遵命。」

  遠處玄袍老者撫須嘆道:「鎮守那方的水神乃是九鰓玄獸,性子倨傲,自封『瀚海之靈』。

  當初分封神職時,我便料到會有今日之患。」

  右側青袍道人蹙眉:「潛鹿道友既知此獸桀驁,為何仍委以重任?」

  中年黃衣道士頷首附和:「確實冒險。

  我等轄下已有八大水府、千三百山神廟宇,土地神靈更是不計其數……若皆如此恣意妄為,秩序何存?」

  被喚作潛鹿的青袍老者面色微沉,搖頭道:「此時追究已無意義。

  既然上尊有令,我等走一遭便是。」

  他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凝重。

  三人不再多言,各施遁術化作流光,朝著山海邊界疾馳而去。

  不過半日,山海關水府已映入眼帘。

  只見府邸內外一片狼藉,水族兵卒四散奔逃。

  潛鹿掐訣追蹤殘存氣息,很快從藏匿的小妖口中探得消息。

  「是個人族少年……駕著風舟,手持寶扇擊潰了九鰓大人。

  似乎還有青鱗龍影在暗中相助?」

  三人聞言皆露疑色。

  「此地毗鄰南海,莫非龍族想插手擴張疆域?」

  「何必深究?若有龍族捲入,自有尊者定奪。

  我等只需重立水神,尋個合適繼任者便是。」

  「此言在理。

  各司其職罷。」

  「我去物色水神人選,二位道友可召集水族精怪助新神立威,也好教百姓重拾供奉之心……」

  不過一日光景,新任水神與從各處水系徵調的精怪均已就位。

  潛鹿立於雲頭,肅然下令:「且讓凡人知曉, 神靈需付出代價。」

  「領法旨!」

  新任水神披甲執戟,率領數百水妖捲起滔滔濁浪。

  整條淮河驟然沸騰,烏雲壓著翻湧的波濤傾瀉而下,萬千水族裹挾著洪峰,浩浩蕩蕩撲向臨渙關。

  神威若不顯化,眾生便難悟天恩浩蕩。

  暮色漸濃時,臨渙關卻比白晝更加喧嚷。

  石大膽受封水神的傳聞已如風般傳遍十里八鄉,鄰近村落的百姓正拖家帶口朝此地匯聚。

  接連數日的經歷印證了這個身份的真實——石大膽如今確信,自己確確實實獲得了那個尊貴的名號。

  福緣天降般,他忽然就懂得了水的性情:何時該布雨,怎樣引清流,乃至地下暗河的走向都清晰如掌紋。

  這份力量並非憑空而來,而是源於銅香爐中日夜積聚的信力。

  他漸漸悟出關竅:唯有贏得村人虔誠的信奉,才能穩穩坐實這水源之神的位子;若失了香火,他便還是從前那個凡夫俗子。

  心頭透亮之後,他立刻忙碌起來。

  田壟乾旱時他引渠灌溉,村落缺水處他掘井清泉,淤塞的河道經他手便重新暢通。

  種種不可思議的景象落在鄉民眼中,一傳十,十傳百。

  越來越多的人親眼見證了這個曾經普通的漢子如何施展出超乎常理的能力,敬畏與信賴悄然滋長,人們開始真心將他奉為執掌水澤的神明。

  可這位被尊為水神的存在,近日的所作所為卻與眾人心中的威嚴形象不甚相符。

  他依然像多年前那樣挽起袖子奔波于田間地頭,談笑間毫無架子,恍若還是當年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愣頭青。


  幾天過去,部分人漸漸接受了神祇這般親民的姿態。

  但更多的百姓心裡仍存著不安與猜疑——在他們漫長的認知里,神本該是高居雲端的、凜然不可侵犯的。

  如今神走下神壇,這般隨和,真的妥當嗎?他們已經習慣了仰視那位威嚴的水神,習慣了他如山嶽般鎮守一方。

  驟然失去這種距離,反倒令人心頭髮空,無所依傍。

  唯獨孩子們歡喜極了。

  近日清晨與黃昏,城南的林子裡總聚著三五成群的小小隊影,遲遲不願散去。

  幾個擔心孩子的父母悄悄跟去察看,卻見樹皮被削平處露出許多古怪符號——有圓環,有豎槓,還有幾隻畫得歪歪扭扭的走獸。

  約莫二三十個孩童正坐在樹墩上,跟著那位「仙師」

  搖頭晃腦地誦讀著什麼。

  聞仲也端坐在側,他那把金扇子竟自行懸在半空,扇尖輕點著樹皮上的圖案。

  「一加一……」

  清朗的嗓音混著孩童嘰喳的跟讀。

  「等於二!」

  「神仙神仙,」

  一個扎著鬏鬏的男孩舉起手,「為啥一加一非得是二?不能是三嗎?」

  旁邊另一個小腦袋也鑽出來:「是呀是呀,到底等於幾嘛?」

  聞仲握著扇柄苦笑。

  「『一加一』當真只能等於二麼?」

  他抬眼望向不遠處逍遙椅上悠然晃悠的大師兄,忽然明白了對方為何不肯親自來教——這些童言童語間冒出的疑問,確實叫人招架不易。

  正當夕陽西沉、漫天鋪開錦緞般霞光時,淮河寬闊的水面陡然掀起巨浪!殺喊聲與金屬碰撞的銳響刺破暮色,從翻騰的波濤中隱隱現出許多手持利刃、形態怪異的水族精怪。

  它們乘著洶湧的潮頭,直逼岸邊關隘。

  百姓頓時驚惶四散,面無人色。」水神發怒了!」

  的尖叫聲此起彼伏,河畔亂作一團。

  有人連滾爬跑,有人伏地叩首不止:「水神息怒!求水神饒恕!」

  「不干我們的事啊!」

  孩童的啼哭夾雜在混亂中,無助地尋找母親的懷抱。

  姜子牙從椅上緩緩起身,目光轉向身側老友。

  逍遙椅仍輕輕搖晃著。

  他長長舒了口氣,在心中默念一句。

  隨即一陣清風拂過,捲起那隻正酣睡的當康,眨眼便送至淮河岸邊。

  但見河面上濁浪排空,腥氣撲鼻,無數水族精怪在波濤間狂亂翻騰,似一群伺機而動的凶獸。

  姜子牙握緊手中扇柄,深深呼吸。

  他本不願將局面推向如此境地。

  可這些水中的生靈,偏選了這時機來顯露它們的爪牙。

  遠眺之時,江濤驟然翻湧成山巒般的巨浪,一道深青甲冑的身影矗立於浪心之中。

  那人面容如暗海般湛藍,赤發似灼灼烈焰,唇邊利齒森然外露,氣勢逼人。

  他手中所執乃是一柄珊瑚煉就的奇形長刀,刃鋒流轉冷光,周身水霧繚繞——此即上界新冊封的「水神」。

  正如仙使此前所諭,此番他須盡顯威能,於眾生心底刻下不可磨滅的印記。

  淮水煙波渺茫,數位修士腳踏雲端,垂目靜觀下界動靜。

  新晉水神深知此乃考驗,若不能展露足以服眾之力,神位恐將不保。

  他凝息屏氣,指訣遙引,霎時洪波奔涌,聚作數十丈高的水牆,直向岸畔防線壓去。

  一幕駭人景象在眾生眼前展開,仿佛天地亦為之動搖。

  那滔天巨浪即將破堤而出,吞噬沿岸的城郭、村莊與田畝,連尋常百姓也難免在哀哭與絕望中沒頂。

  唯有經歷如此殘酷的威示,凡俗之輩方知敬畏,方可懂得虔誠供奉的本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