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正因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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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因如此,絕大多數修行之人皆擇幽僻之地閉門清修,鮮少踏足凡俗世間。

  然而凡事皆如 之劍。

  置身塵世雖易沾染因果,卻也得以砥礪道心、堅固修為,更能借裊裊香火、眾生願力,匯聚人間運勢菁華。

  藉此聚信仰之焰,凝世運之粹,未嘗不是另一條通向大道的途轍。

  此種修煉法門雖非玄門正統,卻是兩位域外宗師別開生面的創舉。

  借勢而起的香火神道不知何故席捲八荒,引得無數修士轉而皈依這條「奉香聚信」

  的通天途。

  四海八荒之間,山川湖海盡籠罩在氤氳香雲與裊裊煙氣之中。

  此道修持見效極速,只需懷揣赤誠信念虔誠供奉,便能凝聚磅礴願力。

  這般力量既可助長修為、點化法器,亦可析出實體,化作神香界通行的香金銀寶。

  此法關竅,疆域乃重中之重:幅員愈廣,生民愈眾,信仰之力便如江河奔涌不絕。

  大商王朝疆域遼闊,匯聚的人道氣運浩如煙海,故而入朝為官借勢修行者,往往道行淺薄時便能突飛猛進。

  然則旁門左道終究隱患暗藏,待到後期因果纏身,反易被人道洪流禁錮桎梏,再難登臨仙道絕巔。

  通常唯有根基虛浮之輩,方會擇此捷徑。

  聞仲雖天資卓絕,偏生一副悲天憫人的心腸——或者說他性子太過剛直清正,眼裡容不得半點污濁。

  太平歲月尚可自持,若見民間疾苦、世間不平,又如何能冷眼旁觀?修道本是超脫俗世的私己之事,須得勘破紅塵規則。

  世間紛擾如亂麻交織,誰又能真正理得清明?

  是故多數修士為求心境澄明、靈氣純粹,往往遠避塵囂,采天地精華、納萬物靈韻,一心追尋大道真諦。

  如聞仲這般滿懷濟世熱忱者,卻總被俗世牽絆,見不得冤屈,容不得苦難。

  這條命定的歧路,早在他性情鑄成時便已悄然鋪就。

  李逸洞察此中關竅,為防未然,早將各類資材器物整飭編錄,結成一部《萬象寶鑑》。

  此刻取出詳解,言說此籍實屬不傳秘典,對陳玄德鞏固基業、乃至在劉氏集團中占據要位,皆具定鼎之功。

  自踏入這片古奧天地以來,李逸的目光便始終流連於劉備麾下。

  此界武者雖不修內力,體魄精神卻遠超他記憶中凡人。

  壽逾甲子者比比皆是,寒暑不侵已成常態,氣力耐力縱是當代頂尖健兒亦難企及。

  女眷單臂可提烹食巨瓮,壯漢肩扛萬鈞原木仍能疾行如風,數人協作便能移走如山石料——凡此種種,俱顯人族潛藏偉力。

  然則千載光陰荏苒,此界工藝技藝未見長足演進,耕織漁獵仍賴人力。

  百姓仰賴天時,靠山食山、傍水吃水,農事收成全看造化。

  莫說輪作培肥、引流灌溉等法未曾普及,便是最基礎的深耕細作亦屬罕見。

  墾荒、撒種、收穫三步往復,若望豐年幾近奢求。

  縱使萬民焚香禱祝,歲末所得依舊稀薄。

  即以陳倉關外沃野為例,平川千里本該五穀豐登,呈報官府的實錄卻觸目驚心:「良田十畝,一季所獲不過四十斛粟。」

  折算下來,畝產竟不足四斛之數。

  姜玄在心中粗略計算了一番,益州通行的「大斛」

  與他所知的度量相差無幾,一市斗大抵相當於二十四斤上下。

  一片上好的田地,在年景順遂時也不過產出這些糧食,那些貧瘠之處的收成,又該是何等微薄?

  那冊呈與陳玄德的「天書」

  之中,記載了農事、水利、畜養、營造、算理、醫道等浩繁內容。

  於他所處的這方天地而言,這些皆是聞所未聞的新奇學問。

  這些在另一處世界堪稱尋常的根基之理,於陳玄德眼中,卻無異於塵封的秘藏,每一頁都閃爍著前所未有的輝光。

  起初,姜文並未十分上心,然而越是深思,一股難以按捺的欣喜便自心底湧起。

  「若真能建成此等燈台,豈非無論陰晴風雨,皆可指引明光?」


  他先前最大的隱憂,便是驅除了那江中邪神之後,由誰來護佑這一方水土的安寧。

  可目睹了姜玄所展現的種種「玄機」,那難題似乎不再那般令人無措。

  姜桓的村落背倚大江,只需築起燈台,輔以縱橫交錯的暗渠水道。

  無論暴雨傾盆還是久旱無雨,皆可及時導引、疏泄洪流。

  如此一來,還需那所謂的水神何用?

  思及此處,他幾乎按捺不住,欲立刻將這好消息告知岸上的族親。

  姜玄卻輕輕搖頭,語氣帶著些許告誡:「築台引光,非旦夕可成。

  需耗用大量人力物力,不可操之過急。

  眼下,還是先將該有的祭祀之禮行妥。」

  聽聞「祭祀」

  二字,一旁的聞仲面露不解,似有困惑。

  「隨我來。」

  姜玄略一示意,身影已移至那座「燈神」

  祠廟之中。

  廟宇巍峨而華美,飛檐斗拱,氣象莊嚴。

  因那江神已被誅滅,此刻神壇前空無祭司,唯有正殿 一尊塑像默然端坐,彩繪雖略顯古舊,卻仍具威儀。

  姜玄隨手一揮,那塑像應聲綻開數道裂痕,自其中流淌出許多熠熠生輝的小巧錢幣。

  其色如赤金,質地似銅,卻每一枚都散發出濃郁而奇異的芬芳氣息。

  姜文望著鋪灑一地的奇異錢幣,眼中滿是訝異。

  他並非毫無見識之輩,自然能察覺這些銅幣的非同尋常。

  「這是……」

  他不禁出聲。

  自他踏入廟門,見到這滿地銅幣時,震驚之色便已浮現於面龐。

  「此乃信 火鑄就之物,喚作『香銅』。」

  姜玄語氣平淡地解釋道,「姜桓村落中人,長年累月於此焚香禱告,那份虔誠信念之力在神像內積聚凝結,便化作了這些東西。」

  「依信仰濃淡,可分香銅、地銀、天金三等。

  百枚香銅可兌一枚地銀,亦可抵半枚天金。

  日後若再遇此類牽扯信仰之事,需得多加留意。」

  「謹記師兄指點!」

  聞仲鄭重點頭,旋即又生出疑問,「如此說來,有了這香銅,便可替代水神之位了麼?」

  姜玄再次搖頭:「尚缺一物,一件足以興雲布雨、調理江河的器物。」

  他話音方落,一道碧瑩瑩的光芒自門外掠入,顯出一位頭生雙角、面容如精琢美玉的青年龍族。

  他手中托著一方玉牌,牌身光潤,流轉著溫潤清輝。

  「稟族長,」

  龍族青年躬身道,「依您先前吩咐,我等已自那妖物巢穴中尋回此物,救出被困女子四十餘人,並已將害人妖獸誅滅。」

  聞聽此言,一旁的玄武族長方知此前村中傳來的那聲震懾妖邪的吼聲源自何處,心下不由生出幾分慚愧。

  兄長行事,總是思慮周詳,步步為營,而自己卻常憑一時意氣。

  那方玉牌原是隨機交予部屬攜行,此刻落在玄龜手中。

  他將一縷微不可察的靈力注入玉牌,周遭的水汽便仿佛聽令般悄然匯聚流轉,顯現出如臂使指的景象。

  這正是取自妖海之中的水域之寶,只需些許靈力催動,便可調控方圓數百里內的雲雨興歇。

  究其根本,執掌此玉,再佐以相應靈氣,便足以被稱為統御這片水域的新任「尊神」。

  玄龜指尖輕撫過溫潤的玉牌表面,仔細端詳。

  從那些細微的紋路與鑄造痕跡中,他能看出這並非獨一無二的法器,而是某種制式之物,曾批量造就。

  這絕非妖海中那些聲名顯赫的巨魚所為,倒更像是有人刻意施為,令一條尋常魚種沾染神力,偽裝成神祇模樣,以此收取香火與信仰。

  正如昔日出自妖海的「大魚」

  一般,眼前這尊被奉為族群之神的存在同樣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其真實來歷,乃是上古時期一位名為無支奇的強大古神。


  他曾位列江河神祇之首,統領眾妖在大禹封神之役中逆天而行,最終卻被大禹以神鐵鎖鏈 ,頸縛銅環,永世囚禁於此山之下。

  玄龜自那方玉牌所承載的權能幻象中回過神來,深知此刻並非深究幕後之手的良機。

  它將那件神器交予玄武,讓其親身感受其中蘊藏的力量。」此香石能轉化天地靈韻,與玉牌相合,便可賦予凡人執掌江河的權能。

  你可在臨海關內擇一合適之人,助其成為新任水神。」

  「選拔新神?」

  玄武聞言心神一震,遙遠記憶中的古老傳說再度浮現。

  相傳上古有聖王自民間簡拔俊傑,委之以大江之伯、名山之主、州郡之靈的重任,使其成為護國安民的基石。

  玄龜此刻的謀劃,竟與這些飄渺傳說隱隱相合。

  二者遂開始在這片土地上尋覓具備資質的生靈,欲推舉一位新的水神,以護佑此間眾生,澤被黎庶。

  昔日師尊所授的「治世之方」,難道竟要在今時今日走上封神之路?莫非師尊有意將此任託付於我?

  可我何德何能,豈敢與往昔諸神比肩?

  況且如今早已不是君王一語定乾坤的歲月,世間權柄多握於商賈之手。

  但若得師尊從旁扶助……此事或許也非絕無可能?

  等等——

  思緒似乎飄得太遠了。

  晨光初露,第一線曦輝刺破天際。

  湖面薄霧輕漾,泛起粼粼金暈。

  臨渙關的百姓仍聚集在廟前,心中惶惶卻目光堅定。

  湖中神靈在此隕落。

  於他們而言,水神是上天遣來護佑水土、保四時安康的使者。

  如今水神竟在此身殞。

  若上天因此降怒,只怕洪水將席捲臨渙全關及周遭村落,無人得以倖免。

  驚懼之下,眾人只能將最後的希冀寄託於那位弒神之人——那位額生三目的「仙人」。

  既然能誅滅神明,想必也有辦法護佑一方風雨調和。

  只要將祭祀與禱祝轉向這位,或許往日安寧便能重現。

  此時,聞仲自廟中緩步而出。

  金輝拂過他的身軀,灑落一片神聖光暈,宛若神祇臨世。

  「臨渙眾生,叩見尊神!」

  不知是誰率先引領,眾人齊身伏地,恭敬跪拜。

  隨後,一位身形佝僂的老者顫聲開口:

  「吾等願月月獻禮於廟,日日起香禱告,只求尊神庇佑,使臨渙土地得沐春暉,四時安寧。」

  眾鄉民隨之高呼:「求尊神賜我臨渙永享太平,春暖花開,四季康泰!」

  面對這雷鳴般的呼喊,聞仲眼中掠過一絲淡淡的失望與瞭然。

  歷經滄桑的雙眼早已洞明——世人本可憑自身力量豐衣足食。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神色肅穆地望向眾人:「難道非有水神不可,爾等方能度日?若無神佑,田禾便不能生長?」

  「可曾想過,天上星辰何以自放光明,無需依傍他物?」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面孔。

  眾人默然不語,似被這突如其來的詰問觸動。

  漫長歲月里,星辰閃耀本是天經地義。

  而「天」

  之存在本身,便是一種無需深究的天然力量,仿佛答案早已蘊藏在浩浩蒼穹之中。

  「可曾有人思索過——天上群星明明滅滅,何嘗需要所謂星神點亮?諸位的眼界,終究太過狹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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