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母親問得細他卻只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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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問得細,他卻只推說工作忙,還沒顧上考慮。

  聽罷,母親額間的皺紋陷得更深了,像刻著什麼抹不平的憂慮。

  「兒行千里母擔憂」,老話一點沒錯。

  大兒子二十八了,翻過年就二十九,在旁人眼裡早已算「大齡」。

  周圍同齡的,誰不是抱了娃娃、熱熱鬧鬧一大家子?

  王玉英心裡暗暗拿定主意:從今往後,家裡頂要緊的事,就是給楊俊說一門親。

  她盤算著,明天就去尋舊日相熟的老姐妹,打聽打聽誰家還有沒出嫁的姑娘。

  說話間,楊俊取出在部隊得的獎章給母親看——一等功兩枚,二等功三枚,三等功七枚。

  母親用手一遍遍撫過那些冰涼的徽章,淚又靜悄悄落下來。

  她知道,每一塊背後都是兒子拼來的,也是她這些年懸著心熬過來的。

  家裡屋子小,統共只兩間。

  小的那間給二妹三妹住,大的隔成兩半,母親帶著老四老五睡裡屋,外間算是客廳,偶爾待客用。

  眼下沒空房,楊俊便在客廳地上鋪了被褥將就。

  夜深人靜,燭火熄了。

  楊俊合眼躺在褥子上,心念微微一轉,人已置身另一片天地。

  眼前是望不到邊的曠野,並排立著兩座巨倉,大得騎自行車繞一圈都得費上半小時。

  兩座倉庫外形一樣,只是顏色不同:一座紅,一座白。

  穿越來此不久,他就發現了這處玄機。

  作為來自現代的靈魂,他自然也帶著「金手指」,只是這金手指和別人的不太一樣——不是種田系統,不是簽到系統,而是一個複製空間。

  摸索許久他才弄明白:只要把一件東西放進白倉,二十四小時後,倉內就會多出一件完全相同的複製品。

  只要不取走,複製便不會停止。

  唯一限制是活物不行,雞鴨牲畜收不進去,但宰殺處理好的肉卻可以存放。

  另一座紅倉則是純粹的儲存空間,保鮮保溫,神異非常。

  他曾放半碗熱粥進去,三天後取出,依舊騰騰冒著熱氣。

  先前給母親看的那些白瓷缸子,其實就是複製出來的。

  哪裡是什麼戰友送的?不過是為了遮掩,編個由頭罷了。

  此刻他靜靜思量著這複製之能的分量。

  哪怕在這物資緊缺的年月,他也能讓一家人過得不愁吃穿。

  只要把東西放進白倉,一天復一天,東西就會越變越多。

  哪怕每天只存一樣,長久積累下來,便是再笨拙的人,也能攢下一份厚厚的家底。

  若是時機合適,悄悄拿出些去換錢,細水長流,日子總能慢慢暖起來。

  夜風吹過曠野,他站在兩座巨倉之間,望向遠處朦朧的地平線,心裡漸漸定下一個安穩的念頭。

  在這個按計劃行事的年月,購置物件離不開鈔票和相應的票證。

  手裡光有錢或者光有票,都換不來需要的東西。

  這是一個錢與票並重的時代。

  若要論起錢和票哪個更緊要,有人會說兩者缺一不可,但說到底,還是錢更實在些。

  你看那些不用票就能買的,不都明碼標價擺在那兒麼?再說,旁人打聽家境時問的是每月進項,誰會把「你家有多少票」

  掛在嘴邊?

  錢固然重要,可票證也少不了。

  畢竟一切都在計劃之內,物資的調配都有定數。

  但這些對楊俊而言,真的要緊麼?

  他心下暗笑。

  只要悄悄使些手段,不就如同開了個取之不盡的泉眼麼?

  原主當兵十多年,並沒攢下多少家底。

  楊俊來時清點過,全部現錢統共七十八塊三毛六分。

  錢雖不多,各類票證倒頗為可觀:自行車票一張,縫紉機票兩張,手錶票也有,只缺了張收音機票。

  此外還有全國糧票八十斤,肉票六斤,糖票五斤,奶票十五斤,花生票三斤,酒票四斤,澡票二十張,其餘主副食票證更是林林總總。


  票的種類雖全,數目卻不算多。

  不過有那複製之能傍身,缺什麼又有什麼可愁的?

  那夜他只拿出七十多塊錢,並非不願多給,而是餘下那些大鈔皆是複製得來,票面編號一模一樣。

  他不敢冒險,生怕露出破綻。

  空間裡攢下的現錢不過三千出頭。

  自從得了這複製之能,楊俊只將原有的七十八塊錢仿製過一回,便沒再動作。

  他覺著複製太多並無用處。

  同編號的錢多上幾張,或許無人留意;但若數目太大,他也難保不會惹人疑心。

  在這尚無假鈔概念的年代,無人查驗票號本是道保險,可世事難料,謹慎些總沒錯處。

  房子不能隨意買賣,四個輪子的更是不敢想。

  眼下並無大項開支,錢夠用便好。

  次日清早,雞叫三遍時楊俊便醒了。

  多年行伍生涯讓他身體自帶更漏,到點即醒。

  他打算活動活動筋骨。

  雖然這些年鍛鍊下來體魄還算結實,但自從受傷後,左腿總不如從前靈便。

  他想通過鍛鍊讓它慢慢恢復如初。

  院門每日定時啟閉,由三位管事大爺中的閻埠貴負責。

  這並非白干,每家每年出五分錢當作酬勞。

  院裡近二十戶人家,一年下來也能得幾十塊。

  畢竟看門需起早貪黑,各家都樂意出這五分錢。

  楊俊輕手輕腳地提起院門閂子,悄悄邁出去,又回身將門虛掩。

  他先在胡同里慢跑了兩圈,覺得路面坑窪,便轉身往外面大街上去了。

  跑了約莫半個鐘頭,左膝便開始發酸。

  他不敢勉強,恢復舊觀非一日之功。

  漫漫時日還長,楊俊相信這腿傷總有痊癒的一天。

  路過國營與合營並存的早點鋪子時,裡頭早已排了不少街坊。

  他買了十根油條、十個大肉包子並一碟滷煮肝尖。

  本想帶碗豆漿,卻發現自己沒帶盛裝的傢伙。

  他極愛喝豆漿,尤其喜好咸口的。

  配上一碗嫩豆花,那滋味實在難得。

  下回出來跑步得記著帶個白鐵罐子。

  其實複製品里就有那麼一個,只是今早匆忙,忘了取出。

  在周圍人訝異的目光里,楊俊將三塊七毛錢和八斤糧票遞給了服務員。

  「小伙子,家裡是不是遇上難處了?」

  一位排隊的街坊忍不住開口。

  「這一頓抵我一周的嚼穀呢。」

  又有人接話。

  「怕是回去要挨揍嘍。」

  旁人低聲議論道。

  楊俊在一片羨慕與猜度的視線中,拎著早點轉身離開。

  難怪眾人看得眼熱,如今這年月能時不時在外頭吃上一口的,多半是手頭寬裕的人家。

  可即便寬裕,也不過是豆漿配油條的份,像楊先生這樣一口氣買下十根油條、十個大肉包子的場面,實在稀罕得很。

  尤其是那十個剛出籠的肉包子,圓滾滾、白生生,熱氣裹著油香直往人鼻子裡鑽,任誰瞧了都挪不開眼。

  要知道,那可不是尋常小包子。

  師傅揉面時便上了秤,每個麵團都得裹足五兩以上的肉餡,肥瘦相間的豬肉混著青蔥,沉甸甸一團。

  待蒸熟了,少說也有六兩重。

  楊俊心裡清楚,今日這般招搖,實在不合他素日低調的性子。

  既然身懷機緣,悶聲積蓄才是正理。

  於是他尋了個僻靜角落,四下望望無人,心念微動,兩根油條並兩個包子便無聲無息收進了去處。

  有了這能不斷復現的存貨,往後再不必為每日早飯費心了。

  回到四合院時,晨光正斜斜爬過屋檐。

  母親在灶前張羅,二妹屋裡屋外忙活,三妹蹲在水槽邊刷牙。


  瞧見大哥拎著油紙包進門,楊柳鼻子輕輕抽了抽,眼睛倏地亮了。

  她胡亂拿毛巾抹了把臉,牙膏沫子還沒擦淨,便像陣小風似的卷進了屋。

  「嗝!」

  一連吞下三個大肉包,她臉上還漾著陶醉的神色,「真香……我從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豬肉蔥花兒包子。」

  聽見妹妹頭一回這樣夸吃食,楊俊心裡微微一酸,伸手揉了揉她頭髮:「往後天天吃,管夠。」

  「真的?」

  楊柳一把攥住他袖子,隨即又扭頭瞥了眼灶台邊的母親,聲音低下來,「媽肯定不讓你天天買這麼貴的。」

  王玉英端著小米粥進屋,看見桌上油亮亮的包子與焦黃的油條,心疼錢,卻也只是望著大兒子,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她曉得孩子們跟哥哥生分了這些年,偶爾吃點好的能暖人心,便沒多言語。

  「別總亂花錢,還想天天吃?省著些,往後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到底還是沒忍住,她輕聲責備,又添了句,「你也到年紀了,該想想成家的事。」

  楊俊嚼著油條笑起來,在王玉英跟前沒個正形:「老話說窮養兒富養女,姑娘家就該吃好些。」

  話里藏了話,暗示日子會漸漸好起來。

  母親嘆口氣,又催他快些尋個穩當工作,「整天懸著心,這日子我過怕了。」

  這頓早飯,楊俊與母親各吃了一個包子、一根油條,楊柳吃了兩個包子加一根油條。

  原以為還賴在床上的榆槐兩兄弟,竟被包子香氣誘得光腳跑了出來。

  楊俊對肉包子並無執念,只取兩根油條、兩個窩頭,就著一碗小米粥吃飽了肚皮。

  飯後他在後院慢慢踱步,細細打量這四合院的格局。

  前院中院且不論,後院統共住了七戶:東西廂房各兩家,後罩房擠著三戶。

  他們楊家,正卡在東廂房與後罩房相接的拐角。

  要說後院最好的位置,還得數後罩房。

  聾老太太占著兩間坐北朝南的屋子,那是頂好的;右邊是許大茂家,左邊木匠王大剛的屋子卻鎖著,靜悄悄的。

  其實昨夜楊俊就已開始盤算將來。

  以他過往的級別,廠里多半會分間房子,可他清楚那多半是逼仄的筒子樓——隔壁翻身、咳嗽、甚至夜裡說夢話,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從前他便性子喜靜,如今更不願困在那樣的地方。

  他想起曾有一部講述這年代住房難處的片子,劇中那位丈夫為了能和妻子單獨相處,竟半夜摸進女工宿舍去。

  那樣的日子他絕不肯過——人總得有個能關起門來的地方。

  回家後他問母親王玉蘭:「媽,大根伯家怎麼大清早就鎖著門?」

  王玉英正追著楊槐滿屋餵飯,頭也不回地應道:「你大根伯調去西南好些年了,前年把老人孩子都接了過去。

  那屋子早交給街道統一安排,一直空著呢。」

  他點點頭沒再追問,話鋒一轉:「本來想歇兩天再去報到,現在想想還是今天去吧,省得您總念叨。」

  說著從帆布袋裡取出文件袋,裡面退伍證、工資單、介紹信一樣不少。

  拿了戶口本走出後院,正瞧見楊柳和個瘦伶伶的姑娘合力推著輛舊自行車往外走。

  那姑娘和楊柳年紀相仿,身子單薄得像是裹在寬大衣衫里的竹竿,此刻正鼓著腮幫子,滿臉幸福地啃著個油汪汪的肉包子。

  他服役時這丫頭才五六歲光景,女大十八變,模樣早不同了。

  但見她從正屋出來,心裡便猜到了——這就是院裡出了名的「四合院戰神」

  何雨柱那妹妹何雨水。

  這名號半點不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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