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雨夜修機
傍晚的烏雲像被墨汁染透了，沉甸甸地壓在車間頂的天車上，連空氣都悶得像口密不透風的鐵箱子。趙梅剛把最後一批冷軋鋼板清點入庫，天邊就炸了個響雷，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瞬間連成了水帘子。
「不好！」老電工王師傅突然喊了一聲，指著車間角落的配電箱，「跳閘了！」
話音剛落，整個車間的燈「唰」地滅了，只有應急燈亮起幽幽的綠光。軋機的轟鳴聲戛然而止，巨大的車間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雨點敲打著鐵皮屋頂的狂響，還有遠處隱隱約約的雷聲。
「趙師傅！軋機停了！」徒弟小馬舉著 flashlight（手電筒）跑過來，光束在黑暗中搖搖晃晃，「剛軋到一半的鋼坯還卡在輥道上，再不弄出來要變形了！」
趙梅摸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光柱刺破黑暗，照向軋機操作台——屏幕上的指示燈全滅了，電壓顯示器歸了零。「是總電路被雷擊了還是雨水泡了線路？」她一邊問一邊往配電室跑，膠鞋踩在積水裡「咕嘰咕嘰」響，褲腿很快就濕透了，冰涼地貼在腿上。
「配電室在車間西頭，那邊地勢低，怕是進水了！」王師傅跟在後面，手裡攥著絕緣手套，「我剛才看外面的電纜溝冒白泡，估計是雨水倒灌，把主電纜泡短路了！」
車間外的雨越下越大，風裹著雨絲斜斜地打過來，打在臉上生疼。趙梅跑到配電室門口，果然看見門縫裡往外淌渾濁的水，混著機油的黑印子，在地面上畫出蜿蜒的小溪。
「得先拉總閘！」趙梅抹了把臉上的雨水，伸手就要去推配電室的門，卻被身後的小李拽住了。
「趙師傅！你別動！」小李把她往後拽了一把，自己擼起袖子就要上，「這水帶電，女同志別往前沖，我們來！」
趙梅甩開他的手，眼睛在黑暗裡亮得像星子：「少來這套！當年教你接保險絲，你把火線零線纏一塊兒，差點燒了半個倉庫，忘了？」她抓起王師傅遞來的絕緣手套戴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現在講什麼男同志女同志，趕緊把閘拉了才是正事！」
小李被噎得沒話說，只能眼睜睜看著趙梅深吸一口氣，推開那扇滲水的配電室門。一股夾雜著鐵鏽味的冷水撲面而來，幾乎沒過腳踝。趙梅踩著水裡的磚頭踮腳往前走，手電筒的光在晃動中照到牆上的總閘，紅色的拉杆在應急燈下泛著冷光。
「拉住我的腰！」她沖門外喊，小李和王師傅立刻伸手攥住她的衣角，三人像串螞蚱似的連成一串。趙梅屏住呼吸，戴著絕緣手套的手抓住冰冷的閘杆，猛地往下一拉——「咔噠」一聲，整個廠區徹底陷入黑暗，連應急燈都滅了，只有雷聲在遠處轟隆隆滾過。
「拉下來了！」趙梅的聲音帶著點喘，從黑暗裡傳出來，「現在去找漏點，電纜溝在哪段？」
「在三號軋機後面！」王師傅的聲音緊隨其後，「早上巡檢還好好的，估計是雨太大，溝蓋板被沖開了，水把電纜泡了！」
一行人深一腳淺一腳往三號軋機走，車間裡的積水已經沒過小腿，每走一步都要費勁地把腳從淤泥里拔出來。趙梅的辮子濕透了，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砸在胸前的萬用表上，她趕緊把表往懷裡揣了揣——這表是呂衛東當年送的，錶盤上還刻著個小小的「梅」字，說是「搞技術的，得有個準頭」。
「找到了！」小馬的聲音從前面傳來，「溝蓋板被沖翻了，電纜頭泡在水裡，還在冒小火花呢！」
趙梅趕緊擠過去，手電筒照過去，只見黑色的電纜外皮被磨破了，露出裡面的銅絲，正滋滋地冒著藍火花，在水裡暈開一圈圈漣漪。「得把水排出去，不然沒法接！」她扭頭喊，「小李，去找抽水泵！王師傅，拿絕緣膠帶和備用電纜來！」
小李應聲跑開，跑了兩步又回頭喊：「趙師傅，你站遠點！帶電作業我來！」
「少廢話！」趙梅已經蹲下身，開始摸索著清理電纜周圍的碎石，「等你找泵回來，鋼坯都涼透了！」她的手指凍得發紫，碰到冷水時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卻還是麻利地把纏在電纜上的塑膠袋扯下來——那是早上怕下雨套的，沒想到雨太大，還是沒能護住。
抽水泵「突突」地響起來，積水慢慢往下退，露出濕漉漉的水泥地。王師傅遞來備用電纜，趙梅接過，用砂紙飛快地打磨接頭，銅屑混著雨水落在她的工裝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小李扛著泵回來時，正看見趙梅跪在地上，把兩根電纜頭對接，絕緣膠帶在她手裡一圈圈纏得緊實，連指尖都在用力，額前的碎發粘在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水。
「給！」小李突然把一件干外套扔給她，是他剛從宿舍跑回去拿的，還帶著體溫，「先披上，別凍著！」說完轉身就跳進還沒抽乾的水裡，幫王師傅扶泵管，後背的工裝被鐵絲勾破了個洞，滲出血跡，他卻渾然不覺，嘴裡還哼著跑調的歌。
趙梅捏著那件帶著暖意的外套，心裡一熱，反手把它疊好塞進工具箱——現在騰不出手，等修好了再穿也不遲。她咬著牙把電纜接頭用壓線鉗壓緊，火花「啪」地閃了一下，嚇得小馬「呀」了一聲，她卻頭也不抬地說：「別怕，絕緣做好了，這是正常現象。」
雨還在下，車間裡的積水漸漸退到腳踝，露出滿地的鋼屑和油污。趙梅直起身時，才發現膝蓋磕在水泥地上，青了一大塊，疼得她齜牙咧嘴。王師傅看見，趕緊從藥箱裡翻出紅花油：「快揉揉，不然明天走路都費勁。」
「沒事，老毛病了。」趙梅擺擺手，目光落在軋機上，「先試試送電？」
王師傅點點頭，去合上了分閘。車間裡的燈「嗡」地一下亮了，應急燈自動熄滅，軋機的顯示屏重新亮起綠光，輥道緩緩轉動起來，卡在裡面的鋼坯慢慢被送了出來，表面光滑平整，一點沒變形。
「成了！」小馬歡呼起來，聲音在空曠的車間裡迴蕩。
趙梅鬆了口氣，這才覺得渾身發冷，牙齒都開始打顫。她摸出工具箱裡的干外套穿上，小李那件外套帶著淡淡的肥皂味，意外地暖和。
「趙師傅，你後背……」小馬突然指著她的後背，欲言又止。
趙梅反手一摸，摸到一片黏糊糊的濕意，才想起剛才蹲在地上時，後背蹭到了軋機底座的鐵鏽，估計是沾了不少油污。她笑了笑：「沒事，洗得掉。」
這時，車間門口傳來腳步聲，呂衛東披著件雨衣站在那裡，手裡還提著個保溫桶：「我聽門衛說電路壞了，過來看看。」他的頭髮和衣服都濕透了，眼鏡片上蒙著水汽，「都沒凍著吧？食堂煮了薑湯，趕緊趁熱喝。」
大家圍著保溫桶喝薑湯，辣辣的暖流順著喉嚨往下滑，熨帖得五臟六腑都舒服起來。趙梅喝著湯，看見呂衛東沒喝，正拿著個放大鏡，蹲在軋機底座旁看什麼，眉頭緊鎖。
「呂師傅，怎麼了？」她走過去問。
呂衛東指著軋機的防鏽塗層，那裡果然有幾個小小的氣泡，用指甲輕輕一摳，塗層就剝落了一小塊：「這塗層經不起水泡，得換種耐水的配方。」他從口袋裡掏出個小本子，飛快地寫著什麼，「我剛才看了看，倉庫里的備用塗料怕是也扛不住這種暴雨，明天得聯繫供應商，換新型號的。」
趙梅看著他被雨水打濕的側臉，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也是這樣一個雨夜，呂衛東帶著他們在車間裡趕工，凌晨三點才把一批急單趕出來，他也是這樣，別人都去休息了，他還在琢磨機器的損耗問題。
「呂師傅，」她把手裡的薑湯遞過去，「先暖暖身子，明天再想也不遲。」
呂衛東接過碗，喝了一大口，眼裡的疲憊散去不少：「你們先回去休息，我再看看說明書，這塗層的事拖不得，汛期快到了，得趕在下次下雨前換好。」
趙梅沒再勸，她知道呂衛東的脾氣，認準的事一定要做好。她轉身招呼大家：「走了走了，回去換身乾衣服，明早還得上班呢！」
小李走在最後，偷偷把一包創可貼塞進趙梅的工具箱——剛才扶泵管時被劃了道口子，他沒說，卻看見趙梅膝蓋上的淤青了。
走出車間時，雨已經小了，天邊泛起了魚肚白。趙梅抬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深吸一口氣，空氣里滿是雨水洗過的清新，還有淡淡的鐵鏽味。她摸了摸口袋裡的萬用表，錶盤上的「梅」字在晨光里若隱隱現。
這場雨沖壞了電路，卻沖不散車間裡的那股勁——有人冒雨拉閘，有人跳進污水接電纜，有人忍著疼也要把活干好，就像這軋機一樣，哪怕暫時停擺，只要大家攥著一股勁，總能重新轉起來，還能轉得更穩、更有力。
趙梅緊了緊身上的干外套，加快了腳步往宿舍走。換件乾衣服，睡上一小覺，等醒來，又是能和機器較勁的一天。至於呂師傅說的防鏽塗層，她已經在心裡琢磨開了——或許可以摻點玻璃纖維？明天上班就去查資料試試。
「不好！」老電工王師傅突然喊了一聲，指著車間角落的配電箱，「跳閘了！」
話音剛落，整個車間的燈「唰」地滅了，只有應急燈亮起幽幽的綠光。軋機的轟鳴聲戛然而止，巨大的車間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雨點敲打著鐵皮屋頂的狂響，還有遠處隱隱約約的雷聲。
「趙師傅！軋機停了！」徒弟小馬舉著 flashlight（手電筒）跑過來，光束在黑暗中搖搖晃晃，「剛軋到一半的鋼坯還卡在輥道上，再不弄出來要變形了！」
趙梅摸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光柱刺破黑暗，照向軋機操作台——屏幕上的指示燈全滅了，電壓顯示器歸了零。「是總電路被雷擊了還是雨水泡了線路？」她一邊問一邊往配電室跑，膠鞋踩在積水裡「咕嘰咕嘰」響，褲腿很快就濕透了，冰涼地貼在腿上。
「配電室在車間西頭，那邊地勢低，怕是進水了！」王師傅跟在後面，手裡攥著絕緣手套，「我剛才看外面的電纜溝冒白泡，估計是雨水倒灌，把主電纜泡短路了！」
車間外的雨越下越大，風裹著雨絲斜斜地打過來，打在臉上生疼。趙梅跑到配電室門口，果然看見門縫裡往外淌渾濁的水，混著機油的黑印子，在地面上畫出蜿蜒的小溪。
「得先拉總閘！」趙梅抹了把臉上的雨水，伸手就要去推配電室的門，卻被身後的小李拽住了。
「趙師傅！你別動！」小李把她往後拽了一把，自己擼起袖子就要上，「這水帶電，女同志別往前沖，我們來！」
趙梅甩開他的手，眼睛在黑暗裡亮得像星子：「少來這套！當年教你接保險絲，你把火線零線纏一塊兒，差點燒了半個倉庫，忘了？」她抓起王師傅遞來的絕緣手套戴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現在講什麼男同志女同志，趕緊把閘拉了才是正事！」
小李被噎得沒話說，只能眼睜睜看著趙梅深吸一口氣，推開那扇滲水的配電室門。一股夾雜著鐵鏽味的冷水撲面而來，幾乎沒過腳踝。趙梅踩著水裡的磚頭踮腳往前走，手電筒的光在晃動中照到牆上的總閘，紅色的拉杆在應急燈下泛著冷光。
「拉住我的腰！」她沖門外喊，小李和王師傅立刻伸手攥住她的衣角，三人像串螞蚱似的連成一串。趙梅屏住呼吸，戴著絕緣手套的手抓住冰冷的閘杆，猛地往下一拉——「咔噠」一聲，整個廠區徹底陷入黑暗，連應急燈都滅了，只有雷聲在遠處轟隆隆滾過。
「拉下來了！」趙梅的聲音帶著點喘，從黑暗裡傳出來，「現在去找漏點，電纜溝在哪段？」
「在三號軋機後面！」王師傅的聲音緊隨其後，「早上巡檢還好好的，估計是雨太大，溝蓋板被沖開了，水把電纜泡了！」
一行人深一腳淺一腳往三號軋機走，車間裡的積水已經沒過小腿，每走一步都要費勁地把腳從淤泥里拔出來。趙梅的辮子濕透了，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砸在胸前的萬用表上，她趕緊把表往懷裡揣了揣——這表是呂衛東當年送的，錶盤上還刻著個小小的「梅」字，說是「搞技術的，得有個準頭」。
「找到了！」小馬的聲音從前面傳來，「溝蓋板被沖翻了，電纜頭泡在水裡，還在冒小火花呢！」
趙梅趕緊擠過去，手電筒照過去，只見黑色的電纜外皮被磨破了，露出裡面的銅絲，正滋滋地冒著藍火花，在水裡暈開一圈圈漣漪。「得把水排出去，不然沒法接！」她扭頭喊，「小李，去找抽水泵！王師傅，拿絕緣膠帶和備用電纜來！」
小李應聲跑開，跑了兩步又回頭喊：「趙師傅，你站遠點！帶電作業我來！」
「少廢話！」趙梅已經蹲下身，開始摸索著清理電纜周圍的碎石，「等你找泵回來，鋼坯都涼透了！」她的手指凍得發紫，碰到冷水時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卻還是麻利地把纏在電纜上的塑膠袋扯下來——那是早上怕下雨套的，沒想到雨太大，還是沒能護住。
抽水泵「突突」地響起來，積水慢慢往下退，露出濕漉漉的水泥地。王師傅遞來備用電纜，趙梅接過，用砂紙飛快地打磨接頭，銅屑混著雨水落在她的工裝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小李扛著泵回來時，正看見趙梅跪在地上，把兩根電纜頭對接，絕緣膠帶在她手裡一圈圈纏得緊實，連指尖都在用力，額前的碎發粘在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水。
「給！」小李突然把一件干外套扔給她，是他剛從宿舍跑回去拿的，還帶著體溫，「先披上，別凍著！」說完轉身就跳進還沒抽乾的水裡，幫王師傅扶泵管，後背的工裝被鐵絲勾破了個洞，滲出血跡，他卻渾然不覺，嘴裡還哼著跑調的歌。
趙梅捏著那件帶著暖意的外套，心裡一熱，反手把它疊好塞進工具箱——現在騰不出手，等修好了再穿也不遲。她咬著牙把電纜接頭用壓線鉗壓緊，火花「啪」地閃了一下，嚇得小馬「呀」了一聲，她卻頭也不抬地說：「別怕，絕緣做好了，這是正常現象。」
雨還在下，車間裡的積水漸漸退到腳踝，露出滿地的鋼屑和油污。趙梅直起身時，才發現膝蓋磕在水泥地上，青了一大塊，疼得她齜牙咧嘴。王師傅看見，趕緊從藥箱裡翻出紅花油：「快揉揉，不然明天走路都費勁。」
「沒事，老毛病了。」趙梅擺擺手，目光落在軋機上，「先試試送電？」
王師傅點點頭，去合上了分閘。車間裡的燈「嗡」地一下亮了，應急燈自動熄滅，軋機的顯示屏重新亮起綠光，輥道緩緩轉動起來，卡在裡面的鋼坯慢慢被送了出來，表面光滑平整，一點沒變形。
「成了！」小馬歡呼起來，聲音在空曠的車間裡迴蕩。
趙梅鬆了口氣，這才覺得渾身發冷，牙齒都開始打顫。她摸出工具箱裡的干外套穿上，小李那件外套帶著淡淡的肥皂味，意外地暖和。
「趙師傅，你後背……」小馬突然指著她的後背，欲言又止。
趙梅反手一摸，摸到一片黏糊糊的濕意，才想起剛才蹲在地上時，後背蹭到了軋機底座的鐵鏽，估計是沾了不少油污。她笑了笑：「沒事，洗得掉。」
這時，車間門口傳來腳步聲，呂衛東披著件雨衣站在那裡，手裡還提著個保溫桶：「我聽門衛說電路壞了，過來看看。」他的頭髮和衣服都濕透了，眼鏡片上蒙著水汽，「都沒凍著吧？食堂煮了薑湯，趕緊趁熱喝。」
大家圍著保溫桶喝薑湯，辣辣的暖流順著喉嚨往下滑，熨帖得五臟六腑都舒服起來。趙梅喝著湯，看見呂衛東沒喝，正拿著個放大鏡，蹲在軋機底座旁看什麼，眉頭緊鎖。
「呂師傅，怎麼了？」她走過去問。
呂衛東指著軋機的防鏽塗層，那裡果然有幾個小小的氣泡，用指甲輕輕一摳，塗層就剝落了一小塊：「這塗層經不起水泡，得換種耐水的配方。」他從口袋裡掏出個小本子，飛快地寫著什麼，「我剛才看了看，倉庫里的備用塗料怕是也扛不住這種暴雨，明天得聯繫供應商，換新型號的。」
趙梅看著他被雨水打濕的側臉，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也是這樣一個雨夜，呂衛東帶著他們在車間裡趕工，凌晨三點才把一批急單趕出來，他也是這樣，別人都去休息了，他還在琢磨機器的損耗問題。
「呂師傅，」她把手裡的薑湯遞過去，「先暖暖身子，明天再想也不遲。」
呂衛東接過碗，喝了一大口，眼裡的疲憊散去不少：「你們先回去休息，我再看看說明書，這塗層的事拖不得，汛期快到了，得趕在下次下雨前換好。」
趙梅沒再勸，她知道呂衛東的脾氣，認準的事一定要做好。她轉身招呼大家：「走了走了，回去換身乾衣服，明早還得上班呢！」
小李走在最後，偷偷把一包創可貼塞進趙梅的工具箱——剛才扶泵管時被劃了道口子，他沒說，卻看見趙梅膝蓋上的淤青了。
走出車間時，雨已經小了，天邊泛起了魚肚白。趙梅抬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深吸一口氣，空氣里滿是雨水洗過的清新，還有淡淡的鐵鏽味。她摸了摸口袋裡的萬用表，錶盤上的「梅」字在晨光里若隱隱現。
這場雨沖壞了電路，卻沖不散車間裡的那股勁——有人冒雨拉閘，有人跳進污水接電纜，有人忍著疼也要把活干好，就像這軋機一樣，哪怕暫時停擺，只要大家攥著一股勁，總能重新轉起來，還能轉得更穩、更有力。
趙梅緊了緊身上的干外套，加快了腳步往宿舍走。換件乾衣服，睡上一小覺，等醒來，又是能和機器較勁的一天。至於呂師傅說的防鏽塗層，她已經在心裡琢磨開了——或許可以摻點玻璃纖維？明天上班就去查資料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