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設備升級,師徒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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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輛掛著紅綢的卡車轟隆隆開進廠區,車斗里裝著個龐然大物——蘇聯產的新型軋機,銀灰色的機身閃著冷光,齒輪組像盤結的金屬藤蔓,看得人心裡發緊。

  「這玩意兒可比咱老軋機複雜十倍。」呂衛東圍著卡車轉了三圈,手指在冰冷的機身上劃著名,「說明書呢?拿給我看看。」

  技術科的小王抱著本厚厚的俄文手冊跑過來,封面印著燙金的俄文字母,比磚頭還沉。「呂師傅,全是俄文,翻譯組的同志說至少得半個月才能翻完。」他抹了把汗,「蘇聯專家後天就到,到時候看不懂操作流程可咋整?」

  正說著,趙梅從人群後擠過來,手裡攥著本快翻爛的《俄漢詞典》,臉頰凍得通紅:「呂師傅,我試試吧。」她把詞典往機身上一靠,翻開自己的筆記本——每頁都貼滿了小紙條,「壓力」「轉速」「液壓閥」這些詞被紅筆圈著,旁邊注著歪歪扭扭的俄語發音。「我爸是中學俄語老師,我跟著學過兩年,基本詞彙能看懂。」

  呂衛東看著她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批註,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剛進廠時,對著德國老軋機的說明書,也是這麼一頁頁啃下來的。他拍了拍趙梅的肩膀:「好,我給你搭個班子。」

  當晚,設備科的燈亮到了後半夜。趙梅念著俄語單詞,呂衛東在圖紙上畫示意圖,技術科的同志查資料核對參數,三個搪瓷缸子輪流泡著濃茶,菸蒂在菸灰缸里堆成了小山。「這個『давление』是壓力,沒錯。」趙梅指著手冊上的曲線圖,「但後面這個單位換算得注意,蘇聯用的是公斤力/平方厘米,咱得轉換成兆帕。」她忽然停住,筆尖在「防塵裝置」那欄敲了敲,「這裡寫著『建議每周清理一次』,但咱車間粉塵大,我覺得得加個自動防塵罩,不然工人清理太費勁。」

  呂衛東眼睛一亮:「這個建議好!記下來,明天讓機修組琢磨怎麼加。還有操作杆,你看這角度,」他在圖紙上畫了道弧線,「咱工人平均身高比蘇聯同志矮點,得往下調五公分,不然操作久了腰疼。」

  隔壁木工房裡,小李和小馬正叮叮噹噹地敲著鐵皮。他們找來了廢木料和邊角鐵皮,照著手冊上的結構圖,一點點拼新型軋機的模型。「師傅說,看懂結構才能摸透脾氣。」小李給齒輪模型刷著銀漆,「你看這傳動齒輪,齒距比老軋機密三倍,肯定轉得更穩。」小馬蹲在地上組裝底座,手裡的鐵皮剪「咔嚓」作響:「易磨損的部件得標紅,到時候換配件能省一半時間。」

  兩天後,蘇聯專家安德烈走進車間時,愣住了——原本擔心的語言障礙壓根沒出現。趙梅用帶著口音的俄語解釋著改造方案,手裡的圖紙上,防塵罩和操作杆的改動標註得清清楚楚。小李和小馬舉著模型,把易磨損部件指給專家看,鐵皮做的齒輪轉動起來,居然和真軋機一個節奏。

  「你們的改造很合理。」安德烈拍著呂衛東的肩膀,豎起大拇指,「比我們的說明書還細緻。」

  試車那天,全廠的人都擠到了新車間。趙梅握著操作杆,手心全是汗,呂衛東站在她身後,聲音沉穩:「別慌,按咱練的來。壓力調到12兆帕,轉速先開三檔。」

  軋機啟動的瞬間,轟鳴聲震得地面發顫。通紅的鋼坯被送進去,經過軋輥碾壓,慢慢變成平整的鋼板,邊緣齊整得像用尺子量過。當第一塊鋼板滑出時,趙梅忽然喊了聲:「師傅,看!」鋼板的一角,不知何時被鋼花燙出了四個模糊的印記——是他們師徒四人名字的首字母。

  呂衛東望著那幾個印記,忽然覺得眼眶發熱。他想起十年前自己第一次獨立操作軋機,師傅也是這樣站在身後;想起趙梅抱著詞典啃到睡著,口水打濕了筆記本;想起小李和小馬滿手油污地拼模型,說「要讓師傅省心」。

  「走,」他摟住三個年輕人的肩膀,聲音有點啞,「我請你們吃食堂的紅燒肉。」

  車間外的桃花開了,粉白的花瓣落在嶄新的軋機上。趙梅把翻譯好的說明書遞給技術科,封面上多了行字:「機器會老,但琢磨技術的心,得一代代傳下去。」陽光穿過廠房的窗戶,照在鋼板上那四個燙出來的印記上,像四顆正在發光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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