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許家入西院,大茂初識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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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3年的冬月,雪下得勤,四合院的青磚地上總積著層薄冰,走起來咯吱作響。這天清晨,後院突然傳來「哐當」一聲,接著是孩童的哭鬧,把呂衛東從書里拽了出來——他正借著窗欞透進的光看《本草綱目》,這是陳敬之先生送的,書頁邊緣都被他翻得起了毛邊。

  「咋了咋了?」何雨柱的大嗓門從院門口衝進來,帶著股沒睡醒的莽撞。呂衛東放下書,踩著冰碴往後院走,剛轉過影壁就看見西廂房門口圍了幾個幫忙搬家的鄰居,地上滾著一地透亮的玻璃彈珠,紅的、藍的、綠的,在雪光反射下像撒了把碎星星。一個穿灰棉襖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哭,手裡攥著個變形的鐵皮餅乾盒,盒蓋歪在一邊,露出裡面半本卷了角的《看圖識字》。

  「這是……新搬來的?」呂衛東湊過去,見聾老太太正拄著拐杖跟搬家的漢子說話,「可不是嘛,老賈家搬走後這屋空了倆月,許家大哥說跟廠里同事換了住處,特意求到我這兒來的。」

  那小男孩聽見動靜,哭聲小了點,抬頭看過來——臉凍得紅撲撲的,鼻涕掛在鼻尖,眼睛卻亮得很,像藏著兩顆剛被雪洗過的黑葡萄。他看到呂衛東,下意識把餅乾盒往懷裡抱了抱,哭聲變成了抽噎。

  「柱子哥,別踩!」呂衛東一把拉住抬腳要往彈珠堆里走的何雨柱,「是人家的東西。」他蹲下身,撿起顆滾到腳邊的藍彈珠,對著光看了看——透亮得能映出自己的影子,「這彈珠成色不錯。」

  「誰讓他自己摔的!」何雨柱梗著脖子,卻還是收回了腳,「再說了,他爸許老疙瘩跟我爸在廠里搶過活,上次還差點打起來呢!」

  呂衛東沒接話,只是把藍彈珠遞到小男孩面前:「你的?」小男孩怯生生點頭,伸手去接,指尖剛碰到彈珠,又猛地縮回去,像是怕被燙到。呂衛東笑了,把彈珠放進他凍得通紅的手心裡,又開始撿散落在雪地里的彈珠,「盒子給我,我幫你裝。」

  男孩猶豫了一下,把變形的鐵皮盒遞過來。呂衛東一邊撿彈珠一邊看,盒底壓著本《看圖識字》,缺了好幾頁,首頁的「人」字被描得黑乎乎的。「你認識這上面的字?」他指著「山」字問。男孩搖搖頭,又點點頭,手指在「水」字上戳了戳,發出含混的音節:「shui……」

  「是『水』。」呂衛東拿起顆綠彈珠,在「水」字旁邊畫了道波浪,「你看,像不像河裡的水?」男孩眼睛亮了,跟著念:「shui……」

  「我叫呂衛東。」他把裝滿彈珠的盒子遞迴去,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男孩,「你呢?」

  「許……許大茂。」男孩小聲說,從盒子裡掏出那顆藍彈珠塞給他,「給你,我娘說,問人問題要給謝禮。」

  呂衛東捏著冰涼的彈珠,突然覺得這孩子挺有意思。何雨柱在旁邊看得不耐煩:「小東,跟他費啥勁?他爸不是好東西!」

  「大人的事,跟咱小孩有啥關係?」呂衛東站起身,拍了拍許大茂的肩膀,「你盒子裡不是有洋畫嗎?」他剛才撿彈珠時瞥見了,是幾張皺巴巴的「三國」洋畫,「柱子哥最會拍洋畫了,要不要跟他比一比?」

  許大茂攥著鐵皮盒,眼睛往何雨柱手裡瞟——何雨柱不知啥時候摸出了一沓洋畫,正沖他揚著,臉上帶著挑釁的笑。「比就比!」許大茂把盒子往懷裡一揣,往雪地上一站,「我娘說我拍洋畫能贏整條街!」

  「吹吧你!」何雨柱立刻把洋畫往地上一鋪,「輸了可別哭鼻子!」

  呂衛東退到廊下,看著兩個半大孩子蹲在雪地里拍洋畫。何雨柱手勁大,「啪」地一巴掌下去,三張洋畫翻了面,得意地沖許大茂挑眉。許大茂卻不急,把洋畫擺成個小扇形,手指在嘴邊呵了呵氣,對準最邊上的「趙雲」輕輕一扣,氣流貼著地面掃過,「趙雲」應聲翻面。「這叫『順風掌』,我爹教的!」他仰著頭說,鼻尖還掛著鼻涕泡。

  何雨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有點意思!再來!」

  雪沫子被兩人拍得飛起來,聾老太太端著碗熱湯走出來,笑著對呂衛東說:「還是你有辦法,剛才這倆孩子還瞪著眼呢。」呂衛東笑了笑,目光落在許大茂身上——那孩子正贏了張「關羽」,舉著洋畫沖何雨柱喊:「你輸了!這張歸我!」何雨柱嚷嚷著「不算不算,風颳的」,手卻已經摸出張新的洋畫。

  傍晚時,許家父母來給聾老太太送鹹菜,許母拉著許大茂道謝:「多虧了衛東和柱子,不然這孩子得悶一天。」許父是個沉默的漢子,搓著手把一摞煤餅往呂衛東家牆角放:「看你家煙囪冒煙,像是煤快沒了,先用著。」

  呂衛東連忙推辭,何雨柱卻拎起煤餅就往灶房跑:「姑母!添煤了!」許大茂跟在後面,手裡攥著鐵皮盒,裡面多了幾張何雨柱「輸」給他的洋畫。

  晚飯後,雪又下了起來。呂衛東坐在燈下看醫書,許大茂揣著鐵皮盒溜過來,把《看圖識字》放在桌上,指著缺頁的地方問:「這裡原來畫的啥?」

  呂衛東想了想,從灶房拿了根炭條,在紙上畫了只老虎:「這裡原來畫的是『虎』,就像景陽岡上的老虎。」他給許大茂講武松打虎的故事,講到武松按住老虎頭時,許大茂攥著鐵皮盒,眼睛瞪得溜圓:「真有這麼厲害的人?」

  「故事裡的英雄,能打壞蛋,能保護好人。」呂衛東放下炭條,看著窗外飄飛的雪花,「要是能把這些故事畫成好多好多張畫,一張一張快速翻,就像活了一樣,不光咱院能看,全北平的人都能看。」

  許大茂湊近了些,小臉蛋幾乎貼在紙上:「像皮影戲那樣動起來?」

  「比皮影戲清楚一百倍,顏色也鮮活得很。」呂衛東比劃著名,「到時候你想看武松打虎,就能看見武松的臉是紅的,老虎的毛是黃的,比洋畫好看多了。」

  許大茂的手指在「虎」字上輕輕划過,突然抬頭問:「我能畫這個嗎?我娘說我畫小雞像真的。」

  「當然能。」呂衛東把炭條遞給他,「你看,老虎的尾巴要粗一點,像鞭子……」

  窗外的雪簌簌落著,西廂房的燈亮到很晚。許大茂臨走時,把那顆藍彈珠又掏了出來,這次沒遞給他,而是放在了醫書旁邊:「我娘說,好東西要跟朋友一起放著。」

  呂衛東看著那顆在燈光下泛著藍光的彈珠,突然覺得這個冬天好像沒那麼冷了。後院傳來何雨柱和許大茂的吵嚷聲,大概是在比誰的洋畫多,夾雜著許母喊他們睡覺的聲音。他拿起炭條,在紙上畫了個小小的電影膠片,旁邊寫了個「茂」字——或許,這雪地里滾出的彈珠,真能滾出個不一樣的將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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