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風暴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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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那場震驚華爾街的「波動率末日」已經過去了兩個月。

  紐約的春天依然帶著一絲料峭的寒意。

  Fan Capital 的核心交易室內,羅德(COO) 將一份帶著高盛投行部絕密水印的紅色文件夾,輕輕放在了陳凡的寬大辦公桌上。

  「Boss。」羅德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完成重大戰略部署後的如釋重負:

  「針對軟銀集團(SoftBank)和願景基金的 CDS(信用違約互換) 合約,已經在各大投行的場外櫃檯(OTC)秘密建倉完畢。」

  「我們動用了極高的槓桿買入了這份『破產保險』。現在,只要孫正義那個叫 WeWork 的共享辦公氣球被戳破,軟銀的債券評級遭到下調,這些 CDS 就會變成價值數百億美金的提款機。」

  陳凡坐在寬大的真皮轉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支萬寶龍鋼筆。

  他沒有翻看那份文件,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很好。告訴高盛那邊,把嘴閉緊。」

  「可是 Boss……」羅德有些遲疑,「WeWork 現在還在瘋狂燒錢擴張,孫正義還在給它站台。泡沫破裂可能需要一年,甚至更久。我們手裡剛剛套現出來的將近 500億美金 的現金,就這麼放在美聯儲的帳戶里吃隔夜利息嗎?」

  對於一家極具攻擊性的對沖基金來說,現金如果不流動,那就是在犯罪。

  陳凡停下了轉動鋼筆的手。

  他的目光,緩緩移向了正前方那塊占據了整面牆壁的彭博終端巨幕。

  屏幕上,並沒有顯示美股的走勢,而是切分成了幾十個關於亞太地區的宏觀數據面板。

  其中,位於正中央的一條紅綠相間的 K 線圖,正在以一種令人不安的傾角,持續向下墜落。

  代碼:USD/CNH(美元兌離岸人民幣匯率)。

  (註:外匯報價中,該數值上升,代表美元升值,人民幣貶值。此時 K 線向上突破,意味著人民幣正在承受巨大的拋售壓力。)

  「羅德,大國的博弈開始了。」

  陳凡站起身,走到屏幕前,仰視著那條劇烈跳動的曲線,眼神逐漸變得深邃而冰冷:

  「中美貿易摩擦的關稅大棒已經舉起。華爾街的宏觀基金、索羅斯的門徒們,就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正在瘋狂把資金撤出亞太,湧入香港的離岸市場。」

  「他們在賭地緣政治惡化,他們在賭大國經濟增速放緩。」

  「他們在做空人民幣,想要一舉擊穿 『7.0』 的心理防線。」

  陳凡回過頭,看向羅德和剛剛走進辦公室的薩曼莎:

  「既然孫正義的絞索還需要時間收緊。那我們就先去一趟香港。」

  「通知全員,取消所有休假。」

  「啟動一級戰備預案。」陳凡的聲音冷酷得沒有一絲溫度,「代號:【凜冬】(Operation Winter)。」

  「把當年那個在國內欠我們血債的老朋友,連同華爾街的禿鷲,一起清理掉。」

  ……

  與此同時。

  中國南方,東莞市,某大型外貿出口加工廠。

  晚上 10:00。

  車間裡本該是燈火通明、機器轟鳴的趕工景象,此刻卻安靜得可怕。只有幾盞昏黃的白熾燈在風中搖晃。

  廠長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老李,一個幹了二十年實體外貿的私營老闆,正雙眼通紅地盯著電腦屏幕上的外匯牌價。菸灰缸里已經塞滿了菸頭,他的手指因為極度焦慮而微微顫抖。

  「李總,這批發往美國的貨櫃,客戶那邊又發郵件來壓價了!」

  銷售經理滿頭大汗地跑進來,聲音裡帶著哭腔:

  「他們說關稅要漲了,加上最近匯率波動太大,如果不降價 15%,他們就直接取消訂單,轉投越南的代工廠!」

  「降價 15%?!」

  老李猛地一拍桌子,額頭上的青筋暴起:「我們的淨利潤本來就只有不到 5%!降價 15% 我們連工人的工資和廠房的水電費都付不起!這是在要我的老命啊!」

  「可是李總……不僅是訂單問題。」財務總監也拿著一份報表走了進來,臉色慘白:


  「銀行那邊今天下午打來電話了。因為國際熱錢撤離,國內流動性收緊,我們上個月申請的過橋貸款……被總行斃了。他們要求我們月底前必須把之前抵押廠房的貸款結清。」

  老李頹然地跌坐在破舊的老闆椅上。

  他看著屏幕上那個不斷跳動的 USD/CNH 匯率。

  他不懂什麼叫宏觀對沖,不懂什麼叫華爾街的做空機制。他只知道,屏幕上那個數字每變動一個基點,他進口原材料的成本就在飆升,他微薄的利潤就在被無形的大手殘忍地褫奪。

  「這幫吃人不吐骨頭的外國洋行……」

  老李捂著臉,眼淚從這個五十多歲、經歷過無數風浪的漢子指縫間流下。

  工廠外,是幾百個等著發工資養家餬口的工人。

  而他,已經走到了破產清算的懸崖邊緣。

  在這個時代,當華爾街的巨鱷們在空調房裡輕敲鍵盤、撥動匯率的槓桿時,落下的一粒灰,壓在普通實體企業和散戶的頭上,就是一座足以粉碎一切的大山。

  ……

  香港,九龍半島。

  半島酒店(The Peninsula),頂層總統套房。

  這裡的奢華與東莞那間破舊的廠房形成了極度刺眼的反差。

  維多利亞港的絕美夜景在落地窗外鋪展,璀璨的霓虹燈將海水染成了一片紙醉金迷的金色。

  套房的真皮沙發上,坐著一個穿著考究定製西裝、端著一杯羅曼尼·康帝紅酒的中年男人。

  林振東。

  兩年前,他在國內網際網路賽道上,因為字節跳動和陳凡的離岸資金破局,吃了一個暗虧。如今,國內網際網路格局已定,巨頭壟斷,他手中的傳統傳媒和地產資產估值一落千丈,流動性瀕臨枯竭。

  作為一隻嗅覺極其敏銳的資本老狐狸,他嗅到了危機的味道。

  所以,他做出了一個極其瘋狂、甚至可以說是喪心病狂的決定——做空自己的祖國,轉移全部資產。

  「林先生,你的提議非常誘人,但也極具風險。」

  坐在林振東對面的,是一個金髮碧眼、鷹鉤鼻的老外。

  查爾斯·溫斯頓(Charles Winston),華爾街老牌宏觀對沖基金——**「奧林匹斯基金(Olympus Capital)」**的亞太區合伙人。這隻基金,正是當年跟隨索羅斯狙擊泰銖和英鎊的絕對主力。

  查爾斯靠在沙發上,切了一塊頂級的和牛送進嘴裡:

  「我們奧林匹斯基金手握著上百億美元的頭寸,確實準備在香港的離岸市場對人民幣發起一場突襲。」

  「但東方那個國家的央行(PBOC)手裡握著三萬億美金的外匯儲備。如果他們強行干預,在香港拉升匯率,我們的空頭頭寸會死得很慘。」

  「你憑什麼認為,你有資格坐上我們的牌桌?」

  面對華爾街巨鱷的傲慢,林振東並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了一抹極度貪婪且自信的陰笑。

  「查爾斯先生。洋人不懂中國,更不懂這裡的政策底線。」

  林振東從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厚厚的絕密數據分析報告,推到了查爾斯的面前:

  「這上面,有國內各大城市地方債的真實數據,有實體企業資金鍊斷裂的真實情況(比如剛才的老李)。央行現在面臨兩難:如果為了保匯率而收緊人民幣流動性,國內的房地產和實體就會因為缺錢而硬著陸,崩盤!」

  林振東的眼中閃爍著賭徒般的瘋狂:

  「他們保不住的!宏觀基本面已經不支持這個匯率了!只要外資猛烈砸盤,引發國內資本的恐慌性出逃,破『7.0』只是時間問題!」

  「至於我的籌碼……」

  林振東站起身,走到維多利亞港的落地窗前,俯視著腳下這片自由的金融港:

  「我不僅能為你們提供國內最隱秘的政策動向和資金情緒指標。我還會以我在國內兩家上市公司的全部股權作為抵押,通過地下錢莊洗出 五十億人民幣 的資金。」

  「這筆錢,我願意作為劣後資金(Subordinated Capital),加二十倍槓桿,全部投入到你們做空 CNH 的池子裡!」

  查爾斯切牛排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頭,用一種看怪物一樣的眼神看著林振東。

  劣後資金,意味著如果做空失敗、匯率反彈,林振東的錢將作為「炮灰」第一個被爆倉清算,用來保護華爾街主力的資金安全。

  這等於是把身家性命全部押上,主動給外資當了「帶路黨」和「肉盾」!

  「林先生,你可真是個……徹底的商人啊。」

  查爾斯突然笑了,笑得極其燦爛。他站起身,端起高腳杯,主動走向林振東:

  「你的情報,加上我們奧林匹斯基金的主力資金,再加上你提供的二十倍槓桿劣後安全墊。」

  「這場戰役,我們沒有輸的理由。」

  「為了自由的市場。」查爾斯舉起酒杯。

  「為了財富的自由。」林振東毫不掩飾眼中的貪婪。

  「叮——」

  清脆的碰杯聲在半島酒店的總統套房內響起。

  一場針對離岸人民幣的驚天做空陰謀,在紅酒與夜色的掩護下,正式達成。

  林振東看著窗外的維多利亞港,心中湧起一陣狂喜。

  只要這筆做空完成,他不僅能安全地把國內的資產洗白轉移到海外,還能通過做空槓桿,賺取幾百億的暴利!

  到時候,什麼字節跳動,什麼那個叫陳凡的黃口小兒,統統只能在他腳下仰望!

  然而,林振東並不知道。

  此時此刻,在距離他一萬多公里的紐約。

  一雙冰冷的眼睛,已經通過暗網的情報網絡,死死地盯住了他這隻正在懸崖邊跳舞的肥羊。

  紐約,Fan Capital 作戰室。

  「Boss,截獲到林振東在香港地下錢莊的大額資金異動信號。」

  薩曼莎嚼著口香糖,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屏幕上顯示著一串串被加密的資金流向圖:「這隻老狐狸,想跑。」

  陳凡站在落地窗前。

  外面的暴風雪已經停歇,但他的眼神卻比西伯利亞的寒流更加凜冽。

  他沒有說話。

  只是默默地走到辦公桌旁。

  拉開抽屜,拿出了一張兩年前保存下來的、略微發黃的文件紙。

  那是當年林振東在國內動用關係,試圖封殺 Fan Capital 一億美金投資款的**「資產凍結通知書」**。

  陳凡將那張通知書對摺。

  然後,平靜地將它塞進了辦公桌旁那台工業級的碎紙機里。

  「嗡——」

  伴隨著碎紙機刺耳的切割聲,那張代表著國內舊勢力特權的紙張,瞬間化作了無數破碎的紙屑,雪花般散落在垃圾桶里。

  「羅德。」

  陳凡看著那些紙屑,聲音平淡得沒有任何起伏,卻透著一股讓人靈魂戰慄的殺氣:

  「去香港。」

  「給他挑一塊,全港最貴的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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