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地下室的「華爾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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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秋的陽光雖然明媚,卻似乎永遠照不進第40街以西的這片街區。這裡是費城著名的「灰色地帶」。一邊是象牙塔般的賓夕法尼亞大學城,警車巡邏,綠草如茵;隔著一條街,就是塗鴉滿牆、垃圾遍地、癮君子和流浪漢遊蕩的貧民窟。陳凡拖著那個壞了一隻輪子的行李箱,在這條分界線上艱難地行走。輪子摩擦水泥地的「咯吱」聲,引來了路邊幾個黑人青年的側目,他們吹著口哨,眼神不懷好意。陳凡沒有理會,只是默默抓緊了那隻裝有**$440**(昨天剩餘$40 + 泰勒轉帳$400)現金的信封。這筆錢,是他現在的全部身家。也是他離開那個蟑螂旅館、在這個城市紮根的唯一希望。他在電線桿上尋找著那些貼得歪歪扭扭的租房GG。正規的學生公寓(University City Apartments)月租動輒$1200起,還要查信用記錄、交兩個月押金。他想都不要想。他的目標,是那種專門坑窮學生、不需要手續、只要現金的「黑房源」。終於,在一張被雨水泡得發白的GG紙上,他看到了希望:【地下室單間出租。位置:Spruce街42XX號。月租:$300。水電全包。僅限單身男性。電話:XXX……】三百美元。這在費城簡直便宜得離譜。通常意味著三個可能:鬧鬼、剛死過人、或者是鍋爐房改的。「就它了。」陳凡撕下GG,沒有任何猶豫。窮鬼怕什麼鬼?……Spruce 街 4210 號。這是一棟擁有百年歷史的維多利亞式老房子,外牆的紅磚已經發黑,爬滿了枯死的常春藤。房東是個叫做科瓦爾斯基(Kowalski)的波蘭裔老太太,頭髮花白,眼神像鷹一樣銳利,手裡夾著一根細長的女士香菸。她上下打量著陳凡,尤其是盯著他那個破箱子看了半天。「中國人?」老太太吐出一口煙圈,「我喜歡中國人。你們安靜,按時交租,不像那些該死的……」她指了指街對面的幾個正在放搖滾樂的白人嬉皮士,「吵得我偏頭痛都要犯了。」「房間在地下。我不收支票,只收現金。」老太太領著陳凡繞到房子側面,指著一扇貼近地面的、鏽跡斑斑的鐵門:「下去吧。門沒鎖。」陳凡拉開鐵門。一股潮濕、發霉、混合著陳舊灰塵的味道撲面而來。他順著陡峭的樓梯走下去。這哪裡是地下室?這分明就是一個廢棄的儲藏間,或者是以前用來堆煤炭的煤窖。房間大約只有六平米。沒有窗戶,只有一個靠近天花板的、像排氣扇大小的通氣孔,透進來一絲微弱得可憐的光線。牆壁上布滿了水漬,天花板上是錯綜複雜的供暖管道。每隔幾分鐘,管道里就會傳來水流衝擊的「轟隆」聲,像是一頭怪獸在低吼。房間裡只有一張行軍床,一張缺了一條腿靠磚頭墊著的桌子,還有一盞昏黃的吊燈。「三百美元。這已經是慈善價了。」老太太站在樓梯口,居高臨下地說道:「如果你嫌吵,或者嫌沒窗戶,可以去住希爾頓。那裡有落地窗。」陳凡把行李箱放下。他環顧四周。陰暗、潮濕、壓抑。就像是一口棺材。但他笑了。笑得很從容。這裡沒有蟑螂(也許是因為太冷了),有電(雖然電壓不穩),有桌子(雖然是壞的),最重要的是——它是獨立的。不用擔心半夜被癮君子破門而入,不用擔心在圖書館睡覺被保安趕走。這就夠了。「成交。」陳凡從信封里數出三張綠色的百元大鈔,遞給老太太。老太太接過錢,在陽光下照了照真偽,然後扔下一把鑰匙:「廁所在一樓,和別人共用。洗澡限時15分鐘。別帶女人回來,尤其是那種不正經的女人。」「砰。」鐵門關上。唯一的陽光被隔絕在外。房間裡只剩下那盞吊燈發出的昏黃光暈。陳凡坐在那張硬邦邦的行軍床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里全是霉味。但這味道讓他感到安心。「第一個家。」陳凡摸了摸冰冷的牆壁。此時此刻,他的手裡還剩下 $140。這點錢,吃飯夠吃兩周。但想要在資本市場翻身?連根毛都買不起。「還得買電腦。」「還得開戶。」「還得吃飯。」陳凡揉了揉太陽穴。錢啊。真的是王八蛋,但沒它真不行。……下午 4:00。大學城附近的二手當鋪。這是一家名為「Cash Crusaders」的當鋪,櫥窗里擺滿了各種被學生當掉的吉他、相機和電子產品。陳凡在櫃檯前徘徊了很久。他的目光鎖定在一台黑色的、厚重得像磚頭一樣的筆記本電腦上。ThinkPad X220。這是兩年前的款式,也是程式設計師和金融民工心中的神機。雖然外觀磨損嚴重,鍵盤都被磨得油光鋥亮,但它結實、耐操,而且鍵盤手感極好。標籤價:$120。「老闆,這台電腦。」陳凡指了指它,「$60,賣不賣?」當鋪老闆是個禿頂的中年白人,聽到這個報價,差點把剛喝進去的咖啡噴出來:「Kid(小子),你是來搗亂的嗎?這是ThinkPad!i5處理器!$60?你去買個計算器吧!」「它的屏幕轉軸鬆了。」陳凡面無表情地指著電腦的一角:「而且D鍵回彈無力,電池損耗至少在80%以上。如果不插電源,它撐不過十分鐘。對於一台便攜筆記本來說,它已經是電子垃圾了。」老闆愣了一下,狐疑地試了試,發現還真是。「你……你是學計算機的?」「我是沃頓的。」陳凡淡淡地說道:「我只需要一個能看圖的工具。$70,現金。如果你不賣,我就去隔壁。我知道這台機器你在架子上放了至少半年了。」老闆盯著陳凡看了幾秒。這個亞洲小子雖然穿著寒酸,但那雙眼睛裡透著一股讓人無法拒絕的篤定。那是生意人的眼神。「F**k。算我倒霉。」老闆罵罵咧咧地把電腦拿出來,扔在櫃檯上:「$80。少一分免談。電源線給你配根新的。」「成交。」陳凡交了錢。手裡還剩下 $60。六十美元。這就是他最後的底線。……晚間 7:00。地下室。昏黃的吊燈下,那台舊ThinkPad發出輕微的散熱風扇嗡鳴聲。屏幕的光映照在陳凡蒼白的臉上。他去隔壁的一元店買了一根最便宜的網線($2),從樓上的路由器接了下來。網絡通了。陳凡沒有急著看新聞,也沒有急著聯繫泰勒。他打開了一個全英文的網站——Interactive Brokers(盈透證券)。這是全球最大的網際網路券商之一。但它的門檻很高,入金至少要幾千美元。陳凡直接關掉。他輸入了另一個網址:OANDA。這是一家老牌的外匯經紀商。最關鍵的是,它沒有最低入金門檻,而且支持**微型手(Nano Lot)**交易,甚至可以用1美元做交易。這才是窮人的戰場。【註冊帳戶】【姓名:Fan Chen】【職業:Student】【資金來源:Savings(儲蓄)】陳凡填好資料,到了最後一步:【入金】。他拿出了那張還有 $58(買網線花掉$2)的虛擬卡。他留了 $28 吃飯(夠買兩箱打折泡麵)。剩下的 $30。全部充值。【系統提示:入金成功!當前可用保證金:$30.00。】【槓桿倍數:50:1(美國監管限制)】陳凡看著那個孤零零的數字「30」。三十美元。五十倍槓桿。意味著他能撬動 $1,500 的資金。這點錢,甚至買不到0.01手標準的黃金合約。只能在那些波動劇烈的貨幣對里,像一隻螞蟻一樣,去撿大象漏下的麵包屑。「呼……」陳凡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斑駁的水管。這就是他的起點。比前世還要低,比任何小說主角都要慘。但這裡,是屬於他自己的戰場。不需要再看任何人的臉色,不需要再求那個傻妞轉帳。「嗡——」放在桌邊的破手機震動了一下。【GuitarGirl_13】: 「Fan!你在幹嘛?我想你了!」【GuitarGirl_13】: 「不對,是我的錢包想你了!嘿嘿!」【GuitarGirl_13】: 「我現在正在紐約!公司終於肯給我錄音了!我剛剛去吃了一頓米其林一星!你看!」隨後,一張照片發了過來。照片裡,是一隻精緻的水晶盤子,上面擺著一塊只有巴掌大的頂級菲力牛排,旁邊點綴著黑松露。背景是紐約曼哈頓璀璨的夜景,還能看到帝國大廈的塔尖。那是另一個世界。一個光鮮亮麗、充滿香檳和松露味的世界。陳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桌上。半塊昨天沒吃完的乾麵包,一杯涼白開。還有四周發霉的牆壁。這就是反差。這就是現實。陳凡嘴角微勾,手指在鍵盤上敲擊:【Fan】: 「牛排不錯。但看起來有點老了。」【Fan】: 「我在我的……『私人辦公室』。」【GuitarGirl_13】: 「哇!私人辦公室?!Fan,你果然是大佬!快給我看看!是不是那種有落地窗、能看到華爾街銅牛的那種?」陳凡環顧四周。落地窗?只有排氣扇。銅牛?只有頭頂轟隆隆響的水管。他舉起手機,對著那台剛買的、泛著幽光的ThinkPad屏幕拍了一張特寫。背景刻意虛化,只露出了K線圖的一角,和那一杯清澈的涼水。【Fan】: 「[圖片]」【Fan】: 「在這個市場上,只有K線是最美的風景。」【Fan】: 「至於落地窗……那是留給那些容易分心的人看的。」【GuitarGirl_13】: 「天哪!好深奧!雖然看不懂,但感覺好厲害!這大概就是那種……『極簡主義』的精英風格吧?Fan,你真是太酷了!」陳凡看著這行字,忍不住笑出了聲。極簡主義?是啊,窮到極致,自然就簡了。「好了,傻妞。」「該幹活了。」陳凡收起笑容,眼神瞬間變得冷冽如刀。他看向屏幕上的時間。晚間 8:30。**美國非農數據(Non-Farm Payrolls)**公布前的半小時。這是每個月外匯市場最瘋狂的時刻。也是他這 $30 本金,要麼歸零,要麼翻倍的時刻。「系統。」陳凡在心中默念,聲音低沉而沙啞,仿佛來自地獄的低語:「開啟預知。」「目標:現貨黃金(XAU/USD)。」轟——!熟悉的劇痛。熟悉的飢餓感。陳凡抓起那塊乾麵包塞進嘴裡,死死盯著視網膜上那條即將沖天而起的紅色曲線。這一次。他是為自己而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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