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費城的一塊五
賓夕法尼亞大學（UPenn）的校園裡，枯黃的落葉被風捲起，在大理石鋪就的步道上打著旋兒。
這裡的風很硬，帶著大西洋特有的濕冷，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不知疲倦地切割著行人的衣領。
沃頓商學院（The Wharton School）那塊著名的鍍金招牌下。
陳凡拖著一個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廉價行李箱，像是一尊僵硬的雕塑，孤零零地站在寒風中。
箱子的滾輪在剛才下飛機時摔壞了一個，拖在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刺耳摩擦聲，那聲音聽起來就像是這個世界對他發出的嘲笑。
「呼……」
陳凡吐出一口白氣，試圖搓熱那雙凍得有些發紫的手。 但他那件洗得發白的單薄襯衫，根本抵擋不住費城深秋的寒意。冷風順著領口、袖口瘋狂地往裡灌，帶走他身上僅存的一點體溫。
比寒冷更可怕的，是飢餓。
那種胃壁相互摩擦、胃酸無處宣洩的灼燒感，讓他不得不微微彎下腰，死死按住腹部。
他已經整整二十四個小時沒吃東西了。 為了省錢，他買的是最廉價的紅眼航班中轉票，連一口免費的水都沒有。
陳凡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摸出了他跨越半個地球後，剩下的全部家當。
一張皺巴巴的、邊緣已經磨損的綠色紙幣——1美元（One Dollar）。 以及兩枚閃著冷光的25美分硬幣（Quarter）。
總資產：$1.50。
這就是他現在的全部身家。
就在登機前的最後一刻，那個被他視為親人的舅舅，偽造了放棄繼承權的協議，捲走了父母車禍留下的所有賠償金。 那是他在異國他鄉活下去的救命錢。
雖然靠著江城狀元的成績，他拿到了沃頓商學院的全額獎學金，免去了昂貴的學費。 但生活費呢？ 住宿費呢？
在這座象徵著全球財富頂點的象牙塔里，沒有錢，連呼吸都是一種錯誤。
「喲，這不是咱們江城的『文曲星』嗎？」
一道充滿戲謔的引擎轟鳴聲，伴隨著刺耳的剎車聲，撕裂了校園的寧靜。
一輛保時捷911敞篷跑車，極其囂張地停在了路邊的積水潭旁。 泥水飛濺，雖未直接潑在陳凡身上，但那股逼人的寒氣和傲慢，卻比泥水更讓人窒息。
車窗降下。 駕駛座上，一個穿著紀梵希當季新款衛衣、戴著墨鏡的亞裔青年，正單手扶著方向盤，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冷笑。
張浩。 陳凡在國內高中的死對頭，一個家裡有礦、靠著給沃頓捐了一棟樓才混進來的富二代。
「怎麼？在這兒當行為藝術家？」 張浩摘下墨鏡，目光肆無忌憚地在陳凡那身寒酸的行頭上掃過，最後定格在那個壞掉的行李箱上：
「嘖嘖，我還以為你會直接游過來呢。聽說你申請了貧困生全額獎學金？看來沃頓的門檻真是越來越低了，連這種要飯的都能放進來，真是拉低了我們這些納稅人的檔次。」
副駕駛上，坐著一個金髮碧眼的白人女孩。她嚼著口香糖，好奇地看了一眼陳凡，然後捂著鼻子發出一聲輕笑： 「Hao，他是誰？看起來像個流浪漢（Homeless）。」
「一個以前總是考第一名的書呆子。」 張浩聳了聳肩，隨手從車裡扔出一個喝剩的咖啡空杯，正好滾落在陳凡的腳邊：
「可惜啊，這裡是美國，是資本主義。腦子好使有什麼用？沒錢，你連這杯咖啡都買不起。」
「陳凡，給你個建議。出門左轉有個中餐館在招洗碗工，一小時5美元。那是你這種人唯一能去的地方。」
「轟——！！」
引擎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保時捷捲起地上的枯葉，揚長而去。只留下那個紅色的尾燈，像是一道嘲諷的傷疤，印在陳凡的視網膜上。
陳凡沒有抬頭，也沒有反駁。 他只是默默地看著腳邊那個空咖啡杯。 那是星巴克的杯子，上面印著女神的Logo。一杯拿鐵，4.5美元。是他現在總資產的三倍。
在絕對的貧窮面前，尊嚴就像這地上的落葉，一踩就碎。
他慢慢直起腰，那雙深邃的黑眸里，沒有淚水，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冷漠與堅韌。
「張浩……」 陳凡的聲音沙啞，被風吹散在空氣中。
「洗碗工？」 「不。這輩子，我絕不會再跪著賺錢。」
他握緊了手裡那張1美元，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帶來一陣鑽心的疼痛。只有這種痛，才能讓他保持清醒，不被飢餓吞噬。
天快黑了。 費城的夜晚並不太平，特別是在這一帶，流浪漢和癮君子經常出沒。 他交不起500美元的宿舍押金，剛才已經被宿管禮貌而堅決地請了出來。
如果今晚露宿街頭，他可能真的會死。
陳凡拖著沉重的箱子，一步一步，朝著校園角落的那棟紅磚建築挪去——Van Pelt 圖書館。 那裡24小時開放。 只要有學生卡，就能進去。那裡有暖氣，有免費的直飲水，還有……他賴以翻盤的網絡。
……
晚間 8:00。Van Pelt 圖書館。
推開厚重的橡木大門，一股帶著舊書味道的暖氣撲面而來。
陳凡找了一個最偏僻、離暖氣片最近的角落。他把行李箱塞到桌子底下，整個人像是一灘爛泥，癱軟在寬大的閱讀椅上。
這裡是知識的海洋，也是他今晚唯一的避風港。
周圍偶爾有幾個衣著光鮮的精英學生路過，看到陳凡這副狼狽模樣，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竊竊私語。 「那是誰？流浪漢混進來了？」 「噓，好像是大一的新生，那個全獎錄取的亞洲人。」 「天哪，他身上那件襯衫是上個世紀的嗎？」
陳凡閉上眼，屏蔽了外界所有的聲音。
餓。 太餓了。 胃部像是有一直無形的手在瘋狂擰動，那種空虛感讓他頭暈眼花，冷汗直冒。
他看了一眼手裡的 $1.50。 在沃頓的自動販賣機里，最便宜的三明治要3.5美元。一瓶可樂要1.75美元。 他買不起。
他扶著牆，走到休息區的自動販賣機前。 目光在那些花花綠綠的包裝上貪婪地掃過，最後定格在最底層的一個角落。
一包即將過期的全麥切片麵包。 黃色標籤：Clearance（清倉）。 價格：$0.99。
這是他唯一能負擔得起的熱量。
陳凡顫抖著手，將那張皺巴巴的1美元紙幣塞進進鈔口。 「滋——」 紙幣因為太舊，被機器無情地吐了出來。
陳凡深吸一口氣，將紙幣在桌角上用力刮平，再次塞進去。 「滋——」 又被吐出來了。
那一刻，陳凡的眼眶紅了。 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絕望。連一台冷冰冰的機器，都要在這個時候欺負他嗎？
「進去……給我進去！」 他在心裡低吼，手指都在發抖。
第三次。 機器終於發出了「嗡」的一聲，吞下了那張紙幣。 螺旋貨道轉動。
「咣當。」 那包幹硬的麵包掉了下來。 緊接著，一枚閃著銅光的1美分硬幣（Penny）掉了出來。
陳凡抓起麵包，甚至來不及撕開包裝袋，就想往嘴裡塞。但理智告訴他，這可能是他未來兩天的口糧。
他小心翼翼地撕開一個小口，掰下一片。 乾澀、粗糙的麵包片塞進嘴裡，像是嚼著木屑。沒有水，噎得他直翻白眼。他趕緊跑到旁邊的免費飲水機，猛灌了一肚子冰涼的自來水。
麵包混合著涼水，在胃裡膨脹，終於帶來了一絲虛假的飽腹感。
就在這極其狼狽、極其卑微的時刻——
轟——！！！
陳凡的大腦深處，突然毫無徵兆地炸開一道白光！ 那感覺就像是被一把重錘狠狠擊中了天靈蓋，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徵處於極度低谷！】 【求生意志突破臨界值！】 【系統激活程序啟動……】
陳凡痛苦地捂著頭，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
【「華爾街之狼」系統（殘缺版），激活成功！】 【綁定宿主：陳凡】 【當前等級：Lv1（赤貧級）】 【核心功能解鎖：K線預知之眼（每日限一次）】 【功能描述：可強制洞察任意金融標的未來1小時內的絕對走勢！準確率100%！】 【副作用警告：每次使用將消耗大量身體能量，導致極度飢餓/低血糖！請宿主確保食物充足！】
劇痛消退。 陳凡大口喘著粗氣，渾身已經被冷汗濕透。
系統？！ 作為新時代的青年，他當然知道這是什麼。 這是逆天改命的神器！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四周。 世界變了。
圖書館牆上掛著的幾台彭博商業新聞電視，在他眼中突然浮現出了詭異的數據流。 電視裡，正在播放一家名為**「阿特拉斯醫藥（Atlas Pharma）」**的突發新聞。主持人面色凝重地說道： 「FDA（美國食藥監局）剛剛叫停了阿特拉斯的新藥臨床試驗，這對於這家生物科技公司來說是毀滅性的打擊……」
所有人都覺得這家公司完了。
但在陳凡的視網膜上，卻顯示出一條截然相反的、刺眼的紅色曲線（美股漲為綠，跌為紅，此處遵循國際K線顏色：綠漲紅跌）：
【標的：阿特拉斯醫藥（ATLS）】 【未來1小時走勢：觸底反彈！華爾街巨頭將於40分鐘後宣布惡意收購計劃！】 【預測漲幅：+320%（因盤後交易波動劇烈）！】
320%！ 三倍！ 如果現在買入，四十分鐘後，資產就能翻三倍！
陳凡的心臟狂跳，血液瞬間沸騰直衝腦門。 這哪裡是股票？這是印鈔機！
他下意識地去摸口袋，想要掏出手機開戶。
然而。 手伸進口袋的那一瞬間。
冰涼的觸感讓他瞬間清醒，如墜冰窟。
口袋裡只有…… 兩個25美分，和一個1美分。 $0.51。
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將他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澆得連煙都不剩。
陳凡看著手裡那枚可笑的硬幣，嘴角勾起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這才是最絕望的。 如果你是個瞎子，你看不到金山，也許還能安貧樂道。 可現在，系統給了他一雙透視眼，讓他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金山，卻沒給他一把鏟子。
美股券商開戶，最低入金門檻通常要500美元。 就算有些小券商沒有門檻，但0.51美元能買什麼？連千分之一股都買不到！
「呵……」 陳凡靠在椅子上，無力地垂下頭。 飢餓感再次襲來，比剛才還要猛烈十倍（系統的副作用開始了）。
「系統，你這是在玩我嗎？」 「給我一個能看透未來的眼睛，卻讓我餓死在金山腳下？」
那種看著暴富機會溜走的痛苦，比飢餓還要折磨人，像是有千萬隻螞蟻在啃噬他的心臟。
就在這時。
放在桌上的那部屏幕碎裂的二手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叮咚。」
因為連上了圖書館的WiFi，微信彈出了一條消息。
陳凡有些麻木地劃開屏幕。
頭像是一個抱著吉他的金髮女孩，色調有些灰暗，看起來很憂鬱。 備註名：【GuitarGirl_13】（吉他女孩13）。
這是他在一年前在一個語言交換APP上認識的網友。 對方自稱是一個在美國納什維爾到處碰壁的「鄉村女歌手」，經常被唱片公司欺負，也沒什麼朋友。而陳凡為了練口語，兩人成了無話不談的「筆友」。
在陳凡的印象里，她就是個愛做夢、有點傻白甜、還沒出名的美國村姑。
【GuitarGirl_13】： 「Fan……我好難過。今天去唱片公司試音，又被那個噁心的製作人罵了。他說我的歌詞太幼稚，只適合給小學生聽。」
【GuitarGirl_13】： 「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勁？我想放棄了……」
【GuitarGirl_13】： 「而且……我剛才練琴的時候，把吉他弦彈斷了。換一套好點的琴弦要20美元。可是……可是我現在的卡里只剩下不到200美元了，那是下周的生活費。我連換根弦都要猶豫半天。」
【GuitarGirl_13】： 「Fan，你在嗎？聽說你今天去沃頓報到了？那裡是不是很繁華？你一定在吃大餐慶祝吧？真羨慕你，是個天之驕子。」
陳凡看著屏幕上的文字。 看著手裡那剩下半塊的乾麵包。 看著窗外漆黑如墨的費城夜色。
大餐？ 慶祝？ 天之驕子？
他苦笑一聲。 如果讓她知道，她口中的「天之驕子」，現在正在為了明天會不會餓死而發愁，不知道她會作何感想。
但他沒有賣慘。 在這個世界上，弱者才賣慘，強者只會獨自舔舐傷口。 而且，他不想讓這個唯一的網友也跟著難過。在這個冰冷的異國他鄉，她是唯一一個還會關心他的人。
陳凡深吸一口氣，手指在裂紋的屏幕上敲擊：
【Fan】： 「嗯，剛到。費城的夜景……還可以。正在吃東西（麵包也是東西）。」 【Fan】： 「別聽那個製作人放屁。你的歌很好聽，那是他們耳朵塞了驢毛。」
【GuitarGirl_13】： 「哈哈！Fan，你罵人總是這麼有創意。可是……沒錢真的好難啊。我不想問家裡要錢了，我想靠自己。哪怕賺個幾十美元也好啊，至少能讓我買得起琴弦。」
幾十美元。
陳凡看著這句話，心中猛地一動。
幾十美元……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那是天文數字。 但他沒本金。
可是…… 這個傻妞有啊！ 她說她卡里還有不到200美元！
陳凡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系統的機會（每日一次）雖然用在了那個醫藥股上，但他突然想起來，那個醫藥股的新聞是40分鐘後才發布！ 現在還有時間！ 雖然美股是T+0（當天買賣），但普通散戶的資金結算有延遲。 可是……等等！ 如果用外匯或者**CFD（差價合約）**呢？那些是24小時交易的！
不，不對。 系統剛才看到的**「阿特拉斯醫藥」**是美股。 那就只能買美股！
雖然200美元很少，但在某些免佣金的散戶平台（如Robinhood早期雛形），是可以買碎股的！
能不能……借雞生蛋？
陳凡的心臟開始狂跳。 他必須抓住這個機會。這是他今晚唯一翻盤的機會，也是他能吃上一頓飽飯的唯一希望。
他迅速在腦海中組織了一下語言。 他不能直接說「借我錢」，那樣會被當成騙子。 他要換一種方式。 一種……「嚴師」的方式。
【Fan】： 「Swizzle（他對她的暱稱），擦乾眼淚。哭能解決問題嗎？」 【Fan】： 「你說你想賺錢？」 【Fan】： 「你現在手裡到底有多少錢？精確數字。」
【GuitarGirl_13】： 「啊？你要幹嘛？我看看……還有185美元40美分。」
185美元。 夠了！
陳凡靠在冰冷的椅子上，手指飛快地敲擊，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霸氣：
【Fan】： 「聽著。如果你相信我，現在立刻打開你的股票帳戶。」 【Fan】： 「別問為什麼，別用你那裝滿漿糊的腦子思考。」 【Fan】： 「全倉買入代碼：ATLS（阿特拉斯醫藥）。」 【Fan】： 「現在！立刻！馬上！」
【GuitarGirl_13】： 「What？！買股票？Fan，你瘋了嗎？我這可是救命錢！而且那個公司新聞上說快破產了啊！」
【Fan】： 「那是假新聞。還有30分鐘，真相就會大白。」 【Fan】： 「買入。如果虧了，我賠給你。如果賺了……」 【Fan】： 「我要抽成。」
【GuitarGirl_13】： 「你……你賠得起嗎？（弱弱地問）」
陳凡看了一眼自己那0.51美元的身家。 賠得起個鬼。 但他必須賭。
【Fan】： 「我可是沃頓商學院的學生。你覺得我會賴你這點錢？」
大洋彼岸。 納什維爾，一間狹小的出租屋裡。 泰勒·斯威夫特抱著膝蓋坐在地毯上，眼眶紅紅的。她看著手機上那個頭像——一隻冷酷的黑狼（陳凡的頭像）。 不知為何，雖然這個「Fan」平時說話毒舌又高冷，但在此刻，他的話語裡卻透著一股讓她安心的力量。
「死就死吧！反正也買不起琴弦了！」 泰勒咬了咬牙，打開了那個塵封已久的股票軟體。
【GuitarGirl_13】： 「好！我買了！我全買了！Fan，如果你騙我，我就畫個圈圈詛咒你一輩子吃不到哈根達斯！」
陳凡看著屏幕上的回覆，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餌下去了。 魚上鉤了。
接下來，就是等待。 等待那場名為「資本」的暴風雨，在這個寧靜的夜晚降臨。
他將剩下的半塊麵包小心翼翼地包好，塞進懷裡。 這是明天的早餐。
陳凡蜷縮在圖書館寬大的椅子裡，拉緊了單薄的外套。 飢餓感還在折磨著他，但他那雙漆黑的眸子裡，卻燃燒著一團野火。
「張浩……」 「沃頓……」 「還有這個該死的金錢世界……」
陳凡在半夢半醒間，喃喃自語： 「老子……一定會站著把錢掙了。」
這裡的風很硬，帶著大西洋特有的濕冷，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不知疲倦地切割著行人的衣領。
沃頓商學院（The Wharton School）那塊著名的鍍金招牌下。
陳凡拖著一個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廉價行李箱，像是一尊僵硬的雕塑，孤零零地站在寒風中。
箱子的滾輪在剛才下飛機時摔壞了一個，拖在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刺耳摩擦聲，那聲音聽起來就像是這個世界對他發出的嘲笑。
「呼……」
陳凡吐出一口白氣，試圖搓熱那雙凍得有些發紫的手。 但他那件洗得發白的單薄襯衫，根本抵擋不住費城深秋的寒意。冷風順著領口、袖口瘋狂地往裡灌，帶走他身上僅存的一點體溫。
比寒冷更可怕的，是飢餓。
那種胃壁相互摩擦、胃酸無處宣洩的灼燒感，讓他不得不微微彎下腰，死死按住腹部。
他已經整整二十四個小時沒吃東西了。 為了省錢，他買的是最廉價的紅眼航班中轉票，連一口免費的水都沒有。
陳凡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摸出了他跨越半個地球後，剩下的全部家當。
一張皺巴巴的、邊緣已經磨損的綠色紙幣——1美元（One Dollar）。 以及兩枚閃著冷光的25美分硬幣（Quarter）。
總資產：$1.50。
這就是他現在的全部身家。
就在登機前的最後一刻，那個被他視為親人的舅舅，偽造了放棄繼承權的協議，捲走了父母車禍留下的所有賠償金。 那是他在異國他鄉活下去的救命錢。
雖然靠著江城狀元的成績，他拿到了沃頓商學院的全額獎學金，免去了昂貴的學費。 但生活費呢？ 住宿費呢？
在這座象徵著全球財富頂點的象牙塔里，沒有錢，連呼吸都是一種錯誤。
「喲，這不是咱們江城的『文曲星』嗎？」
一道充滿戲謔的引擎轟鳴聲，伴隨著刺耳的剎車聲，撕裂了校園的寧靜。
一輛保時捷911敞篷跑車，極其囂張地停在了路邊的積水潭旁。 泥水飛濺，雖未直接潑在陳凡身上，但那股逼人的寒氣和傲慢，卻比泥水更讓人窒息。
車窗降下。 駕駛座上，一個穿著紀梵希當季新款衛衣、戴著墨鏡的亞裔青年，正單手扶著方向盤，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冷笑。
張浩。 陳凡在國內高中的死對頭，一個家裡有礦、靠著給沃頓捐了一棟樓才混進來的富二代。
「怎麼？在這兒當行為藝術家？」 張浩摘下墨鏡，目光肆無忌憚地在陳凡那身寒酸的行頭上掃過，最後定格在那個壞掉的行李箱上：
「嘖嘖，我還以為你會直接游過來呢。聽說你申請了貧困生全額獎學金？看來沃頓的門檻真是越來越低了，連這種要飯的都能放進來，真是拉低了我們這些納稅人的檔次。」
副駕駛上，坐著一個金髮碧眼的白人女孩。她嚼著口香糖，好奇地看了一眼陳凡，然後捂著鼻子發出一聲輕笑： 「Hao，他是誰？看起來像個流浪漢（Homeless）。」
「一個以前總是考第一名的書呆子。」 張浩聳了聳肩，隨手從車裡扔出一個喝剩的咖啡空杯，正好滾落在陳凡的腳邊：
「可惜啊，這裡是美國，是資本主義。腦子好使有什麼用？沒錢，你連這杯咖啡都買不起。」
「陳凡，給你個建議。出門左轉有個中餐館在招洗碗工，一小時5美元。那是你這種人唯一能去的地方。」
「轟——！！」
引擎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保時捷捲起地上的枯葉，揚長而去。只留下那個紅色的尾燈，像是一道嘲諷的傷疤，印在陳凡的視網膜上。
陳凡沒有抬頭，也沒有反駁。 他只是默默地看著腳邊那個空咖啡杯。 那是星巴克的杯子，上面印著女神的Logo。一杯拿鐵，4.5美元。是他現在總資產的三倍。
在絕對的貧窮面前，尊嚴就像這地上的落葉，一踩就碎。
他慢慢直起腰，那雙深邃的黑眸里，沒有淚水，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冷漠與堅韌。
「張浩……」 陳凡的聲音沙啞，被風吹散在空氣中。
「洗碗工？」 「不。這輩子，我絕不會再跪著賺錢。」
他握緊了手裡那張1美元，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帶來一陣鑽心的疼痛。只有這種痛，才能讓他保持清醒，不被飢餓吞噬。
天快黑了。 費城的夜晚並不太平，特別是在這一帶，流浪漢和癮君子經常出沒。 他交不起500美元的宿舍押金，剛才已經被宿管禮貌而堅決地請了出來。
如果今晚露宿街頭，他可能真的會死。
陳凡拖著沉重的箱子，一步一步，朝著校園角落的那棟紅磚建築挪去——Van Pelt 圖書館。 那裡24小時開放。 只要有學生卡，就能進去。那裡有暖氣，有免費的直飲水，還有……他賴以翻盤的網絡。
……
晚間 8:00。Van Pelt 圖書館。
推開厚重的橡木大門，一股帶著舊書味道的暖氣撲面而來。
陳凡找了一個最偏僻、離暖氣片最近的角落。他把行李箱塞到桌子底下，整個人像是一灘爛泥，癱軟在寬大的閱讀椅上。
這裡是知識的海洋，也是他今晚唯一的避風港。
周圍偶爾有幾個衣著光鮮的精英學生路過，看到陳凡這副狼狽模樣，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竊竊私語。 「那是誰？流浪漢混進來了？」 「噓，好像是大一的新生，那個全獎錄取的亞洲人。」 「天哪，他身上那件襯衫是上個世紀的嗎？」
陳凡閉上眼，屏蔽了外界所有的聲音。
餓。 太餓了。 胃部像是有一直無形的手在瘋狂擰動，那種空虛感讓他頭暈眼花，冷汗直冒。
他看了一眼手裡的 $1.50。 在沃頓的自動販賣機里，最便宜的三明治要3.5美元。一瓶可樂要1.75美元。 他買不起。
他扶著牆，走到休息區的自動販賣機前。 目光在那些花花綠綠的包裝上貪婪地掃過，最後定格在最底層的一個角落。
一包即將過期的全麥切片麵包。 黃色標籤：Clearance（清倉）。 價格：$0.99。
這是他唯一能負擔得起的熱量。
陳凡顫抖著手，將那張皺巴巴的1美元紙幣塞進進鈔口。 「滋——」 紙幣因為太舊，被機器無情地吐了出來。
陳凡深吸一口氣，將紙幣在桌角上用力刮平，再次塞進去。 「滋——」 又被吐出來了。
那一刻，陳凡的眼眶紅了。 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絕望。連一台冷冰冰的機器，都要在這個時候欺負他嗎？
「進去……給我進去！」 他在心裡低吼，手指都在發抖。
第三次。 機器終於發出了「嗡」的一聲，吞下了那張紙幣。 螺旋貨道轉動。
「咣當。」 那包幹硬的麵包掉了下來。 緊接著，一枚閃著銅光的1美分硬幣（Penny）掉了出來。
陳凡抓起麵包，甚至來不及撕開包裝袋，就想往嘴裡塞。但理智告訴他，這可能是他未來兩天的口糧。
他小心翼翼地撕開一個小口，掰下一片。 乾澀、粗糙的麵包片塞進嘴裡，像是嚼著木屑。沒有水，噎得他直翻白眼。他趕緊跑到旁邊的免費飲水機，猛灌了一肚子冰涼的自來水。
麵包混合著涼水，在胃裡膨脹，終於帶來了一絲虛假的飽腹感。
就在這極其狼狽、極其卑微的時刻——
轟——！！！
陳凡的大腦深處，突然毫無徵兆地炸開一道白光！ 那感覺就像是被一把重錘狠狠擊中了天靈蓋，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徵處於極度低谷！】 【求生意志突破臨界值！】 【系統激活程序啟動……】
陳凡痛苦地捂著頭，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
【「華爾街之狼」系統（殘缺版），激活成功！】 【綁定宿主：陳凡】 【當前等級：Lv1（赤貧級）】 【核心功能解鎖：K線預知之眼（每日限一次）】 【功能描述：可強制洞察任意金融標的未來1小時內的絕對走勢！準確率100%！】 【副作用警告：每次使用將消耗大量身體能量，導致極度飢餓/低血糖！請宿主確保食物充足！】
劇痛消退。 陳凡大口喘著粗氣，渾身已經被冷汗濕透。
系統？！ 作為新時代的青年，他當然知道這是什麼。 這是逆天改命的神器！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四周。 世界變了。
圖書館牆上掛著的幾台彭博商業新聞電視，在他眼中突然浮現出了詭異的數據流。 電視裡，正在播放一家名為**「阿特拉斯醫藥（Atlas Pharma）」**的突發新聞。主持人面色凝重地說道： 「FDA（美國食藥監局）剛剛叫停了阿特拉斯的新藥臨床試驗，這對於這家生物科技公司來說是毀滅性的打擊……」
所有人都覺得這家公司完了。
但在陳凡的視網膜上，卻顯示出一條截然相反的、刺眼的紅色曲線（美股漲為綠，跌為紅，此處遵循國際K線顏色：綠漲紅跌）：
【標的：阿特拉斯醫藥（ATLS）】 【未來1小時走勢：觸底反彈！華爾街巨頭將於40分鐘後宣布惡意收購計劃！】 【預測漲幅：+320%（因盤後交易波動劇烈）！】
320%！ 三倍！ 如果現在買入，四十分鐘後，資產就能翻三倍！
陳凡的心臟狂跳，血液瞬間沸騰直衝腦門。 這哪裡是股票？這是印鈔機！
他下意識地去摸口袋，想要掏出手機開戶。
然而。 手伸進口袋的那一瞬間。
冰涼的觸感讓他瞬間清醒，如墜冰窟。
口袋裡只有…… 兩個25美分，和一個1美分。 $0.51。
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將他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澆得連煙都不剩。
陳凡看著手裡那枚可笑的硬幣，嘴角勾起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這才是最絕望的。 如果你是個瞎子，你看不到金山，也許還能安貧樂道。 可現在，系統給了他一雙透視眼，讓他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金山，卻沒給他一把鏟子。
美股券商開戶，最低入金門檻通常要500美元。 就算有些小券商沒有門檻，但0.51美元能買什麼？連千分之一股都買不到！
「呵……」 陳凡靠在椅子上，無力地垂下頭。 飢餓感再次襲來，比剛才還要猛烈十倍（系統的副作用開始了）。
「系統，你這是在玩我嗎？」 「給我一個能看透未來的眼睛，卻讓我餓死在金山腳下？」
那種看著暴富機會溜走的痛苦，比飢餓還要折磨人，像是有千萬隻螞蟻在啃噬他的心臟。
就在這時。
放在桌上的那部屏幕碎裂的二手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叮咚。」
因為連上了圖書館的WiFi，微信彈出了一條消息。
陳凡有些麻木地劃開屏幕。
頭像是一個抱著吉他的金髮女孩，色調有些灰暗，看起來很憂鬱。 備註名：【GuitarGirl_13】（吉他女孩13）。
這是他在一年前在一個語言交換APP上認識的網友。 對方自稱是一個在美國納什維爾到處碰壁的「鄉村女歌手」，經常被唱片公司欺負，也沒什麼朋友。而陳凡為了練口語，兩人成了無話不談的「筆友」。
在陳凡的印象里，她就是個愛做夢、有點傻白甜、還沒出名的美國村姑。
【GuitarGirl_13】： 「Fan……我好難過。今天去唱片公司試音，又被那個噁心的製作人罵了。他說我的歌詞太幼稚，只適合給小學生聽。」
【GuitarGirl_13】： 「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勁？我想放棄了……」
【GuitarGirl_13】： 「而且……我剛才練琴的時候，把吉他弦彈斷了。換一套好點的琴弦要20美元。可是……可是我現在的卡里只剩下不到200美元了，那是下周的生活費。我連換根弦都要猶豫半天。」
【GuitarGirl_13】： 「Fan，你在嗎？聽說你今天去沃頓報到了？那裡是不是很繁華？你一定在吃大餐慶祝吧？真羨慕你，是個天之驕子。」
陳凡看著屏幕上的文字。 看著手裡那剩下半塊的乾麵包。 看著窗外漆黑如墨的費城夜色。
大餐？ 慶祝？ 天之驕子？
他苦笑一聲。 如果讓她知道，她口中的「天之驕子」，現在正在為了明天會不會餓死而發愁，不知道她會作何感想。
但他沒有賣慘。 在這個世界上，弱者才賣慘，強者只會獨自舔舐傷口。 而且，他不想讓這個唯一的網友也跟著難過。在這個冰冷的異國他鄉，她是唯一一個還會關心他的人。
陳凡深吸一口氣，手指在裂紋的屏幕上敲擊：
【Fan】： 「嗯，剛到。費城的夜景……還可以。正在吃東西（麵包也是東西）。」 【Fan】： 「別聽那個製作人放屁。你的歌很好聽，那是他們耳朵塞了驢毛。」
【GuitarGirl_13】： 「哈哈！Fan，你罵人總是這麼有創意。可是……沒錢真的好難啊。我不想問家裡要錢了，我想靠自己。哪怕賺個幾十美元也好啊，至少能讓我買得起琴弦。」
幾十美元。
陳凡看著這句話，心中猛地一動。
幾十美元……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那是天文數字。 但他沒本金。
可是…… 這個傻妞有啊！ 她說她卡里還有不到200美元！
陳凡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系統的機會（每日一次）雖然用在了那個醫藥股上，但他突然想起來，那個醫藥股的新聞是40分鐘後才發布！ 現在還有時間！ 雖然美股是T+0（當天買賣），但普通散戶的資金結算有延遲。 可是……等等！ 如果用外匯或者**CFD（差價合約）**呢？那些是24小時交易的！
不，不對。 系統剛才看到的**「阿特拉斯醫藥」**是美股。 那就只能買美股！
雖然200美元很少，但在某些免佣金的散戶平台（如Robinhood早期雛形），是可以買碎股的！
能不能……借雞生蛋？
陳凡的心臟開始狂跳。 他必須抓住這個機會。這是他今晚唯一翻盤的機會，也是他能吃上一頓飽飯的唯一希望。
他迅速在腦海中組織了一下語言。 他不能直接說「借我錢」，那樣會被當成騙子。 他要換一種方式。 一種……「嚴師」的方式。
【Fan】： 「Swizzle（他對她的暱稱），擦乾眼淚。哭能解決問題嗎？」 【Fan】： 「你說你想賺錢？」 【Fan】： 「你現在手裡到底有多少錢？精確數字。」
【GuitarGirl_13】： 「啊？你要幹嘛？我看看……還有185美元40美分。」
185美元。 夠了！
陳凡靠在冰冷的椅子上，手指飛快地敲擊，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霸氣：
【Fan】： 「聽著。如果你相信我，現在立刻打開你的股票帳戶。」 【Fan】： 「別問為什麼，別用你那裝滿漿糊的腦子思考。」 【Fan】： 「全倉買入代碼：ATLS（阿特拉斯醫藥）。」 【Fan】： 「現在！立刻！馬上！」
【GuitarGirl_13】： 「What？！買股票？Fan，你瘋了嗎？我這可是救命錢！而且那個公司新聞上說快破產了啊！」
【Fan】： 「那是假新聞。還有30分鐘，真相就會大白。」 【Fan】： 「買入。如果虧了，我賠給你。如果賺了……」 【Fan】： 「我要抽成。」
【GuitarGirl_13】： 「你……你賠得起嗎？（弱弱地問）」
陳凡看了一眼自己那0.51美元的身家。 賠得起個鬼。 但他必須賭。
【Fan】： 「我可是沃頓商學院的學生。你覺得我會賴你這點錢？」
大洋彼岸。 納什維爾，一間狹小的出租屋裡。 泰勒·斯威夫特抱著膝蓋坐在地毯上，眼眶紅紅的。她看著手機上那個頭像——一隻冷酷的黑狼（陳凡的頭像）。 不知為何，雖然這個「Fan」平時說話毒舌又高冷，但在此刻，他的話語裡卻透著一股讓她安心的力量。
「死就死吧！反正也買不起琴弦了！」 泰勒咬了咬牙，打開了那個塵封已久的股票軟體。
【GuitarGirl_13】： 「好！我買了！我全買了！Fan，如果你騙我，我就畫個圈圈詛咒你一輩子吃不到哈根達斯！」
陳凡看著屏幕上的回覆，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餌下去了。 魚上鉤了。
接下來，就是等待。 等待那場名為「資本」的暴風雨，在這個寧靜的夜晚降臨。
他將剩下的半塊麵包小心翼翼地包好，塞進懷裡。 這是明天的早餐。
陳凡蜷縮在圖書館寬大的椅子裡，拉緊了單薄的外套。 飢餓感還在折磨著他，但他那雙漆黑的眸子裡，卻燃燒著一團野火。
「張浩……」 「沃頓……」 「還有這個該死的金錢世界……」
陳凡在半夢半醒間，喃喃自語： 「老子……一定會站著把錢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