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讀書人的事,能叫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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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一生只讀一本仙俠小說小說,那可能是《貓仙修行筆記》。

  宴席散了,院子裡的喧鬧漸漸低了下去。

  新郎被人扶著進了洞房,腳步踉蹌,嘴裡還嘟囔著「再喝一杯」。鬧洞房的人跟在後面,嘻嘻哈哈的,把門板拍得嘭嘭響。

  何茂生喝得臉紅脖子粗,拉著徐長青的手說了半天的「公子真乃貴人也」,這才被家裡人攙著回屋去了。

  徐長青被安排在院子東頭的一間空屋裡。進了屋,他一頭栽在床上。

  他本就不善飲,今晚被何茂生拉著喝了不少酒,幾杯下肚,臉就紅了,後來又推辭不過,又喝了幾杯。

  此刻酒勁上來,只覺得腦袋昏沉沉的,眼皮重了,太陽穴也發脹。

  「酒量差還喝這麼多。」修白蹲在桌上,看著他那副模樣,尾巴輕輕晃了晃。

  「何大哥盛情難卻,而且我也沒想到會喝這麼多。」徐長青苦笑了一聲。

  「行了,難受就早點睡吧。」修白說。

  徐長青「嗯」了一聲,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酒勁一陣一陣地湧上來,他的意識漸漸模糊,呼吸也漸漸綿長起來,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修白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道,這人,酒量雖差,但酒品還行,喝醉就睡,倒是個省事的。

  今夜月圓,清輝滿院,倒是個好天。

  他闔上眼,心神沉入太虛。

  太虛之中,桃樹上的青桃又大了一圈,青青的,硬硬的。

  他猜,或許下個月就熟了。

  修白蹲在桃樹下,仰頭看著那些青桃,又看了看頭頂的月亮。

  清上,濁下。涇渭分明。

  一切都好好的。

  可白猿的話卻在他腦子裡轉:「陰陽化生,陰極生陽,陽極生陰。此消彼長,循環往復。」

  道理他都懂,可怎麼做?他的太虛里,沒有化生,沒有消長,沒有循環,也沒有往復。清濁之間,缺了那個「樞」——那個讓清濁轉化、陰陽循環的樞。

  他閉上眼,將心神散開,去感受那股清與濁之間的勢。

  清氣在上升,濁氣在下沉。一升一降,像是兩條永遠不相交的平行線,各走各的路,誰也不搭理誰。

  他試過用妖力去攪動它們,讓它們混合,讓它們交融。可妖力一撤,它們又分開了,就像是兩塊相斥的磁石,怎麼也貼不到一塊去。

  「缺什麼呢?」他喃喃自語。

  他正想著,忽然,一種奇異的感覺湧上心頭。

  外面有人……在看他,更準確地說,是窺視。

  「是誰?徐三懷口中的那些人?」

  他如是想著,眸子裡閃過一絲冷光。

  下一刻,修白猛地睜開眼。

  窗外牆頭上,蹲著一隻烏鴉。

  通體烏黑,羽毛油亮。看上去普普通通,可此刻,它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修白也看著它。

  一白一黑,在月光下對視。

  過了幾息,烏鴉忽然張開翅膀,飛走了。

  修白立刻追了出去。

  翻出院牆後,用了縮地成寸的功夫,幾步之後他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也就是他離開後沒多久,院子裡忽然湧現出一道影子。

  很詭異的影子,漆黑如墨,好似流水一般,從門縫裡滲了進來。

  影子鬼鬼祟祟的,貼著牆根,一路鑽進了徐長青的房間。

  進入房間後,影子駐足不前,似是在打量徐長青,直到確定對方確實沉睡之後,影子起了變化。

  只見,月光下,影子扭曲起來,就像是被擰乾的衣服。

  牆頭上,修白眯眼看著,這是個什麼東西?

  剛才,烏鴉飛走的時候,他看似莽撞的立刻追了上去。但實際上,在追擊之前,他早已用眉心的那道印記看見了烏鴉身上的線。

  看到那根線從烏鴉身上延伸到某個黑暗的角落,修白立刻就明白,那才是幕後之人。

  在發現幕後之人後,本想第一時間把對方揪出來,可或許是貓的好奇本性影響了他,他心頭一動,索性裝作中計的樣子,追著烏鴉離開了小院。


  修白用縮地成寸的方法走了一會兒後,立刻掉頭迴轉,在小院中躲了起來。

  果然,沒多久後,他就看見了這詭異的影子。

  屋內,那詭異的影子一陣變幻,最終變成了一幅男人模樣。

  這人穿著一件青色的長衫,頭上戴著方巾,看著像個……書生。

  書生?

  修白愣住了,他之前對於幕後之人有很多猜測,唯獨沒猜中這人居然是書生。

  只見,那書生躡手躡腳的走到徐長青跟前,俯身側耳聽了一會兒,確定徐長青睡得很熟後,他又腳步輕盈的來到書笈旁,在裡面翻找起來。

  鬧了半天,原來是個小偷?

  修白蹲在角落,神情古怪地看著黑影遠去。

  他沒有追。

  他只是記住了那個人的氣息。

  那是一股淡淡的墨香,像舊書齋里那種味道,聞著就讓人覺得安靜。

  可做出來的事,卻不怎麼安靜。

  接著,修白從角落中走出,來到屋裡。屋裡還是那副模樣,徐長青還在睡,什麼都不知道。

  修白打開書笈。

  這時他才發現,剛剛那影子偷了什麼。

  高祖徐觀的筆不見了。

  筆不在,可桌上多了一張紙。

  修白走到桌前,看見那張紙,字跡清瘦,筆力遒勁:

  「借筆一用,用畢即還。筆墨有緣,後會有期。」

  落款是兩個字——「墨元」。

  修白看著紙條,『嗤』的笑了一下。

  借?

  不告而取,卻說借。

  這人的臉皮,倒是厚得很。

  修白又看了看那張紙,然後轉過頭,看向書笈。書笈里,除了那支筆,什麼都沒少。

  很顯然,那人的目的很明確,他今夜,就是衝著那支筆來的。

  所以……這人到底什麼來頭?

  他之前以為,這暗中窺視的人就是徐三懷口中的那伙人,可現在看,顯然不是。

  那些人若是衝著徐長青來的,不會只偷一支筆。若是衝著他來的,更不會只偷一支筆。

  這支筆,雖然珍貴,可在那些人眼裡,未必值得冒這麼大的風險。

  偷筆的人,是另一撥人。

  一個聞見墨香就忍不住伸手的……雅賊?

  想到這,他跳上床,用爪子拍了拍徐長青的臉。

  「徐長青。」

  徐長青沒醒。他又拍了拍,這回重了些。

  「徐長青,醒醒。」

  徐長青含混地「嗯」了一聲,翻了個身。

  「筆丟了。」修白說。

  徐長青猛地睜開眼,坐起來,酒意一下子醒了大半。

  「筆丟了。」修白又說了一遍,「你高祖的筆丟了。」

  徐長青的臉色變了,他翻身下床,走到書笈前,翻找了一會兒。

  筆不見了。那隻陪他走了一路的筆,不在了。

  他的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

  「誰拿的?」他的聲音有些發緊。

  修白跳下桌子,走到窗前,用爪子指了指桌上的那張紙。

  「看看這個。」

  徐長青走過去,拿起那張紙,借著月光看了一遍。

  「借筆一用,用畢即還……」他念出聲來,臉色更難看了,「墨元?這是誰?」

  「不知道。」修白說,「不過應該是個雅賊。」

  「雅賊?」徐長青的聲音拔高了些,「偷東西還留名,這叫什麼雅賊?」

  「讀書人偷書不叫偷,叫借。」修白懶洋洋地說,「這位大概也是讀書人,偷筆不叫偷,叫借。」

  徐長青氣得說不出話,攥著那張紙的手都在發抖。

  那支筆是高祖留下的,是他最珍視的東西。從龍宮回來,他就一直貼身帶著,從不離身。今晚因為喝了酒,又想著只是借宿一晚,就放在了書笈里,沒想到竟被人偷了。


  「小白,那筆……」他的聲音有些啞,「能找回來嗎?」

  修白看著他,尾巴輕輕晃了晃。

  「放心。」他說,「能找回來。」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得等一會兒。我得先弄清楚,這個墨元,到底是什麼來路。」

  正說著,窗外的月光忽然暗了一下。

  一團柔和的光從窗縫裡飄進來,落在修白旁邊。

  「回來了?」修白問。

  「回來了。」古妖的聲音帶著幾分慵懶,「在山裡轉了一圈,沒什麼意思。這地方太偏了,連個像樣的精怪都沒有。」

  「有。」修白說,「剛走了一個。」

  古妖的光閃了閃,「什麼?」

  「偷筆的。」修白把剛才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古妖聽完,光芒亂顫,「有意思。這年頭,連賊都這麼猖狂了?偷了東西還留名,生怕別人不知道是誰幹的?」

  「人家說了是借,既然是借,自然要寫借據。」

  「你倒是挺懂他。」古妖略帶嘲諷的說道。

  修白抖了抖耳朵,也不多言,「你在這兒守著書生,我去找他。」

  古妖沒有再問。它飄到徐長青身邊,落在他肩頭。

  「徐長青,你在這等我,別亂跑。」修白說。

  徐長青點點頭,「小白,小心。」

  「放心,一個偷筆的賊,能有多大本事?」

  說完,轉身出了門,消失在夜色里。

  …………

  出了院子,他閉上眼,將心神沉入眉心那道印記。

  印記亮了起來。

  一根線從徐長青身上延伸出去,往山里去了。他順著那根線,一步一步,走出莊子,走進山里。

  修白腳步不快。

  縮地成寸的功夫,他用得越來越熟練了。一步落下,就是好幾丈遠。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出現一道山樑。翻過山樑,山谷里隱隱約約透出一點光。

  山谷里有一間草廬。籬笆牆,茅草頂,院子裡種著幾株修竹,月光下影影綽綽的。

  此時,院中站著一個人。

  山谷里有一間草廬。籬笆牆,茅草頂,院子裡種著幾株修竹,月光下影影綽綽的。

  此時,院中站著一個人。

  青衫,方巾。正是那偷筆的賊。他站在院子裡,手裡拿著那支筆,端詳著。

  月光下,筆桿烏黑,筆毫雪白。他欣賞了一會,然後轉身走進房裡。

  修白從樹叢里走出來,躍過籬笆,走了進去。

  房門敞著,那人坐在書案前,面前攤著一張宣紙,手中提筆卻不落筆,完全沒注意到修白進來。

  「你想寫什麼?」修白忽然開口。

  墨元嚇了一跳,抬頭看見修白,隨即臉色變了。

  「你……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你偷了東西,還不許人家找上門?」修白懶洋洋地說。

  墨元的臉色更難看了。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手不自覺地捂住了懷裡的筆。

  「我……我不是偷。」他硬著頭皮說,「我是借。」

  修白歪了歪頭,「借?你跟誰借了?主人答應了嗎?」

  墨元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不告而取,謂之竊。」修白嘲諷道:「你偷了東西,還留名,生怕別人不知道是你乾的。我活了這麼多年,頭一回見你這麼囂張的賊。」

  「我不是賊!我留了字的。」墨元的聲音拔高了些,臉漲得通紅,「我是讀書人!讀書人的事,能叫偷嗎?」

  修白看著他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恍惚中,仿佛看見了孔乙己的身影。

  「行了,這種話騙騙別人也就罷了,若是連自己都騙,就沒意思了。」

  墨元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修白看著他那副窘迫的樣子,尾巴輕輕晃了晃,「說說吧,為什麼要偷……借這支筆?」


  墨元沉默了一會兒,「我是古墨成精。」

  修白點點頭,「看出來了,然後呢?」

  「我是古墨成精,平日雖修煉不輟,可說白了只是勉強維持不散罷了,想要精進,必須靠文氣。可文氣這東西,不是隨處都有的。我自成精以來,遇見的讀書人不少,可能寫出文氣的,一個都沒有。」

  修白看著他,沒說話。

  「今<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們在莊子裡辦喜事,那書生寫了幅字,用的是這支筆。我在山裡,隔著幾十里,都感覺到了那股文氣。清正醇厚,至陽至正,是我這輩子聞過最好的文氣。」

  說著,他的眼睛亮起來,「當時我就想,要是能用這支筆寫幾個字,哪怕只寫幾個字,我的修為一定能精進一大截。然後……」

  「然後你就偷了?」

  「我說了,我不是偷……」墨元的聲音越來越低,「我只是想借用幾日。那支筆上的文氣濃厚,只要借它修煉幾日,我的道行就能精進一大截。等我修煉完了,就把筆還回去。我又不是不還……」

  修白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墨元,和孔乙己還真像。

  一樣的窮酸,一樣的固執,一樣的自欺欺人。

  「你借了,什麼時候還?一天?兩天?一年?兩年?還是……永遠?」修白問。

  墨元又噎住了,臉色漲紅不說話了。

  修白看著他這副模樣,輕笑一聲。

  「你叫修煉多少年了?」他問。

  墨元沉默了一會兒,「一百八十三年。」

  「記得倒是清楚。你修煉這麼多年,就一點文氣都沒有?」

  「我資質愚鈍。」墨元臉色微紅道。

  「資質愚鈍?偷東西倒是挺在行。」

  墨元下意識反駁,「我不是偷……我……」

  他沒說完,目光對上修白,半晌後,他身上那股氣泄了,低頭喃喃:「你說得對。我不是借,是偷。」

  他走上去,將筆雙手捧著,遞到修白面前。

  「你替我還回去吧。」他說,「就說……墨元知錯了,以後再不敢了。」

  修白看著那支筆,沒有接。

  「筆不是我的。」他說,「你要還,得還給它的主人。」

  墨元愣住了,「還給主人?」

  修白點點頭,「跟我走,去跟書生說。他原不原諒你,是他的事。我不能替你做主,也不能替書生做主。」

  墨元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好。我跟你去。」

  「這就對了。」修白看著他,「他是個讀書人,有文氣,有修養。你把筆還給他,他未必會為難你。」

  他轉過身,從牆上取下一幅畫,小心翼翼地卷好,揣進懷裡。

  「這是什麼?」修白問。

  「賠禮。」墨元說,「我偷了人家的東西,總不能空著手去。」

  修白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這人倒是有幾分讀書人的骨氣。

  …………

  山里回來,月亮已經偏西了。

  墨元跟著修白出了茅屋,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月光下,他的影子拖得很長,像一根被拉長的墨線。

  「道友,」他忽然開口,「你叫什麼?」

  「修白。」

  「修白……」墨元念了兩遍,「好名字。清修白紙,倒是和筆墨有緣。」

  修白瞥了他一眼,「是嗎?」

  墨元訕訕地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們一路走著,回到了何家莊,莊裡靜悄悄的,連狗都不叫了。

  看見修白進來,徐長青站起身,「小白,找到了?」

  修白「喵」了一聲,側身讓開。

  「這位是……」

  「墨元。」修白說,「偷你筆的那個。」


  徐長青愣了一下,看著墨元。

  墨元站在門口,手裡捧著那支筆,神情有些窘迫。他往前走了兩步,把那支筆放在桌上,退後兩步,朝徐長青深深鞠了一躬。

  「徐公子,在下墨元,冒昧借筆,實在唐突。還望公子恕罪。公子要打要罰,在下絕無怨言。」

  徐長青看著那支筆,又看了看墨元。

  「你為什麼要偷我的筆?」他問。

  墨元抬起頭,看著他。

  「因為……因為那支筆上的文氣。」他說,「我活了這麼多年,從未見過那麼好的文氣。清正,醇厚,至陽至正。我只是想……想借它修煉幾日。」

  「修煉?」

  「嗯。」墨元點點頭,「我是古墨成精。修煉離不開文氣。白日見公子用這筆寫了字,在下感受到文氣,一時糊塗,就……就拿了。」

  「你修煉了多少年?」他問。

  「一百八十三年。」

  「一直在這山里?」

  「嗯。」

  「沒有人教你?」

  墨元苦笑,「我是墨精,誰會教我?那些高人,看不上我這樣的精怪。那些妖,又嫌我沒什麼用。我只好自己摸索,摸索了一百多年,也就摸索出這點本事。」

  徐長青看著他那副模樣,心頭的氣也消了大半。

  「你方才說,你要借筆修煉?怎麼修煉?」

  「就……寫幾個字。」

  「寫幾個字?」徐長青看著他。

  卻見,墨元從懷裡掏出那幅卷好的畫,放在桌上,展開。

  「這是在下的一點心意,算是賠禮。」他說,「畫是在下這些年畫的,畫上題字是在下用公子的筆寫的。雖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卻是在下的一片心意。請公子笑納。」

  徐長青低頭看去。

  畫是一幅山水,幾株老松,一間草廬。遠山如黛,近水含煙,畫得倒還不錯。

  畫上題著一行小字:「山中歲月,筆墨春秋。」

  字跡清瘦,和那張「借筆一用」的紙條上的字跡一模一樣。

  不同的是,畫上的題字中有文氣,淡淡的文氣,和徐長青的文氣比,差遠了。

  「就只有這幾個字?」

  墨元的臉微微紅了,「在下資質愚鈍,就只能寫出這幾個字。」

  徐長青沉默了,場中氣氛也有些凝固。

  良久後,徐長青忽然問道:「你之前借筆,想借多久?」

  墨元愣住了。他張了張嘴,糾結半天后,澀澀說道:

  「我……不知道。也許一年,也許兩年,也許……也許更久。」

  「更久是多久?」

  墨元不說話了。

  「這支筆,」徐長青拿起桌上的筆,看著它,「是高祖留下的。陪了我一路,寫了很多字,記了很多事。對我來說,它不是一支筆,是一個念想。」

  他頓了頓,看著墨元,「你偷了它,我很生氣。可你把它還回來了,又帶了賠禮,我就不那麼生氣了。」

  「徐公子……您原諒我了?」墨元忐忑問道。

  徐長青點點頭,「你也是一時糊塗,既然筆還回來了,那此事就此作罷。」

  墨元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他活了這麼多年,頭一回覺得,被人原諒的感覺,原來是這樣的。

  「多謝公子。」

  徐長青擺擺手,目光落在筆上,「其實,你若之前真心詢我,筆也不是不能借。」

  說著,他又補充道:「當然不是現在。我要寫一本書,還需要它。等我寫完了,這支筆就沒那麼忙了。到時候,你若還想借,可以來找我。」

  墨元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他站在那裡,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一滴一滴,落在青衫上。

  「多謝公子……多謝公子……」他喃喃著,聲音哽咽。

  修白蹲在一旁,看著眼神閃爍,這書生,心還是太軟。

  可忽然,他又覺得,心軟,有時候也不是壞事。

  「行了。」修白開口,打破這有些煽情的氛圍,「筆還了,歉道了,該說的都說了。你走吧。」

  墨元抬起頭,看著他,又看了看徐長青。

  「公子,在下還有一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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