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尋百里,又見靜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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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人點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副龜甲,閉上眼,口中念念有詞。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看了看龜甲上的裂紋,又看了看徐長青。

  「公子命格清貴,乃是文曲星下凡。」

  徐長青愣了一下,「文曲星?」

  「不錯。」道人點點頭,「公子的命格,清氣盈身,文氣繞體,將來必定金榜題名,光宗耀祖。」

  徐長青聽著,心裡有些古怪。

  他?文曲星?

  「先生這話,怕是跟每個人都這麼說吧?」

  「不是。」道人搖搖頭,「貧道雖然喜歡說些好聽的,可從不說假話。公子身上有文氣,清正醇厚,這命格做不了假。」

  徐長青的笑容收了收,「承蒙道長吉言。不過還是請道長算算我的那位朋友在哪吧?」

  道人點點頭,從桌下取出一個沙盤,又取出一支丁字形木筆,放在沙盤上。

  「這便是扶乩用的沙盤。」他指著那個沙盤說,「請乩仙降臨,在沙上寫字,以斷吉凶。」

  道人將木筆交給徐長青,「公子,請執此筆,立於沙盤前。貧道焚香請神,神若降臨,此筆自會移動,在沙上寫出神諭。」

  徐長青接過木筆,依言站在沙盤前。

  接著,道人點燃三炷香,閉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詞。

  香菸裊裊升起,在殿裡飄散。

  殿門口,修白不知何時來了,饒有興致地看著那沙盤。

  念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徐長青手裡的木筆忽然動了,在沙盤上歪歪扭扭的劃了一道。

  很輕的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推了一把。

  徐長青的手一抖,差點鬆開木筆。

  「公子莫鬆手。」道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仙來了。」

  木筆又動了。這一次,比剛才重了些。

  一筆,兩筆,三筆……

  字跡漸漸成形。

  徐長青低頭看去,沙盤上出現了兩行字:

  「雲深不知處,水遠有歸途。」

  道人睜開眼,看著那兩行字,沉默了一會兒。

  「這是什麼意思?」徐長青問。

  道人看著沙盤,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這讖文是說,公子要找的那位朋友,此刻正在一個雲霧繚繞的地方,那裡應該據此不遠。」

  「不遠?」徐長青愣了一下。

  「正是。從這讖語來看,應是在城外東南方向,約莫百里之外,某處山清水秀,雲霧繚繞之地。」

  「百里?」徐長青訝異,「可他送信去青州已有三四天,怎麼會還在吳州?」

  「這貧道就不知道了。」道人搖搖頭,「乩仙只說他在百里之外,沒說為什麼。」

  他正說著,卻見門口修白走了進來。

  道人聽見動靜,轉頭看去,目光正好與修白對上。

  道人見到修白,瞳孔一縮,「妖?」

  「道長怎麼知道我是妖?」修白開口。

  道人笑了笑,「貧道修行多年,這點眼力還是有的。不知這位道友,前來何事?」

  修白朝著徐長青努了努嘴,「我和他是一路的。」

  道人愣了,看看徐長青,又看看修白,「原來如此。」

  「道長,你之前說,我那朋友在東南百里之外,這方位還能更具體些嗎?」修白問。

  道人搖搖頭,「這扶乩問卜便是如此,並無明確信息。」

  修白聞言點點頭,忽然又看向沙盤,「道長,你這扶乩占卜的本事,是從流羅洲學來的?可我聽說那流羅洲不是最擅長御獸嗎?」

  道長一怔,「道友也知道流羅洲?」

  「聽說過。」修白說。

  道人看著修白,半晌後,說道:「不瞞道友,我確實並非流羅洲門下弟子,只是年輕時在海外遭遇海難,幸逢流羅洲仙人所救,學了點小術法,聽了些傳聞。」

  「那為什麼他們都說道長來自流羅洲呢?」

  「我自學成後,便雲遊四方。別人問我來自何處,我說流羅洲。他們信了也不深問,我就懶得解釋了。」


  「道長倒是實誠。還未請教不知道長如何稱呼?」

  「貧道石雲。」

  「道長說去過流羅洲,不知它在海外何處?」

  石雲搖搖頭,「貧道亦是不知。」

  「道長也不知?」

  「當年貧道雖然在流羅洲待過幾年,但卻並非其門下弟子。無法自由出入,自然也就不知具體方位。貧道只記得,自己是在西海遭遇海難,想來,流羅洲應在西海。」

  「西海?」修白沉思片刻,又問道:「那道長是如何離開流羅洲的?」

  「時間到了,就被趕出去了。」他倒是一點不避諱。

  修白聽著笑了笑,「不知那流羅洲可是如傳聞一般靈秀?」

  道人捋了捋鬍鬚,一副追憶之色,「那流羅洲比傳聞更勝,簡直如人間仙境一般,奈何貧道詞窮,實在無法形容。」

  「那道長可見過流羅洲豢養的靈獸?」

  石雲笑道:「見過。流羅洲里,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裡游的,一應靈獸應有盡有,實在讓人過目難忘。」

  他頓了頓,看著修白,「道友,怎麼對流羅洲感興趣?」

  「沒什麼。」修白笑了笑,「就是好奇。」

  …………

  走出清虛觀,徐長青深吸一口氣,「小白,你覺得石雲道長說的是真的嗎?」

  「半真半假。」

  「怎麼說?」

  「他應該確實去過流羅洲,但他的那身本事,多半不是從流羅洲學的。流羅洲再不濟也是仙家大派,怎麼會讓他偷學了本事?」

  「說的也是。」徐長青點點頭,忽然問道:「那這麼說,剛才的扶乩也是假的?」

  修白搖搖頭,「看著不像。不過左右不過百里路,咱們去看看就知道了。」

  徐長青點點頭,「那咱們這就回客棧收拾東西,明日出發。」

  「嗯。」修白應了一聲,忽然看著徐長青,眸子裡帶著一絲促狹。

  「那道人說你文曲星下凡?」

  徐長青一怔,笑道:「你也信?」

  修白不置可否地看著他,默不作聲。

  …………

  翌日。

  天光還未透亮,徐長青便收拾好行囊,結了房錢,牽著老黃馬出了客棧。

  天蒙蒙亮,街上賣早點的攤子已經支起來了。

  徐長青買了幾個包子和修白分食,邊走邊吃。

  「往東南方向走。」修白咽下包子,嘟囔道:「石雲說百里,咱們先走五十里,到了地方再打聽。」

  徐長青點點頭,牽起老黃馬,出了城。

  出清晏府往東南,走了約莫一個時辰,路邊有一個茶棚,一大早生意倒是不錯。幾張木桌坐滿了人,大多是趕路的行商和腳夫,正喝著茶,吃著乾糧,聊著天。

  徐長青把馬拴在棚邊的木樁上,走進去,找了個角落坐下。

  「客官喝點什麼?」茶棚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手腳麻利,一邊擦桌子一邊問。

  「兩碗粗茶。」徐長青說。

  「好嘞。」

  茶端上來,泡得濃,入口微苦。徐長青喝了一口,問道:「店家,跟您打聽個事。這附近百里之內,可有什麼大山?」

  店家想了想,「東南方向倒是有座青螺山,離這兒百十里路。山不高,但常年雲霧繚繞,看著倒像是仙境。」

  「青螺山?」徐長青念出聲來,「這名字倒是好聽。」

  「可不是嘛。」店家笑著說,「聽老人們說,從前那山上還住過仙人哩。不過咱也沒見過,只曉得那山上有座靜心庵,聽說那裡的師父是有真本事的。」

  「什麼真本事?」徐長青來了興致。

  店家左右望了望,壓低聲音道:「自然是降妖除魔、超度亡魂的本事。公子是外鄉人,自然不知。那靜心庵里的師父,可不是尋常吃齋念佛的。

  前些年山下村里鬧過精怪,夜裡孩童啼哭不止,請來多少江湖術士都不管用,最後還是靜心庵的師太下山,設了法事,念了經文,不過一夜便清淨了。


  還有客商行山路遇橫死孤魂,也是去山上求她超度,才能安穩上路。十里八鄉都傳她是有真修為、能降妖除魔的。只是平日裡深居簡出,輕易不肯下山罷了。」

  徐長青看了修白一眼,修白也抬起頭,金色的眸子裡亦是閃過一絲好奇。

  「店家,這青螺山怎麼走?」

  「順著官道走五六十里,有個鎮子。到了鎮上再往山里走,二十來里山路,就到了。不過山路不好走,公子若是去,可得小心些。」

  徐長青道了謝。歇息片刻之後,他們付了錢,繼續出發。

  一路無話,他們又驅馬走了許久,終於是看見前方小鎮,此時已近申時。

  鎮子坐落在山腳下,街上沒什麼人,冷冷清清的。

  徐長青進了鎮子,問了方向。

  「小白,咱們今晚上不上山?」他問道。

  「上。」

  「行,上山。」

  …………

  出了鎮子,路就難走了。

  石板路變成了碎石路,碎石路變成了山路,山路又變成了泥路。

  山路越來越陡,馬蹄在碎石上打滑,徐長青只好下馬,牽著馬走。修白從馬背上跳下來,走在他前面,一步一個梅花。

  走過半山腰,山上那座庵堂愈發清晰,灰牆黛瓦、飛檐翹角,掩映在幾株古松之間。

  「歇歇吧。」徐長青在一塊大青石上坐下來,從書笈里取出水囊,喝了幾口,又給修白倒了一碗。修白低頭舔了幾口,抬起頭,耳朵豎起來。

  「有人來了。」他說。

  徐長青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就看見一個中年婦人從山上走下來。她穿著灰布衣裳,頭上包著青布帕子,手裡提著一個竹籃,籃子裡裝著香燭和供果。

  「這位大嫂,」徐長青站起身,拱手問道,「敢問可是從靜心庵來?」

  婦人停下腳步,打量了他一眼,「正是。公子也是去進香的?」

  「嗯。」徐長青笑了笑,「在下路過此地,見山色清幽,想上去看看。」

  婦人點點頭,指著山上,「順著這條路往上走,走半個時辰就到了。庵里的師父們都是好人,那位靜真大師更是有本事的。公子去了,不妨求支簽,靈驗得很。」

  「多謝大嫂。」徐長青拱了拱手。

  婦人笑了笑,提著籃子走了。

  靜真大師?

  徐長青念了兩遍,「小白,當初在龍宮,那位普陀山的尼師法號不就是靜真嗎?難道這裡是她的道場?」

  修白蹙著眉,應該只是同名。他記得那靜真師太道場是在普陀山,故而又號普陀老尼。

  「走,去看看就知道了。」他說。

  他們繼續往上走。山路越來越陡,石階一級一級,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松脂的香氣。

  如那婦人所言,半個時辰後,他們來到了庵堂之前。

  只見,庵內清靜,檐下掛著一串銅鈴,風一吹,叮叮噹噹的,聲音清脆。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上書「靜心庵」三個字,字跡娟秀,像是女子所書。

  庵門虛掩著,門前的石階上落滿了松針,徐長青擦著松針站在門口,整了整衣冠,上前叩門。

  叩了三聲,沒人應。

  又叩了三聲,還是沒人應。

  「沒人?」徐長青回頭看了修白一眼。

  修白蹲在石階上,仰頭看著「靜心庵」三個字。

  「再叩。」

  徐長青又叩了三聲。

  這回有人應了。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半張臉。是個年輕的尼姑,穿著灰色的僧衣,頭上戴著尼帽,面容清秀,眉眼溫和。

  「施主是來進香的?」她問。

  「正是。」徐長青拱手道,「在下路過此地,見山色清幽,特來瞻仰。冒昧之處,還望師父見諒。」

  小尼姑笑了笑,側身讓開,「施主請進。」

  院子裡,青石鋪地,掃得乾乾淨淨。正殿供著佛像,香菸裊裊,檀香就是從那裡飄出來的。

  徐長青示意修白在殿外稍候,自己取了案上備好的香,在燭火上引燃,又輕輕吹滅明火,雙手持香,恭恭敬敬地對著佛像拜了三拜。


  小尼姑立在一旁,雙手合十,輕聲道:「施主心誠,佛祖自會庇佑。」

  徐長青拜完起身,目光掃過殿內,順勢問道:「小師父,在下方才聽聞山下人說,靜心庵的靜真大師有真本事,特來瞻仰,不知能否得見?」

  小尼姑一愣,說道:「勞煩施主先去客堂等候,我去問問師父。」

  徐長青點點頭,「麻煩小師父了。」

  接著,她引著徐長青進了客堂,倒了茶,「施主請用。我去請師父。」

  等了不一會兒,腳步聲傳來。

  一個老尼姑從門外走進來。她約莫六七十歲,穿著一件灰色的僧袍,手裡拿著一串檀木念珠,步履從容。

  來人正是當初在龍宮見到的那位普陀老尼。

  此時,靜真師太看見徐長青也是一愣,接著她的目光又落在修白身上。

  修白蹲在椅子上,尾巴輕輕晃了晃,「師太,好久不見。」

  當時在龍宮,高人眾多,靜真看著普普通通,如今重逢,徐長青卻覺得她頗有大師風姿。

  一旁,修白一張口,旁邊的小尼姑杏眼瞪得溜圓,好險沒叫出聲來。

  老尼姑給小尼姑一個神情,讓她退下。然後雙手合十,「阿彌陀佛。靜真見過二位施主。龍宮一別,不想今日在此重逢。」

  徐長青連忙躬身行禮,「晚輩徐長青,見過靜真師太。」

  「施主不必多禮。」靜真好奇問道:「二位施主,怎麼到這兒來了?」

  「晚輩此番北上,路過清晏府,聽聞青螺山有一座靜心庵,便想來進炷香。不想師太竟在此處,實在是緣分。我記得師太的道場不是在普陀山嗎?怎麼又到吳州來了?」

  靜真笑了笑,「普陀山確實是貧尼修行之地,可修行之人,也不能總待在一個地方。老尼自離開龍宮後,雲遊至此,這靜心庵的住持原是我的舊識,前些年圓寂了,庵里無人主持,我便留了下來,替她守一守。」

  「師太倒是自在。」

  「自在說不上。」靜真師太搖搖頭,「不過是隨緣罷了。」

  她說著,看向修白,目光里多了幾分溫和,「道友去年龍宮海眼的風采,貧尼一見難忘。至今想來,仍覺不可思議。」

  說罷,她頓了頓,「施主來這山里,不只是為了進香吧?」

  修白聞言點點頭,直言道:「我們今日前來,實是為了尋人。」

  「尋人?」靜真師太好奇問道:「尋什麼人?」

  「一隻名叫鳴珂的紙鶴精,專門替人送信。前些日子從清晏府出發,往北邊送信,說三日之內必有回音。可如今五日過去了,還沒回來。我們擔心它出了事,便出來找找。」

  靜真師太聽著,手指輕輕撥動念珠,「紙鶴成精,倒是少見。」

  「它本是前朝一個書生折的,只因日日聽書生念詩念文章,久而久之便有了靈智。」修白說。

  靜真師太點點頭,「萬物有靈,皆可成精。這紙鶴能修<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形,也是它的造化。」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道友說的這隻紙鶴,老尼倒是沒見過。不過,這山里住著一位白猿,道行不淺,在這山里住了許多年,山裡的事,沒有它不知道的。道友若想找那隻紙鶴,不妨去問問它。」

  「白猿?」修白的耳朵動了動,「它在哪?」

  …………

  馬上上架一個月了,按照目前的成績,果然還是要寫爽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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