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萬壽，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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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臉上滿是驚恐，眼前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認知。
女人和老人的實力與他不分伯仲，可是在修白手裡卻連一招都接不住，當場橫死。
若是換做自己……
他的臉色慘白，接著猛地一翻手，手裡捏著一張符，順勢就要使用。
修白看著他，動了動耳朵。
那個中年人的手僵在半空中。
符籙從他手裡滑落，修白身形一轉，接住符籙掃了眼。
「你想報信還是想要逃？」他問。
中年人看著符籙，又抬起頭看著修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沒說出來。
「你們在謀劃什麼？」修白盯著他，又問。
中年人不說話。
修白看著他，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開口的意思，便往前走了一步。
就是這一步，讓中年人崩潰了。他往後退了兩步，撞在門框上，臉色由白轉青，嘴唇哆嗦得更厲害了。
「我說……我說……」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我們……我們在找城隍的金印……」
「找金印做什麼？」
「布陣……」中年人咽了口唾沫，「用金印調動城中的氣脈，布一個大陣。把瘟種……把瘟種撒遍全城……」
修白的耳朵動了動。「然後呢？」
中年人沒有回答。
「說話！」
中年人猛地抬頭，「我說了，你能放過我嗎？」
這次輪到修白不說話了。
中年人忽然笑了，「我承認你很厲害，但和我們延生閣作對，你會後悔的！！我們不會放過你！！」
修白無奈嘆口氣，還真是俗套的反派劇情啊，接下來是不是該自爆了？
只見，那中年人便真如他所想那般，身體產生了劇烈變化。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一道光從他胸口亮起來，越來越亮，像是一團火在他體內燒起來。而他的身體像吹氣球一樣鼓起來，衣服崩裂。
「不好！」沈約臉色大變，「他要自爆！」
話音未落，那人的身體已經鼓到了極限。修白攥著他的脖頸，瞬間一躍而起。
「轟！！」
一聲巨響，從空中傳來，中年人的血肉、骨骼、魂魄，都在一瞬間收縮，收縮成一個點，然後那個點瞬間炸開！
巨大的衝擊波將沈約等人掀翻，沈約滿臉駭然，眼中同時流露出悲痛。
「道友！！」
爆炸迅猛，來得快，去得也快。
等到風波散盡，修白緩緩落下，身上的白毛一塵不染。
「？？？」沈約難以置信地看著修白，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道友……你沒事吧？」
「沒事，一點小爆炸而已。」修白輕描淡寫地說道。
沒事？
真沒事！
可為什麼會沒事呢？！
場中，中年人所有痕跡蕩然無存，什麼都沒有留下。
連灰都沒有。
只有一股濃烈的腥臭，在夜風裡飄散。
修白蹲在他消失的地方，看著那團空蕩蕩的空氣，尾巴不晃了。
自爆。
這人自爆的還真乾淨，連魂魄都不剩了。
…………
偏殿裡，昏黃的光映在殘破的牆壁上，把那些裂縫照得更深。書架倒了，卷宗散了一地，像是秋天的落葉。
沈約坐在椅子上，換了一身乾淨袍子，臉上的血跡已經擦去了，可嘴角那道傷口還在，說話的時候會扯著疼。
他手裡握著一枚金印，拳頭大小，印紐上刻著一隻狴犴，威風凜凜的。印身有幾道劃痕，是方才打鬥時留下的，所幸不深，沒有傷到根本。
他把金印放在桌上，看著對面的幾個人。
這些人都是在外圍布置封禁光幕的延生閣餘孽。此刻他們跪在地上，低著頭，不敢看沈約，也不敢看修白。
「說吧。」沈約的聲音不高，卻清楚，「你們在江安，到底謀劃什麼？」
沉默了一會兒，終於有人開口了。
「煉藥。用瘟種散播瘟疫，然後以萬人性命為引，煉製萬壽丹。」
「萬壽丹？」沈約的眉頭擰起來。
殿裡安靜了一瞬。沈約的手指在桌上輕輕叩著，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
「你們在江安布了多久？」他問。
「三個月。三個月前，我們就來了。先在城外埋瘟種，等它們生根發芽，等城裡的地脈和它們連在一起。然後……」他頓了頓，「然後等一個時機。」
「什麼時機？」
「城隍金印離廟的時候。」那人抬起頭，看了沈約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城隍金印掌管城中氣脈。只要拿到金印，便能通過它催動瘟種，讓疫氣在一夜之間遍布全城。到時城中百姓染疫者十之八九，而染疫者越多，萬壽丹的藥力便越強。」
「所以你們故意引顧昭他們去城南。」修白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冷冷的，「好讓城隍廟空虛。」
沈約的臉色變了。他站起身，走到男人跟前，「埋在哪兒了？」
那人搖頭，「不知道。只有閣主知道。」
「你們閣主在哪兒？」
「不知道。閣主一向獨來獨往，從不告訴我們行蹤。每次有事，都是他來找我們。我們只知道，他這幾日一直在城裡，沒有走。」
沈約回過頭，看著修白。
修白蹲在窗台上，尾巴垂下來，輕輕晃著。他的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在想什麼，又像是在聽什麼。
沈約又目光掃過剩下的幾個黑衣人。
「還有誰想說的？」
沒人說話。
沈約見狀，對秦判官說：「都帶回去，好好審。」
秦判官應了一聲，和顧昭一起，將這些黑衣人押了下去。
殿內，此刻便只剩下他和修白。
「今夜若非道友出手，本府怕是……」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只是拱了拱手。
「府君不必客氣。」修白擺了擺尾巴，「府君可知道萬壽丹是什麼？」
沈約沉聲道：「一種邪丹。傳聞是用瘟疫中死去的人的魂魄煉製。死者越多，怨氣越重，丹藥的效力就越強。據傳，此丹不僅能延壽，甚至還能活死人肉白骨！延生閣的人，幾百年來一直在找煉製萬壽丹的法子。前些年他們在北方幾個州做過類似的事，被天都府查出來，剿了好幾處據點。沒想到，如今又跑到江州來了。」
修白聽著，尾巴不晃了，「府君覺得，那個閣主還在江安嗎？」
沈約想了想：「應該還在。瘟種的事敗露了，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金印沒搶到，他還會想別的法子。只是不知道他會從哪裡下手。」
修白沒有再問，他變回貓的模樣。
「府君，今夜事了，那閣主想必也不會再來了，既如此，我就先走了。」
沈約點點頭，「道友且去，今夜多謝了。」
修白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走了。
走出城隍廟，走到一葦江樓的房頂，他蹲在院牆上，把爪子揣進身下，看著頭頂那彎月亮。
月亮還是那個月亮，淡淡的。
古妖飄了出來，落在他旁邊。
「小東西，你今天倒是出了風頭。」它的聲音裡帶著笑。
「你剛才怎麼不出來？」
「我就是一團光，出來做什麼？」古妖頓了頓，「再說，以你的本事，哪需要我幫忙。」
修白不置可否，「你能找到那個閣主嗎？」
古妖的光閃了閃，「吃人我擅長，找人不行。」
「我就多餘問。」修白白了一眼。
古妖倒也不惱，「小東西，求人不如求己，你何不再自己找找看？」
「自己找？怎麼找？」修白一愣。
「你那眉心的東西，這麼久了，你就一點沒探索過？」古妖有些恨其不爭的說道。
「你是說……印記？」
隨即，修白心念一動，玉液開始流轉，從丹田湧出，最後匯聚到眉心。
眉心那道印記亮了起來。
修白睜開眼，金色的眸子依舊如常，可眼前的卻出現了千絲萬縷的線。
修白以前從未見過這些線，哪怕是妖力附著的目力，也沒見過。
「這是什麼？」修白喃喃，伸手觸摸那些線，有的觸感冰涼，有的溫熱。
「你看見什麼了？」古妖問。
「線，很多線。」
古妖詫異，「仔細說說。」
修白描述了一下，古妖想了想，「聽起來像是因果。」
「因果線？」
「聽著像，但是不是，我也說不清，我也沒見過。」古妖說著，「別糾結這個了，你不是要找人嗎？」
修白蹙眉，這些線能找人？怎麼找？
平心靜氣，他將心神慢慢收斂，看著眼前的線，忽然有種福至心靈的感覺。
下一刻。
他看見了。
一根線很亮，在夜風裡飄著，一頭從城隍府引出，另一頭則引向了城中的某個地方。那個地方離這裡不遠，隔著幾條街，隱約能看見一片黑沉沉的屋脊。
修白眼眸愈發亮了。
他順著這線一路走，穿過一條又一條巷子，走過一條又一條街。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修白停下來。
面前是一堵高牆，屋脊在月光下黑沉沉的，飛檐翹角，看著氣派得很。屋脊上蹲著幾隻脊獸，張牙舞爪的，在月光底下投下猙獰的影子。
修白認得這座宅子。
這是州府。
江州太守的官邸。
修白抬起頭，看著那堵高牆。
牆很高，可攔不住他。他輕輕一躍，就上了牆頭。他蹲在牆頭上，往下看。
那線從眼前延伸，一直引向官邸最深處的某個地方。
他跳下牆頭，沿著牆根往裡走。
州府的後院裡，有一間屋子亮著燈。燈光昏黃，從窗紙上透出來，朦朦朧朧的。
他站在屋子對面的樹梢上，看著房間，那牆壁如無物一般，屋內的一切都盡在眼底。
屋裡坐著兩個人，一人約莫五十來歲，面容富態，看著就是個體面的官老爺。
另一人則是個老者，穿著一身黑袍，面容枯瘦，眼窩深陷，就像是骷髏。
修白蹲在樹梢上，眯著眼打量著老者。這就是延生閣的閣主？倒是比那些小嘍囉像樣些。
「……沒了。」老者開口說，沙啞的像是破風箱，「全都折在裡面了。」
「沒了？你一句沒了就完了？！」對面富家翁開口，帶著怒意：「當初你說一切萬無一失！還說城隍廟空虛，一擊必中，現在呢？金印沒拿到，人也折了，你讓我怎麼跟上面交代？」
「裴大人稍安勿躁。」老人平靜說著：「事情雖出了變故，但大局還在。瘟種已經埋下去了，只差最後一步。沒有金印，大陣布不成，可瘟種還在，只要撒出去，效果雖差些，也夠用了。」
「夠用？」裴太守的聲音拔高了，「你說夠用？那些瘟種種了大半個月，就等今天。你現在告訴我，沒有金印也能用？那之前為什麼要費那麼大勁去偷金印？」
「裴大人有所不知。」老人不急不慢，「有金印，瘟種可在一夜之間遍布全城，疫氣入骨，神仙難救。沒有金印，瘟種只能靠人力播撒，速度慢，範圍也小。而且，沒有大陣加持，瘟種的效力會大打折扣。原本可增壽百年的萬壽丹，如今怕是連五十年都難。」
「五十年……」裴太守喃喃著，像是在算一筆帳。
「五十年也不少了。」那個聲音笑了笑，「裴大人，你今年五十有六，若你用了萬壽丹，添上五十年，便是一百零六。這五十年裡，想做多少事，都來得及。何況……」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修白蹲著，一動不動。
「那隻貓呢？」裴太守忽然問。
「什麼貓？」
「壞了你大事的那隻貓。你不打算管了？」
「自然要管。」老人聲音冷下來，「等瘟種種下去，疫氣蔓延，我便以延生閣的秘法，咒殺那隻貓妖。它再厲害，也逃不過萬民怨念所化的疫咒。」
「你有把握？」
「有。」那聲音頓了頓，「只要瘟種撒下去，城中百姓染疫，他們的痛苦、恐懼、怨恨，都會化作咒力。那貓妖再強，也扛不住一城人的怨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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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臉上滿是驚恐，眼前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認知。
女人和老人的實力與他不分伯仲，可是在修白手裡卻連一招都接不住，當場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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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白看著他，動了動耳朵。
那個中年人的手僵在半空中。
符籙從他手裡滑落，修白身形一轉，接住符籙掃了眼。
「你想報信還是想要逃？」他問。
中年人看著符籙，又抬起頭看著修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沒說出來。
「你們在謀劃什麼？」修白盯著他，又問。
中年人不說話。
修白看著他，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開口的意思，便往前走了一步。
就是這一步，讓中年人崩潰了。他往後退了兩步，撞在門框上，臉色由白轉青，嘴唇哆嗦得更厲害了。
「我說……我說……」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我們……我們在找城隍的金印……」
「找金印做什麼？」
「布陣……」中年人咽了口唾沫，「用金印調動城中的氣脈，布一個大陣。把瘟種……把瘟種撒遍全城……」
修白的耳朵動了動。「然後呢？」
中年人沒有回答。
「說話！」
中年人猛地抬頭，「我說了，你能放過我嗎？」
這次輪到修白不說話了。
中年人忽然笑了，「我承認你很厲害，但和我們延生閣作對，你會後悔的！！我們不會放過你！！」
修白無奈嘆口氣，還真是俗套的反派劇情啊，接下來是不是該自爆了？
只見，那中年人便真如他所想那般，身體產生了劇烈變化。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一道光從他胸口亮起來，越來越亮，像是一團火在他體內燒起來。而他的身體像吹氣球一樣鼓起來，衣服崩裂。
「不好！」沈約臉色大變，「他要自爆！」
話音未落，那人的身體已經鼓到了極限。修白攥著他的脖頸，瞬間一躍而起。
「轟！！」
一聲巨響，從空中傳來，中年人的血肉、骨骼、魂魄，都在一瞬間收縮，收縮成一個點，然後那個點瞬間炸開！
巨大的衝擊波將沈約等人掀翻，沈約滿臉駭然，眼中同時流露出悲痛。
「道友！！」
爆炸迅猛，來得快，去得也快。
等到風波散盡，修白緩緩落下，身上的白毛一塵不染。
「？？？」沈約難以置信地看著修白，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道友……你沒事吧？」
「沒事，一點小爆炸而已。」修白輕描淡寫地說道。
沒事？
真沒事！
可為什麼會沒事呢？！
場中，中年人所有痕跡蕩然無存，什麼都沒有留下。
連灰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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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約坐在椅子上，換了一身乾淨袍子，臉上的血跡已經擦去了，可嘴角那道傷口還在，說話的時候會扯著疼。
他手裡握著一枚金印，拳頭大小，印紐上刻著一隻狴犴，威風凜凜的。印身有幾道劃痕，是方才打鬥時留下的，所幸不深，沒有傷到根本。
他把金印放在桌上，看著對面的幾個人。
這些人都是在外圍布置封禁光幕的延生閣餘孽。此刻他們跪在地上，低著頭，不敢看沈約，也不敢看修白。
「說吧。」沈約的聲音不高，卻清楚，「你們在江安，到底謀劃什麼？」
沉默了一會兒，終於有人開口了。
「煉藥。用瘟種散播瘟疫，然後以萬人性命為引，煉製萬壽丹。」
「萬壽丹？」沈約的眉頭擰起來。
殿裡安靜了一瞬。沈約的手指在桌上輕輕叩著，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
「你們在江安布了多久？」他問。
「三個月。三個月前，我們就來了。先在城外埋瘟種，等它們生根發芽，等城裡的地脈和它們連在一起。然後……」他頓了頓，「然後等一個時機。」
「什麼時機？」
「城隍金印離廟的時候。」那人抬起頭，看了沈約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城隍金印掌管城中氣脈。只要拿到金印，便能通過它催動瘟種，讓疫氣在一夜之間遍布全城。到時城中百姓染疫者十之八九，而染疫者越多，萬壽丹的藥力便越強。」
「所以你們故意引顧昭他們去城南。」修白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冷冷的，「好讓城隍廟空虛。」
沈約的臉色變了。他站起身，走到男人跟前，「埋在哪兒了？」
那人搖頭，「不知道。只有閣主知道。」
「你們閣主在哪兒？」
「不知道。閣主一向獨來獨往，從不告訴我們行蹤。每次有事，都是他來找我們。我們只知道，他這幾日一直在城裡，沒有走。」
沈約回過頭，看著修白。
修白蹲在窗台上，尾巴垂下來，輕輕晃著。他的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在想什麼，又像是在聽什麼。
沈約又目光掃過剩下的幾個黑衣人。
「還有誰想說的？」
沒人說話。
沈約見狀，對秦判官說：「都帶回去，好好審。」
秦判官應了一聲，和顧昭一起，將這些黑衣人押了下去。
殿內，此刻便只剩下他和修白。
「今夜若非道友出手，本府怕是……」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只是拱了拱手。
「府君不必客氣。」修白擺了擺尾巴，「府君可知道萬壽丹是什麼？」
沈約沉聲道：「一種邪丹。傳聞是用瘟疫中死去的人的魂魄煉製。死者越多，怨氣越重，丹藥的效力就越強。據傳，此丹不僅能延壽，甚至還能活死人肉白骨！延生閣的人，幾百年來一直在找煉製萬壽丹的法子。前些年他們在北方幾個州做過類似的事，被天都府查出來，剿了好幾處據點。沒想到，如今又跑到江州來了。」
修白聽著，尾巴不晃了，「府君覺得，那個閣主還在江安嗎？」
沈約想了想：「應該還在。瘟種的事敗露了，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金印沒搶到，他還會想別的法子。只是不知道他會從哪裡下手。」
修白沒有再問，他變回貓的模樣。
「府君，今夜事了，那閣主想必也不會再來了，既如此，我就先走了。」
沈約點點頭，「道友且去，今夜多謝了。」
修白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走了。
走出城隍廟，走到一葦江樓的房頂，他蹲在院牆上，把爪子揣進身下，看著頭頂那彎月亮。
月亮還是那個月亮，淡淡的。
古妖飄了出來，落在他旁邊。
「小東西，你今天倒是出了風頭。」它的聲音裡帶著笑。
「你剛才怎麼不出來？」
「我就是一團光，出來做什麼？」古妖頓了頓，「再說，以你的本事，哪需要我幫忙。」
修白不置可否，「你能找到那個閣主嗎？」
古妖的光閃了閃，「吃人我擅長，找人不行。」
「我就多餘問。」修白白了一眼。
古妖倒也不惱，「小東西，求人不如求己，你何不再自己找找看？」
「自己找？怎麼找？」修白一愣。
「你那眉心的東西，這麼久了，你就一點沒探索過？」古妖有些恨其不爭的說道。
「你是說……印記？」
隨即，修白心念一動，玉液開始流轉，從丹田湧出，最後匯聚到眉心。
眉心那道印記亮了起來。
修白睜開眼，金色的眸子依舊如常，可眼前的卻出現了千絲萬縷的線。
修白以前從未見過這些線，哪怕是妖力附著的目力，也沒見過。
「這是什麼？」修白喃喃，伸手觸摸那些線，有的觸感冰涼，有的溫熱。
「你看見什麼了？」古妖問。
「線，很多線。」
古妖詫異，「仔細說說。」
修白描述了一下，古妖想了想，「聽起來像是因果。」
「因果線？」
「聽著像，但是不是，我也說不清，我也沒見過。」古妖說著，「別糾結這個了，你不是要找人嗎？」
修白蹙眉，這些線能找人？怎麼找？
平心靜氣，他將心神慢慢收斂，看著眼前的線，忽然有種福至心靈的感覺。
下一刻。
他看見了。
一根線很亮，在夜風裡飄著，一頭從城隍府引出，另一頭則引向了城中的某個地方。那個地方離這裡不遠，隔著幾條街，隱約能看見一片黑沉沉的屋脊。
修白眼眸愈發亮了。
他順著這線一路走，穿過一條又一條巷子，走過一條又一條街。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修白停下來。
面前是一堵高牆，屋脊在月光下黑沉沉的，飛檐翹角，看著氣派得很。屋脊上蹲著幾隻脊獸，張牙舞爪的，在月光底下投下猙獰的影子。
修白認得這座宅子。
這是州府。
江州太守的官邸。
修白抬起頭，看著那堵高牆。
牆很高，可攔不住他。他輕輕一躍，就上了牆頭。他蹲在牆頭上，往下看。
那線從眼前延伸，一直引向官邸最深處的某個地方。
他跳下牆頭，沿著牆根往裡走。
州府的後院裡，有一間屋子亮著燈。燈光昏黃，從窗紙上透出來，朦朦朧朧的。
他站在屋子對面的樹梢上，看著房間，那牆壁如無物一般，屋內的一切都盡在眼底。
屋裡坐著兩個人，一人約莫五十來歲，面容富態，看著就是個體面的官老爺。
另一人則是個老者，穿著一身黑袍，面容枯瘦，眼窩深陷，就像是骷髏。
修白蹲在樹梢上，眯著眼打量著老者。這就是延生閣的閣主？倒是比那些小嘍囉像樣些。
「……沒了。」老者開口說，沙啞的像是破風箱，「全都折在裡面了。」
「沒了？你一句沒了就完了？！」對面富家翁開口，帶著怒意：「當初你說一切萬無一失！還說城隍廟空虛，一擊必中，現在呢？金印沒拿到，人也折了，你讓我怎麼跟上面交代？」
「裴大人稍安勿躁。」老人平靜說著：「事情雖出了變故，但大局還在。瘟種已經埋下去了，只差最後一步。沒有金印，大陣布不成，可瘟種還在，只要撒出去，效果雖差些，也夠用了。」
「夠用？」裴太守的聲音拔高了，「你說夠用？那些瘟種種了大半個月，就等今天。你現在告訴我，沒有金印也能用？那之前為什麼要費那麼大勁去偷金印？」
「裴大人有所不知。」老人不急不慢，「有金印，瘟種可在一夜之間遍布全城，疫氣入骨，神仙難救。沒有金印，瘟種只能靠人力播撒，速度慢，範圍也小。而且，沒有大陣加持，瘟種的效力會大打折扣。原本可增壽百年的萬壽丹，如今怕是連五十年都難。」
「五十年……」裴太守喃喃著，像是在算一筆帳。
「五十年也不少了。」那個聲音笑了笑，「裴大人，你今年五十有六，若你用了萬壽丹，添上五十年，便是一百零六。這五十年裡，想做多少事，都來得及。何況……」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修白蹲著，一動不動。
「那隻貓呢？」裴太守忽然問。
「什麼貓？」
「壞了你大事的那隻貓。你不打算管了？」
「自然要管。」老人聲音冷下來，「等瘟種種下去，疫氣蔓延，我便以延生閣的秘法，咒殺那隻貓妖。它再厲害，也逃不過萬民怨念所化的疫咒。」
「你有把握？」
「有。」那聲音頓了頓，「只要瘟種撒下去，城中百姓染疫，他們的痛苦、恐懼、怨恨，都會化作咒力。那貓妖再強，也扛不住一城人的怨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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