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各有各的命（三更）
徐長青看了很久，忽然從書笈里取出那支筆，在牆上續了兩句：「縱使潮消香火斷，猶有老蟹守春秋。」
筆尖提起的瞬間，那兩行字忽然泛起溫潤的光。
光芒很淡，很柔，卻像是一顆石子投入死水，漾開一圈圈漣漪。
廟中那縷若有若無的神韻，忽然動了。
它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緩緩匯聚，凝聚成一粒極淡的光點。
那光點飄啊飄，飄到神像前，輕輕落在殘破的眉心。
神像微微一顫。
徐長青愣住了，看著那尊神像，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修白蹲在他腳邊，金色的眸子盯著那粒光點。
就在這時，廟裡忽然多了幾個影子。
不是實體，是影子。淡淡的，幾乎透明的影子。它們從四面八方飄來，飄進廟裡，飄到神像前。
一個，兩個，三個……很快，廟裡飄滿了這些影子。
有老人，有壯年，有婦人，有孩童。他們的面目模糊不清，神情卻都帶著幾分茫然，幾分期待。
徐長青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一步。
「別怕。」修白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是遊魂。」
老蟹顫抖著聲音說：「這……這是……當年海難中喪生的那些人……」
從詩句上散發出來的光芒讓幽魂眼中漸漸有了神采，他們停在神像前，怔怔地看著那粒光點。
「娘娘……」一個老者的聲音響起，沙啞而蒼老，「您終於回來了……」
光點微微一閃，像是回應。
遊魂們齊齊跪下，無聲地叩首。
徐長青怔怔地看著這一幕，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修白蹲在神像前，金色的眸子掃過那些遊魂。
「你們困在這裡多久了？」他問。
遊魂們面面相覷，沒有人能回答。
很久了吧。久到忘了自己是誰，忘了自己為什麼在這裡。
只記得，要等，等娘娘來接他們。
可娘娘一直沒有來。
徐長青看著幽魂，又看了看神像上那粒淡淡的光點，忽然說：「小白，我能幫他們嗎？」
「你可以試試。」
「好。」
徐長青提起筆，思索片刻，在牆上緩緩寫下一個字——
「渡」
字成的那一刻，光芒大盛。
那光芒溫暖而清正，從「渡」字上湧出，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帶，輕輕纏住那些遊魂。
遊魂們怔住了。
他們低頭看著那些光帶，又抬頭看看那道「渡」字，眼中的茫然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釋然。
「多謝……」
「多謝恩公……」
他們齊齊朝修白和徐長青一拜，然後化作點點光芒，消散在夜色之中。
廟裡重歸寂靜。
老蟹看著這一幕，老淚縱橫。
「多謝……多謝貓仙……多謝公子……」
它伏在地上，連連叩首。
修白沒有理會，只是盯著那尊殘破的神像。
神像眉心那一點光，似乎更亮了。
老蟹也看見了。它激動得渾身發抖：「是娘娘！娘娘還在！我就知道，娘娘不會走的……」
說著，它老淚縱橫，說不下去了，只是匍匐在地上，朝著神像連連叩首。
「小白，海神娘娘回來了？」徐長青看著光點問道。
修白搖搖頭，「沒有，那只是海神留下的一點真靈。若有朝一日，這裡香火重燃，祂或許就會回來。」
修白看著那點真靈，又看看老蟹那雙含淚的小眼睛。
他沉默片刻，走到神像前，從旁邊拿起一炷不知放了多久的香，點燃，插在香爐里。
香菸裊裊升起，縈繞在神像周圍。
那點真靈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回應，隨即歸於沉寂。
老蟹看著這一幕，哭得更厲害了。「老朽……老朽替海神大人，謝過貓仙！」
修白搖搖頭，「不必。一點心意罷了。你守著這廟這麼多年，不容易，總該有點盼頭。」
老蟹連連叩首，說不出話來。
…………
回到海邊，趕海的人群已經散了，沙灘上留下一串串腳印和一個個小坑。
夕陽將海面染成金紅色，遠處歸帆點點，近處海浪輕拍。
修白蹲在礁石上，望著那片暮色。
徐長青在他旁邊坐下，忽然問：「小白，你說那海神還會回來嗎？」
修白想了想，尾巴輕輕晃了晃，「也許會，也許不會。」
「那老蟹……」
「它守著就好。」修白輕聲說，「守著，總比空著好。」
徐長青想了想，點點頭。「也是。」
夕陽灑在兩人身上，照亮來路。
神道依託香火信力而存，信眾離散，祠廟荒蕪，神祇便如無根之木，要麼消散，要麼另覓寄託。
海神選擇了留下一點真靈，等有緣人來上第一炷香。
那柱香，今天上了。
至於他能不能重聚神軀，能不能再回來……就看老蟹能守多久，看有沒有人願意再來上香了。
神道，終究和妖道不同。
神需香火，妖靠自己。
各有各的路，各有各的命。
…………
鎮子的篝火晚會果然很熱鬧。
沙灘上燃起一堆巨大的篝火，火焰竄得老高，照亮了整片海灘。人們圍坐在篝火旁，有說有笑，吃著烤好的海味，喝著自家釀的米酒。
徐長青找了個角落坐下，從籃子裡拿出趕海的收穫——蛤蜊、海螺、小螃蟹，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海貨。他學著旁邊人的樣子，把這些東西放在篝火旁烤著。
修白蹲在他旁邊，尾巴輕輕晃著。
旁邊有個老漢湊過來，笑眯眯地問：「後生，外鄉人吧？」
徐長青點點頭。
「趕海節好玩不？」
「好玩。」徐長青笑道，「比我想像的熱鬧。」
老漢捋著鬍鬚，得意地說：「那當然，我們這兒的趕海節，年年都這麼熱鬧。你明天別走，後天還有賽龍舟呢！」
徐長青笑著點頭，沒有說自己明天就要走。
烤好的蛤蜊發出滋滋的聲響，殼慢慢張開，露出裡面鮮嫩的肉。徐長青用樹枝挑出來，晾了晾，遞給修白。
修白接過，咬了一口，嗯，比白天那個還好吃。
旁邊的小孩看見了，好奇地湊過來。
「娘，那隻貓在吃蛤蜊！」
「別吵，人家貓吃啥關你什麼事？」
「可是……可是咱家貓為啥不吃蛤蜊啊……」
小孩被他娘拽走了，臨走還回頭看了修白好幾眼。
修白懶洋洋地舔了舔嘴角，繼續吃下一隻。
篝火燒得正旺，火星飛上夜空，與星光混在一起。有人敲起了鑼鼓，有人跳起了舞，還有人在那邊猜燈謎，吵吵鬧鬧的，熱鬧得很。
…………
翌日清晨，他們離開了小鎮。
走出一段路，徐長青回頭看了一眼。
遠處，海岬上的海神廟已經看不見了，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輪廓，在晨光中若隱若現。
他看著那片海，忽然笑了。
「小白，我忽然明白一件事。」
「什麼？」
「神和妖，果然不一樣。」徐長青輕聲說，「神需要香火，需要人記著。妖靠自己，走到哪兒算哪兒。」
修白瞥了他一眼，「你倒是悟了。」
筆尖提起的瞬間，那兩行字忽然泛起溫潤的光。
光芒很淡，很柔，卻像是一顆石子投入死水，漾開一圈圈漣漪。
廟中那縷若有若無的神韻，忽然動了。
它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緩緩匯聚，凝聚成一粒極淡的光點。
那光點飄啊飄，飄到神像前，輕輕落在殘破的眉心。
神像微微一顫。
徐長青愣住了，看著那尊神像，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修白蹲在他腳邊，金色的眸子盯著那粒光點。
就在這時，廟裡忽然多了幾個影子。
不是實體，是影子。淡淡的，幾乎透明的影子。它們從四面八方飄來，飄進廟裡，飄到神像前。
一個，兩個，三個……很快，廟裡飄滿了這些影子。
有老人，有壯年，有婦人，有孩童。他們的面目模糊不清，神情卻都帶著幾分茫然，幾分期待。
徐長青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一步。
「別怕。」修白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是遊魂。」
老蟹顫抖著聲音說：「這……這是……當年海難中喪生的那些人……」
從詩句上散發出來的光芒讓幽魂眼中漸漸有了神采，他們停在神像前，怔怔地看著那粒光點。
「娘娘……」一個老者的聲音響起，沙啞而蒼老，「您終於回來了……」
光點微微一閃，像是回應。
遊魂們齊齊跪下，無聲地叩首。
徐長青怔怔地看著這一幕，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修白蹲在神像前，金色的眸子掃過那些遊魂。
「你們困在這裡多久了？」他問。
遊魂們面面相覷，沒有人能回答。
很久了吧。久到忘了自己是誰，忘了自己為什麼在這裡。
只記得，要等，等娘娘來接他們。
可娘娘一直沒有來。
徐長青看著幽魂，又看了看神像上那粒淡淡的光點，忽然說：「小白，我能幫他們嗎？」
「你可以試試。」
「好。」
徐長青提起筆，思索片刻，在牆上緩緩寫下一個字——
「渡」
字成的那一刻，光芒大盛。
那光芒溫暖而清正，從「渡」字上湧出，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帶，輕輕纏住那些遊魂。
遊魂們怔住了。
他們低頭看著那些光帶，又抬頭看看那道「渡」字，眼中的茫然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釋然。
「多謝……」
「多謝恩公……」
他們齊齊朝修白和徐長青一拜，然後化作點點光芒，消散在夜色之中。
廟裡重歸寂靜。
老蟹看著這一幕，老淚縱橫。
「多謝……多謝貓仙……多謝公子……」
它伏在地上，連連叩首。
修白沒有理會，只是盯著那尊殘破的神像。
神像眉心那一點光，似乎更亮了。
老蟹也看見了。它激動得渾身發抖：「是娘娘！娘娘還在！我就知道，娘娘不會走的……」
說著，它老淚縱橫，說不下去了，只是匍匐在地上，朝著神像連連叩首。
「小白，海神娘娘回來了？」徐長青看著光點問道。
修白搖搖頭，「沒有，那只是海神留下的一點真靈。若有朝一日，這裡香火重燃，祂或許就會回來。」
修白看著那點真靈，又看看老蟹那雙含淚的小眼睛。
他沉默片刻，走到神像前，從旁邊拿起一炷不知放了多久的香，點燃，插在香爐里。
香菸裊裊升起，縈繞在神像周圍。
那點真靈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回應，隨即歸於沉寂。
老蟹看著這一幕，哭得更厲害了。「老朽……老朽替海神大人，謝過貓仙！」
修白搖搖頭，「不必。一點心意罷了。你守著這廟這麼多年，不容易，總該有點盼頭。」
老蟹連連叩首，說不出話來。
…………
回到海邊，趕海的人群已經散了，沙灘上留下一串串腳印和一個個小坑。
夕陽將海面染成金紅色，遠處歸帆點點，近處海浪輕拍。
修白蹲在礁石上，望著那片暮色。
徐長青在他旁邊坐下，忽然問：「小白，你說那海神還會回來嗎？」
修白想了想，尾巴輕輕晃了晃，「也許會，也許不會。」
「那老蟹……」
「它守著就好。」修白輕聲說，「守著，總比空著好。」
徐長青想了想，點點頭。「也是。」
夕陽灑在兩人身上，照亮來路。
神道依託香火信力而存，信眾離散，祠廟荒蕪，神祇便如無根之木，要麼消散，要麼另覓寄託。
海神選擇了留下一點真靈，等有緣人來上第一炷香。
那柱香，今天上了。
至於他能不能重聚神軀，能不能再回來……就看老蟹能守多久，看有沒有人願意再來上香了。
神道，終究和妖道不同。
神需香火，妖靠自己。
各有各的路，各有各的命。
…………
鎮子的篝火晚會果然很熱鬧。
沙灘上燃起一堆巨大的篝火，火焰竄得老高，照亮了整片海灘。人們圍坐在篝火旁，有說有笑，吃著烤好的海味，喝著自家釀的米酒。
徐長青找了個角落坐下，從籃子裡拿出趕海的收穫——蛤蜊、海螺、小螃蟹，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海貨。他學著旁邊人的樣子，把這些東西放在篝火旁烤著。
修白蹲在他旁邊，尾巴輕輕晃著。
旁邊有個老漢湊過來，笑眯眯地問：「後生，外鄉人吧？」
徐長青點點頭。
「趕海節好玩不？」
「好玩。」徐長青笑道，「比我想像的熱鬧。」
老漢捋著鬍鬚，得意地說：「那當然，我們這兒的趕海節，年年都這麼熱鬧。你明天別走，後天還有賽龍舟呢！」
徐長青笑著點頭，沒有說自己明天就要走。
烤好的蛤蜊發出滋滋的聲響，殼慢慢張開，露出裡面鮮嫩的肉。徐長青用樹枝挑出來，晾了晾，遞給修白。
修白接過，咬了一口，嗯，比白天那個還好吃。
旁邊的小孩看見了，好奇地湊過來。
「娘，那隻貓在吃蛤蜊！」
「別吵，人家貓吃啥關你什麼事？」
「可是……可是咱家貓為啥不吃蛤蜊啊……」
小孩被他娘拽走了，臨走還回頭看了修白好幾眼。
修白懶洋洋地舔了舔嘴角，繼續吃下一隻。
篝火燒得正旺，火星飛上夜空，與星光混在一起。有人敲起了鑼鼓，有人跳起了舞，還有人在那邊猜燈謎，吵吵鬧鬧的，熱鬧得很。
…………
翌日清晨，他們離開了小鎮。
走出一段路，徐長青回頭看了一眼。
遠處，海岬上的海神廟已經看不見了，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輪廓，在晨光中若隱若現。
他看著那片海，忽然笑了。
「小白，我忽然明白一件事。」
「什麼？」
「神和妖，果然不一樣。」徐長青輕聲說，「神需要香火，需要人記著。妖靠自己，走到哪兒算哪兒。」
修白瞥了他一眼，「你倒是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