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柳葉河邊,仙姑顯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77章 柳葉河邊,仙姑顯靈

  柳葉河邊,一頭斑斕猛虎正在低頭飲水,長著倒刺的肉舌捲起清冽的河水送入口中,令它舒服地眯起了淡金色的眼眸。

  這猛虎生得極為雄壯,威風赫赫,周邊林子裡的野獸光是聞到氣味,便嚇得跑出二里開外,而來不及逃走的小獸,則躲在巢穴之中瑟瑟發抖。

  就在這猛虎身邊不遠,於星魁倚著一棵大樹坐下,他放下包袱,從裡頭拿出一個小瓷杯,取下腰間的葫蘆,往杯中倒入滿滿的紅色液體,色澤殷紅如血,空氣中隨即瀰漫著一股奇特酒香。

  「兄弟。」於星魁衝著猛虎舉杯道:「華山已經就在跟前了,來喝一杯,歇息一下。」

  猛虎正抬起頭,聞著空氣中的酒香,神情沉醉,聽到這話後喜滋滋地走了過來,身後一條長尾高高豎起,尾端略微彎曲。

  直到虎爪探向酒杯的時候,猛虎才意識到了什麼,趕緊搖了搖腦袋,恢復成了人形。

  「總是用這化身的神通,倒讓我差點忘記自己還是個人了,危險危險。」

  武臨亭接過酒杯,將杯中之物一飲而盡,滿足地發出一聲長嘆:「這石中酒不僅大補,滋味也是絕佳,偏生就是太少了些,一天只有一杯,喝得太不過癮。」

  「酒神紅石這些天統共也就產出了這麼些,此番都帶出來了。」於星魁道:「稍次一些的綠酒倒是還有,不過這酒靈氣太濃,喝多了容易醉,每日裡過個癮頭就夠了。既能補身,又不耽誤正事。」

  「對了————」於星魁又道:「聽你方才的意思,這化身之法好像還有弊端?

  」

  「是有這麼一個說法。」

  大約是酒勁上來了,武臨亭的面色有些發紅,他解開衣領扇了扇風,回憶道:「好像是我的七世祖吧?他就是修行這法子的時候出了岔子,走火入魔,化成猛虎躲進了山林裡頭。」

  「後來好不容易找著他,卻幾乎徹底變成了野獸,已經不認識人,連人話也不會說了。虎彝山上的那些個老虎,說不定還是我老武家的親戚,哈哈————」

  於星魁心想,這個笑話未免有些地獄,如果老虎是親戚,那武臨亭頭上戴著的玩意兒————總之,濫用神通也有風險,這件事須得記住了。

  稍稍休息了一會,待酒勁散去之後,二人繼續動身前行。

  之前在路上途徑湖州時,於星魁又去拜祭了城隍廟,告知劉彥昌已經取回蓮華寶燈,並從後者口中得知了華岳三娘所在之處,正是那神秘的西玄洞天,且知曉了如何進入的方法。

  既已距離不遠,於星魁便讓武臨亭不再使用化身之法,而是與自己一起穿上粗褐麻衣,腳踏草鞋,戴上斗笠,以尋常路人的打扮往山上去,裝作是去上香的信眾。

  走出去二三里地,便撞見一條長長的民夫隊伍,一眼過去望不到頭。

  這支隊伍每三人或兩人一組,口中喊著號子,前拉後推,運送著滿載石料的太平車。在微寒的天氣里,大多數民夫都只穿著單薄的衣物,滿是汗水的胸膛露在外頭,嘴裡吐著熱乎乎的白氣,隊伍的一旁,不時走過手中拿著文書、腰間繫著皮鞭的官吏。

  黝黑的面龐因用力而顯得猙獰,臉上擠出無數道皺紋,腳下只要稍微慢上一點,便會迎來官吏的無情呵斥,若敢出言反駁,便會結結實實地挨上一記皮鞭。

  於星魁聽到這些民夫的口音大多相近,猜想這些人應當是附近縣裡的百姓,被臨時抽調來服這牛馬一般的徭役。

  富戶使些錢便能免了這番苦頭,而窮鬼不僅要賣力氣、乾糧衣物還要自己準備,連一分錢也撈不著。

  韃子皇帝說什麼永不加賦,裝出一副聖明君主的模樣,實際苛捐雜稅與徭役攤派是一樣沒少。

  想逃走也是沒可能的,名字都登記在冊,一人逃走,其餘人都要受連坐。

  「喂!」

  身後一個官吏打扮的人走了過來,不客氣地指著於星魁二人:「你們兩個,鬼鬼祟祟地在那看什麼呢?」

  武臨亭面色一冷,瞪著雙眼就走上前去,嚇得那官吏立即將手伸向腰間的皮鞭,驚慌地道:「你————你們想幹什麼?」

  於星魁在後方拉住武臨亭,上前微笑著道:「這位官爺,我們是去玉泉院上香的香客,見到路上這許多人有些好奇,實無歹意,不知你是否方便說說話————」

  說著,有意無意地露出掌心裡的一方碎銀。


  官吏看見明晃晃的銀子,立即忘記了不愉快,眉開眼笑地湊上前,「還是這位爺懂事————你想打聽些什麼?」

  於星魁露出一副忠厚的模樣,眯起眼睛,藏住眸中的冷光。

  「敢問官爺,這些石料都是送到哪去的?」

  「這些石料啊?」官吏將碎銀在口中咬了咬,確認無誤後,心滿意足地放進口袋,「這是奉了皇上的聖旨,用來修華山上的仙姑觀。」

  於星魁在來之前,查閱了不少有關華山的記載。

  他知道,玉泉院是皇佑年間為紀念陳摶道人修建,因陳摶號為「希夷先生」,原名希夷祠,歷來香火繁盛。

  景雲元年,有一位金仙公主不慎將玉簪落到鎮岳宮的水井內,當時以為遺失,後來又在希夷祠旁的泉水處找到,這才知道井水與泉水相通,便將希夷祠改名為玉泉院,又在不遠處建造宮觀,奉道修行。

  那位公主居住的地方便名為「仙姑觀」,她本人則被稱為「金仙姑」,距今已過去了一千餘年。

  仙人本就令人神往,更何況一位曾經是公主,後來又入道的仙姑呢?

  只是,韃子好端端地修這一座宮觀做什麼?

  絕不可能是發善心,其中必然另有緣由。

  於星魁試探著問道:「————這座仙姑觀聽說也是久負盛名的仙人古蹟,只為何突然又要修繕?」

  「你不知道?」官吏神秘兮兮地道:「據說皇上的十公主要來此處帶髮修行,正好選中了這一處仙姑觀,此番運送石料,就是要為公主把那地方修好————

  今後這仙姑觀里的,就不再是什麼李唐的金仙公主,而是咱們皇上的和碩固倫公主啦。」

  說完,他又鹹濕地舔了舔嘴角,「據說這位十公主,那可是長得花容月貌,要是能見上她一面,可真是死也心甘。」

  「官爺的消息果然靈通,原來你也是愛美之人,那我們可得好好聊聊————」

  於星魁大笑著攬住那官吏,作勾肩搭背狀,然後順勢捂住其嘴巴,將對方腦袋一別,發出咯嘣一聲脆響。

  官吏的身軀迅速癱軟,口中開始往外吐出白沫,靠在了於星魁的肩頭,又被他扶住。

  「官爺你這是怎麼了?頭暈?好,我扶你到樹蔭底下去休息休息,今天這日頭也確實有些曬,頭暈是正常的————」

  於星魁快步將這官吏帶至一旁樹蔭底下,靠著樹幹將其放下,擺成低頭休息的姿態,同時將手伸入對方懷中,把那方碎銀連帶著銅錢玉佩一併收走。

  「官爺,你好些沒?什麼,你要再歇息一會兒?那你先在這坐著,我們還要趕路呢。」

  於星魁帶上強忍笑意的武臨亭,向前走了幾步後,又假裝聽見話之後回頭:「行,等到了華山,我來仙姑觀找官爺你喝酒。」

  運送石料的民夫們見他這卑躬屈膝的模樣,嘴上雖沒說什麼,面上卻都露出鄙夷之色,渾然沒發現樹蔭底下的官吏已經魂歸地府,說不定奈何橋都過了。

  路邊上,於星魁與武臨亭腳步輕快地並肩而行,後者道:「總瓢把子,那韃子公主想要將仙姑觀給占了,可不能就讓她這麼輕易得逞啊。」

  「你待如何?」

  「來都來了————反正要去拜訪華岳三娘,不如把這什麼公主給宰了唄?嗨呀,也就是順便的事。」

  於星魁正要說些什麼,忽然民夫隊伍的前方傳來一陣喧譁,好像出了什麼亂子,運送石材的車輛就這麼堵在了路上。

  雖然有官吏不斷喝罵、鞭打不止,還是有不少民夫驚疑不定地停下了腳步,再不肯向前。

  於星魁閉上雙眼,靜心去聽,從風聲里隱隱聽見一個哀淒婉轉、仿若女子低聲哭泣,又像是狐鳴的動靜。那聲音情真意切、極為動人,仿佛一把尖刀插進人的心頭。

  無數人左瞧右看,卻沒找到聲音到底是從哪發出的,仿佛四面八方都有,還在不斷迴蕩,叫人心裡發麻、兩腳打軟。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這山道上居然會出現這樣的事情,自然會讓人想起山精野怪的傳聞。

  「我乃大唐金仙公主!」只聽那聲音哭了一陣後,又以尖細嗓音叫罵道:「————韃虜賊子,再敢上山一步,叫爾等不得好死!」

  話音剛落,空中一聲悶雷炸響,震得前頭總共十多輛太平車一同趴了窩。車身四分五裂,車軲轆到處亂滾,承載的條石散得到處都是,不知是誰在那怪叫道:「是金仙姑,金仙姑顯靈了!這山是萬萬上不得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