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密囑潛蹤、靜待機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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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艙之內,微光如豆。玄鷹衛十五人肅立兩側,衣袂無聲。

  公冶乾負手立於艙中,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沉聲道:「此番任務,無兇險廝殺,無急令奔波。核心只在兩個字——潛伏。」

  他頓了頓,將聲音壓得更低:「你們分批離船,各自前往聚賢莊地界,散入莊外村鎮、街巷之中。記住:從登岸那一刻起,你們便不再是玄鷹衛,不得顯露半分內功,不得與江湖人攀交,更不可打探任何武林秘事。」

  趙橫垂首,低聲應道:「是。」

  公冶乾續道:「尋個妥當身份,酒肆夥計、客棧雜役、聚賢莊的幫工壯丁、廚下雜役,皆可。只求安穩度日,不惹人注目。平日裡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周遭人事、往來言語,記在心裡便是,不必筆錄,不必傳訊。全程獨善其身,不涉恩怨。」

  眾人凝神,無人出聲。

  「還有一件。」公冶乾抬起一手,「各自住處門外,須張貼普通門神畫像。此為暗記,日後我尋你們,全憑此物。不可遺漏,不可撕毀。」

  他環顧眾人,語氣放緩:「潛伏時日不定,快則半年,慢則一年。期間無需妄動,無需揣測,只須安分守己,靜待指令。事成之後,我以專屬暗號聯絡諸位,屆時悉數返回赤霞莊,與家中親人團聚。」

  趙橫率先拱手,聲音低沉而堅定:「謹遵師兄吩咐!我等定安分潛伏,嚴守規矩,絕不暴露,絕不妄動,靜候師兄指令!」

  餘下十四人齊齊拱手:「謹遵師兄吩咐!」

  無一人遲疑。艙內只聞衣料摩擦的細響。

  公冶乾微微頷首,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掠過:「我信諸位。此事不難,貴在隱忍。萬事以自身安危為先——護好自己,便是不負所托。」

  他抬袖一揮:「各自備好行囊,分批離船。途中互不相識,互不同行。抵達聚賢莊地界後,互不聯絡,徹底分散。去吧。」

  「是!」十五人齊聲低應,聲如悶雷,卻壓得極低。

  玄鷹衛分批離船,不過半日,便如鹽入水,散入南北人潮之中。

  公冶乾待舟船駛出太湖,舍舟登岸,換了一身青布衣衫,扮作獨行客商,一路北行。曉行夜宿,數日之後,信陽城郭已在遠處露出一角城牆。

  他未入城,只尋了一處高坡,隱在林影之後,往官道上望去。

  道上丐幫弟子往來穿梭,比往日多了數倍,人人神色緊繃。忽見城西走出一道人影,青布長衫,步履沉穩,肩寬背挺,遠遠望去已覺氣勢逼人。

  公冶乾眯起眼,低聲自語:「喬峰。」

  那人在道上稍停,顧盼之間,英氣畢露。幾個挑擔的行人經過他身側,不自覺地往路邊讓了讓。喬峰渾不在意,繼續緩步西行。

  公冶乾看了數息,便收回目光,轉身隱入林中,不再停留,逕往洛陽方向而去。

  數日後,洛陽城南十餘里外,一處臨河小村。

  村口幾株老槐,村外數畝薄田,田埂邊有間青磚小院,獨門獨戶,前後林木遮掩,若不細看,幾乎發現不了。

  公冶乾站在院門前,叩了叩門環。

  不多時,一個老農探出頭來,上下打量他。

  「老丈,」公冶乾拱手,笑容和氣,「這院子可賣?」

  老農一怔:「你要買?這破屋……」

  「清淨便好。」公冶乾從袖中摸出幾錠銀子,托在掌心,「連屋中舊物一併盤下,老丈看可夠?」

  老農盯著銀子,半晌才接過,掂了掂,連連點頭:「夠夠夠,屋裡桌椅灶碗都在,後院還有口井……」

  「多謝。」公冶乾推門入院,環顧一圈,又去鎮上採買了米糧油鹽、被褥衣物,親手將灶房理好,臥房鋪整停當。

  臨出門前,他在院門板上貼了兩張尋常門神畫像,左右端詳,輕輕撫平邊角。

  此後數日,小院晝啟夜闔,偶爾有炊煙升起,與尋常農家無異。

  一日黃昏,公冶乾坐於窗前,膝上橫放一柄短刀,並未出鞘,只是以指腹緩緩摩挲刀柄紋路。窗外日影西斜,鳥雀歸巢,遠處傳來三兩聲犬吠。

  他抬目望向北面,低聲說了一句:「杏子林……聚賢莊。」

  隨即閉目,氣息沉入丹田,再不言語。

  公冶乾在小院安置停當,次日清晨便動身,一路往聚賢莊方向行去。


  他不靠近莊門,只繞著周遭村鎮、山道緩緩而行。沿途酒肆、客棧、磨坊、柴場,處處都有玄鷹衛安身的痕跡。有人扮作挑擔腳夫,在路口茶鋪歇腳聽閒話;有人化作客棧雜役,低頭添火掃地,目不斜視;更有人混在莊外幫工里,劈柴擔水,與尋常農戶無異。

  每個人門外都依言貼了門神畫像,或秦瓊,或尉遲恭,雖尋常無奇,在公冶乾眼中卻一目了然。他只遠遠一瞥,記清方位地勢,並不上前招呼,也不露出半分異樣,唯恐驚擾了潛伏布局,引來江湖人疑心。

  轉遍一圈,聚賢莊內外形勢盡在胸中。公冶乾不再停留,當即掉頭南歸。

  歸途自豫入魯,再轉江淮,一路州府接連,客店酒肆中流言不絕。他耳聽八方,將這數月間武林中事一一記在心裡:

  馬大元身死多日,丐幫始終未公開兇手,江南江北皆傳是慕容復下手,非議之聲不絕於耳。

  少林一派閉門靜修,只傳出幾句不輕不重的話,意在觀望丐幫處置。

  譚公譚婆、趙錢孫等人行蹤飄忽,似有人在暗中尋訪,江湖上暗流涌動。

  -各路小門小派、獨行武人紛紛北上,都想看看丐幫如何了結此案,中原武林氣氛日漸緊繃。

  丐幫喬峰久未公開露面,幫內人心浮動,全冠清四處奔走,流言愈演愈烈。

  一路無話,不日便回到江南燕子塢。

  公冶乾徑直入內,見鄧百川正在廳中處理莊中事務,上前見禮。

  鄧百川抬首道:「二弟去了這許多時日,信陽一帶情形如何?」

  公冶乾語氣平靜,只揀能說的據實回覆:

  「馬大元死後,丐幫內亂已生,全冠清四處串聯,白世鏡與徐長老等人意見不一,人心惶惶。喬峰雖在信陽,卻未公然主持局面,情形頗為微妙。中原武林議論紛紛,皆盯著丐幫動向,短時間內必有大事發生。小弟沿途察看,並未顯露身份,也未與人衝突。」

  鄧百川微微頷首:「如此看來,中原風波將起。你一路辛苦,且先回莊靜養,後續之事,再從長計議。」

  公冶乾應諾,躬身告退。

  至於洛陽隱居之處、聚賢莊暗伏棋子、神足經的圖謀,他半句不提,只深藏心底。

  自此便在莊中深居簡出,閉門修煉,靜候杏子林那一場驚天變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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