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黑袍人
追蹤從黎明前開始。
米莎確認黑袍人離開學院後，立刻返回叫醒雷恩。兩人沒有驚動其他人，借著凌晨最深的夜色溜出北區宿舍，沿著黑袍人消失的方向摸索。舊城區緊鄰學院東牆，這裡的街道狹窄曲折，石板路面磨損嚴重，兩側是低矮的磚房和少數幾家深夜不關門的店鋪——大多是酒館和廉價旅館。
雷恩貼身攜帶的古卷抄本自進入舊城區邊緣開始，便傳來微弱但持續的震顫感。不是共鳴，而是一種排斥——如同靠近某種污濁之物時本能的牴觸。
「他在前面第三個路口右轉，」米莎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她慣有的銳利夜視，「這條路通向『老貓頭鷹古董店』——店主是個退休的學院教授，叫伊格納茨·灰羽，據說信譽還不錯，經常有學生淘便宜的小玩意兒。」
遠遠的，他們看見黑袍人站在古董店門口，沒有敲門，而是用手指在門板的某個木紋節點上按了按，停頓三秒，然後推門而入。
古董店的門廊窗戶遮著厚重的窗簾，看不見裡面。米莎悄無聲息地靠近隔壁雜貨鋪的陰影牆角，雷恩則後退幾步，將古卷抄本從懷中取出——震顫感在前方古董店方向最為強烈。
他將抄本輕輕貼在一面磚牆上，試圖通過星界靈性的感應讀取周圍的能量紋理。這是莉娜以前無意中教過的一種古老技巧：某些特殊的物品或地點會在環境中留下微弱的「靈性足跡」。
果然，古董店方向傳來極其細微的、斷續的能量波動，不是正常的魔法靈光，而是一種……粘滯的、緩慢侵蝕的韻律。
和舊管網牆壁上的那股邪能感相似，但更微弱，也更「古老」。
「他有動靜了。」米莎低聲提醒。
古董店的門再次打開，黑袍人走出來，這次手裡提著一個更小的黑色布袋，步速比來時快了幾分，朝學院方向返回。他似乎很警惕，邊走邊不斷觀察四周。
兩人迅速退回巷道陰影中，等黑袍人走過原路後，決定暫時不跟蹤他——目標太明顯，容易暴露。他們需要更多關於這家古董店的信息。
天亮後，雷恩獨自前往白銀區圖書館——那裡收藏著學院的教職員工檔案。憑藉學生徽章的普通權限，他可以查詢公開的退休教授名單。
「伊格納茨·灰羽，」檔案記錄顯示，「前古代魔法與遺蹟保護系教授，於十年前光榮退休。研究專長：古代封印技術、遺蹟結構解析。榮譽：學院銀質貢獻獎章獲得者，遺蹟修復委員會前成員。」
檔案挑不出毛病，完全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退休學者形象。
但雷恩注意到一條小字備註：「備註：灰羽教授在退休前三年，主動申請調離了『核心封印維護委員會』，原因檔案記『因研究方向調整』。」
中午時分，北塔樓研究室。
艾莉絲聽完雷恩關於古董店和黑袍人的描述，神色瞬間變得凝重。她放下手中羽毛筆，抬起頭，銀灰色眼睛如冰般清澈。
「伊格納茨·灰羽……」她低聲重複這個名字，「是的，我知道他。但他退休時我還只是個孩子。」
她站起身，走到研究室內側一個鎖著的小文件櫃前，輸入密碼，取出一份印有「限制級」紅色邊紋的卷宗。
「這是塞西莉亞導師留給我的部分敏感資料備份，」艾莉絲翻開封頁，手指划過幾行密文般的小字，「關於七十年前觀星台事故及後續封印處理的調查委員會成員名單。」
她指向其中一個名字：「伊格納茨·灰羽曾是委員會的七名核心成員之一，負責封印的物理結構穩定評估。但在事故發生的第三年，委員會內部發生了嚴重的理念分歧——一方主張完全封鎖污染區域並逐步淨化，另一方則認為應有限度探查以獲取更多關於『源頭』的資料。」
「灰羽教授屬於後者？」雷恩問。
「從記錄看，他是溫和探查派的倡導者之一。」艾莉絲合上卷宗，「但在委員會做出『永久封閉』決議後，他保持了沉默，並在幾年後『因研究方向調整』退出了委員會。公開表述是對封印維護失去了興趣，轉向更純粹的古代魔法史研究。」
她停頓片刻，聲音更低：「但塞西莉亞導師曾私下提醒我，學院內有少數幾位退休教授，雖然名聲清白，但可能與外部某些『灰色研究』圈子保持接觸。他們的知識太過專業，無法完全退休，但又不能公開繼續某些敏感方向的研究。」
「所以你懷疑灰羽教授知道封印的漏洞，甚至可能在退役後私下研究？」雷恩聯想到了黑袍人。
「我不知道。」艾莉絲搖頭，「但根據你描述的『排斥感』，以及黑袍人深夜拜訪古董店的行為，可能性確實存在。黑袍人可能是他的合作者，也可能是買家、中間人。」
她直視雷恩：「如果灰羽教授確實與古典復興社的黑袍人有聯繫，那事情就複雜了——這意味著復興社不僅僅是一群崇尚古代魔法的激進學生，他們背後可能有真正了解封印內幕的學術資源支持。」
雷恩感到線索網正逐漸收緊。腐蝕性能量、舊管網痕跡、深夜密會的黑袍人、古董店退休教授、封印委員會前成員……這些看似分散的點，似乎都通向那一處被封印了七十年的觀星台。
「那麼封印的『漏洞』可能是什麼？」雷恩追問。
艾莉絲思索著：「封印不是完美無缺的。任何大型陣法或結界都需要持續維護，尤其是涉及到『星界』與『現實』邊界交互的複雜結構。如果灰羽教授當年確實參與了封印設計或評估，他可能知道某些非核心通道、薄弱節點，或是封印隨年代變遷必然出現的『磨損裂縫』。」
「黑袍人從他那裡購買的情報或物品，可能就是在利用這些裂縫？」雷恩推測。
「很有可能。」艾莉絲說，「但即便如此，想要穿透封印到達核心區域依然極其困難，需要大量的準備和特殊的『鑰匙』——也就是你之前提到的那個概念。」
她停頓了一下：「如果你決定繼續調查，一定要謹慎。灰羽教授雖然退休，但在學院內外仍有影響力。而且黑袍人的身份不明，可能是任何勢力的人——貴族勢力、地下研究者，甚至可能是境外組織。」
離開北塔樓時，雷恩腦海中已形成一個新的行動框架：繼續監控古典復興社，尋找機會探查黑袍人的身份，同時謹慎評估是否要接觸伊格納茨·灰羽本人——但那風險太高，除非萬不得已。
傍晚時分，米莎帶來了新的情報。她沒有直接跟蹤黑袍人，而是去舊城區拜訪了她的一個「舊相識」——一個曾經在黑市邊緣討生活、現在開了家小雜貨鋪的老人。
「黑袍人的足跡消失了，但老人告訴我一個細節，」米莎說，「大概兩個月前開始，有幾個穿著類似黑袍的人定期在凌晨時分出現在舊城區，有時去古董店，有時去另一家地下草藥店。他們的共同點是——走路幾乎沒有聲音，而且身上總帶著一股『陳舊的金屬氣味』。」
陳舊的金屬氣味——這與雷恩在舊管網深處聞到的腥味相似。
「老人還說，這些人可能和南部次大陸的某個『掘墓者』組織有關，」米莎壓低聲音，「那個組織專門挖掘和交易古代遺蹟里的物品，尤其是帶有『星力』或『虛空』屬性的東西。但他們通常不會親自涉足北境——除非有非常大的利益。」
「掘墓者……」雷恩重複這個詞彙。古卷抄本上似乎提到過類似的盜墓組織，但那段記錄非常破碎。
夜色再次降臨。學院比賽仍在繼續，但水面下的暗流似乎已浮起更危險的輪廓。退休教授、黑袍掘墓者、古典復興社、腐蝕性能量、封印漏洞——在通往冠軍和遺蹟資格的道路上，這些潛在的障礙比擂台上的對手更加隱蔽，也更加致命。
雷恩站在宿舍窗邊，望向舊城區方向。那裡燈火稀疏，如同潛伏的獸眼。
冠軍已不僅是比賽的獎勵，更是獲取真相的必須門票。而在這場多重戰線的博弈中，他必須同時保持前進的步速和足夠的警覺——因為黑暗中的敵人，顯然並不會沉默等待比賽結束。
米莎確認黑袍人離開學院後，立刻返回叫醒雷恩。兩人沒有驚動其他人，借著凌晨最深的夜色溜出北區宿舍，沿著黑袍人消失的方向摸索。舊城區緊鄰學院東牆，這裡的街道狹窄曲折，石板路面磨損嚴重，兩側是低矮的磚房和少數幾家深夜不關門的店鋪——大多是酒館和廉價旅館。
雷恩貼身攜帶的古卷抄本自進入舊城區邊緣開始，便傳來微弱但持續的震顫感。不是共鳴，而是一種排斥——如同靠近某種污濁之物時本能的牴觸。
「他在前面第三個路口右轉，」米莎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她慣有的銳利夜視，「這條路通向『老貓頭鷹古董店』——店主是個退休的學院教授，叫伊格納茨·灰羽，據說信譽還不錯，經常有學生淘便宜的小玩意兒。」
遠遠的，他們看見黑袍人站在古董店門口，沒有敲門，而是用手指在門板的某個木紋節點上按了按，停頓三秒，然後推門而入。
古董店的門廊窗戶遮著厚重的窗簾，看不見裡面。米莎悄無聲息地靠近隔壁雜貨鋪的陰影牆角，雷恩則後退幾步，將古卷抄本從懷中取出——震顫感在前方古董店方向最為強烈。
他將抄本輕輕貼在一面磚牆上，試圖通過星界靈性的感應讀取周圍的能量紋理。這是莉娜以前無意中教過的一種古老技巧：某些特殊的物品或地點會在環境中留下微弱的「靈性足跡」。
果然，古董店方向傳來極其細微的、斷續的能量波動，不是正常的魔法靈光，而是一種……粘滯的、緩慢侵蝕的韻律。
和舊管網牆壁上的那股邪能感相似，但更微弱，也更「古老」。
「他有動靜了。」米莎低聲提醒。
古董店的門再次打開，黑袍人走出來，這次手裡提著一個更小的黑色布袋，步速比來時快了幾分，朝學院方向返回。他似乎很警惕，邊走邊不斷觀察四周。
兩人迅速退回巷道陰影中，等黑袍人走過原路後，決定暫時不跟蹤他——目標太明顯，容易暴露。他們需要更多關於這家古董店的信息。
天亮後，雷恩獨自前往白銀區圖書館——那裡收藏著學院的教職員工檔案。憑藉學生徽章的普通權限，他可以查詢公開的退休教授名單。
「伊格納茨·灰羽，」檔案記錄顯示，「前古代魔法與遺蹟保護系教授，於十年前光榮退休。研究專長：古代封印技術、遺蹟結構解析。榮譽：學院銀質貢獻獎章獲得者，遺蹟修復委員會前成員。」
檔案挑不出毛病，完全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退休學者形象。
但雷恩注意到一條小字備註：「備註：灰羽教授在退休前三年，主動申請調離了『核心封印維護委員會』，原因檔案記『因研究方向調整』。」
中午時分，北塔樓研究室。
艾莉絲聽完雷恩關於古董店和黑袍人的描述，神色瞬間變得凝重。她放下手中羽毛筆，抬起頭，銀灰色眼睛如冰般清澈。
「伊格納茨·灰羽……」她低聲重複這個名字，「是的，我知道他。但他退休時我還只是個孩子。」
她站起身，走到研究室內側一個鎖著的小文件櫃前，輸入密碼，取出一份印有「限制級」紅色邊紋的卷宗。
「這是塞西莉亞導師留給我的部分敏感資料備份，」艾莉絲翻開封頁，手指划過幾行密文般的小字，「關於七十年前觀星台事故及後續封印處理的調查委員會成員名單。」
她指向其中一個名字：「伊格納茨·灰羽曾是委員會的七名核心成員之一，負責封印的物理結構穩定評估。但在事故發生的第三年，委員會內部發生了嚴重的理念分歧——一方主張完全封鎖污染區域並逐步淨化，另一方則認為應有限度探查以獲取更多關於『源頭』的資料。」
「灰羽教授屬於後者？」雷恩問。
「從記錄看，他是溫和探查派的倡導者之一。」艾莉絲合上卷宗，「但在委員會做出『永久封閉』決議後，他保持了沉默，並在幾年後『因研究方向調整』退出了委員會。公開表述是對封印維護失去了興趣，轉向更純粹的古代魔法史研究。」
她停頓片刻，聲音更低：「但塞西莉亞導師曾私下提醒我，學院內有少數幾位退休教授，雖然名聲清白，但可能與外部某些『灰色研究』圈子保持接觸。他們的知識太過專業，無法完全退休，但又不能公開繼續某些敏感方向的研究。」
「所以你懷疑灰羽教授知道封印的漏洞，甚至可能在退役後私下研究？」雷恩聯想到了黑袍人。
「我不知道。」艾莉絲搖頭，「但根據你描述的『排斥感』，以及黑袍人深夜拜訪古董店的行為，可能性確實存在。黑袍人可能是他的合作者，也可能是買家、中間人。」
她直視雷恩：「如果灰羽教授確實與古典復興社的黑袍人有聯繫，那事情就複雜了——這意味著復興社不僅僅是一群崇尚古代魔法的激進學生，他們背後可能有真正了解封印內幕的學術資源支持。」
雷恩感到線索網正逐漸收緊。腐蝕性能量、舊管網痕跡、深夜密會的黑袍人、古董店退休教授、封印委員會前成員……這些看似分散的點，似乎都通向那一處被封印了七十年的觀星台。
「那麼封印的『漏洞』可能是什麼？」雷恩追問。
艾莉絲思索著：「封印不是完美無缺的。任何大型陣法或結界都需要持續維護，尤其是涉及到『星界』與『現實』邊界交互的複雜結構。如果灰羽教授當年確實參與了封印設計或評估，他可能知道某些非核心通道、薄弱節點，或是封印隨年代變遷必然出現的『磨損裂縫』。」
「黑袍人從他那裡購買的情報或物品，可能就是在利用這些裂縫？」雷恩推測。
「很有可能。」艾莉絲說，「但即便如此，想要穿透封印到達核心區域依然極其困難，需要大量的準備和特殊的『鑰匙』——也就是你之前提到的那個概念。」
她停頓了一下：「如果你決定繼續調查，一定要謹慎。灰羽教授雖然退休，但在學院內外仍有影響力。而且黑袍人的身份不明，可能是任何勢力的人——貴族勢力、地下研究者，甚至可能是境外組織。」
離開北塔樓時，雷恩腦海中已形成一個新的行動框架：繼續監控古典復興社，尋找機會探查黑袍人的身份，同時謹慎評估是否要接觸伊格納茨·灰羽本人——但那風險太高，除非萬不得已。
傍晚時分，米莎帶來了新的情報。她沒有直接跟蹤黑袍人，而是去舊城區拜訪了她的一個「舊相識」——一個曾經在黑市邊緣討生活、現在開了家小雜貨鋪的老人。
「黑袍人的足跡消失了，但老人告訴我一個細節，」米莎說，「大概兩個月前開始，有幾個穿著類似黑袍的人定期在凌晨時分出現在舊城區，有時去古董店，有時去另一家地下草藥店。他們的共同點是——走路幾乎沒有聲音，而且身上總帶著一股『陳舊的金屬氣味』。」
陳舊的金屬氣味——這與雷恩在舊管網深處聞到的腥味相似。
「老人還說，這些人可能和南部次大陸的某個『掘墓者』組織有關，」米莎壓低聲音，「那個組織專門挖掘和交易古代遺蹟里的物品，尤其是帶有『星力』或『虛空』屬性的東西。但他們通常不會親自涉足北境——除非有非常大的利益。」
「掘墓者……」雷恩重複這個詞彙。古卷抄本上似乎提到過類似的盜墓組織，但那段記錄非常破碎。
夜色再次降臨。學院比賽仍在繼續，但水面下的暗流似乎已浮起更危險的輪廓。退休教授、黑袍掘墓者、古典復興社、腐蝕性能量、封印漏洞——在通往冠軍和遺蹟資格的道路上，這些潛在的障礙比擂台上的對手更加隱蔽，也更加致命。
雷恩站在宿舍窗邊，望向舊城區方向。那裡燈火稀疏，如同潛伏的獸眼。
冠軍已不僅是比賽的獎勵，更是獲取真相的必須門票。而在這場多重戰線的博弈中，他必須同時保持前進的步速和足夠的警覺——因為黑暗中的敵人，顯然並不會沉默等待比賽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