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特招生的標籤
學院的早晨被一層薄霧籠罩著，空氣中瀰漫著格倫特沃特有的草木氣息。雷恩站在學院青銅大門前，深吸了口氣，握著那份邊緣已經磨損的特招通知書，走進了這座被譽為「王國未來搖籃」的地方。
入學手續大廳里，大理石地板光可鑑人。雷恩排在隊伍的末尾，前面的學生大多穿著精緻的服飾，低聲交談著暑假在哪個海濱莊園度假，或是家族新購置的魔法飛艇。而他一身洗得發白的亞麻布衣，肩上挎著修補過的皮革背包，顯得格格不入。
「下一個。」櫃檯後的中年教員頭也不抬。
雷恩遞上通知書。教員瞥了一眼，手指在名冊上滑動，最終停在一個名字上——名字後面有個小小的黑色三角符號。
「雷恩·霍克，特招生。」教員的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周圍幾個人聽見。幾道目光掃過來，有好奇，有審視，有不加掩飾的輕蔑。
「宿舍分配……北區，七號樓三層，317室。」教員說著，遞過來一把銅鑰匙和一份課程表，「基礎課程都在這裡。學生徽章下午到鍊金工坊領取。下一個。」
鑰匙冰涼地躺在掌心。雷恩聽說過北區——平民學生的聚集地，設施簡陋，遠離學院主建築群。而南區，則是貴族子弟的住所，據說有私人花園、魔法供暖，甚至有僕人房。
北區七號樓是一棟三層石砌建築，牆面爬滿藤蔓，窗戶小而多塵。317室里瀰漫著木頭和鐵鏽的味道。房間狹小，兩張上下鋪靠牆擺放，中間是一張磨損嚴重的木桌。
「新來的？」一個粗獷的聲音響起。
雷恩轉頭，看見一個壯實的紅髮少年正在整理床鋪，手臂肌肉結實，手掌布滿老繭。
「我叫卡爾·鐵砧。」少年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家裡是鐵匠鋪的。你是……特招生？」
雷恩點點頭。
「嘿，米莎！」卡爾朝上鋪喊道，「咱們有新室友了！」
上鋪邊緣探出一張瘦小的臉，黑色短髮下是一雙機敏的灰色眼睛。女孩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動作輕盈得像只貓。
「米莎。」她簡短地自我介紹，目光快速掃過雷恩的背包和衣著，「孤兒。以前在街上混，現在算是……盜賊學徒？如果你有什麼值錢的東西，最好藏好。」她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像是在說天氣。
卡爾哈哈大笑：「別聽她嚇唬人，米莎從不偷室友的東西。對了，你要小心南區那些人。他們看我們就像看地上的蟲子。」
就在雷恩整理床鋪時，窗外傳來一陣喧鬧聲。三人湊到窗前，看見一隊馬車駛過北區外圍，拉車的不是馬，而是通體雪白、頭生獨角的魔獸「皎光獸」。車窗里，少年少女們身著絲綢長袍，佩戴著家族徽章，談笑風生。
「南區的人，」米莎輕聲說，「每個月一次的外出採購。我們得擠學院的公共馬車，他們有自己的魔獸車隊。」
無形的壁壘，比石牆更高。
下午，雷恩按指示前往鍊金工坊領取學生徽章。徽章是青銅材質，正面刻著學院標誌——纏繞的藤蔓與星辰，背面則是他的名字和編號。與貴族學生佩戴的銀質甚至金質徽章相比，這份區別微小而刺眼。
離開學院主區時，雷恩繞道去了西側的商業街。在一棟爬滿紫藤花的小屋前，他敲了敲門。
莉娜開的門，她已換上便裝，腰間掛著短劍。「都辦妥了？」
屋裡，薇拉正在擦拭她的長弓，抬頭朝雷恩點點頭。這間小屋是她們昨天租下的，離學院不遠不近，既能及時照應雷恩，又不至於引人注目。客廳桌上攤開著一張學院及周邊區域的地圖，幾個點被紅色墨水圈出。
「北區宿舍，」雷恩坐下，接過莉娜遞來的水杯，「兩個室友，平民出身。學院分南北區，貴族和平民分開住。」
薇拉輕哼一聲：「階級之分，無處不在。」
「小心行事，」莉娜認真地看著雷恩，「你的特招生身份已經是個標籤。保持低調，但也不要任人欺凌。」
雷恩明白她的意思。在這個學院裡，他不僅代表自己，還代表著將他送入此地的整個過去——那些他尚不完全理解的秘密。
傍晚的食堂人聲鼎沸。雷恩端著餐盤——簡單的燉菜、黑麵包和蘋果——尋找空位。卡爾和米莎已經坐在北區學生慣用的長桌旁，朝他招手。
就在他走近時，一股力量猛地撞在他右肩。
餐盤飛了出去，燉菜潑在地上，麵包滾了幾圈停在了一雙精緻皮靴邊。
「哎呀，真是不小心。」一個略帶戲謔的聲音響起。
雷恩抬頭，看見三個身穿繡銀藍袍的少年，胸前佩戴著銀色徽章。為首的金髮少年俯視著他，嘴角掛著淺笑。
「走路要看路啊，特招生。」金髮少年特意加重了最後三個字。
周圍安靜了一瞬。北區學生紛紛低頭，南區學生則投來看戲的目光。卡爾站起身，拳頭握緊，米莎按住他的手臂，搖了搖頭。
雷恩盯著地上的食物，又抬頭看向金髮少年。他的視線掃過少年胸前的家族徽章——展翼的獵鷹。莫瑞斯家族，王國南方的大貴族。
「道歉。」雷恩說，聲音平靜。
金髮少年挑眉：「什麼？」
「你撞翻了我的晚餐。」雷恩一字一頓，「道歉，或者賠償。」
一陣低低的吸氣聲。一個平民特招生，竟敢要求貴族道歉？
金髮少年的笑容消失了。「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鄉巴佬？」
衝突一觸即發。就在雷恩計算著出手的角度和代價時，他忽然感覺到一道目光。
食堂二樓的走廊上，一名少女正靜靜注視著這一幕。她站在陰影與光亮的交界處，銀髮如月光流淌，紫眸深邃如夜空。她的服飾簡單卻質地非凡，胸前佩戴著一枚暗金色的徽章——荊棘纏繞的玫瑰。
少女的目光與雷恩相接一瞬，冷漠，疏離，毫無情緒。
然後她轉身離開，銀髮在空中劃出淡漠的弧線，消失在走廊盡頭。
「瑟薇婭·洛林。」金髮少年低聲說了個名字，聲音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他再看向雷恩時，眼神複雜了些，最終冷哼一聲，帶著同伴離開了。
卡爾和米莎趕緊過來幫忙收拾。「你瘋了嗎？」米莎壓低聲音，「那是哈倫·莫瑞斯，他父親是財政大臣的堂弟！」
雷恩沒有回答。他看著二樓走廊空蕩蕩的陰影處，想著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睛。瑟薇婭·洛林——這個名字和那雙眼睛，與他在夢中見過的某些模糊影像產生了詭異的共鳴。
食堂恢復正常嘈雜，但雷恩能感覺到，有許多目光仍落在他背上。特招生。挑戰貴族。這些標籤已經貼上，無法輕易撕下。
他撿起最後一片麵包，擦去泥土。
學院生活，開始了。
入學手續大廳里，大理石地板光可鑑人。雷恩排在隊伍的末尾，前面的學生大多穿著精緻的服飾，低聲交談著暑假在哪個海濱莊園度假，或是家族新購置的魔法飛艇。而他一身洗得發白的亞麻布衣，肩上挎著修補過的皮革背包，顯得格格不入。
「下一個。」櫃檯後的中年教員頭也不抬。
雷恩遞上通知書。教員瞥了一眼，手指在名冊上滑動，最終停在一個名字上——名字後面有個小小的黑色三角符號。
「雷恩·霍克，特招生。」教員的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周圍幾個人聽見。幾道目光掃過來，有好奇，有審視，有不加掩飾的輕蔑。
「宿舍分配……北區，七號樓三層，317室。」教員說著，遞過來一把銅鑰匙和一份課程表，「基礎課程都在這裡。學生徽章下午到鍊金工坊領取。下一個。」
鑰匙冰涼地躺在掌心。雷恩聽說過北區——平民學生的聚集地，設施簡陋，遠離學院主建築群。而南區，則是貴族子弟的住所，據說有私人花園、魔法供暖，甚至有僕人房。
北區七號樓是一棟三層石砌建築，牆面爬滿藤蔓，窗戶小而多塵。317室里瀰漫著木頭和鐵鏽的味道。房間狹小，兩張上下鋪靠牆擺放，中間是一張磨損嚴重的木桌。
「新來的？」一個粗獷的聲音響起。
雷恩轉頭，看見一個壯實的紅髮少年正在整理床鋪，手臂肌肉結實，手掌布滿老繭。
「我叫卡爾·鐵砧。」少年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家裡是鐵匠鋪的。你是……特招生？」
雷恩點點頭。
「嘿，米莎！」卡爾朝上鋪喊道，「咱們有新室友了！」
上鋪邊緣探出一張瘦小的臉，黑色短髮下是一雙機敏的灰色眼睛。女孩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動作輕盈得像只貓。
「米莎。」她簡短地自我介紹，目光快速掃過雷恩的背包和衣著，「孤兒。以前在街上混，現在算是……盜賊學徒？如果你有什麼值錢的東西，最好藏好。」她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像是在說天氣。
卡爾哈哈大笑：「別聽她嚇唬人，米莎從不偷室友的東西。對了，你要小心南區那些人。他們看我們就像看地上的蟲子。」
就在雷恩整理床鋪時，窗外傳來一陣喧鬧聲。三人湊到窗前，看見一隊馬車駛過北區外圍，拉車的不是馬，而是通體雪白、頭生獨角的魔獸「皎光獸」。車窗里，少年少女們身著絲綢長袍，佩戴著家族徽章，談笑風生。
「南區的人，」米莎輕聲說，「每個月一次的外出採購。我們得擠學院的公共馬車，他們有自己的魔獸車隊。」
無形的壁壘，比石牆更高。
下午，雷恩按指示前往鍊金工坊領取學生徽章。徽章是青銅材質，正面刻著學院標誌——纏繞的藤蔓與星辰，背面則是他的名字和編號。與貴族學生佩戴的銀質甚至金質徽章相比，這份區別微小而刺眼。
離開學院主區時，雷恩繞道去了西側的商業街。在一棟爬滿紫藤花的小屋前，他敲了敲門。
莉娜開的門，她已換上便裝，腰間掛著短劍。「都辦妥了？」
屋裡，薇拉正在擦拭她的長弓，抬頭朝雷恩點點頭。這間小屋是她們昨天租下的，離學院不遠不近，既能及時照應雷恩，又不至於引人注目。客廳桌上攤開著一張學院及周邊區域的地圖，幾個點被紅色墨水圈出。
「北區宿舍，」雷恩坐下，接過莉娜遞來的水杯，「兩個室友，平民出身。學院分南北區，貴族和平民分開住。」
薇拉輕哼一聲：「階級之分，無處不在。」
「小心行事，」莉娜認真地看著雷恩，「你的特招生身份已經是個標籤。保持低調，但也不要任人欺凌。」
雷恩明白她的意思。在這個學院裡，他不僅代表自己，還代表著將他送入此地的整個過去——那些他尚不完全理解的秘密。
傍晚的食堂人聲鼎沸。雷恩端著餐盤——簡單的燉菜、黑麵包和蘋果——尋找空位。卡爾和米莎已經坐在北區學生慣用的長桌旁，朝他招手。
就在他走近時，一股力量猛地撞在他右肩。
餐盤飛了出去，燉菜潑在地上，麵包滾了幾圈停在了一雙精緻皮靴邊。
「哎呀，真是不小心。」一個略帶戲謔的聲音響起。
雷恩抬頭，看見三個身穿繡銀藍袍的少年，胸前佩戴著銀色徽章。為首的金髮少年俯視著他，嘴角掛著淺笑。
「走路要看路啊，特招生。」金髮少年特意加重了最後三個字。
周圍安靜了一瞬。北區學生紛紛低頭，南區學生則投來看戲的目光。卡爾站起身，拳頭握緊，米莎按住他的手臂，搖了搖頭。
雷恩盯著地上的食物，又抬頭看向金髮少年。他的視線掃過少年胸前的家族徽章——展翼的獵鷹。莫瑞斯家族，王國南方的大貴族。
「道歉。」雷恩說，聲音平靜。
金髮少年挑眉：「什麼？」
「你撞翻了我的晚餐。」雷恩一字一頓，「道歉，或者賠償。」
一陣低低的吸氣聲。一個平民特招生，竟敢要求貴族道歉？
金髮少年的笑容消失了。「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鄉巴佬？」
衝突一觸即發。就在雷恩計算著出手的角度和代價時，他忽然感覺到一道目光。
食堂二樓的走廊上，一名少女正靜靜注視著這一幕。她站在陰影與光亮的交界處，銀髮如月光流淌，紫眸深邃如夜空。她的服飾簡單卻質地非凡，胸前佩戴著一枚暗金色的徽章——荊棘纏繞的玫瑰。
少女的目光與雷恩相接一瞬，冷漠，疏離，毫無情緒。
然後她轉身離開，銀髮在空中劃出淡漠的弧線，消失在走廊盡頭。
「瑟薇婭·洛林。」金髮少年低聲說了個名字，聲音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他再看向雷恩時，眼神複雜了些，最終冷哼一聲，帶著同伴離開了。
卡爾和米莎趕緊過來幫忙收拾。「你瘋了嗎？」米莎壓低聲音，「那是哈倫·莫瑞斯，他父親是財政大臣的堂弟！」
雷恩沒有回答。他看著二樓走廊空蕩蕩的陰影處，想著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睛。瑟薇婭·洛林——這個名字和那雙眼睛，與他在夢中見過的某些模糊影像產生了詭異的共鳴。
食堂恢復正常嘈雜，但雷恩能感覺到，有許多目光仍落在他背上。特招生。挑戰貴族。這些標籤已經貼上，無法輕易撕下。
他撿起最後一片麵包，擦去泥土。
學院生活，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