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危險的委託
晨露旅店密室的空氣，在老貓頭鷹那封「快錢」路子的密信被傳閱後，凝固得如同冬日寒冰。信紙上那寥寥數語，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扎在三人緊繃的神經上。
「碼頭區，『黑帆』倉庫，第三貨棧……不該存在的貨物……」薇拉低聲重複著，指尖無意識地划過信紙邊緣，那裡有火漆融化的痕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陳舊羊皮紙和冷鐵混合的氣味，「老貓頭鷹從不做無把握的暗示。『不該存在』，意味著那東西要麼是禁忌，要麼是燙手山芋，要麼……兩者皆是。」
艾莉抱著膝蓋，下巴抵在膝蓋上，眼神盯著地板上搖曳的燈影：「報酬足以覆蓋拍賣和療傷……他說得輕巧。什麼樣的貨物，能值上萬金幣，又能換來專克影鴉劇毒的血清配方？這根本就是個餌，釣我們這種走投無路的人。」
雷恩沒有說話。他站在莉娜床邊，看著她蒼白的面容和肩頭那猙獰的紫黑紋路。那毒素如同活物，即使在薇拉精心配製的藥劑壓制下，依然在緩慢地、頑固地侵蝕著她的生命力。每一次微弱的呼吸起伏，都像是在倒計時。他胸口的星辰疤痕傳來陣陣隱痛，那是力量透支後烙印的反噬，也是某種更深層次的、仿佛被命運扼住喉嚨的窒息感。
時間，像流沙一樣從指縫間溜走。拍賣會迫在眉睫，莉娜的生命懸於一線，墜星尖塔的入口開啟日近在咫尺。而他們，被困在這間昏暗的密室，守著寥寥無幾的金幣和一份近乎自殺的邀請。
「接，還是不接？」薇拉抬起頭，看向雷恩。她的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權衡。作為藥劑師和團隊的實際策劃者，她必須考慮所有可能性，哪怕是最壞的那種。
雷恩轉過身，目光掃過薇拉和艾莉疲憊卻堅定的臉，最後落在桌上那封密信上。窗外的翡翠城華燈初上，喧囂隱隱傳來，那是另一個世界，充滿機遇與陷阱的世界。他們身處陰影，卻必須去攫取光明下的資源。
「我們沒有選擇。」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投入死水，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常規的路已經堵死。角斗場不能再去，血匕的眼線可能已經布下。其他高報酬任務，時間不夠，風險未知。老貓頭鷹這條路，是懸崖邊的獨木橋，但橋對面，至少放著我們需要的東西。」
他走到桌邊，拿起密信，指尖能感受到羊皮紙粗糙的紋理和下面隱藏的、微不可察的靈性印記——這是老貓頭鷹特有的防偽標記。「他想要我們當『影子』，去取一件他或許不便親自出手、或者風險太高不願沾染的東西。我們是他手中的刀，但同樣，我們也能利用這次機會，拿到我們急需的『藥』和『錢』。這是一場賭博，賭我們的命，夠不夠硬，賭他的情報，夠不夠准，賭那件『貨物』，值不值得他付出後續可能的麻煩。」
薇拉深吸一口氣，她知道雷恩說的是事實。理性分析，成功率可能不足三成。但理性在絕境面前，往往要讓位於孤注一擲的勇氣。「我們需要更多情報。至少要知道，『黑帆』倉庫第三貨棧里到底是什麼，守衛情況如何，交接人是誰，以及……取貨之後，如何安全脫身。老貓頭鷹不可能只給一個地點。」
仿佛回應她的心聲，密室的門再次被輕輕叩響。綠葉老闆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滑入，手裡拿著一個不起眼的皮質捲筒。
「老貓頭鷹的第二份信，以及……你們需要的東西。」綠葉將捲筒放在桌上，臉色比上次更加凝重，「他讓我轉告：子時，第三貨棧，東側卸貨碼頭陰影處，等一個穿灰斗篷、左手戴銅指環的人。只認信物，不認人。另外……」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血匕的人活動越發頻繁，碼頭區增加了不少生面孔，似乎在找什麼。你們要格外小心。」
綠葉放下捲筒，沒有多問，也沒有停留，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他只是一個信使，一個旁觀者，深知捲入越深，危險越大。
薇拉迅速打開捲筒，裡面是兩張質地不同的紙。第一張是質地精良的羊皮紙，上面用密文寫著一份簡短的契約和報酬明細，末尾有一個滴蠟封印，印著一隻抽象的貓頭鷹側影。第二張是粗糙的、仿佛隨手撕下的牛皮紙，上面用炭筆勾勒著簡略的線條和標註。
三人圍攏過去。羊皮契約上明確寫著：取回「黑帆」倉庫第三貨棧內，標記為「7-44」的密封鉛盒。報酬：五千金幣現款，以及一份記載「陰影毒素血清」完整配方與煉製方法的捲軸。契約下方用紅字強調：「取盒即付，不問來路。盒內之物，嚴禁窺視，違者後果自負。」
「五千金幣……加上血清配方……」艾莉倒吸一口涼氣，「這報酬……太豐厚了。豐厚到不正常。」
「所以風險也必然高到難以想像。」薇拉指著牛皮紙，「看這個。」
牛皮紙上畫的是「黑帆」倉庫及周邊區域的簡圖。倉庫被標註為一座巨大的、臨水而建的石木結構建築，擁有多個裝卸碼頭和出入口。第三貨棧被單獨圈出，位於倉庫建築群的西北角，靠近內河支流。圖上用紅點標出了幾處固定的崗哨，用虛線箭頭標出了巡邏隊的路線和大致時間間隔。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條用藍色細線特別標註的、從倉庫背面一處廢棄排水口延伸進去，蜿蜒曲折，最終指向第三貨棧附近某處牆壁的路徑，旁邊寫著小字：「廢棄通風管道，入口隱蔽，年久失修，內部情況不明，可能存在坍塌或積水。僅建議作為備選或緊急撤離路線。」
「有地圖，有守衛分布，有換班時間……甚至給了條可能的密道。」薇拉的手指沿著藍色細線移動，眉頭緊鎖，「但這情報太『好』了。好得像是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老貓頭鷹為什麼對『黑帆』倉庫這麼了解？他既然知道密道，為什麼不自己派人去取？」
雷恩的目光落在簡圖角落一行幾乎看不清的小字上：「次級保管區，靈性警戒法陣（類型未知，強度中高），機械陷阱（觸髮式，可能包括落石、弩箭、毒氣），內部結構圖缺失。」
「看這裡，」他指著那行字，「他提供了外圍情報，但明確告知內部危險未知。這意味著，最致命的部分，需要我們自己趟過去。這或許就是他找上我們的原因——我們需要錢和血清，走投無路；他有情報和渠道，但不願或不能親自涉險。我們是他測試內部防禦的『探路石』，也是他取回貨物的『白手套』。」
「即使知道是探路石，我們也得跳。」艾莉的聲音帶著破罐破摔的決絕，「莉娜姐等不起，拍賣會更等不起。至少，他給了我們一個方向，一條可能的路。總比在這裡乾等著強。」
薇拉沉默片刻，開始快速分析：「子時行動，夜色最深，守衛可能相對鬆懈，但也是警惕性最高的時候。從地圖看，正面潛入幾乎不可能，崗哨密集，巡邏頻繁。廢棄通風管道是唯一的選擇，但風險極大，內部情況不明，可能遇到塌方、積水、甚至……被故意留下的陷阱。我們必須做最壞的打算。」
她看向雷恩：「你的身體還能支撐高強度潛行和可能的戰鬥嗎？古卷的力量……」
「必須能。」雷恩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他輕輕按了按胸口，那裡傳來陣陣隱痛，但更深處，新獲得的三枚鑰匙碎片與古卷本體隱隱共鳴，帶來一絲微弱卻持續的力量感，仿佛乾涸河床下的暗流。「關鍵時刻，或許能有點用。但主要靠你和艾莉。」
「我需要時間準備。」薇拉開始清點行囊里的物品，「強效寧神藥劑（應對可能的靈性探測或幻覺）、解毒劑（通用型，對未知毒氣效果有限）、閃光粉塵、煙霧彈、攀爬工具、水下呼吸藥劑（如果管道積水）……不夠，遠遠不夠。綠葉老闆那裡應該能補充一些，但有些特殊藥劑需要現配。」
「我去準備潛行裝備和武器。」艾莉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弓弦需要重新上蠟，箭頭要淬毒（對付人）和鍍銀（對付可能存在的非人守衛），匕首要重新開刃。還需要一套深色、吸光的夜行衣。」
雷恩點點頭：「我去找綠葉，補充必要的物資，順便……再問問，關於『黑帆』倉庫，還有沒有更『街頭』的傳聞。老貓頭鷹的情報太官方，我們需要知道那些守衛私下裡的習慣，換班時的漏洞，甚至……倉庫里最近有沒有什麼『不尋常』的動靜。」
分工明確，時間緊迫。距離子時，只剩下不到六個小時。
子夜將至，翡翠城碼頭區。
這裡與中心城區的燈火輝煌截然不同。巨大的貨船如同沉睡的巨獸，靜靜停泊在黝黑的水面上，桅杆上的風燈如同鬼火般搖曳。空氣中瀰漫著河水特有的腥氣、貨物腐爛的酸味，以及廉價菸草和劣質酒精混合的氣息。石板路上濕漉漉的，反射著昏暗的燈光和天上稀疏的星光。 warehouses（倉庫）巨大的陰影投在地上，像一頭頭匍匐的怪獸。
第三貨棧位於倉庫區相對偏僻的角落，背靠一條流速緩慢的內河支流。貨棧本身是一座獨立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石砌建築，牆壁斑駁，爬滿了濕滑的苔蘚。東側有一個小小的卸貨碼頭，幾塊木板搭成的棧橋伸向黑黢黢的水面。此刻，碼頭上空無一人，只有河水輕輕拍打木樁的嘩啦聲。
雷恩、薇拉和艾莉如同三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潛伏在碼頭對面一堆廢棄的木箱和油桶後面。他們換上了深灰色的緊身衣物，臉上塗抹了混合著木炭和泥土的偽裝，只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薇拉腰間的皮帶上掛滿了各種小瓶和工具袋，艾莉的短弓已經上弦，箭囊里插著不同用途的箭矢。雷恩則緊握著那柄從角斗場帶來的、此刻重新打磨過的短劍，古卷貼身收藏，隔著衣物傳來微弱的溫熱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河面上的霧氣漸漸濃郁起來，給本就昏暗的環境更添一層迷濛。遠處傳來碼頭區守夜人單調的報時梆子聲，子時到了。
幾乎就在梆子聲落下的同時，卸貨碼頭陰影最濃重的那片區域，空氣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一個穿著毫不起眼的灰色斗篷的人影，如同從霧氣中凝結出來一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棧橋邊緣。他（或她）的身形完全籠罩在寬大的斗篷下，連面部都隱藏在兜帽的陰影里，只有左手隨意垂在身側，食指上戴著一枚樣式古樸的暗紅色銅指環，在微弱的光線下反射著幽暗的光澤。
「信物。」一個低沉、沙啞，仿佛刻意改變過的聲音從斗篷下傳來，簡短而直接。
雷恩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老貓頭鷹那份羊皮契約，展開，將末尾那個貓頭鷹火漆印記朝向對方。
灰斗篷微微頷首，同樣從懷中取出一物——一枚小巧的、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令牌正面刻著一個與契約上火漆印記幾乎一模一樣的貓頭鷹側影。他將令牌輕輕按在契約的火漆印上，兩者接觸的瞬間，火漆印微微一亮，隨即恢復原狀。這是老貓頭鷹獨有的驗證方式。
「確認。」灰斗篷收回令牌，聲音依舊平淡無波，「目標：第三貨棧，地下二層，次級保管區，編號7-44，鉛封金屬盒。外圍情報已提供，內部自求多福。取得後，至此地，搖此鈴。」他拋過來一個巴掌大小、通體漆黑、沒有任何紋飾的鈴鐺，「搖響後，自有人接應，交付貨物，領取報酬。記住，」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盒子，密封完好。裡面的東西，不要看，不要碰，不要問。好奇心，會要了你們的命，也會讓交易作廢。屆時，你們什麼也得不到，包括血清。」
說完，不等雷恩回應，灰斗篷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向後一退，便消失在濃霧與陰影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雷恩握緊手中冰涼的黑色鈴鐺，看向不遠處那座如同沉默巨獸般的第三貨棧。廢棄通風管道的入口，就在貨棧背面，靠近水面的石壁下方，被茂密的水草和一堆腐爛的纜繩半掩著。
那裡，通往未知的危險，也通往渺茫的希望。
薇拉檢查了一下腰間的藥劑包，對雷恩和艾莉點了點頭。
艾莉最後調整了一下弓弦的鬆緊，眼神銳利如夜梟。
沒有更多的言語。三人如同離弦之箭，借著霧氣和陰影的掩護，向著那個黑暗的入口，悄無聲息地潛行而去。
夜還很長，而黎明，似乎遙不可及。
「碼頭區，『黑帆』倉庫，第三貨棧……不該存在的貨物……」薇拉低聲重複著，指尖無意識地划過信紙邊緣，那裡有火漆融化的痕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陳舊羊皮紙和冷鐵混合的氣味，「老貓頭鷹從不做無把握的暗示。『不該存在』，意味著那東西要麼是禁忌，要麼是燙手山芋，要麼……兩者皆是。」
艾莉抱著膝蓋，下巴抵在膝蓋上，眼神盯著地板上搖曳的燈影：「報酬足以覆蓋拍賣和療傷……他說得輕巧。什麼樣的貨物，能值上萬金幣，又能換來專克影鴉劇毒的血清配方？這根本就是個餌，釣我們這種走投無路的人。」
雷恩沒有說話。他站在莉娜床邊，看著她蒼白的面容和肩頭那猙獰的紫黑紋路。那毒素如同活物，即使在薇拉精心配製的藥劑壓制下，依然在緩慢地、頑固地侵蝕著她的生命力。每一次微弱的呼吸起伏，都像是在倒計時。他胸口的星辰疤痕傳來陣陣隱痛，那是力量透支後烙印的反噬，也是某種更深層次的、仿佛被命運扼住喉嚨的窒息感。
時間，像流沙一樣從指縫間溜走。拍賣會迫在眉睫，莉娜的生命懸於一線，墜星尖塔的入口開啟日近在咫尺。而他們，被困在這間昏暗的密室，守著寥寥無幾的金幣和一份近乎自殺的邀請。
「接，還是不接？」薇拉抬起頭，看向雷恩。她的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權衡。作為藥劑師和團隊的實際策劃者，她必須考慮所有可能性，哪怕是最壞的那種。
雷恩轉過身，目光掃過薇拉和艾莉疲憊卻堅定的臉，最後落在桌上那封密信上。窗外的翡翠城華燈初上，喧囂隱隱傳來，那是另一個世界，充滿機遇與陷阱的世界。他們身處陰影，卻必須去攫取光明下的資源。
「我們沒有選擇。」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投入死水，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常規的路已經堵死。角斗場不能再去，血匕的眼線可能已經布下。其他高報酬任務，時間不夠，風險未知。老貓頭鷹這條路，是懸崖邊的獨木橋，但橋對面，至少放著我們需要的東西。」
他走到桌邊，拿起密信，指尖能感受到羊皮紙粗糙的紋理和下面隱藏的、微不可察的靈性印記——這是老貓頭鷹特有的防偽標記。「他想要我們當『影子』，去取一件他或許不便親自出手、或者風險太高不願沾染的東西。我們是他手中的刀，但同樣，我們也能利用這次機會，拿到我們急需的『藥』和『錢』。這是一場賭博，賭我們的命，夠不夠硬，賭他的情報，夠不夠准，賭那件『貨物』，值不值得他付出後續可能的麻煩。」
薇拉深吸一口氣，她知道雷恩說的是事實。理性分析，成功率可能不足三成。但理性在絕境面前，往往要讓位於孤注一擲的勇氣。「我們需要更多情報。至少要知道，『黑帆』倉庫第三貨棧里到底是什麼，守衛情況如何，交接人是誰，以及……取貨之後，如何安全脫身。老貓頭鷹不可能只給一個地點。」
仿佛回應她的心聲，密室的門再次被輕輕叩響。綠葉老闆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滑入，手裡拿著一個不起眼的皮質捲筒。
「老貓頭鷹的第二份信，以及……你們需要的東西。」綠葉將捲筒放在桌上，臉色比上次更加凝重，「他讓我轉告：子時，第三貨棧，東側卸貨碼頭陰影處，等一個穿灰斗篷、左手戴銅指環的人。只認信物，不認人。另外……」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血匕的人活動越發頻繁，碼頭區增加了不少生面孔，似乎在找什麼。你們要格外小心。」
綠葉放下捲筒，沒有多問，也沒有停留，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他只是一個信使，一個旁觀者，深知捲入越深，危險越大。
薇拉迅速打開捲筒，裡面是兩張質地不同的紙。第一張是質地精良的羊皮紙，上面用密文寫著一份簡短的契約和報酬明細，末尾有一個滴蠟封印，印著一隻抽象的貓頭鷹側影。第二張是粗糙的、仿佛隨手撕下的牛皮紙，上面用炭筆勾勒著簡略的線條和標註。
三人圍攏過去。羊皮契約上明確寫著：取回「黑帆」倉庫第三貨棧內，標記為「7-44」的密封鉛盒。報酬：五千金幣現款，以及一份記載「陰影毒素血清」完整配方與煉製方法的捲軸。契約下方用紅字強調：「取盒即付，不問來路。盒內之物，嚴禁窺視，違者後果自負。」
「五千金幣……加上血清配方……」艾莉倒吸一口涼氣，「這報酬……太豐厚了。豐厚到不正常。」
「所以風險也必然高到難以想像。」薇拉指著牛皮紙，「看這個。」
牛皮紙上畫的是「黑帆」倉庫及周邊區域的簡圖。倉庫被標註為一座巨大的、臨水而建的石木結構建築，擁有多個裝卸碼頭和出入口。第三貨棧被單獨圈出，位於倉庫建築群的西北角，靠近內河支流。圖上用紅點標出了幾處固定的崗哨，用虛線箭頭標出了巡邏隊的路線和大致時間間隔。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條用藍色細線特別標註的、從倉庫背面一處廢棄排水口延伸進去，蜿蜒曲折，最終指向第三貨棧附近某處牆壁的路徑，旁邊寫著小字：「廢棄通風管道，入口隱蔽，年久失修，內部情況不明，可能存在坍塌或積水。僅建議作為備選或緊急撤離路線。」
「有地圖，有守衛分布，有換班時間……甚至給了條可能的密道。」薇拉的手指沿著藍色細線移動，眉頭緊鎖，「但這情報太『好』了。好得像是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老貓頭鷹為什麼對『黑帆』倉庫這麼了解？他既然知道密道，為什麼不自己派人去取？」
雷恩的目光落在簡圖角落一行幾乎看不清的小字上：「次級保管區，靈性警戒法陣（類型未知，強度中高），機械陷阱（觸髮式，可能包括落石、弩箭、毒氣），內部結構圖缺失。」
「看這裡，」他指著那行字，「他提供了外圍情報，但明確告知內部危險未知。這意味著，最致命的部分，需要我們自己趟過去。這或許就是他找上我們的原因——我們需要錢和血清，走投無路；他有情報和渠道，但不願或不能親自涉險。我們是他測試內部防禦的『探路石』，也是他取回貨物的『白手套』。」
「即使知道是探路石，我們也得跳。」艾莉的聲音帶著破罐破摔的決絕，「莉娜姐等不起，拍賣會更等不起。至少，他給了我們一個方向，一條可能的路。總比在這裡乾等著強。」
薇拉沉默片刻，開始快速分析：「子時行動，夜色最深，守衛可能相對鬆懈，但也是警惕性最高的時候。從地圖看，正面潛入幾乎不可能，崗哨密集，巡邏頻繁。廢棄通風管道是唯一的選擇，但風險極大，內部情況不明，可能遇到塌方、積水、甚至……被故意留下的陷阱。我們必須做最壞的打算。」
她看向雷恩：「你的身體還能支撐高強度潛行和可能的戰鬥嗎？古卷的力量……」
「必須能。」雷恩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他輕輕按了按胸口，那裡傳來陣陣隱痛，但更深處，新獲得的三枚鑰匙碎片與古卷本體隱隱共鳴，帶來一絲微弱卻持續的力量感，仿佛乾涸河床下的暗流。「關鍵時刻，或許能有點用。但主要靠你和艾莉。」
「我需要時間準備。」薇拉開始清點行囊里的物品，「強效寧神藥劑（應對可能的靈性探測或幻覺）、解毒劑（通用型，對未知毒氣效果有限）、閃光粉塵、煙霧彈、攀爬工具、水下呼吸藥劑（如果管道積水）……不夠，遠遠不夠。綠葉老闆那裡應該能補充一些，但有些特殊藥劑需要現配。」
「我去準備潛行裝備和武器。」艾莉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弓弦需要重新上蠟，箭頭要淬毒（對付人）和鍍銀（對付可能存在的非人守衛），匕首要重新開刃。還需要一套深色、吸光的夜行衣。」
雷恩點點頭：「我去找綠葉，補充必要的物資，順便……再問問，關於『黑帆』倉庫，還有沒有更『街頭』的傳聞。老貓頭鷹的情報太官方，我們需要知道那些守衛私下裡的習慣，換班時的漏洞，甚至……倉庫里最近有沒有什麼『不尋常』的動靜。」
分工明確，時間緊迫。距離子時，只剩下不到六個小時。
子夜將至，翡翠城碼頭區。
這裡與中心城區的燈火輝煌截然不同。巨大的貨船如同沉睡的巨獸，靜靜停泊在黝黑的水面上，桅杆上的風燈如同鬼火般搖曳。空氣中瀰漫著河水特有的腥氣、貨物腐爛的酸味，以及廉價菸草和劣質酒精混合的氣息。石板路上濕漉漉的，反射著昏暗的燈光和天上稀疏的星光。 warehouses（倉庫）巨大的陰影投在地上，像一頭頭匍匐的怪獸。
第三貨棧位於倉庫區相對偏僻的角落，背靠一條流速緩慢的內河支流。貨棧本身是一座獨立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石砌建築，牆壁斑駁，爬滿了濕滑的苔蘚。東側有一個小小的卸貨碼頭，幾塊木板搭成的棧橋伸向黑黢黢的水面。此刻，碼頭上空無一人，只有河水輕輕拍打木樁的嘩啦聲。
雷恩、薇拉和艾莉如同三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潛伏在碼頭對面一堆廢棄的木箱和油桶後面。他們換上了深灰色的緊身衣物，臉上塗抹了混合著木炭和泥土的偽裝，只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薇拉腰間的皮帶上掛滿了各種小瓶和工具袋，艾莉的短弓已經上弦，箭囊里插著不同用途的箭矢。雷恩則緊握著那柄從角斗場帶來的、此刻重新打磨過的短劍，古卷貼身收藏，隔著衣物傳來微弱的溫熱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河面上的霧氣漸漸濃郁起來，給本就昏暗的環境更添一層迷濛。遠處傳來碼頭區守夜人單調的報時梆子聲，子時到了。
幾乎就在梆子聲落下的同時，卸貨碼頭陰影最濃重的那片區域，空氣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一個穿著毫不起眼的灰色斗篷的人影，如同從霧氣中凝結出來一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棧橋邊緣。他（或她）的身形完全籠罩在寬大的斗篷下，連面部都隱藏在兜帽的陰影里，只有左手隨意垂在身側，食指上戴著一枚樣式古樸的暗紅色銅指環，在微弱的光線下反射著幽暗的光澤。
「信物。」一個低沉、沙啞，仿佛刻意改變過的聲音從斗篷下傳來，簡短而直接。
雷恩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老貓頭鷹那份羊皮契約，展開，將末尾那個貓頭鷹火漆印記朝向對方。
灰斗篷微微頷首，同樣從懷中取出一物——一枚小巧的、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令牌正面刻著一個與契約上火漆印記幾乎一模一樣的貓頭鷹側影。他將令牌輕輕按在契約的火漆印上，兩者接觸的瞬間，火漆印微微一亮，隨即恢復原狀。這是老貓頭鷹獨有的驗證方式。
「確認。」灰斗篷收回令牌，聲音依舊平淡無波，「目標：第三貨棧，地下二層，次級保管區，編號7-44，鉛封金屬盒。外圍情報已提供，內部自求多福。取得後，至此地，搖此鈴。」他拋過來一個巴掌大小、通體漆黑、沒有任何紋飾的鈴鐺，「搖響後，自有人接應，交付貨物，領取報酬。記住，」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盒子，密封完好。裡面的東西，不要看，不要碰，不要問。好奇心，會要了你們的命，也會讓交易作廢。屆時，你們什麼也得不到，包括血清。」
說完，不等雷恩回應，灰斗篷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向後一退，便消失在濃霧與陰影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雷恩握緊手中冰涼的黑色鈴鐺，看向不遠處那座如同沉默巨獸般的第三貨棧。廢棄通風管道的入口，就在貨棧背面，靠近水面的石壁下方，被茂密的水草和一堆腐爛的纜繩半掩著。
那裡，通往未知的危險，也通往渺茫的希望。
薇拉檢查了一下腰間的藥劑包，對雷恩和艾莉點了點頭。
艾莉最後調整了一下弓弦的鬆緊，眼神銳利如夜梟。
沒有更多的言語。三人如同離弦之箭，借著霧氣和陰影的掩護，向著那個黑暗的入口，悄無聲息地潛行而去。
夜還很長，而黎明，似乎遙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