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資金的困境
晨露旅店最深處的密室，空氣里瀰漫著揮之不去的草藥苦澀與隱隱的血腥氣。油燈的光芒在莉娜蒼白如紙的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她緊閉著眼，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每一次胸口的起伏都牽動著房間裡另外三人的心弦。
薇拉剛剛為她換完藥，動作輕柔得近乎虔誠。她揭開莉娜左肩的繃帶，那道被影鴉毒刃劃開的傷口周圍，紫黑色的蛛網狀紋路雖然不再向心臟蔓延，卻頑固地盤踞在皮肉之下，像一條條醜陋的、吸食生命的毒蟲。她用銀針蘸取特製的淨化藥膏，小心翼翼地塗抹在傷口邊緣，藥膏與毒素接觸時發出輕微的「滋滋」聲，冒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黑煙。莉娜即使在昏迷中，眉頭也痛苦地蹙起，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呻吟。
「陰影劇毒……比我想像的更陰損。」薇拉的聲音疲憊而沙啞，她放下銀針，用乾淨的布巾輕輕擦拭額角的細汗，「它不像普通毒素那樣猛烈，而是像活物一樣，盤踞在血肉和神經深處，緩慢地侵蝕生機。我的解毒劑只能暫時壓制，延緩它的擴散速度，但無法根除。要徹底拔除，需要『晨曦露水』、『純淨的月光草』和『龍血木髓』這三種極其稀有的材料，再配合高階淨化儀式。光是材料，沒有兩千金幣，根本拿不下來。」
她的話像一塊沉重的石頭，砸在寂靜的房間裡。艾莉坐在角落的矮凳上，默默擦拭著她的短弓，弓弦已經換了新的，但她的眼神有些失焦，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箭矢的尾羽。雷恩站在窗邊，背對著房間，望著窗外翡翠城那永不熄滅的、象徵著繁華與欲望的燈火。他的背影繃得很緊，拳頭在身側握得指節發白。
資金。這個從他們踏入翡翠城就陰魂不散的問題，此刻變成了足以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桌上攤開著一張墨跡未乾的羊皮紙，是綠葉老闆傍晚時分送來的最新情報。上面用潦草但清晰的筆跡寫著：「暗夜拍賣行內部消息確認，三日後高級拍賣會，壓軸品之一『星隕鐵』（拳頭大小，純度極高），起拍價預估已上調至八千金幣。羅德里克家族、血匕兄弟會（疑似影鴉親自參與）、以及至少三家來自外地的神秘商會已明確表示興趣。最終成交價恐突破一萬五千金幣。」
一萬五千金幣。這個數字像一座冰冷的大山，橫亘在他們面前。他們手頭所有的錢，算上老貓頭鷹預付的一千金幣任務報酬，以及之前角斗場拼死賺來的積蓄，滿打滿算，也只有一千五百金幣左右。零頭都夠不上。
「就算我們傾家蕩產，連入場資格都拿不到。」薇拉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的乾澀，「拍賣行要求驗資，資產證明至少需要五千金幣，或者同等價值的抵押物，或者有足夠分量的引薦人。老貓頭鷹能給我們入場資格，但他不可能再為我們墊付如此巨額的保證金。」
雷恩緩緩轉過身，他的臉色在燈光下顯得異常蒼白，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裡面燃燒著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光芒。胸口的星辰疤痕在衣物下隱隱傳來灼痛，那是力量透支後的反噬，也是灰燼烙印在虛弱期蠢蠢欲動的徵兆。但他此刻感受更深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幾乎要將他壓垮的責任。
莉娜是為了保護他，才中了影鴉的毒。艾莉和薇拉一路追隨，傷痕累累。她們本可以擁有更安穩的生活，卻因為他，捲入了這深不見底的漩渦。古卷、星辰疤痕、墜星尖塔……這些帶來力量與希望的同時，也帶來了無盡的追殺與災難。
「不能放棄。」雷恩的聲音很低，卻異常堅定，像是在說服自己，也像是在向命運宣戰，「星隕鐵必須拿到。沒有它，我的烙印撐不了多久，莉娜的毒也需要它蘊含的純淨星力作為高階淨化儀式的核心媒介。這是唯一的希望。」
「可錢從哪裡來？」艾莉抬起頭，眼圈有些發紅，「再去角斗場？我們現在的狀態，上去就是送死。接其他任務？時間根本來不及，而且報酬高的任務，哪個不是九死一生？」
薇拉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單調的「嗒嗒」聲。她的大腦飛速運轉，過濾著一切可能的信息渠道：黑市借貸？利息高得嚇人，且需要抵押，他們除了古卷一無所有，而古卷絕不能暴露。偷竊？目標是誰？羅德里克家族的寶庫？血匕兄弟會的金庫？無異於自尋死路。搶劫？更不可行。
每一種可能的路，似乎都被堵死了。絕望如同密室中越來越濃重的陰影，一點點吞噬著空氣。
就在這時，密室那扇隱蔽的門被輕輕敲響，三長兩短，是約定的暗號。
艾莉立刻警覺地抓起短弓，薇拉也握住了藏在袖中的銀針。雷恩示意她們稍安勿躁，走到門邊，低聲問：「誰？」
「是我，綠葉。」門外傳來低沉的聲音。
雷恩打開門，綠葉老闆閃身進來，反手將門關嚴。他的臉色比平時更加凝重，手裡捏著一封沒有署名的、用火漆封口的信箋。
「老貓頭鷹的急信。」綠葉將信遞給雷恩，目光掃過床上昏迷的莉娜，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他說，情況有變，血匕兄弟會似乎通過某種渠道，確認了你們在瀑布洞穴的行動，並且將你們的威脅等級提到了最高。影鴉正在動用一切資源，在翡翠城及周邊布下天羅地網，尋找你們的蹤跡。這裡……可能也不安全了。」
雷恩的心猛地一沉。他拆開火漆，抽出裡面的信紙。信紙是普通的羊皮紙，字跡是用一種特殊的、遇熱才會顯現的墨水書寫。薇拉點燃一支小蠟燭，將信紙在火焰上方小心烘烤，幾行字跡逐漸浮現：
「形勢危急，時間無多。常規途徑已絕無可能。現有一『快錢』路子，風險極高，近乎十死無生，但若成功，報酬足以覆蓋拍賣所需及療傷之資。明晚子時，碼頭區『黑帆』倉庫第三貨棧，有人需要『影子』去取一件『不該存在』的貨物。取貨人需絕對隱秘，身手敏捷，且對翡翠城地下航道及守衛巡邏規律有所了解。貨物本身即是報酬，價值連城。敢接嗎？若接，綠葉會給你們所需情報與偽裝。若不接，交易終止，好自為之。」
信的內容到此為止，沒有落款，只有那個熟悉的貓頭鷹爪印。
「不該存在的貨物……」薇拉低聲重複，眉頭緊鎖，「碼頭區『黑帆』倉庫……那是翡翠城最大的走私集散地之一，由幾個背景複雜的商會共同把持，守衛森嚴，龍蛇混雜。去那裡取一件『不該存在』的東西，意味著要從至少一方勢力的嚴密看守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拿走一件見不得光的珍寶。這根本就是自殺任務。」
「但報酬『價值連城』。」雷恩盯著那行字，仿佛要把它看穿，「足以覆蓋拍賣和療傷……老貓頭鷹不會無的放矢。他既然提出，說明至少有一線可能。」
「也可能是個陷阱。」艾莉尖銳地指出，「老貓頭鷹來歷神秘，目的不明。他幫我們，或許只是為了讓我們替他拿到星隕鐵和古卷的秘密。現在我們需要錢，他提供這個『機會』，萬一他是想借刀殺人，或者讓我們去替他搶奪某樣他想要的東西，最後再把我們滅口？」
這個可能性，像一根冰錐，刺入每個人的心底。與老貓頭鷹合作，本就是與虎謀皮。他們一路走來，老貓頭鷹提供了情報、庇護、甚至預付了報酬，但也一次次將他們推向更危險的境地。下水道祭壇、亂葬崗、瀑布洞穴……每一次都險象環生。這一次，直接指向了翡翠城最黑暗、最混亂的走私核心。
雷恩的目光再次落到莉娜身上。她安靜地躺著，仿佛只是睡著了，但肩頭那猙獰的紫黑紋路卻提醒著他們，死亡正在緩慢而堅定地逼近。他又看向薇拉和艾莉，她們臉上寫滿了疲憊、擔憂，但眼底深處，依然有著不肯熄滅的火焰。
「我們沒有選擇。」雷恩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放棄，莉娜會死，我也會被烙印吞噬，我們所有的努力付諸東流。接受，至少還有一線生機。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我們也必須去搏那百分之九十九的死亡風險。」
他看向綠葉：「老貓頭鷹還說了什麼？關於這個任務，有沒有更具體的情報？貨物是什麼？守衛情況如何？交接人是誰？」
綠葉搖搖頭：「信上就這些。但他讓我轉告你們，如果決定接，午夜前給我答覆。他會通過特殊渠道，將更詳細的情報、進入『黑帆』倉庫的路線圖、以及必要的偽裝身份和工具送來。他還特別強調，『黑帆』倉庫明晚會有『大人物』巡視，守衛會比平時增加三倍，但相應的，某些區域的監控和巡邏也會因為迎接檢查而出現短暫的、規律性的空檔。這是唯一的機會。」
大人物巡視……增加守衛……規律性空檔……這聽起來更像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局。是機會，還是請君入甕？
密室里再次陷入死寂。油燈的光芒跳躍著，將四個人的影子拉長，扭曲地投在牆壁上，仿佛一群困獸在無聲掙扎。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鈍刀割肉。莉娜微弱的呼吸聲是房間裡唯一的節奏，提醒著他們時間的殘酷。
最終，薇拉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打破了沉默：「我們需要那筆錢。沒有錢，一切都是空談。但我們不能盲目去送死。」她看向雷恩，眼神恢復了冷靜的分析光芒，「接，可以。但我們必須制定最詳細的計劃，考慮所有可能出現的意外，準備好至少三條撤退路線。而且，我們不能全部去。莉娜需要人照顧，這裡也需要有人接應和應變。」
艾莉咬了咬嘴唇：「我去。我擅長潛行和偵察，對碼頭區的地形也比你們熟。」
「不，我和雷恩去。」薇拉搖頭，「你需要留下照顧莉娜，同時作為我們的後援和聯絡點。萬一我們失手，你還能帶著莉娜轉移，想辦法聯繫老貓頭鷹……或者另尋出路。」她頓了頓，聲音低沉，「而且，配製應對可能出現的毒物、迷藥、或者需要藥劑才能打開的機關，我比你在行。雷恩的古卷和星力感應，在尋找特定物品或應對靈性陷阱時可能有用。」
雷恩點了點頭，認可薇拉的安排。他走到桌邊，拿起那封信，指尖拂過貓頭鷹爪印：「回復老貓頭鷹，我們接。但要求他提供儘可能詳細的情報，包括倉庫內部結構圖、守衛換崗時間、『大人物』巡視的具體路線和時間窗口、以及關於那件『貨物』的任何已知信息，哪怕只是傳聞。另外，我們需要能應對魔法探測和獵犬追蹤的偽裝，以及至少兩套緊急脫身的方案。」
他的語氣冷靜得不像一個十七歲的少年，更像一個在絕境中被迫快速成長的指揮官。壓力沒有壓垮他，反而將他骨子裡那份屬於「星之眷顧者」的堅韌與決斷逼了出來。
綠葉深深看了雷恩一眼，點了點頭：「我會轉達。你們……保重。」他不再多言，轉身悄然離去，消失在門後的陰影里。
信被重新折好。雷恩將它放在油燈旁，跳動的火苗將羊皮紙的邊緣微微烤焦。
明晚子時，碼頭區，「黑帆」倉庫。
那件「不該存在」的貨物，究竟是什麼？是足以顛覆某個勢力的秘密？是來自遙遠異域的禁忌之物？還是……與星辰、與古卷、與他們正在追尋的一切，有著某種隱秘的聯繫？
而等待著他們的，是滿載而歸的希望，還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沒有人知道答案。他們只知道，腳下的路，只剩下這一條，通向黑暗，也或許，通向微光。
薇拉剛剛為她換完藥，動作輕柔得近乎虔誠。她揭開莉娜左肩的繃帶，那道被影鴉毒刃劃開的傷口周圍，紫黑色的蛛網狀紋路雖然不再向心臟蔓延，卻頑固地盤踞在皮肉之下，像一條條醜陋的、吸食生命的毒蟲。她用銀針蘸取特製的淨化藥膏，小心翼翼地塗抹在傷口邊緣，藥膏與毒素接觸時發出輕微的「滋滋」聲，冒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黑煙。莉娜即使在昏迷中，眉頭也痛苦地蹙起，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呻吟。
「陰影劇毒……比我想像的更陰損。」薇拉的聲音疲憊而沙啞，她放下銀針，用乾淨的布巾輕輕擦拭額角的細汗，「它不像普通毒素那樣猛烈，而是像活物一樣，盤踞在血肉和神經深處，緩慢地侵蝕生機。我的解毒劑只能暫時壓制，延緩它的擴散速度，但無法根除。要徹底拔除，需要『晨曦露水』、『純淨的月光草』和『龍血木髓』這三種極其稀有的材料，再配合高階淨化儀式。光是材料，沒有兩千金幣，根本拿不下來。」
她的話像一塊沉重的石頭，砸在寂靜的房間裡。艾莉坐在角落的矮凳上，默默擦拭著她的短弓，弓弦已經換了新的，但她的眼神有些失焦，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箭矢的尾羽。雷恩站在窗邊，背對著房間，望著窗外翡翠城那永不熄滅的、象徵著繁華與欲望的燈火。他的背影繃得很緊，拳頭在身側握得指節發白。
資金。這個從他們踏入翡翠城就陰魂不散的問題，此刻變成了足以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桌上攤開著一張墨跡未乾的羊皮紙，是綠葉老闆傍晚時分送來的最新情報。上面用潦草但清晰的筆跡寫著：「暗夜拍賣行內部消息確認，三日後高級拍賣會，壓軸品之一『星隕鐵』（拳頭大小，純度極高），起拍價預估已上調至八千金幣。羅德里克家族、血匕兄弟會（疑似影鴉親自參與）、以及至少三家來自外地的神秘商會已明確表示興趣。最終成交價恐突破一萬五千金幣。」
一萬五千金幣。這個數字像一座冰冷的大山，橫亘在他們面前。他們手頭所有的錢，算上老貓頭鷹預付的一千金幣任務報酬，以及之前角斗場拼死賺來的積蓄，滿打滿算，也只有一千五百金幣左右。零頭都夠不上。
「就算我們傾家蕩產，連入場資格都拿不到。」薇拉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的乾澀，「拍賣行要求驗資，資產證明至少需要五千金幣，或者同等價值的抵押物，或者有足夠分量的引薦人。老貓頭鷹能給我們入場資格，但他不可能再為我們墊付如此巨額的保證金。」
雷恩緩緩轉過身，他的臉色在燈光下顯得異常蒼白，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裡面燃燒著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光芒。胸口的星辰疤痕在衣物下隱隱傳來灼痛，那是力量透支後的反噬，也是灰燼烙印在虛弱期蠢蠢欲動的徵兆。但他此刻感受更深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幾乎要將他壓垮的責任。
莉娜是為了保護他，才中了影鴉的毒。艾莉和薇拉一路追隨，傷痕累累。她們本可以擁有更安穩的生活，卻因為他，捲入了這深不見底的漩渦。古卷、星辰疤痕、墜星尖塔……這些帶來力量與希望的同時，也帶來了無盡的追殺與災難。
「不能放棄。」雷恩的聲音很低，卻異常堅定，像是在說服自己，也像是在向命運宣戰，「星隕鐵必須拿到。沒有它，我的烙印撐不了多久，莉娜的毒也需要它蘊含的純淨星力作為高階淨化儀式的核心媒介。這是唯一的希望。」
「可錢從哪裡來？」艾莉抬起頭，眼圈有些發紅，「再去角斗場？我們現在的狀態，上去就是送死。接其他任務？時間根本來不及，而且報酬高的任務，哪個不是九死一生？」
薇拉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單調的「嗒嗒」聲。她的大腦飛速運轉，過濾著一切可能的信息渠道：黑市借貸？利息高得嚇人，且需要抵押，他們除了古卷一無所有，而古卷絕不能暴露。偷竊？目標是誰？羅德里克家族的寶庫？血匕兄弟會的金庫？無異於自尋死路。搶劫？更不可行。
每一種可能的路，似乎都被堵死了。絕望如同密室中越來越濃重的陰影，一點點吞噬著空氣。
就在這時，密室那扇隱蔽的門被輕輕敲響，三長兩短，是約定的暗號。
艾莉立刻警覺地抓起短弓，薇拉也握住了藏在袖中的銀針。雷恩示意她們稍安勿躁，走到門邊，低聲問：「誰？」
「是我，綠葉。」門外傳來低沉的聲音。
雷恩打開門，綠葉老闆閃身進來，反手將門關嚴。他的臉色比平時更加凝重，手裡捏著一封沒有署名的、用火漆封口的信箋。
「老貓頭鷹的急信。」綠葉將信遞給雷恩，目光掃過床上昏迷的莉娜，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他說，情況有變，血匕兄弟會似乎通過某種渠道，確認了你們在瀑布洞穴的行動，並且將你們的威脅等級提到了最高。影鴉正在動用一切資源，在翡翠城及周邊布下天羅地網，尋找你們的蹤跡。這裡……可能也不安全了。」
雷恩的心猛地一沉。他拆開火漆，抽出裡面的信紙。信紙是普通的羊皮紙，字跡是用一種特殊的、遇熱才會顯現的墨水書寫。薇拉點燃一支小蠟燭，將信紙在火焰上方小心烘烤，幾行字跡逐漸浮現：
「形勢危急，時間無多。常規途徑已絕無可能。現有一『快錢』路子，風險極高，近乎十死無生，但若成功，報酬足以覆蓋拍賣所需及療傷之資。明晚子時，碼頭區『黑帆』倉庫第三貨棧，有人需要『影子』去取一件『不該存在』的貨物。取貨人需絕對隱秘，身手敏捷，且對翡翠城地下航道及守衛巡邏規律有所了解。貨物本身即是報酬，價值連城。敢接嗎？若接，綠葉會給你們所需情報與偽裝。若不接，交易終止，好自為之。」
信的內容到此為止，沒有落款，只有那個熟悉的貓頭鷹爪印。
「不該存在的貨物……」薇拉低聲重複，眉頭緊鎖，「碼頭區『黑帆』倉庫……那是翡翠城最大的走私集散地之一，由幾個背景複雜的商會共同把持，守衛森嚴，龍蛇混雜。去那裡取一件『不該存在』的東西，意味著要從至少一方勢力的嚴密看守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拿走一件見不得光的珍寶。這根本就是自殺任務。」
「但報酬『價值連城』。」雷恩盯著那行字，仿佛要把它看穿，「足以覆蓋拍賣和療傷……老貓頭鷹不會無的放矢。他既然提出，說明至少有一線可能。」
「也可能是個陷阱。」艾莉尖銳地指出，「老貓頭鷹來歷神秘，目的不明。他幫我們，或許只是為了讓我們替他拿到星隕鐵和古卷的秘密。現在我們需要錢，他提供這個『機會』，萬一他是想借刀殺人，或者讓我們去替他搶奪某樣他想要的東西，最後再把我們滅口？」
這個可能性，像一根冰錐，刺入每個人的心底。與老貓頭鷹合作，本就是與虎謀皮。他們一路走來，老貓頭鷹提供了情報、庇護、甚至預付了報酬，但也一次次將他們推向更危險的境地。下水道祭壇、亂葬崗、瀑布洞穴……每一次都險象環生。這一次，直接指向了翡翠城最黑暗、最混亂的走私核心。
雷恩的目光再次落到莉娜身上。她安靜地躺著，仿佛只是睡著了，但肩頭那猙獰的紫黑紋路卻提醒著他們，死亡正在緩慢而堅定地逼近。他又看向薇拉和艾莉，她們臉上寫滿了疲憊、擔憂，但眼底深處，依然有著不肯熄滅的火焰。
「我們沒有選擇。」雷恩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放棄，莉娜會死，我也會被烙印吞噬，我們所有的努力付諸東流。接受，至少還有一線生機。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我們也必須去搏那百分之九十九的死亡風險。」
他看向綠葉：「老貓頭鷹還說了什麼？關於這個任務，有沒有更具體的情報？貨物是什麼？守衛情況如何？交接人是誰？」
綠葉搖搖頭：「信上就這些。但他讓我轉告你們，如果決定接，午夜前給我答覆。他會通過特殊渠道，將更詳細的情報、進入『黑帆』倉庫的路線圖、以及必要的偽裝身份和工具送來。他還特別強調，『黑帆』倉庫明晚會有『大人物』巡視，守衛會比平時增加三倍，但相應的，某些區域的監控和巡邏也會因為迎接檢查而出現短暫的、規律性的空檔。這是唯一的機會。」
大人物巡視……增加守衛……規律性空檔……這聽起來更像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局。是機會，還是請君入甕？
密室里再次陷入死寂。油燈的光芒跳躍著，將四個人的影子拉長，扭曲地投在牆壁上，仿佛一群困獸在無聲掙扎。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鈍刀割肉。莉娜微弱的呼吸聲是房間裡唯一的節奏，提醒著他們時間的殘酷。
最終，薇拉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打破了沉默：「我們需要那筆錢。沒有錢，一切都是空談。但我們不能盲目去送死。」她看向雷恩，眼神恢復了冷靜的分析光芒，「接，可以。但我們必須制定最詳細的計劃，考慮所有可能出現的意外，準備好至少三條撤退路線。而且，我們不能全部去。莉娜需要人照顧，這裡也需要有人接應和應變。」
艾莉咬了咬嘴唇：「我去。我擅長潛行和偵察，對碼頭區的地形也比你們熟。」
「不，我和雷恩去。」薇拉搖頭，「你需要留下照顧莉娜，同時作為我們的後援和聯絡點。萬一我們失手，你還能帶著莉娜轉移，想辦法聯繫老貓頭鷹……或者另尋出路。」她頓了頓，聲音低沉，「而且，配製應對可能出現的毒物、迷藥、或者需要藥劑才能打開的機關，我比你在行。雷恩的古卷和星力感應，在尋找特定物品或應對靈性陷阱時可能有用。」
雷恩點了點頭，認可薇拉的安排。他走到桌邊，拿起那封信，指尖拂過貓頭鷹爪印：「回復老貓頭鷹，我們接。但要求他提供儘可能詳細的情報，包括倉庫內部結構圖、守衛換崗時間、『大人物』巡視的具體路線和時間窗口、以及關於那件『貨物』的任何已知信息，哪怕只是傳聞。另外，我們需要能應對魔法探測和獵犬追蹤的偽裝，以及至少兩套緊急脫身的方案。」
他的語氣冷靜得不像一個十七歲的少年，更像一個在絕境中被迫快速成長的指揮官。壓力沒有壓垮他，反而將他骨子裡那份屬於「星之眷顧者」的堅韌與決斷逼了出來。
綠葉深深看了雷恩一眼，點了點頭：「我會轉達。你們……保重。」他不再多言，轉身悄然離去，消失在門後的陰影里。
信被重新折好。雷恩將它放在油燈旁，跳動的火苗將羊皮紙的邊緣微微烤焦。
明晚子時，碼頭區，「黑帆」倉庫。
那件「不該存在」的貨物，究竟是什麼？是足以顛覆某個勢力的秘密？是來自遙遠異域的禁忌之物？還是……與星辰、與古卷、與他們正在追尋的一切，有著某種隱秘的聯繫？
而等待著他們的，是滿載而歸的希望，還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沒有人知道答案。他們只知道，腳下的路，只剩下這一條，通向黑暗，也或許，通向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