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分兵之議
暮影鎮的寂靜比任何聲音都更令人不安。
風穿過坍塌房屋的空洞門窗，發出嗚咽般的哨聲。街道上覆蓋著厚厚的苔蘚和藤蔓，仿佛這個小鎮不是被廢棄，而是被某種緩慢生長的生命體逐漸吞噬。那座歪斜的石砌教堂像一具巨獸的骸骨，在灰綠色的天穹下投下扭曲的陰影。
雷恩一行人踏過傾倒的木牌，踏入這片死寂之地。艾莉緊緊抓著薇拉的手，小臉蒼白。她肩頭的傷口在進入小鎮範圍後開始隱隱作痛，那縷纏繞在她靈光邊緣的灰霧變得越發清晰，像一根無形的線，筆直地指向教堂方向。
「這裡……」莉娜壓低聲音，短刀已握在手中，「比沼澤邊緣更不對勁。」
薇拉環顧四周，眉頭緊鎖：「植物生長方式不正常。看那些藤蔓——它們纏繞房屋的方式，像是在模仿某種結構。」她指向一棟半塌的木屋，藤蔓以螺旋狀向上攀爬，最終在屋頂匯聚成一個不自然的結，像一隻攥緊的拳頭。
伊露絲的狀況更糟了。她左臂的黑色紋路已經蔓延到肩膀，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壓抑的痛苦。進入小鎮後，她幾乎無法獨立行走，全靠薇拉攙扶。
「不能……在這裡停留太久，」伊露絲喘息著說，汗水浸濕了她的額發，「腐化的濃度……太高了。它在加速侵蝕。」
雷恩的靈性視覺中，整個暮影鎮籠罩在一層稀薄但無處不在的灰霧中。這霧氣與艾莉身上的標記同源，卻更加古老、更加深沉。教堂方向是霧氣的源頭，那裡有一團濃郁的黑暗在緩慢搏動，像一顆腐爛的心臟。
他們找到一間相對完整的石屋，門板已經腐朽，但牆壁還算堅固。薇拉迅速清理出一塊區域，鋪上毯子讓伊露絲躺下。
「我需要檢查她的情況，」薇拉的聲音裡帶著罕見的焦慮，「侵蝕速度太快了，普通藥劑已經壓制不住。」
她從包裹里取出最後一點秘銀之劍的藥膏，塗抹在伊露絲的手臂上。黑色紋路在藥膏作用下微微收縮，但很快又繼續蔓延，仿佛有生命般抵抗著治療。
艾莉蜷縮在角落，抱著膝蓋發抖。她小聲說：「那些聲音……又來了。它們在教堂里唱歌。」
「什麼聲音？」雷恩蹲下身，儘量讓語氣平和。
「很多聲音混在一起……說那裡很溫暖，說只要過去，就不會再痛了。」艾莉的眼睛裡充滿恐懼，「但我知道它們在說謊。就像……就像沼澤里的低語一樣。」
雷恩與莉娜交換了一個眼神。莉娜走到窗邊，透過裂縫觀察外面的街道：「我們需要一個計劃。直接去教堂太冒險，但留在這裡也不是辦法。」
「分兵。」雷恩說出這個詞時，感到一陣沉重。
所有人都看向他。
「伊露絲和艾莉現在的狀態，無法承受沼澤深處的惡劣環境，更別說可能的高強度戰鬥。」雷恩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地上，「必須有人留下保護她們。」
沉默籠罩了石屋。只有風聲和遠處沼澤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怪響。
「我留下。」薇拉第一個開口。她正在用繃帶重新包紮伊露絲的傷口，動作輕柔但堅定，「我擅長藥劑和防護，但正面戰鬥能力最弱。留在這裡，我能維持她們的狀況，設置一些簡單的預警和防護。」
莉娜立刻說：「那我跟你去沼澤。」
雷恩看著她。莉娜的眼神里沒有猶豫，只有一種近乎固執的決心。他知道她在想什麼——在療養院的地下，她沒能保護艾莉絲。這次，她不會再讓任何人獨自面對危險。
「我們需要速度，」莉娜補充道，「兩個人行動更快，也更隱蔽。而且……」她頓了頓，「我對追蹤和潛行有把握。」
雷恩沒有立刻同意。他看向伊露絲，後者正艱難地睜開眼睛。
「莉娜說得對，」伊露絲的聲音虛弱但清晰，「人越少……越不容易被發現。但你們需要……指引。」
她抬起那隻沒有受傷的手，手指在空中緩慢划動。淡綠色的光點從她指尖溢出，像螢火蟲般飛舞，最終匯聚成一枚拇指大小的、半透明的種子。種子內部有微光流轉，仿佛封存著一小片森林的生命力。
「拿著這個，」伊露絲將種子遞給雷恩，她的手在顫抖，「我用最後一點自然法術凝結的……『生命之種』。靠近灰燼之心的殘片，或者那個祭司，它會發熱……發出警告。」
她喘息片刻，繼續說：「也能……暫時穩定艾莉的情況。把它放在她身邊，自然之力可以抵消一部分腐化侵蝕。但只能維持……幾個小時。」
雷恩接過種子。它觸感溫潤，像一塊被陽光曬暖的玉石。在靈性視覺中，它散發著純淨的綠色靈光，與周圍的灰霧形成鮮明對比。
「謝謝，」他低聲說，「我們會找到解決辦法的。」
薇拉已經整理好了她的藥劑包。她取出兩個小皮囊，分別遞給雷恩和莉娜：「紅色的是戰鬥藥劑，能短時間內提升反應速度和力量，但效果過後會極度疲勞，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藍色的是解毒劑，對大多數毒素有效，但對腐化侵蝕……效果有限。」
她又拿出幾個小玻璃瓶：「這些是驅蟲和淨化空氣的藥劑，沼澤里用得上。還有這個——」她遞給雷恩一包銀粉，「秘銀粉末。對靈體和不死生物有克製作用，撒在武器上或者直接拋灑。」
莉娜檢查了自己的裝備：兩把短刀，一把長劍，七把飛刀藏在各處，還有那套開鎖工具和幾根細鋼絲。她將薇拉給的藥劑小心地收進腰間的暗袋。
「我們需要約定一個信號，」雷恩說，「如果我們三天內沒有回來，或者教堂方向出現異常動靜，你們立刻離開暮影鎮，往南走，不要回頭。」
薇拉點頭：「我會在屋外設置警戒符文，用我剩下的靈性材料。雖然簡陋，但至少能預警。」
艾莉突然站起來，跑到雷恩面前，緊緊抱住他的腰。她沒有說話，但顫抖的身體說明了一切。
雷恩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我們會回來的。我保證。」
這句話很輕，但在寂靜的石屋裡顯得格外沉重。每個人都明白這個承諾的分量——在腐化蔓延的沼澤深處，在未知的危險面前，任何保證都脆弱如紙。
準備就緒後，雷恩和莉娜站在門口。晨光已經徹底驅散夜色，但暮影鎮依然籠罩在灰綠色的霧氣中，仿佛永遠停留在黎明與黑夜的交界。
「小心，」薇拉最後說，「不要相信沼澤告訴你們的一切。」
莉娜點點頭，率先踏出石屋。她的身影很快融入街道的陰影中，像一隻悄無聲息的貓。
雷恩回頭看了一眼。伊露絲已經閉上眼睛，呼吸微弱但平穩。艾莉坐在她身邊，手裡捧著那枚生命之種，淡綠色的微光映在她臉上，驅散了一些恐懼。
薇拉站在門內，對他做了一個簡單的手勢——那是秘銀之劍內部使用的祝福手勢，意為「願光指引你」。
雷恩轉身，跟上莉娜的腳步。
他們沿著主街向教堂前進。街道兩旁的房屋像沉默的觀眾，空洞的窗戶注視著這兩個不速之客。越靠近教堂，地面的苔蘚越厚，顏色也越深，從普通的綠色逐漸變成暗紅，最後變成近乎黑色的深紫。
莉娜突然停下，蹲下身。地面有一串腳印——和他們在漁村沙灘、沼澤小徑上看到的相同：前寬後窄，腳趾位置深陷。但這串腳印更加新鮮，可能就在幾小時前留下的。
「不止一個方向，」莉娜低聲說，手指划過地面，「從教堂出來，分散到鎮子各處……然後又回去了。」
雷恩的靈性視覺中，這些腳印殘留著微弱的灰霧痕跡，像燃燒後的餘燼。他順著痕跡「看」去，視野延伸到教堂內部——
黑暗。濃郁的、搏動的黑暗。在那黑暗中心，有一個扭曲的人形輪廓，跪在地上，雙手高舉，像是在祈禱，又像是在召喚。人形周圍，十幾個更小的影子匍匐在地，姿態怪異，像是被拆散後又胡亂拼湊起來的玩偶。
雷恩猛地收回意識，額頭滲出冷汗。
「怎麼了？」莉娜察覺他的異常。
「教堂里……有東西。很多。」雷恩深吸一口氣，「祭司在舉行某種儀式。那些失蹤的人……可能都在那裡。」
莉娜握緊了短刀：「那我們更得快點。」
他們繼續前進，腳步放得更輕。教堂的輪廓越來越清晰——石牆爬滿黑色的藤蔓，彩色玻璃窗全部破碎，尖頂歪斜得仿佛隨時會倒塌。正門半開著，裡面一片漆黑，像一張等待吞噬的嘴。
在距離教堂還有二十步的地方，雷恩懷中的生命之種突然開始發熱。
他掏出種子，它正在發出脈動的綠色微光，溫度越來越高，幾乎燙手。種子的指向明確無誤——教堂深處。
「就是這裡，」雷恩低聲說，「灰燼之心的殘片，或者祭司本人，就在裡面。」
莉娜點點頭，從腰間抽出一把飛刀。刀身上已經塗抹了薇拉給的銀粉，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微光。
「我先進去，」她說，「你掩護。」
「不，」雷恩攔住她，「一起。我們從側面的破窗進去，避開正門。」
他們繞到教堂側面。一扇窗戶完全破碎，邊緣的石頭長滿苔蘚。莉娜先翻進去，落地無聲。雷恩緊隨其後。
教堂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大。長椅東倒西歪，布道台坍塌了一半，天花板上垂下一根根藤蔓，像某種巨型生物的觸鬚。最深處，祭壇的位置，一團幽綠色的火焰在燃燒——沒有燃料，就那麼憑空懸浮在空中。
火焰下方，那個扭曲的人形輪廓清晰可見。
腐化祭司。
他穿著破爛的長袍，裸露的皮膚上布滿黑色的紋路，與伊露絲手臂上的如出一轍，但更加密集、更加深入。他雙手高舉，掌心向上，幽綠火焰在他頭頂盤旋，投下搖曳的、噩夢般的影子。
圍繞他跪拜的那些「東西」，讓雷恩胃部一陣翻攪。
那是人，或者說，曾經是人。但現在，他們的肢體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皮膚呈現灰白色，眼睛空洞無神。他們跪在地上，身體前傾，額頭貼著地面，像在進行某種虔誠的朝拜。但他們的姿勢僵硬得不自然，仿佛被無形的線操控的木偶。
一共十三個。
雷恩想起紅髮小子的話：「鎮上少了十三個人。」
全部在這裡。
祭司突然抬起頭。他的臉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樣貌，皮膚像融化的蠟一樣下垂，眼睛是兩個燃燒著幽綠火焰的空洞。他「看」向雷恩和莉娜藏身的陰影處，裂開一個不成形的笑容。
「歡迎，」他的聲音像是許多聲音疊加而成，嘶啞、破碎，卻帶著詭異的韻律，「新來的祭品。」
幽綠火焰猛地膨脹。
圍繞祭司的十三個人形同時抬起頭，十三雙空洞的眼睛轉向雷恩和莉娜的方向。
他們的嘴同時張開，發出同一個聲音：
「留下吧。」
「這裡很溫暖。」
「不會痛的。」
「成為我們的一部分。」
聲音重疊、交織，在空曠的教堂里迴蕩。莉娜握刀的手微微顫抖，但她的眼神依然堅定。
雷恩抽出腰間的短刀，刀身上的符文在幽綠火光中微微發亮。他低聲對莉娜說：
「記住薇拉的話。」
「不要相信它們說的任何一個字。」
風穿過坍塌房屋的空洞門窗，發出嗚咽般的哨聲。街道上覆蓋著厚厚的苔蘚和藤蔓，仿佛這個小鎮不是被廢棄，而是被某種緩慢生長的生命體逐漸吞噬。那座歪斜的石砌教堂像一具巨獸的骸骨，在灰綠色的天穹下投下扭曲的陰影。
雷恩一行人踏過傾倒的木牌，踏入這片死寂之地。艾莉緊緊抓著薇拉的手，小臉蒼白。她肩頭的傷口在進入小鎮範圍後開始隱隱作痛，那縷纏繞在她靈光邊緣的灰霧變得越發清晰，像一根無形的線，筆直地指向教堂方向。
「這裡……」莉娜壓低聲音，短刀已握在手中，「比沼澤邊緣更不對勁。」
薇拉環顧四周，眉頭緊鎖：「植物生長方式不正常。看那些藤蔓——它們纏繞房屋的方式，像是在模仿某種結構。」她指向一棟半塌的木屋，藤蔓以螺旋狀向上攀爬，最終在屋頂匯聚成一個不自然的結，像一隻攥緊的拳頭。
伊露絲的狀況更糟了。她左臂的黑色紋路已經蔓延到肩膀，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壓抑的痛苦。進入小鎮後，她幾乎無法獨立行走，全靠薇拉攙扶。
「不能……在這裡停留太久，」伊露絲喘息著說，汗水浸濕了她的額發，「腐化的濃度……太高了。它在加速侵蝕。」
雷恩的靈性視覺中，整個暮影鎮籠罩在一層稀薄但無處不在的灰霧中。這霧氣與艾莉身上的標記同源，卻更加古老、更加深沉。教堂方向是霧氣的源頭，那裡有一團濃郁的黑暗在緩慢搏動，像一顆腐爛的心臟。
他們找到一間相對完整的石屋，門板已經腐朽，但牆壁還算堅固。薇拉迅速清理出一塊區域，鋪上毯子讓伊露絲躺下。
「我需要檢查她的情況，」薇拉的聲音裡帶著罕見的焦慮，「侵蝕速度太快了，普通藥劑已經壓制不住。」
她從包裹里取出最後一點秘銀之劍的藥膏，塗抹在伊露絲的手臂上。黑色紋路在藥膏作用下微微收縮，但很快又繼續蔓延，仿佛有生命般抵抗著治療。
艾莉蜷縮在角落，抱著膝蓋發抖。她小聲說：「那些聲音……又來了。它們在教堂里唱歌。」
「什麼聲音？」雷恩蹲下身，儘量讓語氣平和。
「很多聲音混在一起……說那裡很溫暖，說只要過去，就不會再痛了。」艾莉的眼睛裡充滿恐懼，「但我知道它們在說謊。就像……就像沼澤里的低語一樣。」
雷恩與莉娜交換了一個眼神。莉娜走到窗邊，透過裂縫觀察外面的街道：「我們需要一個計劃。直接去教堂太冒險，但留在這裡也不是辦法。」
「分兵。」雷恩說出這個詞時，感到一陣沉重。
所有人都看向他。
「伊露絲和艾莉現在的狀態，無法承受沼澤深處的惡劣環境，更別說可能的高強度戰鬥。」雷恩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地上，「必須有人留下保護她們。」
沉默籠罩了石屋。只有風聲和遠處沼澤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怪響。
「我留下。」薇拉第一個開口。她正在用繃帶重新包紮伊露絲的傷口，動作輕柔但堅定，「我擅長藥劑和防護，但正面戰鬥能力最弱。留在這裡，我能維持她們的狀況，設置一些簡單的預警和防護。」
莉娜立刻說：「那我跟你去沼澤。」
雷恩看著她。莉娜的眼神里沒有猶豫，只有一種近乎固執的決心。他知道她在想什麼——在療養院的地下，她沒能保護艾莉絲。這次，她不會再讓任何人獨自面對危險。
「我們需要速度，」莉娜補充道，「兩個人行動更快，也更隱蔽。而且……」她頓了頓，「我對追蹤和潛行有把握。」
雷恩沒有立刻同意。他看向伊露絲，後者正艱難地睜開眼睛。
「莉娜說得對，」伊露絲的聲音虛弱但清晰，「人越少……越不容易被發現。但你們需要……指引。」
她抬起那隻沒有受傷的手，手指在空中緩慢划動。淡綠色的光點從她指尖溢出，像螢火蟲般飛舞，最終匯聚成一枚拇指大小的、半透明的種子。種子內部有微光流轉，仿佛封存著一小片森林的生命力。
「拿著這個，」伊露絲將種子遞給雷恩，她的手在顫抖，「我用最後一點自然法術凝結的……『生命之種』。靠近灰燼之心的殘片，或者那個祭司，它會發熱……發出警告。」
她喘息片刻，繼續說：「也能……暫時穩定艾莉的情況。把它放在她身邊，自然之力可以抵消一部分腐化侵蝕。但只能維持……幾個小時。」
雷恩接過種子。它觸感溫潤，像一塊被陽光曬暖的玉石。在靈性視覺中，它散發著純淨的綠色靈光，與周圍的灰霧形成鮮明對比。
「謝謝，」他低聲說，「我們會找到解決辦法的。」
薇拉已經整理好了她的藥劑包。她取出兩個小皮囊，分別遞給雷恩和莉娜：「紅色的是戰鬥藥劑，能短時間內提升反應速度和力量，但效果過後會極度疲勞，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藍色的是解毒劑，對大多數毒素有效，但對腐化侵蝕……效果有限。」
她又拿出幾個小玻璃瓶：「這些是驅蟲和淨化空氣的藥劑，沼澤里用得上。還有這個——」她遞給雷恩一包銀粉，「秘銀粉末。對靈體和不死生物有克製作用，撒在武器上或者直接拋灑。」
莉娜檢查了自己的裝備：兩把短刀，一把長劍，七把飛刀藏在各處，還有那套開鎖工具和幾根細鋼絲。她將薇拉給的藥劑小心地收進腰間的暗袋。
「我們需要約定一個信號，」雷恩說，「如果我們三天內沒有回來，或者教堂方向出現異常動靜，你們立刻離開暮影鎮，往南走，不要回頭。」
薇拉點頭：「我會在屋外設置警戒符文，用我剩下的靈性材料。雖然簡陋，但至少能預警。」
艾莉突然站起來，跑到雷恩面前，緊緊抱住他的腰。她沒有說話，但顫抖的身體說明了一切。
雷恩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我們會回來的。我保證。」
這句話很輕，但在寂靜的石屋裡顯得格外沉重。每個人都明白這個承諾的分量——在腐化蔓延的沼澤深處，在未知的危險面前，任何保證都脆弱如紙。
準備就緒後，雷恩和莉娜站在門口。晨光已經徹底驅散夜色，但暮影鎮依然籠罩在灰綠色的霧氣中，仿佛永遠停留在黎明與黑夜的交界。
「小心，」薇拉最後說，「不要相信沼澤告訴你們的一切。」
莉娜點點頭，率先踏出石屋。她的身影很快融入街道的陰影中，像一隻悄無聲息的貓。
雷恩回頭看了一眼。伊露絲已經閉上眼睛，呼吸微弱但平穩。艾莉坐在她身邊，手裡捧著那枚生命之種，淡綠色的微光映在她臉上，驅散了一些恐懼。
薇拉站在門內，對他做了一個簡單的手勢——那是秘銀之劍內部使用的祝福手勢，意為「願光指引你」。
雷恩轉身，跟上莉娜的腳步。
他們沿著主街向教堂前進。街道兩旁的房屋像沉默的觀眾，空洞的窗戶注視著這兩個不速之客。越靠近教堂，地面的苔蘚越厚，顏色也越深，從普通的綠色逐漸變成暗紅，最後變成近乎黑色的深紫。
莉娜突然停下，蹲下身。地面有一串腳印——和他們在漁村沙灘、沼澤小徑上看到的相同：前寬後窄，腳趾位置深陷。但這串腳印更加新鮮，可能就在幾小時前留下的。
「不止一個方向，」莉娜低聲說，手指划過地面，「從教堂出來，分散到鎮子各處……然後又回去了。」
雷恩的靈性視覺中，這些腳印殘留著微弱的灰霧痕跡，像燃燒後的餘燼。他順著痕跡「看」去，視野延伸到教堂內部——
黑暗。濃郁的、搏動的黑暗。在那黑暗中心，有一個扭曲的人形輪廓，跪在地上，雙手高舉，像是在祈禱，又像是在召喚。人形周圍，十幾個更小的影子匍匐在地，姿態怪異，像是被拆散後又胡亂拼湊起來的玩偶。
雷恩猛地收回意識，額頭滲出冷汗。
「怎麼了？」莉娜察覺他的異常。
「教堂里……有東西。很多。」雷恩深吸一口氣，「祭司在舉行某種儀式。那些失蹤的人……可能都在那裡。」
莉娜握緊了短刀：「那我們更得快點。」
他們繼續前進，腳步放得更輕。教堂的輪廓越來越清晰——石牆爬滿黑色的藤蔓，彩色玻璃窗全部破碎，尖頂歪斜得仿佛隨時會倒塌。正門半開著，裡面一片漆黑，像一張等待吞噬的嘴。
在距離教堂還有二十步的地方，雷恩懷中的生命之種突然開始發熱。
他掏出種子，它正在發出脈動的綠色微光，溫度越來越高，幾乎燙手。種子的指向明確無誤——教堂深處。
「就是這裡，」雷恩低聲說，「灰燼之心的殘片，或者祭司本人，就在裡面。」
莉娜點點頭，從腰間抽出一把飛刀。刀身上已經塗抹了薇拉給的銀粉，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微光。
「我先進去，」她說，「你掩護。」
「不，」雷恩攔住她，「一起。我們從側面的破窗進去，避開正門。」
他們繞到教堂側面。一扇窗戶完全破碎，邊緣的石頭長滿苔蘚。莉娜先翻進去，落地無聲。雷恩緊隨其後。
教堂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大。長椅東倒西歪，布道台坍塌了一半，天花板上垂下一根根藤蔓，像某種巨型生物的觸鬚。最深處，祭壇的位置，一團幽綠色的火焰在燃燒——沒有燃料，就那麼憑空懸浮在空中。
火焰下方，那個扭曲的人形輪廓清晰可見。
腐化祭司。
他穿著破爛的長袍，裸露的皮膚上布滿黑色的紋路，與伊露絲手臂上的如出一轍，但更加密集、更加深入。他雙手高舉，掌心向上，幽綠火焰在他頭頂盤旋，投下搖曳的、噩夢般的影子。
圍繞他跪拜的那些「東西」，讓雷恩胃部一陣翻攪。
那是人，或者說，曾經是人。但現在，他們的肢體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皮膚呈現灰白色，眼睛空洞無神。他們跪在地上，身體前傾，額頭貼著地面，像在進行某種虔誠的朝拜。但他們的姿勢僵硬得不自然，仿佛被無形的線操控的木偶。
一共十三個。
雷恩想起紅髮小子的話：「鎮上少了十三個人。」
全部在這裡。
祭司突然抬起頭。他的臉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樣貌，皮膚像融化的蠟一樣下垂，眼睛是兩個燃燒著幽綠火焰的空洞。他「看」向雷恩和莉娜藏身的陰影處，裂開一個不成形的笑容。
「歡迎，」他的聲音像是許多聲音疊加而成，嘶啞、破碎，卻帶著詭異的韻律，「新來的祭品。」
幽綠火焰猛地膨脹。
圍繞祭司的十三個人形同時抬起頭，十三雙空洞的眼睛轉向雷恩和莉娜的方向。
他們的嘴同時張開，發出同一個聲音：
「留下吧。」
「這裡很溫暖。」
「不會痛的。」
「成為我們的一部分。」
聲音重疊、交織，在空曠的教堂里迴蕩。莉娜握刀的手微微顫抖，但她的眼神依然堅定。
雷恩抽出腰間的短刀，刀身上的符文在幽綠火光中微微發亮。他低聲對莉娜說：
「記住薇拉的話。」
「不要相信它們說的任何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