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荒野驛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灰水鎮比他們想像中更小、更破敗。

  十幾間木屋簇擁在一條泥濘街道兩側,唯一的客棧招牌歪斜,窗戶蒙著厚厚的灰塵。鎮民們用警惕而疲憊的眼神打量著這三個陌生人,然後匆匆移開視線,仿佛多看幾眼就會招來災禍。

  「沒有驛站馬車,」莉娜從客棧里出來,搖了搖頭,「老闆說北邊的路斷了,沼澤在擴張,吞掉了半條路。最後一班馬車是半個月前。」

  雷恩望向北方。從鎮子邊緣就能看見那片不祥的沼澤——灰綠色的霧氣低垂,扭曲的枯樹像鬼影般矗立,更遠處的地平線模糊不清,仿佛世界在那裡終結。

  「先找個地方休整,」他說,「我們需要處理傷口,也需要計劃。」

  他們在鎮子邊緣找到一間廢棄的驛站。木結構已經腐朽,屋頂塌了一半,但剩下的部分勉強能遮風擋雨。最重要的是,它遠離鎮中心,不會引人注意。

  驛站內部瀰漫著霉味和灰塵。薇拉迅速清理出一塊相對乾淨的區域,鋪上從馬車裡帶來的毯子。

  「艾莉,躺下,」薇拉輕聲說,檢查著女孩肩頭的傷口。繃帶下,傷口邊緣已經發黑,散發出淡淡的腐臭——不是感染,而是某種更不祥的東西。

  伊露絲的情況更糟。她的左臂從手肘到手腕布滿詭異的黑色紋路,像是血管變成了墨線。她一直沉默著,但額頭的冷汗和蒼白的嘴唇說明了一切。

  「這是腐化侵蝕,」薇拉低聲說,打開那瓶秘銀之劍隊長給的藥膏,「普通藥物沒用,但這個……」她小心地塗抹藥膏,黑色紋路在接觸藥膏的瞬間微微收縮,但並未消退。

  莉娜在門口警戒,目光不斷掃視外面的荒野。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的開鎖工具,這是她緊張時的習慣動作。

  「我們需要更多信息,」雷恩說,「關於沼澤,關於那些失蹤事件。」

  他走到驛站角落,那裡有扇破窗正對北方。閉上眼睛,嘗試調動體內那股新生的、尚未完全掌握的力量——【午夜詩人】。

  在療養院的最後一夜,當腐化祭司的儀式被打斷時,某種東西轉移到了他身上。不是完整的傳承,而是一顆種子,一種感知世界的新方式。

  起初只有黑暗。

  然後,細微的光點開始浮現——驛站內眾人的生命靈光。薇拉是溫暖的淡金色,莉娜是銳利的銀白色,伊露絲是搖曳的深藍色,而艾莉……艾莉的靈光邊緣纏繞著一縷灰霧。

  就是那縷灰霧。

  雷恩將意識聚焦於它。在靈性視覺中,灰霧像一條細線,從艾莉的傷口延伸出去,穿透驛站的牆壁,筆直地指向北方沼澤深處。

  他順著那條線「看」去。

  視野穿過荒野,越過枯樹和泥潭,深入那片被霧氣籠罩的區域。沼澤中心有一片詭異的空地,地面覆蓋著黑色淤泥,中央矗立著……某種結構。不是建築,更像是從地底生長出來的東西,由扭曲的樹根、骸骨和發光的苔蘚構成。

  在那結構中心,一團濃郁的黑暗在搏動。

  雷恩感到一陣強烈的噁心,仿佛直視了不該看的東西。他正要收回意識,卻「聽」到了——

  不是聲音,而是直接傳入意識的迴響:一種充滿饑渴的嘶吼,像是無數聲音疊加而成,渴求著生命、溫暖、秩序。在那嘶吼的核心,有一個更清晰的意識:腐化祭司。

  他還活著,在沼澤深處。而且他知道有人在看他。

  灰霧之線突然繃緊,一股冰冷的惡意順著線反向湧來。雷恩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氣,額頭布滿冷汗。

  「怎麼了?」莉娜立刻察覺異常。

  「他在沼澤中心,」雷恩聲音沙啞,「還活著。而且……他知道我們在找他。」

  驛站內陷入沉默。只有風吹過破窗的嗚咽聲。

  薇拉處理完傷口,走到雷恩身邊:「你能確定具體位置嗎?」

  「大致方向可以,」雷恩揉著太陽穴,那股反向衝擊還在他腦海中迴蕩,「但沼澤內部……地形在變化。我『看』到的東西不像自然形成的。」

  「腐化會扭曲土地,」伊露絲突然開口,聲音虛弱但清晰,「我在教團典籍里讀到過。當腐化濃度達到一定程度,它會改變周圍環境,創造適合自己存在的領域。」

  她抬起那隻布滿黑色紋路的手臂:「我身上的侵蝕就是證明。我們離源頭太近了。」

  艾莉蜷縮在毯子裡,小聲說:「我夢見沼澤了。夢裡有很多聲音在呼喚,說要帶我去一個『溫暖的地方』。」


  薇拉握住她的手:「那只是夢。」

  「不是夢,」雷恩說,「是腐化在試圖影響她。她身上的標記是個通道。」

  他走到破窗前,望著北方那片灰綠色的霧氣。天色漸暗,沼澤方向開始浮現微弱的光點——正是紅髮小子描述的「怪光」。幽綠色,飄忽不定,像是鬼火,但移動方式太有規律。

  「我們今晚必須離開這裡,」雷恩做出決定,「沼澤在擴張,灰水鎮不安全。而且……」他頓了頓,「我能感覺到,祭司正在恢復力量。他在召集什麼。」

  「去哪裡?」莉娜問,「往南回白銀城是死路,往東是山脈,往西是海。」

  「往北,」雷恩說,「但不是直接進沼澤。我們沿著沼澤邊緣走,尋找一個叫『暮影鎮』的地方。」

  「地圖上那個標記?」薇拉展開地圖,手指划過粗糙的線條,「但沒有任何道路通往那裡。它就像被從地圖上抹去了一樣。」

  「所以才要去,」雷恩說,「艾莉絲給我們這張地圖是有原因的。如果暮影鎮真的存在,而且與腐化有關,那裡可能有我們需要的答案——或者武器。」

  他想起艾莉絲消失前的話:「我的道路不同。」她顯然知道更多,但選擇不告訴他們。為什麼?

  夜幕完全降臨時,他們做了簡單的準備。

  薇拉重新包紮了所有人的傷口,用剩下的藥膏加固了艾莉和伊露絲的防護。莉娜檢查了武器——兩把短刀,一把從秘銀之劍包裹里找到的長劍,還有她自己藏著的幾把飛刀。

  雷恩嘗試再次使用【午夜詩人】的能力,但這次更加謹慎。他不再試圖追蹤祭司,而是感知周圍的環境。靈性視覺中,驛站周圍散布著微弱的生命靈光——夜行動物、昆蟲、地底的蠕蟲。但更遠處,沼澤方向的靈光呈現病態的灰綠色,像是腐爛的螢光。

  他還注意到一件事:艾莉身上的灰霧之線,在黑暗中變得更明顯了。它像一根發光的蛛絲,始終指向北方。

  「它會暴露我們的位置嗎?」薇拉擔憂地問。

  「可能,」雷恩承認,「但祭司已經知道我們在附近。現在關鍵是速度。」

  午夜時分,他們離開驛站。

  灰水鎮一片死寂,連狗吠聲都沒有。街道空無一人,家家戶戶門窗緊閉,仿佛整個鎮子都在屏息等待什麼經過。

  他們繞過鎮子,踏上向北的小徑。路況很差,幾乎被雜草淹沒,只能勉強辨認出曾經是道路的痕跡。

  走了約莫一小時,沼澤的氣味變得濃烈——腐爛植物、淤泥、還有某種甜膩的、令人作嘔的香氣混合在一起。

  莉娜突然停下腳步,蹲下身。

  小徑旁的泥地上,有一串腳印。和之前在漁村沙灘上看到的類似:前寬後窄,腳趾位置深陷。但這串更新鮮,可能就在幾小時前留下的。

  「不止一個,」莉娜低聲說,指著前方,「至少三……不,四個不同的個體。」

  腳印消失在路旁的蘆葦叢中。雷恩示意大家保持安靜,慢慢靠近。

  撥開蘆葦,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屏住呼吸。

  一片空地上,散落著衣物、鞋子、一個翻倒的籃子,裡面裝著蘑菇和野菜。像是有人在這裡突然丟下一切,消失了。

  但沒有血跡,沒有掙扎痕跡,就像紅髮小子描述的那樣。

  薇拉撿起一隻童鞋,掌心大小,繡著歪歪扭扭的花朵。「是個孩子……」

  雷恩環顧四周。靈性視覺中,這裡殘留著混亂的靈光軌跡——恐懼、困惑,然後突然中斷,像是被什麼東西從現實中剪掉了。

  「繼續走,」他沉聲說,「不要停留。」

  他們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前進。沼澤的怪光在左側飄蕩,越來越近,有時甚至能聽到隱約的、像是低語的聲音從霧氣中傳來。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他們終於看到前方有建築的輪廓。

  那是一個小鎮,或者說,曾經是。大部分房屋已經坍塌,街道長滿雜草,唯一還算完整的建築是一座石砌的小教堂,尖頂歪斜地指向天空。

  鎮口立著一塊傾倒的木牌,字跡已經模糊,但還能辨認:

  暮影鎮

  願光指引迷途者

  木牌背面,有人用炭筆潦草地寫著一行小字:

  不要相信沼澤的低語

  它們說謊

  雷恩看著那行字,又望向小鎮深處。教堂的彩色玻璃窗破碎了,但在晨曦的微光中,仍能看出描繪的圖案:一個持劍的騎士,腳下踩著扭曲的陰影。

  他們找到了目的地。

  但雷恩心中沒有輕鬆,只有更深的寒意。

  因為在他的靈性視覺中,整個暮影鎮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灰霧,與艾莉身上的標記同源。

  而小鎮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