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暴露與強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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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老鼠……藏了這麼久,終於捨得出來透透氣了?」

  那冰冷、粘膩、如同無數細碎蟲豸在顱骨內爬行的精神低語,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刺入雷恩的意識深處。不是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蠻橫地在他靈魂中炸響,帶著貓戲老鼠般的殘忍戲謔和居高臨下的絕對掌控感。

  雷恩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每一個毛孔都在發出尖銳的警報。不可能!他明明已經將【午夜詩人】的靈性收斂到極致,有「陰影之核」仿製品屏蔽氣息,完美地融入了陰影,甚至刻意壓制了心跳和呼吸……怎麼可能被發現?

  「從你踏入這片聖地的那一刻起,你那身令人作嘔的、帶著低語沼澤亡魂哭嚎和黑鴉鎮灰燼餘味的靈性,就像黑夜裡的燈塔一樣明顯。」腐化祭司的精神低語繼續著,每一個字都帶著褻瀆的愉悅,「你以為靠著一件粗劣的仿製品,就能瞞過我的感知?可笑。」

  他手中那根頂端鑲嵌著滴落黑色粘液的骷髏骨杖,輕輕一頓地面。

  「嗡——!」

  一股無形的、冰冷徹骨的靈性波動如同水銀瀉地般擴散開來。雷恩藏身的那片由石筍和碎石構成的濃重陰影,仿佛被潑了強酸,瞬間「融化」、消散!周圍的空氣變得清晰,光線不再扭曲,他整個人如同被剝去偽裝的獵物,赤裸裸地暴露在祭壇慘綠色火光和灰霧副陣幽暗光芒的交織之下。

  暴露了!徹徹底底,毫無遮掩!

  絕望的寒意尚未完全吞噬理智,求生的本能和救妹的執念便已化作最熾烈的火焰,在雷恩胸中轟然炸開。沒有時間思考,沒有時間恐懼!

  就在腐化祭司骨杖頓地的瞬間,就在那數條由濃稠灰霧凝聚而成、帶著刺骨寒意與靈魂尖嘯的鎖鏈閃電般射來的剎那,雷恩動了。

  不是後退,不是格擋,而是向前!

  他將體內剛剛穩固的【午夜詩人】靈性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不是用於攻擊,而是全部灌注到對「陰影」的親和與操控之中。晉升後獲得的對陰影的初步掌控力,在此刻生死攸關之際,被他催發到了極致。

  「陰影跳躍!」

  他的身影在原地驟然模糊、拉長,仿佛一滴墨汁滴入水中,瞬間暈染開來,與腳下那片因祭壇火光搖曳而短暫形成的、更深的陰影融為一體。下一秒,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三十米外、一根傾倒石柱投下的陰影邊緣「擠」了出來。

  灰霧鎖鏈撲了個空,狠狠抽打在空無一物的岩石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響,堅硬的岩石表面瞬間被蝕出數道深坑,冒出縷縷青煙。

  腐化祭司灰霧下的猩紅眼眸似乎閃爍了一下,閃過一絲意外的神色,但隨即被更濃的殘忍與興趣取代。「哦?有趣的小把戲。序列8的【午夜詩人】?倒是比預想的多了點嚼頭。」

  他並未急於再次攻擊,而是好整以暇地看著雷恩,仿佛在欣賞獵物最後的掙扎。周圍的灰燼之爪信徒和霧隱教徒已經反應過來,發出憤怒的咆哮和尖嘯,紛紛拔出武器,點亮法術靈光,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退路。但腐化祭司沒有下令攻擊,他似乎很享受這種掌控一切、看著獵物在絕望中徒勞奔逃的感覺。

  雷恩的心臟狂跳如擂鼓,後背已被冷汗浸透。剛才的陰影跳躍消耗了他近三分之一的靈性,而且是在極度緊張和倉促下施展,對身體和精神的負荷極大。但他沒有喘息的時間。

  就在身形從陰影中浮現的瞬間,他的左手已經閃電般探入懷中,握住了那枚艾莉絲給予的、用於緊急聯絡的靈能通訊水晶。沒有絲毫猶豫,五指猛然發力!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死寂的大殿中異常刺耳。水晶在他掌心化為齏粉,一股微弱但極其尖銳、帶著特定頻率的靈能脈衝,無視了空間的阻隔和地層的屏蔽,瞬間傳遞了出去!

  信號發出了!強攻!

  幾乎在水晶碎裂的同一時刻,雷恩的右手已經拔出了腰間的短劍——那柄跟隨他許久、在低語沼澤中沾染過褻瀆之灰、此刻在祭壇火光映照下閃爍著冰冷寒光的武器。他的目光,如同鎖定獵物的鷹隼,死死釘在了數十米外,那個被暗灰色靈性絲線牢牢纏繞、囚禁在鐵籠中的嬌小身影上。

  艾莉!

  「攔住他!」亞爾曼·羅德里克尖銳的聲音響起,他臉上那病態的狂熱被突如其來的變故打斷,化作了驚怒。他沒想到這隻「小老鼠」竟然真的敢在他主降臨的聖地撒野,更沒想到對方竟然還有同夥在外圍策應(通訊水晶的波動他感知到了)!

  但腐化祭司的反應更快。他甚至連頭都沒回,只是骨杖再次輕點。


  「轟隆——!」

  祭壇周圍,那八個作為能量節點的小型法陣驟然亮起刺目的光芒!白骨堆中燃起幽綠的鬼火,污血石盆沸騰翻滾,鑲嵌的寶石迸發出邪異的射線……八道顏色各異但同樣充滿褻瀆意味的能量光柱沖天而起,在大殿穹頂之下交織成一張巨大而繁複的靈能網絡,將整個祭壇核心區域牢牢封鎖在內!一層半透明的、混合著灰燼顆粒和扭曲霧氣的能量屏障瞬間成型,將雷恩與艾莉的囚籠,以及腐化祭司、亞爾曼等人,隔絕在了屏障內部!

  「瓮中之鱉。」腐化祭司嘶啞地笑著,「儀式即將開始,正好用你的血和靈魂,為我主的降臨增添一份祭禮。」

  屏障之外,剛剛衝上來的邪教徒們被阻隔,但他們立刻轉向,開始加固外圍防線,警惕可能來自外部的攻擊。屏障之內,只剩下腐化祭司、亞爾曼,以及少數幾個氣息明顯更強的序列7頭目,虎視眈眈地盯著孤身一人的雷恩。

  絕境!但雷恩眼中沒有絲毫退縮。通訊已發出,佯攻即將開始,他必須為同伴創造機會,也必須為自己爭取時間!

  他沒有沖向腐化祭司,也沒有試圖攻擊亞爾曼。他的目標只有一個——艾莉的囚籠!

  「陰影跳躍!」他再次低吼,體內靈性瘋狂燃燒,身影再次融入陰影,試圖直接閃爍到囚籠旁邊。

  然而,這一次,腐化祭司早有準備。

  「雕蟲小技。」他冷哼一聲,骨杖朝著雷恩閃爍的方向虛虛一划。

  那片區域的陰影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抹去」了!空間變得凝滯,光線均勻分布,再無半點可供跳躍的黑暗角落。雷恩的身影被迫從半途「擠」了出來,踉蹌了一下,臉色更加蒼白。陰影跳躍被強行打斷,反噬讓他喉頭一甜,差點吐出血來。

  「在『霧』的領域裡玩弄陰影?」腐化祭司的聲音充滿了嘲弄,「班門弄斧。」

  與此同時,亞爾曼也出手了。他並未施展什麼複雜的法術,只是抬起了那隻戴著暗紅色寶石戒指的手。戒指上的寶石驟然亮起,內部那靜靜燃燒的灰色火焰猛地竄出,化作一條碗口粗細、完全由凝實灰燼構成的猙獰火蛇,帶著焚盡一切的熾熱與死寂,張開大口,朝著雷恩噬咬而來!灰燼火蛇所過之處,連空氣都發出被灼燒的嗤嗤聲響。

  前有腐化祭司的「禁影」領域,後有亞爾曼的灰燼火蛇,左右是虎視眈眈的邪教頭目。雷恩避無可避!

  生死一線間,雷恩將短劍橫在胸前,體內所剩不多的靈性毫無保留地注入劍身。短劍上那些黯淡的、來自低語沼澤的褻瀆痕跡,此刻仿佛被激活,泛起一層不祥的暗紅色微光。他沒有選擇硬抗灰燼火蛇,而是將劍尖對準地面,猛地刺下!

  「噗!」

  劍尖並非刺入岩石,而是刺入了地面上流淌的、由祭壇能量溢出而形成的、一小片混合著灰燼和陰影的靈性能量「泥沼」中。晉升【午夜詩人】後獲得的、對靈性痕跡的敏銳感知和初步的引導能力在此刻發揮了作用。他並非攻擊,而是「引爆」!

  「轟!」

  一小團混亂的靈性能量被短劍上的褻瀆氣息和雷恩自身的靈性強行攪動、引爆,雖然威力不大,卻產生了強烈的衝擊和能量亂流。灰燼火蛇被這突如其來的亂流稍稍阻滯了一下,噬咬的軌跡出現了微不可察的偏差。

  就是這毫釐之差!雷恩腳下發力,身體如同離弦之箭,貼著地面向側前方翻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火蛇的正面衝擊。灼熱的氣浪擦著他的後背掠過,將他的衣物燒焦了一片,皮膚傳來火辣辣的刺痛。

  但他成功了!他利用對環境中混亂靈性的短暫操控,創造出了一絲生機!

  翻滾起身的瞬間,他已距離艾莉的囚籠不足二十米!他甚至能看清艾莉蒼白臉上痛苦蹙起的眉頭,能感受到她那微弱但頑強的生命氣息。

  「攔住他!」亞爾曼氣急敗壞地吼道。他沒想到雷恩如此滑溜,竟然用這種方式躲開了他的攻擊。

  兩名距離最近的序列7邪教頭目——一個渾身肌肉賁張、皮膚呈現暗紅色、仿佛被火焰灼燒過的灰燼之爪【焚化者】,以及一個身形飄忽、仿佛沒有實體、籠罩在一團不斷變幻的灰霧中的霧隱教派【霧行者】——同時撲了上來!

  【焚化者】怒吼一聲,雙拳燃起熊熊的灰燼之火,帶著焚毀一切的氣勢,一拳轟向雷恩的面門!拳風未至,那灼熱死寂的氣息已讓人呼吸困難。

  【霧行者】則無聲無息地化作一團灰霧,瞬間出現在雷恩身側,霧氣中探出數隻由霧氣凝聚而成的、冰冷刺骨的手爪,抓向他的咽喉和心臟!


  前後夾擊,避無可避!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轟!!!!」

  「轟隆——!!!」

  接連數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從大殿外圍、屏障之外的方向猛烈傳來!整個地下空間都劇烈地搖晃了一下,穹頂簌簌落下灰塵和碎石。爆炸的衝擊波甚至撼動了內部的靈能屏障,使其泛起劇烈的漣漪!

  緊接著,是尖銳的破空聲、金屬碰撞聲、法術爆鳴聲、以及邪教徒們驚慌失措的怒吼和慘叫!外圍,徹底亂了起來!

  莉娜他們的佯攻,開始了!而且比預想的更加猛烈!

  突如其來的劇烈爆炸和混亂,讓屏障內的兩名邪教頭目動作不由自主地出現了一絲遲滯。他們的注意力被外界的巨響和震動分散了剎那。

  就是現在!

  雷恩眼中精光爆射!他沒有去管轟向面門的火焰重拳,也沒有去理會抓向要害的霧爪。他將全部的力量、全部的意志、全部對妹妹的守護執念,都灌注到了這一次衝擊上!

  他猛地蹬地,身體如同炮彈般向前衝出,不是直線,而是一個極其刁鑽的弧線,險之又險地從【焚化者】的拳風和【霧行者】的霧爪縫隙中穿過!火焰擦著他的肩頭掠過,燒焦了皮肉;霧爪劃破了他的肋部,留下數道深可見骨、冒著寒氣的傷口。劇痛傳來,但他恍若未覺。

  他的眼中,只有那個近在咫尺的囚籠!

  十米!五米!三米!

  他甚至能聞到鐵籠上濃重的鐵鏽和血腥味,能聽到艾莉微弱的、痛苦的呼吸聲。

  「艾莉!!」他在心中狂吼,短劍揚起,灌注了剩餘所有靈性,朝著那根連接著艾莉頭頂、不斷抽取她靈性的暗灰色絲線,狠狠斬下!

  這一劍,凝聚了他所有的憤怒、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決絕!劍刃之上,甚至隱隱泛起了一層微弱的、屬於【午夜詩人】的、介於真實與虛幻之間的朦朧光澤——那是他新獲得的能力「夢境之紗」的雛形,被他本能地附著在了攻擊之上,試圖干擾那根邪惡絲線的穩定性。

  「鐺——!!!」

  金鐵交鳴般的巨響炸開!短劍並沒有斬斷那根看似虛幻的絲線,而是仿佛砍在了一根無比堅韌的鋼絲上,迸發出刺眼的火花!巨大的反震力讓雷恩虎口崩裂,鮮血直流,短劍幾乎脫手!

  那暗灰色絲線劇烈震顫,顏色黯淡了一瞬,抽取靈性的速度明顯減緩,但並未斷裂!它比想像中更加堅韌,更加邪惡!

  而這一擊,也徹底激怒了腐化祭司。

  「找死!」

  冰冷徹骨的聲音響起,不再是精神低語,而是真實的、帶著無盡殺意的嘶吼。腐化祭司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間跨越了數十米的距離,出現在了雷恩的身後!他手中的骷髏骨杖高高揚起,頂端的黑色粘液滴落,化作無數條細小的、扭曲的、仿佛擁有生命的黑色觸手,帶著腐蝕靈魂的惡臭,朝著雷恩的後心狠狠刺下!同時,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靈壓如同山嶽般壓下,死死鎖定了雷恩,讓他動作瞬間遲滯,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潭。

  亞爾曼也獰笑著,再次催動灰燼戒指,更多的灰燼火蛇凝聚而成,從側面撲向雷恩。

  前有未斷的邪惡絲線,後有腐化祭司的致命一擊,側有亞爾曼的灰燼火蛇。而屏障之外,雖然爆炸聲和喊殺聲不斷,但顯然莉娜他們正陷入苦戰,無法立刻突破屏障進來支援。

  雷恩,陷入了真正的、十死無生的重圍!鮮血從他肩頭和肋部的傷口汩汩流出,靈性幾近枯竭,手中的短劍在剛才的碰撞中出現了裂痕。

  但他依然死死地站在囚籠前,背對著腐化祭司那致命的一擊,目光死死鎖定著囚籠中昏迷的妹妹,沒有絲毫退縮。

  微光,似乎即將被無盡的黑暗徹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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