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能源艙與抉擇
冰冷的、帶著陳舊金屬與微弱臭氧氣息的空氣，在狹窄的醫療站內凝滯。伊露絲躺在簡易的金屬平台上，呼吸微弱但已趨於平穩，肩膀傷口處那圈淡金色的光暈如同封印，牢牢鎖住下方蠢蠢欲動的暗紅污染。她仍未甦醒，眉頭緊蹙，仿佛在意識深處與某種未知的力量進行著無聲的搏鬥。那支「通用抗污染血清（實驗型）」暫時穩住了她的生命體徵，卻也將她推入了一個無法預知的、由「未知基因表達」和「靈性排異反應」構成的迷霧之中。
薇拉守在伊露絲身邊，手指搭在她的腕脈上，時刻監測著那忽高忽低、時而沉寂如死水、時而奔涌如沸泉的紊亂靈性波動。她的臉色凝重，眉頭緊鎖，目光不時掃過冷藏櫃中剩餘的兩支淡金色血清，眼神複雜。這來自失落文明的藥劑，是救命稻草，也可能是打開潘多拉魔盒的鑰匙。
莉娜則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緊貼在醫療站唯一的氣閘門內側，耳朵幾乎貼在冰冷的金屬上，捕捉著外面維修通道里每一絲細微的聲響。灰燼之爪追兵的腳步聲和嘶啞的交流聲，在門外徘徊、搜索，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不肯離去。他們似乎並未發現這扇隱藏的、由生命靈性共鳴開啟的門，但誰也無法保證這扇門能永遠隔絕他們的感知。時間，在無聲的對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如同拉緊的弓弦，繃得人心發慌。
雷恩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斷裂的肋骨和骨裂的左臂傳來陣陣鈍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的傷處。但肉體的痛苦，遠不及內心的焦灼。他懷中的古卷，自從進入這艘古代飛船的深處後，就一直處於一種異常的活躍狀態。此刻，在相對「安全」的醫療站內，這種活躍並未平息，反而變得更加……具有指向性。它不再僅僅是散發溫熱，而是像一顆微弱的心臟，以一種特定的、緩慢而堅定的頻率，輕輕搏動著，牽引著他的感知，指向……醫療站更深處的某個方向。
那感覺，並非之前面對污染聚合體時的共鳴或悸動，更像是一種……呼喚？或者說，是一種被同源存在吸引而產生的、近乎本能的渴望。
「我們不能一直待在這裡。」雷恩的聲音打破了壓抑的寂靜，嘶啞但清晰，「伊露絲的情況暫時穩定，但外面那些傢伙不會放棄搜索。這扇門能擋住他們多久，是個未知數。而且……」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薇拉和莉娜，「我們的補給幾乎耗盡，傷勢需要進一步處理，更重要的是，我們需要一條真正的出路，而不是被困死在這個鐵棺材裡。」
莉娜沒有回頭，聲音低沉：「門外的腳步聲沒有遠離，他們在分區域搜索。這扇門雖然隱蔽，但並非天衣無縫。如果他們使用某種探測法術或者攜帶了更靈敏的鍊金裝置，找到我們是遲早的事。」
薇拉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但眼神依舊銳利：「伊露絲的靈性波動極不穩定，那血清的副作用正在顯現。我需要相對穩定的環境來觀察和嘗試干預，也需要更多的……數據，來理解她體內正在發生什麼。留在這裡，我們什麼都做不了。」
「所以，必須動。」雷恩深吸一口氣，牽動傷口讓他臉色一白，但他強忍著，「老貓頭鷹的地圖只標註了主反應堆室和大致結構，對這個醫療站和更深處的情況沒有描述。但我們剛才進來時，我注意到通道另一頭，似乎還有向下的階梯，而且牆壁上有指向『備用能源艙』的標記。」
「備用能源艙？」薇拉精神一振，「如果那裡還有能運轉的能源核心，或許能啟動更多設備，甚至……找到這艘船的結構圖或者導航日誌？那樣我們或許能發現其他出口，或者至少了解我們到底在什麼地方。」
「也可能是個陷阱，或者喚醒另一頭怪物。」莉娜潑了盆冷水，但她的語氣並非反對，而是提醒風險，「而且，啟動任何大型設備，都可能產生能量波動，立刻把外面的『灰燼之爪』引過來。」
「風險與機會並存。」雷恩沉聲道，「留在這裡是坐以待斃，出去硬拼是自尋死路。探索備用能源艙，是目前唯一可能找到生路的方向。至於能量波動……」他看向薇拉，「你是鍊金師，有沒有辦法在啟動設備時，進行一定程度的屏蔽或者偽裝？」
薇拉思索片刻，緩緩搖頭：「臨時布置大型屏蔽法陣不現實，材料和時間都不夠。但……如果能源艙的供能系統是獨立的，或者有隔離設計，或許啟動時波動不會立刻傳到外面。而且，如果真有能用的設備，我們或許能先嘗試激活一些低功耗的、比如內部照明、通風過濾，或者……局部的環境淨化系統？」她看了一眼伊露絲，「這裡的空氣雖然比外面好，但依舊有微弱的污染殘留，對她的恢復不利。」
淨化環境，這個理由足夠充分。莉娜沉默了幾秒，終於點了點頭：「那就去看看。但必須快，而且要隨時準備撤離或戰鬥。」
決定已下，三人立刻行動。薇拉給伊露絲注射了一小劑穩定精神的溫和藥劑（希望不會與血清衝突），確保她在移動過程中不會因顛簸而出現意外。然後，她和莉娜用醫療站里找到的一些還算乾淨的繃帶和固定板，進一步加固了雷恩的胸部和左臂，儘量減少移動帶來的二次傷害。
準備妥當後，莉娜率先悄無聲息地滑出醫療站的氣閘門，如同融入陰影的貓，仔細探查了門外通道的情況。確認最近的灰燼之爪搜索小組已經轉向另一條岔路後，她打了個安全的手勢。
薇拉和雷恩攙扶著依舊昏迷但被妥善固定在簡易擔架（用金屬平台拆卸的板材和繃帶臨時製作）上的伊露絲，小心翼翼地跟了出來。四人沿著昏暗的通道，向著之前雷恩注意到的、標有向下箭頭和閃電齒輪符號的方向移動。
通道比來時的維修通道更加寬敞一些，但同樣布滿了灰塵和鏽跡。牆壁上偶爾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用某種螢光塗料繪製的指示線條，雖然大部分已經黯淡，但在薇拉提燈的微光下，依舊能勉強辨認方向。空氣中那股淡淡的臭氧味和微弱的、仿佛電流通過的嗡鳴聲，隨著他們的深入而逐漸變得清晰。
大約前行了五十米，通道盡頭出現了一扇厚重的、帶有明顯能量迴路紋路的金屬門。門上的標識已經磨損大半，但依稀能看出「次級能源節點 - 維護通道 - 授權人員進入」的字樣。門邊有一個類似之前醫療站門上的圓形凹槽，但更大，紋路也更複雜。
「試試看。」雷恩低聲道，同時將手按在懷中古卷上，試圖再次引導那微弱的共鳴。但這一次，古卷只是微微發熱，並未提供明確的「鑰匙」或頻率。或許這裡的鎖更高級，或許需要特定的身份驗證。
就在他們一籌莫展之際，薇拉的目光落在了門邊牆壁上一個不起眼的、被灰塵覆蓋的金屬面板上。她拂去灰塵，露出下面一個帶有物理搖杆和幾個暗淡指示燈的古老控制台。指示燈大部分是熄滅的，只有一個代表著「外部供電」的指示燈，閃爍著極其微弱的、仿佛隨時會熄滅的黃光。
「有外部弱電接入……可能是從主反應堆或者其他還在運轉的節點過來的殘餘電力。」薇拉分析道，手指輕輕拂過搖杆，「試試這個？」
莉娜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沒有異常後，對薇拉點了點頭。
薇拉深吸一口氣，握住那冰冷的金屬搖杆，用力向下一拉！
「嘎吱……咔噠！」
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後，搖杆被拉到了底。控制台上，幾個原本熄滅的指示燈突然閃爍了幾下，然後穩定地亮起了黯淡的綠光。緊接著，他們面前的厚重金屬門內部傳來一連串「咔嚓、嗤……」的解鎖和氣壓平衡聲，門緩緩向一側滑開，露出後面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以及一股更加強烈的、混合著臭氧、金屬和……某種難以形容的、仿佛靜止了無數歲月的「陳舊能量」的氣息。
門後，是一個比醫療站大上數倍的空間。藉由門縫透入的微光和薇拉提燈的光芒，他們勉強能看清輪廓。這是一個標準的能源艙室，中央矗立著一個約兩人高、呈圓柱形的巨大金屬裝置，表面布滿了複雜的管道、散熱鰭片和密密麻麻的、如今大部分已經黯淡無光的指示燈。裝置底部連接著粗大的、不知通向何處的能量傳輸管道。整個艙室保存相對完好，沒有明顯的戰鬥或爆炸痕跡，只是積滿了厚厚的灰塵。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中央圓柱裝置的側面，一個獨立的、體積小得多的、如同保險柜般的銀色金屬箱體，正發出穩定而柔和的淡藍色光芒。箱體表面有幾個簡單的儀錶盤，指針微微顫動，顯示著低功率運行的狀態。一股微弱但確實存在的能量波動，正從那個小箱子中散發出來。
「小型聚變電池……或者類似的東西，」薇拉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嘆，「看樣式和能量特徵，是古代科技，但……它居然還在低功率運行！經歷了至少數百甚至上千年的時光，還有外部污染侵蝕……」她快步走上前，不顧灰塵，仔細檢查著那個銀色箱體，「能量輸出極其微弱，但很穩定。它在為這個能源艙，可能還有相連的少數關鍵系統，提供最低限度的維持電力。」
希望的火花在每個人心中燃起。有能源，就意味著有可能啟動其他設備！
然而，還沒等他們仔細探索這個能源艙，雷恩懷中的古卷，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震顫起來！
這一次的震顫，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都要急切！不再是溫和的共鳴或指引，而是一種近乎饑渴的、仿佛發現了同源寶藏般的劇烈悸動！古卷本身甚至微微發燙，透過衣物傳遞到雷恩的皮膚上。
與此同時，雷恩感到腳下傳來一陣極其微弱、但無比清晰的……脈動。那不是機械的震動，也不是能量的波動，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仿佛源自大地深處、或者這艘飛船靈魂深處的……靈性流動！這流動如同一條沉睡的、緩慢搏動的血管，從能源艙的地板下方深處傳來，帶著一種古老、浩瀚、同時又有些……悲傷與沉寂的意味。
古卷的渴望，正是對準了這靈性流動的源頭！
雷恩猛地蹲下身（牽動傷口讓他倒吸一口涼氣），不顧灰塵，將手掌按在冰冷的地板上。閉上眼，將所剩無幾的靈性感知提升到極限，同時放開身心，去感受古卷傳遞來的那種強烈牽引。
模糊的、破碎的畫面和信息碎片，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深埋的……核心……靈能樞紐……沉睡……破損……污染侵蝕……但本質仍在……鑰匙……回歸……修復……可能……
信息支離破碎，夾雜著強烈的情緒波動——渴望、悲傷、急迫，還有一絲……微弱的希冀。
「下面……」雷恩睜開眼，眼中充滿了震驚與恍然，他指著能源艙中央圓柱裝置正下方的地板，「這下面……有東西。不是反應堆，不是能源核心……是更古老的、更本質的東西……這艘船的……『心臟』？或者說是它的『靈性之源』？古卷……在渴望它，它似乎……也在呼喚古卷。」
薇拉和莉娜都愣住了。靈性之源？飛船的心臟？這超出了她們的理解範疇。但雷恩的語氣和古卷異常的反應，都表明這絕非臆想。
「你的意思是，」莉娜聲音乾澀，「這艘古代飛船，除了科技動力，還有……類似生命體的靈性核心？而且，你的古卷和它有關聯？」
「很可能。」雷恩點頭，努力梳理著腦海中混亂的感知，「古捲來自黑鴉鎮的古墓，可能與灰燼之主有關，但也可能……源自更古老的文明。這艘船，顯然不屬於我們這個時代。它們之間，或許有共同的源頭。下面的那個『核心』，狀態似乎很不好，被污染侵蝕，陷入了沉寂甚至破損。但古卷……仿佛覺得它能修復它，或者……從它那裡得到什麼。」
薇拉走到雷恩所指的位置，蹲下身，用隨身的小工具敲了敲地板。聲音沉悶，下面是實心的，但當她將靈性感知（雖然微弱）集中過去時，確實能感覺到一股極其隱晦、但總量龐大到令人心悸的靈性潛流，在深處緩緩流淌，如同被淤泥堵塞的地下河。
「如果下面真有這樣一個『靈能核心』，」薇拉站起身，臉色凝重，「那麼啟動它，或者嘗試接觸它，會引發什麼？巨大的能量爆發？還是……喚醒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存在？而且，古卷的渴望……是福是禍？」
這是一個比是否啟動備用能源設備更加重大、也更加危險的抉擇。
啟動備用能源，可能找到出路，也可能引來追兵。 探索下方的靈能核心，可能揭開古卷和這艘船的秘密，甚至獲得意想不到的力量或信息，但更可能觸發未知的、毀滅性的風險。
時間，在沉默中流淌。能源艙內，只有那個小型聚變電池發出的微弱嗡鳴，以及腳下深處那若有若無的靈性脈動。
雷恩看著昏迷的伊露絲，看著傷痕累累的同伴，看著懷中渴望震顫的古卷，又感受著門外隱約可聞的、如同催命符般的搜索聲。
前路迷霧重重，腳下深淵隱現。微光搖曳，照亮的選擇，每一條都通往未知的黑暗。
薇拉守在伊露絲身邊，手指搭在她的腕脈上，時刻監測著那忽高忽低、時而沉寂如死水、時而奔涌如沸泉的紊亂靈性波動。她的臉色凝重，眉頭緊鎖，目光不時掃過冷藏櫃中剩餘的兩支淡金色血清，眼神複雜。這來自失落文明的藥劑，是救命稻草，也可能是打開潘多拉魔盒的鑰匙。
莉娜則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緊貼在醫療站唯一的氣閘門內側，耳朵幾乎貼在冰冷的金屬上，捕捉著外面維修通道里每一絲細微的聲響。灰燼之爪追兵的腳步聲和嘶啞的交流聲，在門外徘徊、搜索，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不肯離去。他們似乎並未發現這扇隱藏的、由生命靈性共鳴開啟的門，但誰也無法保證這扇門能永遠隔絕他們的感知。時間，在無聲的對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如同拉緊的弓弦，繃得人心發慌。
雷恩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斷裂的肋骨和骨裂的左臂傳來陣陣鈍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的傷處。但肉體的痛苦，遠不及內心的焦灼。他懷中的古卷，自從進入這艘古代飛船的深處後，就一直處於一種異常的活躍狀態。此刻，在相對「安全」的醫療站內，這種活躍並未平息，反而變得更加……具有指向性。它不再僅僅是散發溫熱，而是像一顆微弱的心臟，以一種特定的、緩慢而堅定的頻率，輕輕搏動著，牽引著他的感知，指向……醫療站更深處的某個方向。
那感覺，並非之前面對污染聚合體時的共鳴或悸動，更像是一種……呼喚？或者說，是一種被同源存在吸引而產生的、近乎本能的渴望。
「我們不能一直待在這裡。」雷恩的聲音打破了壓抑的寂靜，嘶啞但清晰，「伊露絲的情況暫時穩定，但外面那些傢伙不會放棄搜索。這扇門能擋住他們多久，是個未知數。而且……」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薇拉和莉娜，「我們的補給幾乎耗盡，傷勢需要進一步處理，更重要的是，我們需要一條真正的出路，而不是被困死在這個鐵棺材裡。」
莉娜沒有回頭，聲音低沉：「門外的腳步聲沒有遠離，他們在分區域搜索。這扇門雖然隱蔽，但並非天衣無縫。如果他們使用某種探測法術或者攜帶了更靈敏的鍊金裝置，找到我們是遲早的事。」
薇拉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但眼神依舊銳利：「伊露絲的靈性波動極不穩定，那血清的副作用正在顯現。我需要相對穩定的環境來觀察和嘗試干預，也需要更多的……數據，來理解她體內正在發生什麼。留在這裡，我們什麼都做不了。」
「所以，必須動。」雷恩深吸一口氣，牽動傷口讓他臉色一白，但他強忍著，「老貓頭鷹的地圖只標註了主反應堆室和大致結構，對這個醫療站和更深處的情況沒有描述。但我們剛才進來時，我注意到通道另一頭，似乎還有向下的階梯，而且牆壁上有指向『備用能源艙』的標記。」
「備用能源艙？」薇拉精神一振，「如果那裡還有能運轉的能源核心，或許能啟動更多設備，甚至……找到這艘船的結構圖或者導航日誌？那樣我們或許能發現其他出口，或者至少了解我們到底在什麼地方。」
「也可能是個陷阱，或者喚醒另一頭怪物。」莉娜潑了盆冷水，但她的語氣並非反對，而是提醒風險，「而且，啟動任何大型設備，都可能產生能量波動，立刻把外面的『灰燼之爪』引過來。」
「風險與機會並存。」雷恩沉聲道，「留在這裡是坐以待斃，出去硬拼是自尋死路。探索備用能源艙，是目前唯一可能找到生路的方向。至於能量波動……」他看向薇拉，「你是鍊金師，有沒有辦法在啟動設備時，進行一定程度的屏蔽或者偽裝？」
薇拉思索片刻，緩緩搖頭：「臨時布置大型屏蔽法陣不現實，材料和時間都不夠。但……如果能源艙的供能系統是獨立的，或者有隔離設計，或許啟動時波動不會立刻傳到外面。而且，如果真有能用的設備，我們或許能先嘗試激活一些低功耗的、比如內部照明、通風過濾，或者……局部的環境淨化系統？」她看了一眼伊露絲，「這裡的空氣雖然比外面好，但依舊有微弱的污染殘留，對她的恢復不利。」
淨化環境，這個理由足夠充分。莉娜沉默了幾秒，終於點了點頭：「那就去看看。但必須快，而且要隨時準備撤離或戰鬥。」
決定已下，三人立刻行動。薇拉給伊露絲注射了一小劑穩定精神的溫和藥劑（希望不會與血清衝突），確保她在移動過程中不會因顛簸而出現意外。然後，她和莉娜用醫療站里找到的一些還算乾淨的繃帶和固定板，進一步加固了雷恩的胸部和左臂，儘量減少移動帶來的二次傷害。
準備妥當後，莉娜率先悄無聲息地滑出醫療站的氣閘門，如同融入陰影的貓，仔細探查了門外通道的情況。確認最近的灰燼之爪搜索小組已經轉向另一條岔路後，她打了個安全的手勢。
薇拉和雷恩攙扶著依舊昏迷但被妥善固定在簡易擔架（用金屬平台拆卸的板材和繃帶臨時製作）上的伊露絲，小心翼翼地跟了出來。四人沿著昏暗的通道，向著之前雷恩注意到的、標有向下箭頭和閃電齒輪符號的方向移動。
通道比來時的維修通道更加寬敞一些，但同樣布滿了灰塵和鏽跡。牆壁上偶爾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用某種螢光塗料繪製的指示線條，雖然大部分已經黯淡，但在薇拉提燈的微光下，依舊能勉強辨認方向。空氣中那股淡淡的臭氧味和微弱的、仿佛電流通過的嗡鳴聲，隨著他們的深入而逐漸變得清晰。
大約前行了五十米，通道盡頭出現了一扇厚重的、帶有明顯能量迴路紋路的金屬門。門上的標識已經磨損大半，但依稀能看出「次級能源節點 - 維護通道 - 授權人員進入」的字樣。門邊有一個類似之前醫療站門上的圓形凹槽，但更大，紋路也更複雜。
「試試看。」雷恩低聲道，同時將手按在懷中古卷上，試圖再次引導那微弱的共鳴。但這一次，古卷只是微微發熱，並未提供明確的「鑰匙」或頻率。或許這裡的鎖更高級，或許需要特定的身份驗證。
就在他們一籌莫展之際，薇拉的目光落在了門邊牆壁上一個不起眼的、被灰塵覆蓋的金屬面板上。她拂去灰塵，露出下面一個帶有物理搖杆和幾個暗淡指示燈的古老控制台。指示燈大部分是熄滅的，只有一個代表著「外部供電」的指示燈，閃爍著極其微弱的、仿佛隨時會熄滅的黃光。
「有外部弱電接入……可能是從主反應堆或者其他還在運轉的節點過來的殘餘電力。」薇拉分析道，手指輕輕拂過搖杆，「試試這個？」
莉娜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沒有異常後，對薇拉點了點頭。
薇拉深吸一口氣，握住那冰冷的金屬搖杆，用力向下一拉！
「嘎吱……咔噠！」
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後，搖杆被拉到了底。控制台上，幾個原本熄滅的指示燈突然閃爍了幾下，然後穩定地亮起了黯淡的綠光。緊接著，他們面前的厚重金屬門內部傳來一連串「咔嚓、嗤……」的解鎖和氣壓平衡聲，門緩緩向一側滑開，露出後面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以及一股更加強烈的、混合著臭氧、金屬和……某種難以形容的、仿佛靜止了無數歲月的「陳舊能量」的氣息。
門後，是一個比醫療站大上數倍的空間。藉由門縫透入的微光和薇拉提燈的光芒，他們勉強能看清輪廓。這是一個標準的能源艙室，中央矗立著一個約兩人高、呈圓柱形的巨大金屬裝置，表面布滿了複雜的管道、散熱鰭片和密密麻麻的、如今大部分已經黯淡無光的指示燈。裝置底部連接著粗大的、不知通向何處的能量傳輸管道。整個艙室保存相對完好，沒有明顯的戰鬥或爆炸痕跡，只是積滿了厚厚的灰塵。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中央圓柱裝置的側面，一個獨立的、體積小得多的、如同保險柜般的銀色金屬箱體，正發出穩定而柔和的淡藍色光芒。箱體表面有幾個簡單的儀錶盤，指針微微顫動，顯示著低功率運行的狀態。一股微弱但確實存在的能量波動，正從那個小箱子中散發出來。
「小型聚變電池……或者類似的東西，」薇拉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嘆，「看樣式和能量特徵，是古代科技，但……它居然還在低功率運行！經歷了至少數百甚至上千年的時光，還有外部污染侵蝕……」她快步走上前，不顧灰塵，仔細檢查著那個銀色箱體，「能量輸出極其微弱，但很穩定。它在為這個能源艙，可能還有相連的少數關鍵系統，提供最低限度的維持電力。」
希望的火花在每個人心中燃起。有能源，就意味著有可能啟動其他設備！
然而，還沒等他們仔細探索這個能源艙，雷恩懷中的古卷，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震顫起來！
這一次的震顫，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都要急切！不再是溫和的共鳴或指引，而是一種近乎饑渴的、仿佛發現了同源寶藏般的劇烈悸動！古卷本身甚至微微發燙，透過衣物傳遞到雷恩的皮膚上。
與此同時，雷恩感到腳下傳來一陣極其微弱、但無比清晰的……脈動。那不是機械的震動，也不是能量的波動，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仿佛源自大地深處、或者這艘飛船靈魂深處的……靈性流動！這流動如同一條沉睡的、緩慢搏動的血管，從能源艙的地板下方深處傳來，帶著一種古老、浩瀚、同時又有些……悲傷與沉寂的意味。
古卷的渴望，正是對準了這靈性流動的源頭！
雷恩猛地蹲下身（牽動傷口讓他倒吸一口涼氣），不顧灰塵，將手掌按在冰冷的地板上。閉上眼，將所剩無幾的靈性感知提升到極限，同時放開身心，去感受古卷傳遞來的那種強烈牽引。
模糊的、破碎的畫面和信息碎片，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深埋的……核心……靈能樞紐……沉睡……破損……污染侵蝕……但本質仍在……鑰匙……回歸……修復……可能……
信息支離破碎，夾雜著強烈的情緒波動——渴望、悲傷、急迫，還有一絲……微弱的希冀。
「下面……」雷恩睜開眼，眼中充滿了震驚與恍然，他指著能源艙中央圓柱裝置正下方的地板，「這下面……有東西。不是反應堆，不是能源核心……是更古老的、更本質的東西……這艘船的……『心臟』？或者說是它的『靈性之源』？古卷……在渴望它，它似乎……也在呼喚古卷。」
薇拉和莉娜都愣住了。靈性之源？飛船的心臟？這超出了她們的理解範疇。但雷恩的語氣和古卷異常的反應，都表明這絕非臆想。
「你的意思是，」莉娜聲音乾澀，「這艘古代飛船，除了科技動力，還有……類似生命體的靈性核心？而且，你的古卷和它有關聯？」
「很可能。」雷恩點頭，努力梳理著腦海中混亂的感知，「古捲來自黑鴉鎮的古墓，可能與灰燼之主有關，但也可能……源自更古老的文明。這艘船，顯然不屬於我們這個時代。它們之間，或許有共同的源頭。下面的那個『核心』，狀態似乎很不好，被污染侵蝕，陷入了沉寂甚至破損。但古卷……仿佛覺得它能修復它，或者……從它那裡得到什麼。」
薇拉走到雷恩所指的位置，蹲下身，用隨身的小工具敲了敲地板。聲音沉悶，下面是實心的，但當她將靈性感知（雖然微弱）集中過去時，確實能感覺到一股極其隱晦、但總量龐大到令人心悸的靈性潛流，在深處緩緩流淌，如同被淤泥堵塞的地下河。
「如果下面真有這樣一個『靈能核心』，」薇拉站起身，臉色凝重，「那麼啟動它，或者嘗試接觸它，會引發什麼？巨大的能量爆發？還是……喚醒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存在？而且，古卷的渴望……是福是禍？」
這是一個比是否啟動備用能源設備更加重大、也更加危險的抉擇。
啟動備用能源，可能找到出路，也可能引來追兵。 探索下方的靈能核心，可能揭開古卷和這艘船的秘密，甚至獲得意想不到的力量或信息，但更可能觸發未知的、毀滅性的風險。
時間，在沉默中流淌。能源艙內，只有那個小型聚變電池發出的微弱嗡鳴，以及腳下深處那若有若無的靈性脈動。
雷恩看著昏迷的伊露絲，看著傷痕累累的同伴，看著懷中渴望震顫的古卷，又感受著門外隱約可聞的、如同催命符般的搜索聲。
前路迷霧重重，腳下深淵隱現。微光搖曳，照亮的選擇，每一條都通往未知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