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古代醫療站
循著牆壁上模糊的指示標記，雷恩四人沿著狹窄、布滿灰塵和鏽蝕管道的維修通道，踉蹌前行。身後，灰燼之爪追兵的腳步聲和嘶啞的呼喝聲，如同跗骨之蛆，在曲折的通道中迴蕩，越來越近。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牽扯著傷口，每一次心跳都敲打著緊繃的神經。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包裹著他們，只有薇拉手中那盞鍊金提燈，投射出搖曳不定、仿佛隨時會被黑暗吞噬的昏黃光暈。
「向前……一百五十米……右轉……」莉娜扶著幾乎虛脫的雷恩，一邊艱難地辨認著牆壁上幾乎被歲月磨平的蝕刻標記，一邊低聲重複著指示。她的聲音沙啞，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和焦慮。雷恩的左臂被簡易固定著，每一次顛簸都讓他臉色煞白，冷汗浸濕了額發。伊露絲的情況更糟，她被薇拉半攙半抱著，腳步虛浮，肩膀上的傷口處，那層翠綠光膜已經薄如蟬翼，下面蠕動的暗紅色紋路如同活物，正緩慢而堅定地向她的脖頸和胸口蔓延，每一次蔓延都伴隨著她身體無法抑制的輕微痙攣和一聲壓抑的痛哼。她的體溫高得嚇人，皮膚卻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灰敗色。
「快到了……堅持住……」薇拉的聲音同樣虛弱，但她強迫自己保持冷靜，目光銳利地掃過前方。她的鍊金知識告訴她，伊露絲的情況正在急劇惡化，那種混合了古代能量與灰燼邪力的污染，正在侵蝕她的生命本源，常規的淨化手段已經無效。如果找不到有效的救治方法，後果不堪設想。
終於，在通道一個不起眼的拐角後，他們看到了指示標記的終點——一扇厚重的、布滿鏽跡的金屬門。門上沒有任何把手或鎖孔，只有一個暗淡的、幾乎與門體融為一體的圓形凹槽，凹槽周圍蝕刻著一圈複雜的、類似齒輪與蛇杖結合的符號，與之前指示牌上的醫療站標誌如出一轍。
「就是這裡！」莉娜精神一振，但隨即心又沉了下去。門是關閉的，而且看起來異常堅固。她嘗試推了推，紋絲不動。「怎麼打開？」
薇拉將伊露絲小心地靠在牆邊，上前仔細檢查。她用手指拂去凹槽周圍的灰塵，露出下面更加清晰的紋路。「這似乎是某種能量鎖或者身份識別裝置，需要特定的『鑰匙』或者能量頻率才能激活。」她看向雷恩，「古卷……或者你剛才激活通道門的那種共鳴，還能嘗試嗎？」
雷恩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喘息著，胸口傳來撕裂般的疼痛。他艱難地搖了搖頭，聲音微弱：「不行……靈性……幾乎枯竭了……剛才……是伊露絲的力量引導……現在……」他看向意識已經開始模糊的伊露絲，後者連維持那層薄薄的光膜都異常吃力，更別提提供額外的靈性支持了。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甚至能聽到金屬靴底刮擦地面的刺耳聲響和灰燼之爪教徒們粗重的呼吸。絕望的情緒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湧上心頭。
就在這時，伊露絲似乎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抬起顫抖的手指，指向那扇門。她的嘴唇翕動，發出幾乎聽不見的氣音：「……自然……共鳴……生命……頻率……」
薇拉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伊露絲是【森林歌者】，她的力量本質是純淨的生命與自然靈性。這扇門屬於古代飛船的醫療站，其設計初衷很可能是為了救治傷員，那麼其開啟機制，或許會對「生命」或「治療」性質的靈性產生反應！
「莉娜，扶住她！」薇拉急聲道，同時從腰間取出最後一點「淨光之花」的濃縮精華——這是她壓箱底的、蘊含強大生命淨化力量的鍊金產物，原本是留作最後保命用的。她毫不猶豫地將這滴珍貴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液體，滴在了伊露絲蒼白的手指上。
「伊露絲！引導它！用你最後的力量，去『觸碰』那個凹槽！」薇拉握住伊露絲的手，將她的指尖引向門上的圓形凹槽。
伊露絲渙散的眼神凝聚起最後一點光芒，她拼盡全身力氣，將指尖那點混合了她自身微薄自然靈性與「淨光之花」精華的、代表著生命與治癒的微弱能量，輕輕按在了冰冷的金屬凹槽中心。
一秒，兩秒……時間仿佛凝固。身後的追兵聲近在咫尺！
就在莉娜幾乎要放棄，準備轉身迎敵的剎那——
「嘀……」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塵封了無數歲月的機械啟動聲，從門內傳來。緊接著，那圓形凹槽的中心，亮起了一點微弱的、如同螢火蟲般的淡綠色光芒。光芒沿著周圍的紋路緩緩流淌，所過之處，鏽跡仿佛在消退，紋路重新變得清晰。淡綠的光芒最終匯聚成一個完整的、旋轉的符號。
「咔噠……嗤……」
厚重的金屬門內部傳來一連串解鎖和氣壓釋放的輕響，然後，門緩緩向內滑開了一道縫隙，一股混合著陳舊消毒水、金屬和某種奇特草藥味的冷空氣，從門內湧出。
門開了！
「快進去！」莉娜當機立斷，和薇拉一起，幾乎是拖著雷恩和伊露絲，擠進了那道剛剛開啟的縫隙。
門在他們身後無聲地合攏，將追兵的喧囂和暗紅的提燈光芒隔絕在外。門合攏的瞬間，外側的紋路光芒徹底熄滅，再次與牆壁融為一體，仿佛從未存在過。
門內是一個不大的房間，大約十平米見方。牆壁是某種啞光的銀白色合金，雖然蒙塵，卻依舊能看出當年的整潔與精密。房間中央是一個類似手術台或檢查床的金屬平台，旁邊立著幾個布滿按鈕和顯示屏幕（如今全部漆黑一片）的操控面板。靠牆是一排排金屬柜子，大部分櫃門敞開著，裡面空空如也，或者散落著一些早已化為塵埃的織物和塑料製品殘骸。整個房間瀰漫著一種時間停滯般的死寂。
唯一的光源，來自房間角落一個嵌入牆壁的、約半人高的立式金屬櫃。櫃體表面覆蓋著厚厚的灰塵，但正面一塊巴掌大小的觀察窗後，卻透出穩定而微弱的淡藍色冷光，在昏暗的房間裡顯得格外醒目。
「那是……冷藏櫃？」薇拉眼睛一亮，攙扶著伊露絲快步走過去。莉娜則將雷恩扶到金屬平台邊讓他靠坐，自己則警惕地守在門邊，側耳傾聽外面的動靜——追兵的腳步聲似乎停在了門外，正在疑惑和搜索，暫時沒有發現這扇隱藏的門。
薇拉拂去冷藏櫃觀察窗上的灰塵。透過模糊的強化玻璃，可以看到裡面整齊排列著三排金屬支架，每排支架上固定著三支細長的、密封的透明玻璃管。玻璃管內裝著一種淡金色的、略顯粘稠的液體，在冷光的映照下，泛著某種奇異的、仿佛有生命般流動的光澤。每支玻璃管的下方，都貼著一張小小的、印有複雜符號和文字的標籤。
薇拉的心臟狂跳起來。她小心翼翼地嘗試打開冷藏櫃的門。櫃門似乎被鎖死了，但當她手指觸碰到門邊一個不起眼的感應區時，櫃體發出輕微的嗡鳴，門鎖「咔」一聲彈開。一股更冷的空氣湧出，帶著淡淡的、類似薄荷與金屬混合的奇特氣味。
她屏住呼吸，輕輕取出一支玻璃管。觸手冰涼，管壁厚實，密封完好。她湊近觀察窗的冷光，仔細辨認標籤上的文字。文字並非現今大陸通用的任何一種，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簡潔、帶著明顯幾何美感的符號文字——古代精靈語的一種變體，或者更早的、某個失落文明的文字。幸運的是，作為鍊金師，薇拉涉獵過一些古代符文和文字學，她勉強能辨認出幾個關鍵符號。
「通用……抗污染……血清……」她一個字一個字地低聲念出，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實驗型……編號……AX-7……」
「抗污染血清！」莉娜也聽到了，眼中燃起希望的火花。
但薇拉的目光隨即凝固在標籤下方一行更小的、用紅色標註的文字上。那行字她辨認起來更加困難，但結合符號的警示含義，她讀懂了大概：「警告：實驗型製劑。效果未經長期驗證。可能引發靈性排異反應、未知基因表達及不可預知的後遺症。僅限緊急情況下，由授權人員對序列7及以上個體使用。」
「序列7及以上……」薇拉看向昏迷的伊露絲。伊露絲正是序列7的【森林歌者】，符合最低使用要求。但是，「靈性排異反應」、「未知基因表達」、「不可預知的後遺症」……每一個詞都像重錘敲在心上。
「能用嗎？」雷恩虛弱地問道，他的目光也緊緊盯著那支淡金色的血清。
薇拉陷入了極度艱難的抉擇。伊露絲的情況正在飛速惡化，暗紅紋路已經蔓延到鎖骨，她的呼吸越來越微弱，生命體徵正在消失。常規手段已經無效，這血清是唯一的希望。但是，這來自未知古代文明的「實驗型」製劑，其成分、原理、副作用完全未知。注射它，可能救回伊露絲，也可能讓她立刻死亡，或者變成某種不可預知的怪物。
時間在一分一秒流逝。門外的搜索聲似乎正在遠去，但誰也不知道灰燼之爪什麼時候會折返，或者發現這扇隱藏的門。伊露絲等不起了。
薇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快速檢查血清的封裝——完好無損，沒有泄露或變質的跡象。她回憶自己學過的古代藥劑學知識，這種封裝技術和保存環境，理論上可以極大延長藥劑的活性期。標籤上的警示雖然可怕，但也說明了其針對的是「污染」——很可能就是類似侵蝕伊露絲的這種混合性靈性污染。而且，它明確要求使用者序列7以上，說明其藥效強大，對靈性承載能力有要求。
「沒有其他選擇了。」薇拉抬起頭，看向雷恩和莉娜，眼神堅定而決絕，「這是唯一可能救她的東西。但風險……極大。我無法保證結果。」
雷恩看著伊露絲灰敗的臉，想起她掙脫鐐銬時眼中的決絕，想起她講述族人慘狀時的悲憤，想起她將最後靈性注入自己體內時的信任。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牽動傷口帶來劇痛，卻讓他的頭腦更加清醒。
「用。」他睜開眼，聲音嘶啞卻不容置疑，「我們帶她出來，就要對她負責。不用，她必死無疑。用了，至少有一線生機。責任，我來承擔。」
莉娜也重重地點了點頭：「賭一把！」
薇拉不再猶豫。她迅速從自己的醫療包中取出消毒過的注射器，手法嫻熟地敲開血清玻璃管的密封頭，將淡金色的液體吸入針管。液體在針管中微微蕩漾，仿佛有金色的細沙在其中流動。
她走到伊露絲身邊，單膝跪地，輕輕撩開精靈少女頸側銀色的長髮，露出白皙的皮膚和下方隱約跳動的頸動脈。這是最快速起效的注射方式，也是最危險的。
「伊露絲……堅持住。」薇拉低聲說了一句，不知道是安慰對方，還是安慰自己。然後，她屏住呼吸，將針頭精準地刺入頸側靜脈，緩緩推動活塞。
淡金色的液體，一點一點，注入伊露絲的血管。
時間仿佛被拉長。三雙眼睛緊緊盯著伊露絲的臉，連呼吸都屏住了。
起初，沒有任何變化。伊露絲依舊昏迷，臉色灰敗，呼吸微弱。
幾秒鐘後，異變陡生！
伊露絲的身體猛地繃直，像是被無形的電流擊中！她原本蒼白的皮膚下，突然浮現出無數細密的、如同蛛網般的淡金色紋路，這些紋路與她肩膀上蔓延的暗紅色污染紋路激烈地碰撞、交織、相互侵蝕！她的喉嚨里發出無意識的、痛苦的嗚咽，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銀色的長髮無風自動。
「按住她！」薇拉急道。莉娜立刻上前，用力按住伊露絲的肩膀和手臂，防止她傷到自己。
淡金色與暗紅色在伊露絲的皮膚下展開了一場無聲的戰爭。金色紋路明亮、純淨，帶著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秩序感；暗紅紋路污濁、邪惡，充滿了毀滅與瘋狂的意味。兩股力量以伊露絲的身體為戰場，瘋狂對沖。她的皮膚時而泛起淡淡的金芒，時而又被暗紅占據，體溫也在冷熱之間急劇波動。
更令人心驚的是，伊露絲裸露的皮膚表面，開始出現細微的、如同鱗片般的角質化跡象，但很快又消退，變成類似樹皮般的紋理，旋即又恢復正常……她的身體特徵似乎在發生快速而不穩定的變化！
「這就是……未知基因表達？」莉娜的聲音帶著驚駭。
薇拉緊抿著嘴唇，額頭上滲出冷汗。她緊緊握著伊露絲的手腕，感受著她脈搏的狂跳與紊亂。她能做的已經都做了，現在只能等待，等待伊露絲自身的生命力和靈性，與這外來的血清力量一起，戰勝那恐怖的污染。
這場體內的戰爭持續了大約一分鐘，卻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終於，淡金色的紋路逐漸占據了上風，開始緩慢而堅定地將暗紅色的污染紋路向後逼退、壓縮。暗紅紋路如同遇到陽光的冰雪，發出「滋滋」的輕響（這聲音仿佛直接響在眾人腦海），逐漸淡化、消散。
當最後一絲暗紅色從伊露絲的鎖骨處褪去，縮回肩膀傷口附近，並被淡金色紋路牢牢封鎖在傷口內部，不再向外蔓延時，伊露絲身體的劇烈顫抖終於停了下來。她繃直的身體軟了下去，呼吸雖然依舊微弱，卻變得平穩了許多。皮膚下那些不穩定的異變特徵也漸漸消失，恢復了原本的細膩白皙，只是額頭上布滿了冷汗，眉頭緊蹙，仿佛在經歷一場噩夢。
淡金色的紋路也逐漸黯淡下去，最終完全隱入皮膚之下，消失不見。只有肩膀傷口處，還殘留著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暈，如同封印，將剩餘的污染牢牢鎖住。
「污染……被壓制住了！」薇拉長舒一口氣，幾乎虛脫地坐倒在地。她探了探伊露絲的鼻息和脈搏，雖然依舊虛弱，但已經穩定下來，脫離了最危險的瀕死狀態。
雷恩和莉娜也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然而，沒等他們慶幸，新的變化再次發生。
伊露絲並沒有像預期那樣甦醒。她的呼吸雖然平穩，但意識似乎陷入了更深層次的沉睡。她的眼皮微微顫動，銀色的睫毛上凝結著細小的汗珠，嘴唇無聲地翕動著，仿佛在囈語。更令人不安的是，她的額頭正中，皮膚之下，隱約浮現出一個極其複雜、從未見過的淡金色符號，一閃即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薇拉連忙再次檢查，臉色變得更加凝重：「生命體徵穩定了，污染也被壓制在傷口局部……但是，她的靈性波動……非常奇怪。時而沉寂如深潭，時而活躍如沸水，極不穩定。而且，她的意識……似乎被拉入了某種深層的精神領域，或者……正在與血清中的某種力量進行更深層次的融合與對抗。」
她拿起那支已經空了的血清玻璃管，再次看向那行紅色的警告標籤——「可能引發靈性排異反應及未知基因表達。」
「副作用……開始顯現了。」薇拉的聲音低沉，「她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什麼時候能醒過來，醒來後會變成什麼樣……我不知道。」
房間內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冷藏櫃發出的微弱嗡鳴和伊露絲平穩卻深沉的呼吸聲。希望與未知的陰影同時降臨。他們從死亡的邊緣拉回了伊露絲，卻將她推入了一個更深不可測的、充滿變數的未來。
而門外，灰燼之爪的陰影，並未遠離。
「向前……一百五十米……右轉……」莉娜扶著幾乎虛脫的雷恩，一邊艱難地辨認著牆壁上幾乎被歲月磨平的蝕刻標記，一邊低聲重複著指示。她的聲音沙啞，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和焦慮。雷恩的左臂被簡易固定著，每一次顛簸都讓他臉色煞白，冷汗浸濕了額發。伊露絲的情況更糟，她被薇拉半攙半抱著，腳步虛浮，肩膀上的傷口處，那層翠綠光膜已經薄如蟬翼，下面蠕動的暗紅色紋路如同活物，正緩慢而堅定地向她的脖頸和胸口蔓延，每一次蔓延都伴隨著她身體無法抑制的輕微痙攣和一聲壓抑的痛哼。她的體溫高得嚇人，皮膚卻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灰敗色。
「快到了……堅持住……」薇拉的聲音同樣虛弱，但她強迫自己保持冷靜，目光銳利地掃過前方。她的鍊金知識告訴她，伊露絲的情況正在急劇惡化，那種混合了古代能量與灰燼邪力的污染，正在侵蝕她的生命本源，常規的淨化手段已經無效。如果找不到有效的救治方法，後果不堪設想。
終於，在通道一個不起眼的拐角後，他們看到了指示標記的終點——一扇厚重的、布滿鏽跡的金屬門。門上沒有任何把手或鎖孔，只有一個暗淡的、幾乎與門體融為一體的圓形凹槽，凹槽周圍蝕刻著一圈複雜的、類似齒輪與蛇杖結合的符號，與之前指示牌上的醫療站標誌如出一轍。
「就是這裡！」莉娜精神一振，但隨即心又沉了下去。門是關閉的，而且看起來異常堅固。她嘗試推了推，紋絲不動。「怎麼打開？」
薇拉將伊露絲小心地靠在牆邊，上前仔細檢查。她用手指拂去凹槽周圍的灰塵，露出下面更加清晰的紋路。「這似乎是某種能量鎖或者身份識別裝置，需要特定的『鑰匙』或者能量頻率才能激活。」她看向雷恩，「古卷……或者你剛才激活通道門的那種共鳴，還能嘗試嗎？」
雷恩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喘息著，胸口傳來撕裂般的疼痛。他艱難地搖了搖頭，聲音微弱：「不行……靈性……幾乎枯竭了……剛才……是伊露絲的力量引導……現在……」他看向意識已經開始模糊的伊露絲，後者連維持那層薄薄的光膜都異常吃力，更別提提供額外的靈性支持了。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甚至能聽到金屬靴底刮擦地面的刺耳聲響和灰燼之爪教徒們粗重的呼吸。絕望的情緒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湧上心頭。
就在這時，伊露絲似乎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抬起顫抖的手指，指向那扇門。她的嘴唇翕動，發出幾乎聽不見的氣音：「……自然……共鳴……生命……頻率……」
薇拉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伊露絲是【森林歌者】，她的力量本質是純淨的生命與自然靈性。這扇門屬於古代飛船的醫療站，其設計初衷很可能是為了救治傷員，那麼其開啟機制，或許會對「生命」或「治療」性質的靈性產生反應！
「莉娜，扶住她！」薇拉急聲道，同時從腰間取出最後一點「淨光之花」的濃縮精華——這是她壓箱底的、蘊含強大生命淨化力量的鍊金產物，原本是留作最後保命用的。她毫不猶豫地將這滴珍貴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液體，滴在了伊露絲蒼白的手指上。
「伊露絲！引導它！用你最後的力量，去『觸碰』那個凹槽！」薇拉握住伊露絲的手，將她的指尖引向門上的圓形凹槽。
伊露絲渙散的眼神凝聚起最後一點光芒，她拼盡全身力氣，將指尖那點混合了她自身微薄自然靈性與「淨光之花」精華的、代表著生命與治癒的微弱能量，輕輕按在了冰冷的金屬凹槽中心。
一秒，兩秒……時間仿佛凝固。身後的追兵聲近在咫尺！
就在莉娜幾乎要放棄，準備轉身迎敵的剎那——
「嘀……」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塵封了無數歲月的機械啟動聲，從門內傳來。緊接著，那圓形凹槽的中心，亮起了一點微弱的、如同螢火蟲般的淡綠色光芒。光芒沿著周圍的紋路緩緩流淌，所過之處，鏽跡仿佛在消退，紋路重新變得清晰。淡綠的光芒最終匯聚成一個完整的、旋轉的符號。
「咔噠……嗤……」
厚重的金屬門內部傳來一連串解鎖和氣壓釋放的輕響，然後，門緩緩向內滑開了一道縫隙，一股混合著陳舊消毒水、金屬和某種奇特草藥味的冷空氣，從門內湧出。
門開了！
「快進去！」莉娜當機立斷，和薇拉一起，幾乎是拖著雷恩和伊露絲，擠進了那道剛剛開啟的縫隙。
門在他們身後無聲地合攏，將追兵的喧囂和暗紅的提燈光芒隔絕在外。門合攏的瞬間，外側的紋路光芒徹底熄滅，再次與牆壁融為一體，仿佛從未存在過。
門內是一個不大的房間，大約十平米見方。牆壁是某種啞光的銀白色合金，雖然蒙塵，卻依舊能看出當年的整潔與精密。房間中央是一個類似手術台或檢查床的金屬平台，旁邊立著幾個布滿按鈕和顯示屏幕（如今全部漆黑一片）的操控面板。靠牆是一排排金屬柜子，大部分櫃門敞開著，裡面空空如也，或者散落著一些早已化為塵埃的織物和塑料製品殘骸。整個房間瀰漫著一種時間停滯般的死寂。
唯一的光源，來自房間角落一個嵌入牆壁的、約半人高的立式金屬櫃。櫃體表面覆蓋著厚厚的灰塵，但正面一塊巴掌大小的觀察窗後，卻透出穩定而微弱的淡藍色冷光，在昏暗的房間裡顯得格外醒目。
「那是……冷藏櫃？」薇拉眼睛一亮，攙扶著伊露絲快步走過去。莉娜則將雷恩扶到金屬平台邊讓他靠坐，自己則警惕地守在門邊，側耳傾聽外面的動靜——追兵的腳步聲似乎停在了門外，正在疑惑和搜索，暫時沒有發現這扇隱藏的門。
薇拉拂去冷藏櫃觀察窗上的灰塵。透過模糊的強化玻璃，可以看到裡面整齊排列著三排金屬支架，每排支架上固定著三支細長的、密封的透明玻璃管。玻璃管內裝著一種淡金色的、略顯粘稠的液體，在冷光的映照下，泛著某種奇異的、仿佛有生命般流動的光澤。每支玻璃管的下方，都貼著一張小小的、印有複雜符號和文字的標籤。
薇拉的心臟狂跳起來。她小心翼翼地嘗試打開冷藏櫃的門。櫃門似乎被鎖死了，但當她手指觸碰到門邊一個不起眼的感應區時，櫃體發出輕微的嗡鳴，門鎖「咔」一聲彈開。一股更冷的空氣湧出，帶著淡淡的、類似薄荷與金屬混合的奇特氣味。
她屏住呼吸，輕輕取出一支玻璃管。觸手冰涼，管壁厚實，密封完好。她湊近觀察窗的冷光，仔細辨認標籤上的文字。文字並非現今大陸通用的任何一種，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簡潔、帶著明顯幾何美感的符號文字——古代精靈語的一種變體，或者更早的、某個失落文明的文字。幸運的是，作為鍊金師，薇拉涉獵過一些古代符文和文字學，她勉強能辨認出幾個關鍵符號。
「通用……抗污染……血清……」她一個字一個字地低聲念出，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實驗型……編號……AX-7……」
「抗污染血清！」莉娜也聽到了，眼中燃起希望的火花。
但薇拉的目光隨即凝固在標籤下方一行更小的、用紅色標註的文字上。那行字她辨認起來更加困難，但結合符號的警示含義，她讀懂了大概：「警告：實驗型製劑。效果未經長期驗證。可能引發靈性排異反應、未知基因表達及不可預知的後遺症。僅限緊急情況下，由授權人員對序列7及以上個體使用。」
「序列7及以上……」薇拉看向昏迷的伊露絲。伊露絲正是序列7的【森林歌者】，符合最低使用要求。但是，「靈性排異反應」、「未知基因表達」、「不可預知的後遺症」……每一個詞都像重錘敲在心上。
「能用嗎？」雷恩虛弱地問道，他的目光也緊緊盯著那支淡金色的血清。
薇拉陷入了極度艱難的抉擇。伊露絲的情況正在飛速惡化，暗紅紋路已經蔓延到鎖骨，她的呼吸越來越微弱，生命體徵正在消失。常規手段已經無效，這血清是唯一的希望。但是，這來自未知古代文明的「實驗型」製劑，其成分、原理、副作用完全未知。注射它，可能救回伊露絲，也可能讓她立刻死亡，或者變成某種不可預知的怪物。
時間在一分一秒流逝。門外的搜索聲似乎正在遠去，但誰也不知道灰燼之爪什麼時候會折返，或者發現這扇隱藏的門。伊露絲等不起了。
薇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快速檢查血清的封裝——完好無損，沒有泄露或變質的跡象。她回憶自己學過的古代藥劑學知識，這種封裝技術和保存環境，理論上可以極大延長藥劑的活性期。標籤上的警示雖然可怕，但也說明了其針對的是「污染」——很可能就是類似侵蝕伊露絲的這種混合性靈性污染。而且，它明確要求使用者序列7以上，說明其藥效強大，對靈性承載能力有要求。
「沒有其他選擇了。」薇拉抬起頭，看向雷恩和莉娜，眼神堅定而決絕，「這是唯一可能救她的東西。但風險……極大。我無法保證結果。」
雷恩看著伊露絲灰敗的臉，想起她掙脫鐐銬時眼中的決絕，想起她講述族人慘狀時的悲憤，想起她將最後靈性注入自己體內時的信任。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牽動傷口帶來劇痛，卻讓他的頭腦更加清醒。
「用。」他睜開眼，聲音嘶啞卻不容置疑，「我們帶她出來，就要對她負責。不用，她必死無疑。用了，至少有一線生機。責任，我來承擔。」
莉娜也重重地點了點頭：「賭一把！」
薇拉不再猶豫。她迅速從自己的醫療包中取出消毒過的注射器，手法嫻熟地敲開血清玻璃管的密封頭，將淡金色的液體吸入針管。液體在針管中微微蕩漾，仿佛有金色的細沙在其中流動。
她走到伊露絲身邊，單膝跪地，輕輕撩開精靈少女頸側銀色的長髮，露出白皙的皮膚和下方隱約跳動的頸動脈。這是最快速起效的注射方式，也是最危險的。
「伊露絲……堅持住。」薇拉低聲說了一句，不知道是安慰對方，還是安慰自己。然後，她屏住呼吸，將針頭精準地刺入頸側靜脈，緩緩推動活塞。
淡金色的液體，一點一點，注入伊露絲的血管。
時間仿佛被拉長。三雙眼睛緊緊盯著伊露絲的臉，連呼吸都屏住了。
起初，沒有任何變化。伊露絲依舊昏迷，臉色灰敗，呼吸微弱。
幾秒鐘後，異變陡生！
伊露絲的身體猛地繃直，像是被無形的電流擊中！她原本蒼白的皮膚下，突然浮現出無數細密的、如同蛛網般的淡金色紋路，這些紋路與她肩膀上蔓延的暗紅色污染紋路激烈地碰撞、交織、相互侵蝕！她的喉嚨里發出無意識的、痛苦的嗚咽，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銀色的長髮無風自動。
「按住她！」薇拉急道。莉娜立刻上前，用力按住伊露絲的肩膀和手臂，防止她傷到自己。
淡金色與暗紅色在伊露絲的皮膚下展開了一場無聲的戰爭。金色紋路明亮、純淨，帶著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秩序感；暗紅紋路污濁、邪惡，充滿了毀滅與瘋狂的意味。兩股力量以伊露絲的身體為戰場，瘋狂對沖。她的皮膚時而泛起淡淡的金芒，時而又被暗紅占據，體溫也在冷熱之間急劇波動。
更令人心驚的是，伊露絲裸露的皮膚表面，開始出現細微的、如同鱗片般的角質化跡象，但很快又消退，變成類似樹皮般的紋理，旋即又恢復正常……她的身體特徵似乎在發生快速而不穩定的變化！
「這就是……未知基因表達？」莉娜的聲音帶著驚駭。
薇拉緊抿著嘴唇，額頭上滲出冷汗。她緊緊握著伊露絲的手腕，感受著她脈搏的狂跳與紊亂。她能做的已經都做了，現在只能等待，等待伊露絲自身的生命力和靈性，與這外來的血清力量一起，戰勝那恐怖的污染。
這場體內的戰爭持續了大約一分鐘，卻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終於，淡金色的紋路逐漸占據了上風，開始緩慢而堅定地將暗紅色的污染紋路向後逼退、壓縮。暗紅紋路如同遇到陽光的冰雪，發出「滋滋」的輕響（這聲音仿佛直接響在眾人腦海），逐漸淡化、消散。
當最後一絲暗紅色從伊露絲的鎖骨處褪去，縮回肩膀傷口附近，並被淡金色紋路牢牢封鎖在傷口內部，不再向外蔓延時，伊露絲身體的劇烈顫抖終於停了下來。她繃直的身體軟了下去，呼吸雖然依舊微弱，卻變得平穩了許多。皮膚下那些不穩定的異變特徵也漸漸消失，恢復了原本的細膩白皙，只是額頭上布滿了冷汗，眉頭緊蹙，仿佛在經歷一場噩夢。
淡金色的紋路也逐漸黯淡下去，最終完全隱入皮膚之下，消失不見。只有肩膀傷口處，還殘留著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暈，如同封印，將剩餘的污染牢牢鎖住。
「污染……被壓制住了！」薇拉長舒一口氣，幾乎虛脫地坐倒在地。她探了探伊露絲的鼻息和脈搏，雖然依舊虛弱，但已經穩定下來，脫離了最危險的瀕死狀態。
雷恩和莉娜也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然而，沒等他們慶幸，新的變化再次發生。
伊露絲並沒有像預期那樣甦醒。她的呼吸雖然平穩，但意識似乎陷入了更深層次的沉睡。她的眼皮微微顫動，銀色的睫毛上凝結著細小的汗珠，嘴唇無聲地翕動著，仿佛在囈語。更令人不安的是，她的額頭正中，皮膚之下，隱約浮現出一個極其複雜、從未見過的淡金色符號，一閃即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薇拉連忙再次檢查，臉色變得更加凝重：「生命體徵穩定了，污染也被壓制在傷口局部……但是，她的靈性波動……非常奇怪。時而沉寂如深潭，時而活躍如沸水，極不穩定。而且，她的意識……似乎被拉入了某種深層的精神領域，或者……正在與血清中的某種力量進行更深層次的融合與對抗。」
她拿起那支已經空了的血清玻璃管，再次看向那行紅色的警告標籤——「可能引發靈性排異反應及未知基因表達。」
「副作用……開始顯現了。」薇拉的聲音低沉，「她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什麼時候能醒過來，醒來後會變成什麼樣……我不知道。」
房間內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冷藏櫃發出的微弱嗡鳴和伊露絲平穩卻深沉的呼吸聲。希望與未知的陰影同時降臨。他們從死亡的邊緣拉回了伊露絲，卻將她推入了一個更深不可測的、充滿變數的未來。
而門外，灰燼之爪的陰影，並未遠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