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競技場之影
夜幕降臨，白銀城大競技場燈火通明，人聲鼎沸。這座由開國初期建造的古老建築，在夜晚展現出與白天截然不同的面貌——它不再是訓練戰士的場所，而變成了血腥與暴力的樂園。高聳的石牆內傳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金屬碰撞聲和野獸般的嘶吼，混合著汗味、血腥味和廉價酒精的氣味，在夜空中瀰漫。
雷恩、莉娜和薇拉站在競技場外圍的陰影中，看著那扇巨大的、雕刻著戰士與猛獸搏鬥圖案的鐵門。門內是另一個世界，一個用金錢、鮮血和生命作為賭注的世界。
「根據毒蛇給的地圖，奴隸關押區在競技場地下三層。」莉娜壓低聲音，展開一張皺巴巴的羊皮紙，上面用炭筆勾勒出複雜的通道和房間，「入口在東側貨用通道，平時只有運送『貨物』的車輛和人員能進。」
「我們怎麼混進去？」薇拉問，她手裡提著一個不起眼的布包，裡面裝著準備好的藥劑和工具。
「偽裝成押送新『貨物』的人。」雷恩說，指了指不遠處停著的一輛封閉式馬車。馬車旁站著兩個穿著競技場制服的男人，正不耐煩地抽著煙，等待卸貨。「看那輛馬車，應該是今晚要送進去的『新貨』。我們等他們卸貨時製造混亂，然後替換其中兩人。」
「太冒險了。」薇拉皺眉，「他們的制服有編號，臉也可能被守衛認識。」
「所以需要這個。」莉娜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裡面裝著粘稠的、泛著微光的液體，「易容藥水，能暫時改變面部輪廓和膚色，持續四小時。我花了大價錢從黑市弄來的，配合普通化妝，應該能矇混過關。」
「守衛的靈性感知呢？」雷恩問。
「競技場的守衛序列普遍不高，大多是序列9或8的『角鬥士』或『守衛』，靈性感知不強。」薇拉說，「而且地下牢籠區有禁魔法陣，靈性波動會被壓制，反而對我們有利。」
「禁魔法陣？」莉娜驚訝。
「對，為了防止奴隸中的靈能者逃跑。」薇拉解釋，「但法陣主要壓制主動施法，對藥劑和物理偽裝影響不大。我準備了麻痹藥劑和煙霧彈，關鍵時刻能派上用場。」
三人仔細觀察著馬車周圍的動靜。大約十分鐘後，競技場側門打開，四個穿著相同制服的人走出來，開始從馬車上卸貨——不是貨物，而是人。五個被鐵鏈鎖著、眼神麻木的男女被粗暴地拖下車，他們衣衫襤褸，身上有新舊不一的傷痕，顯然是被販賣的奴隸或戰俘。
「就是現在。」雷恩低聲道。
莉娜迅速打開易容藥水，三人各自服下少量。藥水入口冰涼，隨即面部傳來輕微的刺痛和麻癢感，肌肉和皮膚在藥力作用下緩緩變形。雷恩感覺自己的顴骨變高，鼻樑變寬，下巴線條變得粗獷；莉娜的臉型變圓，眼角下垂；薇拉則變得面色蠟黃，多了幾道皺紋。他們互相看了一眼，幾乎認不出對方。
「快，換衣服。」莉娜從背包里掏出三套競技場制服——這是她提前從黑市買來的贓物，雖然有些舊，但款式和顏色與守衛的幾乎一樣。三人迅速套上制服，將武器和藥劑藏在衣服內側的暗袋裡。
這時，馬車旁的守衛開始催促奴隸進入側門。一個奴隸踉蹌了一下，摔倒在地，守衛不耐煩地踢了他一腳，罵罵咧咧。混亂中，雷恩三人混入隊伍末尾，低著頭，模仿著其他守衛的姿態。
「磨蹭什麼！快進去！」一個滿臉橫肉的守衛頭目吼道，他掃了一眼隊伍，目光在雷恩三人身上停留了一瞬，但沒看出異常——易容藥水改變了他們的面部特徵，昏暗的光線也提供了掩護。
隊伍進入側門，裡面是一條向下傾斜的通道，牆壁是粗糙的石塊砌成，掛著油燈，光線昏暗。空氣潮濕陰冷，混合著霉味、血腥味和排泄物的惡臭。通道兩側是一個個鐵柵欄門，門後傳來壓抑的哭泣聲、呻吟聲，還有鐵鏈拖地的嘩啦聲。
「新來的關進三號籠區，那個『特殊貨』單獨關進禁閉室。」守衛頭目吩咐道，「老闆說了，那丫頭今晚要作為『壓軸戲』展示，別弄死了。」
「是，頭兒。」其他守衛應道。
雷恩心中一動。特殊貨？禁閉室？那很可能就是他們的目標——靈能者奴隸「影」。
隊伍在通道中行進，經過幾個岔路口後，來到一個相對寬敞的區域。這裡像是一個臨時關押點，有幾個大鐵籠，裡面已經關著不少奴隸。守衛將新來的奴隸推進其中一個籠子，鎖上門。
「你，你，還有你，跟我來。」守衛頭目指了指包括雷恩在內的三個「守衛」，「去把禁閉室那個提出來，清洗一下，換身乾淨衣服。老闆要親自檢查。」
「是。」雷恩壓低聲音應道，心跳微微加速。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三人跟著守衛頭目走向通道深處。越往裡走，環境越壓抑，牆壁上開始出現一些奇怪的符文，散發著微弱的靈性壓制力——這就是禁魔法陣。雷恩能感覺到懷中的古卷微微發燙，似乎在抵抗這種壓制，但很微弱。
終於，他們來到一扇厚重的鐵門前。門上有複雜的鎖具，還有幾道符印。守衛頭目掏出鑰匙，打開門鎖，又按特定順序觸摸符印，鐵門才緩緩打開。
門後是一個狹小的房間，沒有窗戶，只有一盞昏暗的油燈掛在牆上。房間中央，一個瘦小的身影蜷縮在角落，手腳都被粗大的鐐銬鎖著，鐐銬上刻滿了禁魔符文。
當油燈的光照亮那個身影時，雷恩三人都愣住了。
那不是一個人類。
她有著淡金色的皮膚，在昏暗光線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耳朵尖長，從凌亂的銀色長髮中露出；五官精緻得不像凡人，但眼神空洞，像一潭死水。她穿著破爛的亞麻布衣，裸露的手臂和腳踝上有多處淤青和傷痕，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脖頸上套著一個金屬項圈，項圈上鑲嵌著一塊暗紅色的寶石，正微微發光。
精靈。
而且，從她身上散發出的靈性波動——儘管被鐐銬和項圈極力壓制——依然如風暴般混亂而強大。那是一種雷恩從未感受過的靈性特質，古老、純淨，但又充滿了痛苦和狂暴，像被囚禁的颶風。
「看什麼看！快把她弄出來！」守衛頭目不耐煩地吼道，「小心點，這丫頭邪門得很，上次差點用靈能震碎了一個守衛的腦袋。」
雷恩回過神來，和莉娜、薇拉一起上前。靠近時，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種靈性風暴——它並非主動散發，而是像受傷野獸的本能反應，在禁魔鐐銬的壓制下依然頑強地搏動。
精靈少女抬起頭，空洞的眼神掃過三人。那一瞬間，雷恩感覺她的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空洞。
「起來。」雷恩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粗暴，模仿守衛的語氣。他伸手去拉精靈少女的手臂，觸感冰涼，皮膚下能感覺到微微的震顫。
精靈少女順從地站起來，鐐銬嘩啦作響。她比看起來還要瘦小，身高只到雷恩的肩膀，體重輕得驚人。薇拉和莉娜一左一右架住她，三人跟著守衛頭目走出禁閉室。
「帶去清洗室，然後換衣服。」守衛頭目吩咐道，「我在外面等著，快點。」
清洗室在通道另一頭，是一個有排水溝和水桶的小房間。守衛頭目站在門外，點燃菸斗，顯然不想聞裡面的氣味。
門關上後，雷恩迅速檢查了房間——沒有窗戶，只有一扇門，但門縫很大，容易偷聽。他示意莉娜和薇拉放輕動作。
「你能說話嗎？」雷恩壓低聲音，用通用語問精靈少女。
精靈少女緩緩抬起頭，銀色的瞳孔聚焦在雷恩臉上。她的嘴唇動了動，發出極輕的、沙啞的聲音：「你……不是他們。」
「我們是來救你的。」莉娜快速說道，「毒蛇讓我們來的，記得嗎？」
聽到「毒蛇」的名字，精靈少女眼中閃過一絲微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他……答應給我自由。」
「對，但我們需要你配合。」薇拉說，她已經開始檢查精靈少女身上的鐐銬和項圈，「這些禁魔鐐銬很麻煩，項圈更複雜，有自毀機制，強行拆除會觸發。」
「鑰匙……在老闆那裡。」精靈少女低聲說，「卡洛斯……他親自保管。」
卡洛斯，「血手」卡洛斯，競技場的老闆，序列7的角鬥士。雷恩心中一沉。直接從卡洛斯那裡偷鑰匙幾乎不可能。
「還有其他辦法嗎？」莉娜問。
精靈少女沉默片刻，抬起被鐐銬鎖住的手腕，輕輕觸碰項圈上的暗紅寶石。「這個……是『血契石』，用我的血激活的。只有我的靈能……或者卡洛斯的血，能打開。」
「你的靈能現在被壓制了。」薇拉皺眉。
「需要……短暫的釋放。」精靈少女說，「鐐銬壓制了大部分，但項圈……需要更強的衝擊。」
雷恩和莉娜對視一眼。短暫的釋放？在禁魔法陣的壓制下，如何做到？
「我有一瓶『靈能激化藥劑』。」薇拉從暗袋裡掏出一個小瓶，裡面裝著紫色的液體，「能暫時強化靈能，衝破壓制，但副作用很大，會透支靈性，甚至造成永久損傷。」
精靈少女看著那瓶藥劑，空洞的眼神里終於有了一絲波動——那是決絕。「給我。」
「但……」
「沒有時間了。」精靈少女的聲音依然很輕，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卡洛斯……今晚要展示我。他會讓我在角斗中……殺死對手，或者被殺死。我不想……再殺人了。」
雷恩看著她。這個精靈少女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但眼神里卻有著遠超年齡的滄桑和痛苦。她經歷過什麼？
「好。」雷恩點頭，「但我們得計劃一下。即使打開項圈，鐐銬還在，而且外面有守衛，競技場裡還有更多。」
「角斗場……有地下通道。」精靈少女說，「角鬥士的休息區……通向外面的下水道。我知道路。」
「你怎麼知道？」莉娜問。
「我……被帶出去過。」精靈少女垂下眼睛，「他們讓我……清理失敗者的屍體。」
房間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門外守衛頭目抽菸的咂嘴聲隱約傳來。
「計劃是這樣。」雷恩快速說道，「薇拉，你給精靈服藥，我們幫她打開項圈。然後我們假裝帶她去角斗場準備，途中製造混亂，從角鬥士休息區進入下水道。毒蛇的人在老酒桶酒館等我們。」
「但競技場守衛森嚴，我們怎麼製造混亂？」莉娜問。
「角斗。」雷恩說，「今晚有大型角斗賽，觀眾很多。我們可以利用觀眾的混亂——比如，讓精靈在角斗場上短暫釋放靈能，引起恐慌。」
「太危險了。」薇拉反對，「那樣會暴露她，所有守衛都會圍攻我們。」
「但也是機會。」精靈少女突然說，「角斗場……有擴音法陣，我的靈能……可以通過法陣放大。能震暈大部分人。」
「你會受傷的。」薇拉說。
「比死在這裡好。」精靈少女說。
雷恩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有一種近乎絕望的勇氣。他點了點頭：「好，就這麼辦。但我們需要精確的時間——項圈打開後，鐐銬還能壓制你多久？」
「十分鐘。」精靈少女說，「十分鐘後，鐐銬會檢測到項圈失效，觸發警報。」
「十分鐘，從角斗場到下水道出口，夠嗎？」莉娜問。
「如果順利，夠。」精靈少女說，「但……需要有人引開追兵。」
「我來。」雷恩說。
「不，我們一起。」莉娜說。
「別爭了。」薇拉打斷他們，「先打開項圈再說。」
她將靈能激化藥劑遞給精靈少女。精靈少女接過，沒有猶豫，仰頭喝下。紫色液體入喉，她的身體猛地一顫，淡金色的皮膚下浮現出銀色的光紋，像血管一樣蔓延。她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但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身體劇烈顫抖。
幾秒後，她睜開眼，銀色的瞳孔亮得驚人，像兩輪滿月。她抬起手，手指按在項圈的血契石上，集中精神。
血契石開始發光，起初是暗紅色，然後逐漸變成鮮紅，最後變成刺眼的銀白。寶石表面出現裂紋，裂紋迅速蔓延，像蛛網一樣覆蓋整個項圈。
「咔噠」一聲輕響，項圈從中間裂開，掉在地上。
幾乎同時，精靈少女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鮮血。她身上的靈能波動驟然增強，像掙脫牢籠的猛獸，但鐐銬上的符文立刻亮起，形成新的壓制力場，將靈能波動強行壓回。
「快……走……」精靈少女虛弱地說，銀光從她眼中褪去，臉色蒼白如紙。
雷恩撿起裂開的項圈，塞進懷裡——這可能是證據。然後他和莉娜一左一右架起精靈少女，薇拉打開門。
守衛頭目還在抽菸，看到他們出來，皺了皺眉：「怎麼這麼慢？洗乾淨了嗎？」
「洗好了，頭兒。」雷恩壓低聲音，「但這丫頭好像不太舒服，一直在發抖。」
「管她舒不舒服，能上場就行。」守衛頭目不耐煩地揮揮手，「帶去準備室，換好衣服，半小時後上場。」
「是。」
三人架著精靈少女，沿著通道走向角鬥士準備區。通道兩側的牢籠里，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他們，有的麻木，有的恐懼，有的充滿恨意。
雷恩能感覺到懷中的古卷在微微發燙，仿佛在回應精靈少女身上那種古老而純淨的靈性。他心中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個精靈少女，或許不僅僅是一個奴隸。
而前方，角斗場的喧囂越來越近，像巨獸的咆哮，等待著吞噬一切。
雷恩、莉娜和薇拉站在競技場外圍的陰影中，看著那扇巨大的、雕刻著戰士與猛獸搏鬥圖案的鐵門。門內是另一個世界，一個用金錢、鮮血和生命作為賭注的世界。
「根據毒蛇給的地圖，奴隸關押區在競技場地下三層。」莉娜壓低聲音，展開一張皺巴巴的羊皮紙，上面用炭筆勾勒出複雜的通道和房間，「入口在東側貨用通道，平時只有運送『貨物』的車輛和人員能進。」
「我們怎麼混進去？」薇拉問，她手裡提著一個不起眼的布包，裡面裝著準備好的藥劑和工具。
「偽裝成押送新『貨物』的人。」雷恩說，指了指不遠處停著的一輛封閉式馬車。馬車旁站著兩個穿著競技場制服的男人，正不耐煩地抽著煙，等待卸貨。「看那輛馬車，應該是今晚要送進去的『新貨』。我們等他們卸貨時製造混亂，然後替換其中兩人。」
「太冒險了。」薇拉皺眉，「他們的制服有編號，臉也可能被守衛認識。」
「所以需要這個。」莉娜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裡面裝著粘稠的、泛著微光的液體，「易容藥水，能暫時改變面部輪廓和膚色，持續四小時。我花了大價錢從黑市弄來的，配合普通化妝，應該能矇混過關。」
「守衛的靈性感知呢？」雷恩問。
「競技場的守衛序列普遍不高，大多是序列9或8的『角鬥士』或『守衛』，靈性感知不強。」薇拉說，「而且地下牢籠區有禁魔法陣，靈性波動會被壓制，反而對我們有利。」
「禁魔法陣？」莉娜驚訝。
「對，為了防止奴隸中的靈能者逃跑。」薇拉解釋，「但法陣主要壓制主動施法，對藥劑和物理偽裝影響不大。我準備了麻痹藥劑和煙霧彈，關鍵時刻能派上用場。」
三人仔細觀察著馬車周圍的動靜。大約十分鐘後，競技場側門打開，四個穿著相同制服的人走出來，開始從馬車上卸貨——不是貨物，而是人。五個被鐵鏈鎖著、眼神麻木的男女被粗暴地拖下車，他們衣衫襤褸，身上有新舊不一的傷痕，顯然是被販賣的奴隸或戰俘。
「就是現在。」雷恩低聲道。
莉娜迅速打開易容藥水，三人各自服下少量。藥水入口冰涼，隨即面部傳來輕微的刺痛和麻癢感，肌肉和皮膚在藥力作用下緩緩變形。雷恩感覺自己的顴骨變高，鼻樑變寬，下巴線條變得粗獷；莉娜的臉型變圓，眼角下垂；薇拉則變得面色蠟黃，多了幾道皺紋。他們互相看了一眼，幾乎認不出對方。
「快，換衣服。」莉娜從背包里掏出三套競技場制服——這是她提前從黑市買來的贓物，雖然有些舊，但款式和顏色與守衛的幾乎一樣。三人迅速套上制服，將武器和藥劑藏在衣服內側的暗袋裡。
這時，馬車旁的守衛開始催促奴隸進入側門。一個奴隸踉蹌了一下，摔倒在地，守衛不耐煩地踢了他一腳，罵罵咧咧。混亂中，雷恩三人混入隊伍末尾，低著頭，模仿著其他守衛的姿態。
「磨蹭什麼！快進去！」一個滿臉橫肉的守衛頭目吼道，他掃了一眼隊伍，目光在雷恩三人身上停留了一瞬，但沒看出異常——易容藥水改變了他們的面部特徵，昏暗的光線也提供了掩護。
隊伍進入側門，裡面是一條向下傾斜的通道，牆壁是粗糙的石塊砌成，掛著油燈，光線昏暗。空氣潮濕陰冷，混合著霉味、血腥味和排泄物的惡臭。通道兩側是一個個鐵柵欄門，門後傳來壓抑的哭泣聲、呻吟聲，還有鐵鏈拖地的嘩啦聲。
「新來的關進三號籠區，那個『特殊貨』單獨關進禁閉室。」守衛頭目吩咐道，「老闆說了，那丫頭今晚要作為『壓軸戲』展示，別弄死了。」
「是，頭兒。」其他守衛應道。
雷恩心中一動。特殊貨？禁閉室？那很可能就是他們的目標——靈能者奴隸「影」。
隊伍在通道中行進，經過幾個岔路口後，來到一個相對寬敞的區域。這裡像是一個臨時關押點，有幾個大鐵籠，裡面已經關著不少奴隸。守衛將新來的奴隸推進其中一個籠子，鎖上門。
「你，你，還有你，跟我來。」守衛頭目指了指包括雷恩在內的三個「守衛」，「去把禁閉室那個提出來，清洗一下，換身乾淨衣服。老闆要親自檢查。」
「是。」雷恩壓低聲音應道，心跳微微加速。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三人跟著守衛頭目走向通道深處。越往裡走，環境越壓抑，牆壁上開始出現一些奇怪的符文，散發著微弱的靈性壓制力——這就是禁魔法陣。雷恩能感覺到懷中的古卷微微發燙，似乎在抵抗這種壓制，但很微弱。
終於，他們來到一扇厚重的鐵門前。門上有複雜的鎖具，還有幾道符印。守衛頭目掏出鑰匙，打開門鎖，又按特定順序觸摸符印，鐵門才緩緩打開。
門後是一個狹小的房間，沒有窗戶，只有一盞昏暗的油燈掛在牆上。房間中央，一個瘦小的身影蜷縮在角落，手腳都被粗大的鐐銬鎖著，鐐銬上刻滿了禁魔符文。
當油燈的光照亮那個身影時，雷恩三人都愣住了。
那不是一個人類。
她有著淡金色的皮膚，在昏暗光線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耳朵尖長，從凌亂的銀色長髮中露出；五官精緻得不像凡人，但眼神空洞，像一潭死水。她穿著破爛的亞麻布衣，裸露的手臂和腳踝上有多處淤青和傷痕，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脖頸上套著一個金屬項圈，項圈上鑲嵌著一塊暗紅色的寶石，正微微發光。
精靈。
而且，從她身上散發出的靈性波動——儘管被鐐銬和項圈極力壓制——依然如風暴般混亂而強大。那是一種雷恩從未感受過的靈性特質，古老、純淨，但又充滿了痛苦和狂暴，像被囚禁的颶風。
「看什麼看！快把她弄出來！」守衛頭目不耐煩地吼道，「小心點，這丫頭邪門得很，上次差點用靈能震碎了一個守衛的腦袋。」
雷恩回過神來，和莉娜、薇拉一起上前。靠近時，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種靈性風暴——它並非主動散發，而是像受傷野獸的本能反應，在禁魔鐐銬的壓制下依然頑強地搏動。
精靈少女抬起頭，空洞的眼神掃過三人。那一瞬間，雷恩感覺她的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空洞。
「起來。」雷恩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粗暴，模仿守衛的語氣。他伸手去拉精靈少女的手臂，觸感冰涼，皮膚下能感覺到微微的震顫。
精靈少女順從地站起來，鐐銬嘩啦作響。她比看起來還要瘦小，身高只到雷恩的肩膀，體重輕得驚人。薇拉和莉娜一左一右架住她，三人跟著守衛頭目走出禁閉室。
「帶去清洗室，然後換衣服。」守衛頭目吩咐道，「我在外面等著，快點。」
清洗室在通道另一頭，是一個有排水溝和水桶的小房間。守衛頭目站在門外，點燃菸斗，顯然不想聞裡面的氣味。
門關上後，雷恩迅速檢查了房間——沒有窗戶，只有一扇門，但門縫很大，容易偷聽。他示意莉娜和薇拉放輕動作。
「你能說話嗎？」雷恩壓低聲音，用通用語問精靈少女。
精靈少女緩緩抬起頭，銀色的瞳孔聚焦在雷恩臉上。她的嘴唇動了動，發出極輕的、沙啞的聲音：「你……不是他們。」
「我們是來救你的。」莉娜快速說道，「毒蛇讓我們來的，記得嗎？」
聽到「毒蛇」的名字，精靈少女眼中閃過一絲微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他……答應給我自由。」
「對，但我們需要你配合。」薇拉說，她已經開始檢查精靈少女身上的鐐銬和項圈，「這些禁魔鐐銬很麻煩，項圈更複雜，有自毀機制，強行拆除會觸發。」
「鑰匙……在老闆那裡。」精靈少女低聲說，「卡洛斯……他親自保管。」
卡洛斯，「血手」卡洛斯，競技場的老闆，序列7的角鬥士。雷恩心中一沉。直接從卡洛斯那裡偷鑰匙幾乎不可能。
「還有其他辦法嗎？」莉娜問。
精靈少女沉默片刻，抬起被鐐銬鎖住的手腕，輕輕觸碰項圈上的暗紅寶石。「這個……是『血契石』，用我的血激活的。只有我的靈能……或者卡洛斯的血，能打開。」
「你的靈能現在被壓制了。」薇拉皺眉。
「需要……短暫的釋放。」精靈少女說，「鐐銬壓制了大部分，但項圈……需要更強的衝擊。」
雷恩和莉娜對視一眼。短暫的釋放？在禁魔法陣的壓制下，如何做到？
「我有一瓶『靈能激化藥劑』。」薇拉從暗袋裡掏出一個小瓶，裡面裝著紫色的液體，「能暫時強化靈能，衝破壓制，但副作用很大，會透支靈性，甚至造成永久損傷。」
精靈少女看著那瓶藥劑，空洞的眼神里終於有了一絲波動——那是決絕。「給我。」
「但……」
「沒有時間了。」精靈少女的聲音依然很輕，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卡洛斯……今晚要展示我。他會讓我在角斗中……殺死對手，或者被殺死。我不想……再殺人了。」
雷恩看著她。這個精靈少女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但眼神里卻有著遠超年齡的滄桑和痛苦。她經歷過什麼？
「好。」雷恩點頭，「但我們得計劃一下。即使打開項圈，鐐銬還在，而且外面有守衛，競技場裡還有更多。」
「角斗場……有地下通道。」精靈少女說，「角鬥士的休息區……通向外面的下水道。我知道路。」
「你怎麼知道？」莉娜問。
「我……被帶出去過。」精靈少女垂下眼睛，「他們讓我……清理失敗者的屍體。」
房間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門外守衛頭目抽菸的咂嘴聲隱約傳來。
「計劃是這樣。」雷恩快速說道，「薇拉，你給精靈服藥，我們幫她打開項圈。然後我們假裝帶她去角斗場準備，途中製造混亂，從角鬥士休息區進入下水道。毒蛇的人在老酒桶酒館等我們。」
「但競技場守衛森嚴，我們怎麼製造混亂？」莉娜問。
「角斗。」雷恩說，「今晚有大型角斗賽，觀眾很多。我們可以利用觀眾的混亂——比如，讓精靈在角斗場上短暫釋放靈能，引起恐慌。」
「太危險了。」薇拉反對，「那樣會暴露她，所有守衛都會圍攻我們。」
「但也是機會。」精靈少女突然說，「角斗場……有擴音法陣，我的靈能……可以通過法陣放大。能震暈大部分人。」
「你會受傷的。」薇拉說。
「比死在這裡好。」精靈少女說。
雷恩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有一種近乎絕望的勇氣。他點了點頭：「好，就這麼辦。但我們需要精確的時間——項圈打開後，鐐銬還能壓制你多久？」
「十分鐘。」精靈少女說，「十分鐘後，鐐銬會檢測到項圈失效，觸發警報。」
「十分鐘，從角斗場到下水道出口，夠嗎？」莉娜問。
「如果順利，夠。」精靈少女說，「但……需要有人引開追兵。」
「我來。」雷恩說。
「不，我們一起。」莉娜說。
「別爭了。」薇拉打斷他們，「先打開項圈再說。」
她將靈能激化藥劑遞給精靈少女。精靈少女接過，沒有猶豫，仰頭喝下。紫色液體入喉，她的身體猛地一顫，淡金色的皮膚下浮現出銀色的光紋，像血管一樣蔓延。她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但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身體劇烈顫抖。
幾秒後，她睜開眼，銀色的瞳孔亮得驚人，像兩輪滿月。她抬起手，手指按在項圈的血契石上，集中精神。
血契石開始發光，起初是暗紅色，然後逐漸變成鮮紅，最後變成刺眼的銀白。寶石表面出現裂紋，裂紋迅速蔓延，像蛛網一樣覆蓋整個項圈。
「咔噠」一聲輕響，項圈從中間裂開，掉在地上。
幾乎同時，精靈少女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鮮血。她身上的靈能波動驟然增強，像掙脫牢籠的猛獸，但鐐銬上的符文立刻亮起，形成新的壓制力場，將靈能波動強行壓回。
「快……走……」精靈少女虛弱地說，銀光從她眼中褪去，臉色蒼白如紙。
雷恩撿起裂開的項圈，塞進懷裡——這可能是證據。然後他和莉娜一左一右架起精靈少女，薇拉打開門。
守衛頭目還在抽菸，看到他們出來，皺了皺眉：「怎麼這麼慢？洗乾淨了嗎？」
「洗好了，頭兒。」雷恩壓低聲音，「但這丫頭好像不太舒服，一直在發抖。」
「管她舒不舒服，能上場就行。」守衛頭目不耐煩地揮揮手，「帶去準備室，換好衣服，半小時後上場。」
「是。」
三人架著精靈少女，沿著通道走向角鬥士準備區。通道兩側的牢籠里，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他們，有的麻木，有的恐懼，有的充滿恨意。
雷恩能感覺到懷中的古卷在微微發燙，仿佛在回應精靈少女身上那種古老而純淨的靈性。他心中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個精靈少女，或許不僅僅是一個奴隸。
而前方，角斗場的喧囂越來越近，像巨獸的咆哮，等待著吞噬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