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流浪法師莉娜
谷地中瀰漫著焦糊、酸腐與血腥混合的刺鼻氣味，三隻地穴蜥蜴人的屍體倒在篝火搖曳光芒的邊緣，逐漸冰冷。短暫的激烈戰鬥後，是緊繃神經驟然放鬆帶來的疲憊與寂靜，只有篝火燃燒的噼啪聲和幾人粗重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雷恩收回塗銀匕首，在蜥蜴人粗糙的皮甲上擦去血跡，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谷地入口和四周岩壁。薇拉迅速檢查了艾莉的狀況，確認她只是昏睡未受波及後，才鬆了口氣，開始清點剩餘的藥劑，臉色有些蒼白——剛才的戰鬥消耗了她不少儲備。
而那位紅髮女子，在射出最後一串酸液飛彈後，仿佛徹底抽乾了最後一絲力氣，短杖脫手落地，發出沉悶的聲響。她單膝跪地，用手撐住地面，劇烈地喘息著，汗水混合著臉上的灰塵和血跡，顯得狼狽不堪。但她的眼神依舊銳利，如同受傷但未失警惕的野獸，在喘息稍平後，立刻抬起頭，目光在雷恩和薇拉之間來回掃視，最終落在薇拉懷中昏睡的艾莉身上，又迅速移開，看向谷地中央那顯眼的金屬殘骸和周圍發光的植物。
「咳……謝了。」她聲音沙啞地開口，打破了沉默，帶著一種直來直去的坦率，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沒有你們，我可能就交代在這兒了。」
雷恩微微點頭，沒有放鬆戒備，但語氣還算平和：「互相幫助而已。這些蜥蜴人發現了這裡，對我們也是威脅。」他頓了頓，問道，「你傷得怎麼樣？」
女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帶著痛楚的苦笑：「死不了。靈性透支得厲害，身上幾處擦傷劃傷，不礙事。」她試著動了動，牽扯到肋下的傷口，眉頭立刻皺緊，吸了口冷氣，「嘶……不過可能需要點時間恢復。」
薇拉從隨身的小包里取出一個皮質水囊和一小卷乾淨的亞麻布，拋了過去。「清水，還有乾淨的布。先處理一下外傷。靈性透支只能靠休息和冥想慢慢恢復，我這裡有基礎的安神草藥，可以幫你穩定一下精神，但效果有限。」
女子接住水囊和布，看了薇拉一眼，眼神中閃過一絲訝異，似乎沒料到這個看起來冷靜甚至有些疏離的鍊金術士會主動提供幫助。「多謝。」她也不客氣，拔開水囊塞子，先灌了幾大口，然後用清水沖洗臉上和手臂上較淺的傷口，動作熟練，顯然對處理外傷並不陌生。
雷恩走到篝火旁，添了幾根枯枝，讓火焰更旺一些，驅散谷地中的寒意和血腥氣。他示意女子可以靠近篝火休息。「過來坐吧，這裡暖和些。那些蜥蜴人的血腥味可能會引來其他東西，我們需要保持警惕，但暫時應該安全。」
女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撐著地面，有些踉蹌地走到篝火旁，在雷恩對面坐下，離薇拉和艾莉稍遠一些，保持著一定的安全距離。她將破損的法師袍下擺攏了攏，露出被劃破、滲出血跡的小腿，開始用亞麻布蘸著清水清理。
「我叫莉娜，」她一邊處理傷口，一邊自我介紹，語速很快，帶著一種流浪者特有的乾脆，「序列8的【咒法師】，算是……自由職業者吧。接點探險、護衛、尋寶之類的活兒，賺點錢，也找找對自己有用的知識和材料。」她抬頭看了雷恩和薇拉一眼，「你們呢？看打扮……不像是普通的冒險者或者傭兵。還帶著個孩子。」她的目光在艾莉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雷恩。」雷恩言簡意賅，沒有透露更多，「算是……旅行者吧，有些私事要處理。」他指了指薇拉，「這位是薇拉，鍊金術士，我的同伴。艾莉是我妹妹，她身體不太好，需要安靜的環境。」
「薇拉。」薇拉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注意力似乎更多放在手中那塊暗淡的金屬板上，用一塊軟布仔細擦拭著上面的污跡。
莉娜點點頭，沒有追問。在這片危機四伏的墜星山脈，陌生人之間保持適當的距離和警惕是生存的常識。她處理完腿上最明顯的傷口，將染血的布扔到一邊，又從自己腰間的破舊皮囊里摸出一個小鐵盒，打開后里面是些黑乎乎的膏藥。她挖出一點，塗抹在傷口上，動作麻利。
「你們也是衝著『沉船之淵』來的吧？」莉娜塗著藥膏，語氣帶著幾分瞭然和不易察覺的嘲諷，「這年頭，聽說有古代遺蹟或者墜毀的飛船，總有一堆不怕死的傢伙想來碰碰運氣，挖點寶貝。」她撇了撇嘴，「我半個月前也這麼想的。」
雷恩和薇拉對視一眼。雷恩問道：「你進去過？裡面情況怎麼樣？」
「何止進去過，」莉娜哼了一聲，臉上露出心有餘悸的表情，「差點就留在裡面了。」她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更舒服些，開始講述，「我和另外三個臨時湊起來的傢伙一起下去的。一個蠻子戰士，一個自稱盜賊的瘦猴，還有個半吊子神官。本來想著人多力量大，互相照應。」
她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陰霾：「一開始還好，在外圍撿了點破爛，一些還能用的古代金屬零件，幾塊能量耗盡的舊電池，換了點錢。後來膽子大了，就想往深處走，聽說核心區域可能有保存完好的古代裝置或者能量核心，那才值大錢。」
「我們找到了一條向下的維修通道，鏽得厲害，但還能走。越往下，空氣越差，有種……說不出的沉悶感，靈性感知里像蒙了一層灰。然後就開始碰到麻煩。」莉娜的聲音低沉下來，「先是那種打不爛的鋼鐵傀儡，看著鏽跡斑斑，一動起來快得嚇人，眼睛會放紅光，挨上一下骨頭都得碎。我們費了好大勁，用酸液腐蝕關節，才拆了兩個，瘦猴的腿被擦了一下，差點斷了。」
「這還不算完，」她繼續道，「再往下，開始出現一些……怪物。像是野獸，但又融合了金屬零件，眼睛發紅，攻擊性極強，而且好像不怕痛。我們管它們叫『縫合怪』或者『污染體』。神官說那地方靈性污染很重，活物待久了就會變異。我們靠著蠻子頂在前面，我和神官遠程支援，盜賊探路，勉強推進。」
「後來，我們找到了一個像是控制大廳的地方，很大，中間有個破破爛爛的控制台，牆上還有些發光的屏幕，不過大部分都碎了。」莉娜的描述讓雷恩和薇拉心中一動，這和他們從埃德加地圖碎片以及古卷信息中推測的「沉船之淵」核心區域頗為吻合。
「控制台好像還有點能量，我們試著擺弄了一下，結果不知道觸發了什麼鬼東西。」莉娜的臉色變得難看，「整個大廳突然警報聲大作，紅色的光到處閃，然後從牆壁里、地板下面，湧出來更多的鋼鐵傀儡和污染體，比之前遇到的厲害多了。我們被包圍了。」
「混戰中，盜賊第一個沒了聲息，不知道被拖到哪裡去了。蠻子為了給我們斷後，被一隻特別大的污染體撲倒……神官想用聖光碟機散，結果引來了更多怪物，他自己也被一道從天花板射下來的光束擊中……」莉娜的聲音有些乾澀，「我靠著幾張保命的捲軸和最後一點法力，炸開了一條路，拼命往上跑，慌不擇路，結果撞上了那三隻地穴蜥蜴人……它們好像是被下面的動靜吸引過來的，或者本來就住在附近。後面的事情，你們也看到了。」
她說完，沉默了片刻，拿起水囊又喝了一口，仿佛要衝淡口中的苦澀和血腥味。「那地方……邪門得很。不只是守衛和怪物，整個環境都讓人不舒服，靈性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待久了腦子都發昏。我勸你們，如果還沒下去，最好打消念頭。為了點不知道有沒有的寶貝把命搭上，不值得。」
雷恩和薇拉靜靜地聽著。莉娜的經歷證實了沉船之淵的危險，也提供了寶貴的一手信息——鋼鐵傀儡、污染體、控制大廳、警報系統……這些都比他們之前想像的更加具體和兇險。
「我們需要下去。」雷恩沉默了幾秒，開口道，語氣平靜但堅定，「不是為了尋寶，至少不完全是。」他看了一眼昏睡的艾莉，「我妹妹需要一種可能存在於下面的東西來穩定情況。而且，我們也有必須下去的理由。」他沒有提及古卷和埃德加的地圖碎片。
莉娜挑了挑眉，打量了一下艾莉虛弱的樣子，又看了看雷恩和薇拉，似乎明白了什麼，但沒有多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不得不做的理由，在這片森林裡，追問太多並非明智之舉。
「隨你們。」她聳聳肩，牽扯到傷口又咧了咧嘴，「命是你們自己的。不過看你們剛才的身手和配合，比我們那支臨時拼湊的隊伍強點。至少知道用腦子。」她指的是薇拉精準的藥劑投擲和雷恩果斷的戰術選擇。
這時，薇拉已經將那塊金屬板擦拭乾淨，正就著篝火的光芒，仔細研究著上面暗淡的符文紋路，手指無意識地沿著紋路勾勒，眉頭微蹙，似乎在努力理解著什麼。
莉娜的目光被吸引過去，當她看清薇拉手中那塊邊緣不規則、刻滿複雜符文的暗色金屬板時，眼睛驟然一亮，之前的疲憊和頹唐似乎被瞬間沖淡了不少。
「等等！」她身體微微前傾，盯著金屬板，「你們找到了『先驅者』的遺物？」她的語氣帶著明顯的驚訝和興趣，「這東西……我在深淵下面，那個控制大廳的角落裡，好像看到過類似的殘骸，比這個大得多，像是個控制台或者儀器的面板。上面的紋路……有點眼熟。」
她的話讓雷恩和薇拉同時精神一振。薇拉立刻抬起頭，看向莉娜：「你確定？具體在哪裡？那控制台還能運作嗎？周圍有什麼守衛？」
莉娜被薇拉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具體位置……從那個觸發警報的大廳，往左手邊一條半塌的走廊走，盡頭有個小房間，門是壞的，裡面堆了不少破爛，那塊大金屬板就靠在牆邊。能不能運作？都碎成幾塊了，能量也耗盡了，我看不出有什麼用。守衛嘛……」她回想了一下，「當時大廳里亂成一團，我們沒仔細檢查那個房間，但好像沒看到明顯的守衛，可能因為那裡不是重要區域吧。」
她頓了頓，補充道：「不過那裡離觸發警報的核心控制台很近，如果你們要去，肯定得經過那個該死的大廳。而且，我逃出來的時候，感覺下面的動靜還沒完全平息，那些鐵疙瘩和怪物可能還在到處遊蕩。」
雷恩和薇拉交換了一個眼神。莉娜提供的信息至關重要。那塊更大的殘骸，很可能與他們手中的碎片同源，甚至可能是更完整的部分。如果能找到它，結合古卷的記載和薇拉的研究，或許能更快破解這種古代靈能護盾的原理，甚至找到激活或修復的方法——這對保護艾莉，乃至應對未來的危險，都可能具有關鍵意義。
「我們需要下去。」雷恩重複了一遍，這次語氣更加肯定。他看向莉娜，「你對下面的路徑和危險比我們熟悉。我們需要一個嚮導，至少是能提供更詳細情報的人。」
莉娜靠在岩壁上，扯了扯嘴角：「怎麼，想雇我？我可不便宜。而且我剛從裡面逃出來，差點把命丟了。」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傷和依舊蒼白的臉色。
「不是僱傭，」雷恩搖頭，「是合作。我們帶你離開這片森林，提供治療和補給。你分享你知道的情報，如果願意，也可以一起行動，所得按貢獻分配。當然，如果你傷勢太重，只想離開，我們也可以護送你到相對安全的地方，情報我們可以用物資交換。」
他給出的條件很實際，沒有強迫，也考慮了莉娜的狀態。薇拉也開口道：「你的靈性透支和皮外傷，我能幫你處理得更好一些，加快恢復速度。我帶的藥劑比你那黑藥膏有效。」
莉娜沉默了片刻，黃色的眼眸在篝火映照下閃爍著權衡的光芒。她看了看雷恩，又看了看薇拉，最後目光掃過那塊金屬板碎片和谷地中央的飛船殘骸。
「合作……」她咀嚼著這個詞，過了一會兒，才緩緩點頭，「行。我莉娜不喜歡欠人情，你們剛才救了我，我提供情報是應該的。至於一起下去……」她咬了咬牙，「說實話，我不太想再面對那些鐵疙瘩和怪物。但你們救了我，而且……我對那下面的東西，也確實還有點不甘心。我有個隊友可能還沒死透，只是失散了……雖然希望渺茫。」
她抬起頭，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如果合作，我有幾個條件。第一，下去之後，遇到不可抗的危險，我有權先撤，你們不能攔著。第二，戰利品分配要事先說好，我主要對古代法術相關的物品、能量核心或者稀有礦物感興趣。第三，如果找到我那可能還活著的隊友，我要優先救援。答應這些，我就跟你們走一趟，把我記得的路線和危險點都告訴你們。」
雷恩看向薇拉，薇拉微微頷首。這些條件並不過分，符合冒險者之間臨時合作的慣例。
「可以。」雷恩伸出手，「合作愉快，莉娜。」
莉娜看了看雷恩的手，又看了看他認真的表情，終於也伸出手，用力握了一下。「合作愉快。希望我們運氣能比上次好點。」
簡單的協議達成，谷地中的氣氛似乎緩和了一些，雖然警惕依舊，但至少不再是純粹的陌生和戒備。薇拉從行囊里取出效果更好的傷藥和穩定精神的薰香遞給莉娜。莉娜道謝接過，開始更仔細地處理傷口。
雷恩則開始詢問更詳細的情報：「你剛才說，下面有鋼鐵傀儡和污染體，它們有什麼明顯的弱點嗎？除了怕火和酸，還有什麼需要注意的？那個觸發警報的控制台，具體是什麼樣子的？有沒有可能繞過它進入更深的地方？」
莉娜一邊上藥，一邊回憶著回答：「鋼鐵傀儡關節連接處相對脆弱，酸液腐蝕有效，但需要時間。它們頭部的紅色晶體似乎是感應和能量核心，直接破壞能讓它癱瘓，但很難打中。污染體……五花八門，有的像狼融合了金屬爪牙，有的像人形但扭曲，它們似乎沒有痛覺，攻擊要害（頭部或胸口疑似核心）最有效。靈性攻擊對它們效果似乎比物理攻擊好一點，但我的法術轟上去，它們好像也有一定抗性……」
她詳細描述著控制大廳的布局、可能的陷阱位置、怪物的分布和習性。薇拉在一旁默默聽著，不時在隨身的小本子上記錄著什麼。雷恩則結合古卷中偶爾閃過的模糊信息，在腦海中構建著沉船之淵深處的粗略地圖。
篝火靜靜燃燒，驅散著夜晚森林的寒意和谷地中的血腥。艾莉在薇拉懷中無意識地動了動，發出輕微的囈語。谷地外，森林的低語依舊，但暫時沒有新的威脅靠近。
三個原本陌生的人，因為各自的理由和一場意外的戰鬥，在這片古老而危險的墜星山脈深處，結成了一個脆弱而臨時的同盟。前方是已知的危險和未知的深淵，而他們即將共同面對。
雷恩收回塗銀匕首，在蜥蜴人粗糙的皮甲上擦去血跡，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谷地入口和四周岩壁。薇拉迅速檢查了艾莉的狀況，確認她只是昏睡未受波及後，才鬆了口氣，開始清點剩餘的藥劑，臉色有些蒼白——剛才的戰鬥消耗了她不少儲備。
而那位紅髮女子，在射出最後一串酸液飛彈後，仿佛徹底抽乾了最後一絲力氣，短杖脫手落地，發出沉悶的聲響。她單膝跪地，用手撐住地面，劇烈地喘息著，汗水混合著臉上的灰塵和血跡，顯得狼狽不堪。但她的眼神依舊銳利，如同受傷但未失警惕的野獸，在喘息稍平後，立刻抬起頭，目光在雷恩和薇拉之間來回掃視，最終落在薇拉懷中昏睡的艾莉身上，又迅速移開，看向谷地中央那顯眼的金屬殘骸和周圍發光的植物。
「咳……謝了。」她聲音沙啞地開口，打破了沉默，帶著一種直來直去的坦率，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沒有你們，我可能就交代在這兒了。」
雷恩微微點頭，沒有放鬆戒備，但語氣還算平和：「互相幫助而已。這些蜥蜴人發現了這裡，對我們也是威脅。」他頓了頓，問道，「你傷得怎麼樣？」
女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帶著痛楚的苦笑：「死不了。靈性透支得厲害，身上幾處擦傷劃傷，不礙事。」她試著動了動，牽扯到肋下的傷口，眉頭立刻皺緊，吸了口冷氣，「嘶……不過可能需要點時間恢復。」
薇拉從隨身的小包里取出一個皮質水囊和一小卷乾淨的亞麻布，拋了過去。「清水，還有乾淨的布。先處理一下外傷。靈性透支只能靠休息和冥想慢慢恢復，我這裡有基礎的安神草藥，可以幫你穩定一下精神，但效果有限。」
女子接住水囊和布，看了薇拉一眼，眼神中閃過一絲訝異，似乎沒料到這個看起來冷靜甚至有些疏離的鍊金術士會主動提供幫助。「多謝。」她也不客氣，拔開水囊塞子，先灌了幾大口，然後用清水沖洗臉上和手臂上較淺的傷口，動作熟練，顯然對處理外傷並不陌生。
雷恩走到篝火旁，添了幾根枯枝，讓火焰更旺一些，驅散谷地中的寒意和血腥氣。他示意女子可以靠近篝火休息。「過來坐吧，這裡暖和些。那些蜥蜴人的血腥味可能會引來其他東西，我們需要保持警惕，但暫時應該安全。」
女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撐著地面，有些踉蹌地走到篝火旁，在雷恩對面坐下，離薇拉和艾莉稍遠一些，保持著一定的安全距離。她將破損的法師袍下擺攏了攏，露出被劃破、滲出血跡的小腿，開始用亞麻布蘸著清水清理。
「我叫莉娜，」她一邊處理傷口，一邊自我介紹，語速很快，帶著一種流浪者特有的乾脆，「序列8的【咒法師】，算是……自由職業者吧。接點探險、護衛、尋寶之類的活兒，賺點錢，也找找對自己有用的知識和材料。」她抬頭看了雷恩和薇拉一眼，「你們呢？看打扮……不像是普通的冒險者或者傭兵。還帶著個孩子。」她的目光在艾莉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雷恩。」雷恩言簡意賅，沒有透露更多，「算是……旅行者吧，有些私事要處理。」他指了指薇拉，「這位是薇拉，鍊金術士，我的同伴。艾莉是我妹妹，她身體不太好，需要安靜的環境。」
「薇拉。」薇拉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注意力似乎更多放在手中那塊暗淡的金屬板上，用一塊軟布仔細擦拭著上面的污跡。
莉娜點點頭，沒有追問。在這片危機四伏的墜星山脈，陌生人之間保持適當的距離和警惕是生存的常識。她處理完腿上最明顯的傷口，將染血的布扔到一邊，又從自己腰間的破舊皮囊里摸出一個小鐵盒，打開后里面是些黑乎乎的膏藥。她挖出一點，塗抹在傷口上，動作麻利。
「你們也是衝著『沉船之淵』來的吧？」莉娜塗著藥膏，語氣帶著幾分瞭然和不易察覺的嘲諷，「這年頭，聽說有古代遺蹟或者墜毀的飛船，總有一堆不怕死的傢伙想來碰碰運氣，挖點寶貝。」她撇了撇嘴，「我半個月前也這麼想的。」
雷恩和薇拉對視一眼。雷恩問道：「你進去過？裡面情況怎麼樣？」
「何止進去過，」莉娜哼了一聲，臉上露出心有餘悸的表情，「差點就留在裡面了。」她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更舒服些，開始講述，「我和另外三個臨時湊起來的傢伙一起下去的。一個蠻子戰士，一個自稱盜賊的瘦猴，還有個半吊子神官。本來想著人多力量大，互相照應。」
她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陰霾：「一開始還好，在外圍撿了點破爛，一些還能用的古代金屬零件，幾塊能量耗盡的舊電池，換了點錢。後來膽子大了，就想往深處走，聽說核心區域可能有保存完好的古代裝置或者能量核心，那才值大錢。」
「我們找到了一條向下的維修通道，鏽得厲害，但還能走。越往下，空氣越差，有種……說不出的沉悶感，靈性感知里像蒙了一層灰。然後就開始碰到麻煩。」莉娜的聲音低沉下來，「先是那種打不爛的鋼鐵傀儡，看著鏽跡斑斑，一動起來快得嚇人，眼睛會放紅光，挨上一下骨頭都得碎。我們費了好大勁，用酸液腐蝕關節，才拆了兩個，瘦猴的腿被擦了一下，差點斷了。」
「這還不算完，」她繼續道，「再往下，開始出現一些……怪物。像是野獸，但又融合了金屬零件，眼睛發紅，攻擊性極強，而且好像不怕痛。我們管它們叫『縫合怪』或者『污染體』。神官說那地方靈性污染很重，活物待久了就會變異。我們靠著蠻子頂在前面，我和神官遠程支援，盜賊探路，勉強推進。」
「後來，我們找到了一個像是控制大廳的地方，很大，中間有個破破爛爛的控制台，牆上還有些發光的屏幕，不過大部分都碎了。」莉娜的描述讓雷恩和薇拉心中一動，這和他們從埃德加地圖碎片以及古卷信息中推測的「沉船之淵」核心區域頗為吻合。
「控制台好像還有點能量，我們試著擺弄了一下，結果不知道觸發了什麼鬼東西。」莉娜的臉色變得難看，「整個大廳突然警報聲大作，紅色的光到處閃，然後從牆壁里、地板下面，湧出來更多的鋼鐵傀儡和污染體，比之前遇到的厲害多了。我們被包圍了。」
「混戰中，盜賊第一個沒了聲息，不知道被拖到哪裡去了。蠻子為了給我們斷後，被一隻特別大的污染體撲倒……神官想用聖光碟機散，結果引來了更多怪物，他自己也被一道從天花板射下來的光束擊中……」莉娜的聲音有些乾澀，「我靠著幾張保命的捲軸和最後一點法力，炸開了一條路，拼命往上跑，慌不擇路，結果撞上了那三隻地穴蜥蜴人……它們好像是被下面的動靜吸引過來的，或者本來就住在附近。後面的事情，你們也看到了。」
她說完，沉默了片刻，拿起水囊又喝了一口，仿佛要衝淡口中的苦澀和血腥味。「那地方……邪門得很。不只是守衛和怪物，整個環境都讓人不舒服，靈性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待久了腦子都發昏。我勸你們，如果還沒下去，最好打消念頭。為了點不知道有沒有的寶貝把命搭上，不值得。」
雷恩和薇拉靜靜地聽著。莉娜的經歷證實了沉船之淵的危險，也提供了寶貴的一手信息——鋼鐵傀儡、污染體、控制大廳、警報系統……這些都比他們之前想像的更加具體和兇險。
「我們需要下去。」雷恩沉默了幾秒，開口道，語氣平靜但堅定，「不是為了尋寶，至少不完全是。」他看了一眼昏睡的艾莉，「我妹妹需要一種可能存在於下面的東西來穩定情況。而且，我們也有必須下去的理由。」他沒有提及古卷和埃德加的地圖碎片。
莉娜挑了挑眉，打量了一下艾莉虛弱的樣子，又看了看雷恩和薇拉，似乎明白了什麼，但沒有多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不得不做的理由，在這片森林裡，追問太多並非明智之舉。
「隨你們。」她聳聳肩，牽扯到傷口又咧了咧嘴，「命是你們自己的。不過看你們剛才的身手和配合，比我們那支臨時拼湊的隊伍強點。至少知道用腦子。」她指的是薇拉精準的藥劑投擲和雷恩果斷的戰術選擇。
這時，薇拉已經將那塊金屬板擦拭乾淨，正就著篝火的光芒，仔細研究著上面暗淡的符文紋路，手指無意識地沿著紋路勾勒，眉頭微蹙，似乎在努力理解著什麼。
莉娜的目光被吸引過去，當她看清薇拉手中那塊邊緣不規則、刻滿複雜符文的暗色金屬板時，眼睛驟然一亮，之前的疲憊和頹唐似乎被瞬間沖淡了不少。
「等等！」她身體微微前傾，盯著金屬板，「你們找到了『先驅者』的遺物？」她的語氣帶著明顯的驚訝和興趣，「這東西……我在深淵下面，那個控制大廳的角落裡，好像看到過類似的殘骸，比這個大得多，像是個控制台或者儀器的面板。上面的紋路……有點眼熟。」
她的話讓雷恩和薇拉同時精神一振。薇拉立刻抬起頭，看向莉娜：「你確定？具體在哪裡？那控制台還能運作嗎？周圍有什麼守衛？」
莉娜被薇拉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具體位置……從那個觸發警報的大廳，往左手邊一條半塌的走廊走，盡頭有個小房間，門是壞的，裡面堆了不少破爛，那塊大金屬板就靠在牆邊。能不能運作？都碎成幾塊了，能量也耗盡了，我看不出有什麼用。守衛嘛……」她回想了一下，「當時大廳里亂成一團，我們沒仔細檢查那個房間，但好像沒看到明顯的守衛，可能因為那裡不是重要區域吧。」
她頓了頓，補充道：「不過那裡離觸發警報的核心控制台很近，如果你們要去，肯定得經過那個該死的大廳。而且，我逃出來的時候，感覺下面的動靜還沒完全平息，那些鐵疙瘩和怪物可能還在到處遊蕩。」
雷恩和薇拉交換了一個眼神。莉娜提供的信息至關重要。那塊更大的殘骸，很可能與他們手中的碎片同源，甚至可能是更完整的部分。如果能找到它，結合古卷的記載和薇拉的研究，或許能更快破解這種古代靈能護盾的原理，甚至找到激活或修復的方法——這對保護艾莉，乃至應對未來的危險，都可能具有關鍵意義。
「我們需要下去。」雷恩重複了一遍，這次語氣更加肯定。他看向莉娜，「你對下面的路徑和危險比我們熟悉。我們需要一個嚮導，至少是能提供更詳細情報的人。」
莉娜靠在岩壁上，扯了扯嘴角：「怎麼，想雇我？我可不便宜。而且我剛從裡面逃出來，差點把命丟了。」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傷和依舊蒼白的臉色。
「不是僱傭，」雷恩搖頭，「是合作。我們帶你離開這片森林，提供治療和補給。你分享你知道的情報，如果願意，也可以一起行動，所得按貢獻分配。當然，如果你傷勢太重，只想離開，我們也可以護送你到相對安全的地方，情報我們可以用物資交換。」
他給出的條件很實際，沒有強迫，也考慮了莉娜的狀態。薇拉也開口道：「你的靈性透支和皮外傷，我能幫你處理得更好一些，加快恢復速度。我帶的藥劑比你那黑藥膏有效。」
莉娜沉默了片刻，黃色的眼眸在篝火映照下閃爍著權衡的光芒。她看了看雷恩，又看了看薇拉，最後目光掃過那塊金屬板碎片和谷地中央的飛船殘骸。
「合作……」她咀嚼著這個詞，過了一會兒，才緩緩點頭，「行。我莉娜不喜歡欠人情，你們剛才救了我，我提供情報是應該的。至於一起下去……」她咬了咬牙，「說實話，我不太想再面對那些鐵疙瘩和怪物。但你們救了我，而且……我對那下面的東西，也確實還有點不甘心。我有個隊友可能還沒死透，只是失散了……雖然希望渺茫。」
她抬起頭，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如果合作，我有幾個條件。第一，下去之後，遇到不可抗的危險，我有權先撤，你們不能攔著。第二，戰利品分配要事先說好，我主要對古代法術相關的物品、能量核心或者稀有礦物感興趣。第三，如果找到我那可能還活著的隊友，我要優先救援。答應這些，我就跟你們走一趟，把我記得的路線和危險點都告訴你們。」
雷恩看向薇拉，薇拉微微頷首。這些條件並不過分，符合冒險者之間臨時合作的慣例。
「可以。」雷恩伸出手，「合作愉快，莉娜。」
莉娜看了看雷恩的手，又看了看他認真的表情，終於也伸出手，用力握了一下。「合作愉快。希望我們運氣能比上次好點。」
簡單的協議達成，谷地中的氣氛似乎緩和了一些，雖然警惕依舊，但至少不再是純粹的陌生和戒備。薇拉從行囊里取出效果更好的傷藥和穩定精神的薰香遞給莉娜。莉娜道謝接過，開始更仔細地處理傷口。
雷恩則開始詢問更詳細的情報：「你剛才說，下面有鋼鐵傀儡和污染體，它們有什麼明顯的弱點嗎？除了怕火和酸，還有什麼需要注意的？那個觸發警報的控制台，具體是什麼樣子的？有沒有可能繞過它進入更深的地方？」
莉娜一邊上藥，一邊回憶著回答：「鋼鐵傀儡關節連接處相對脆弱，酸液腐蝕有效，但需要時間。它們頭部的紅色晶體似乎是感應和能量核心，直接破壞能讓它癱瘓，但很難打中。污染體……五花八門，有的像狼融合了金屬爪牙，有的像人形但扭曲，它們似乎沒有痛覺，攻擊要害（頭部或胸口疑似核心）最有效。靈性攻擊對它們效果似乎比物理攻擊好一點，但我的法術轟上去，它們好像也有一定抗性……」
她詳細描述著控制大廳的布局、可能的陷阱位置、怪物的分布和習性。薇拉在一旁默默聽著，不時在隨身的小本子上記錄著什麼。雷恩則結合古卷中偶爾閃過的模糊信息，在腦海中構建著沉船之淵深處的粗略地圖。
篝火靜靜燃燒，驅散著夜晚森林的寒意和谷地中的血腥。艾莉在薇拉懷中無意識地動了動，發出輕微的囈語。谷地外，森林的低語依舊，但暫時沒有新的威脅靠近。
三個原本陌生的人，因為各自的理由和一場意外的戰鬥，在這片古老而危險的墜星山脈深處，結成了一個脆弱而臨時的同盟。前方是已知的危險和未知的深淵，而他們即將共同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