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都閃開,人得孤親自來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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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海瑞那響亮而清晰的聲音響起的時候,現場爭執的幾人當即愣了下來。

  海瑞口中所說的這兩句話。

  其中「此心光明,亦復何言」乃是心學大家王陽明的臨終遺言,後面還跟著另外一句「慷慨激烈,死亦何恫」。。

  連起來,意思就是,我的心是嚮往著天地間的義理的,關於生死這件事我沒有什麼話再說了,只有慷慨激烈的奔赴死亡,啊,我即將知道生死之間的奧秘,這樣想來就連死亡都沒有什麼能讓我感到害怕的了。

  王陽明的學說發跡在正德年間,明代中葉,此後便被不少讀書人所推崇。

  明代末期雖說受東林學派的影響,理學重新占據大明的思想高地,但心學就如同一棵頑強的野草一般,在無數的讀書人心裡瘋長。

  做官做到在場眾人這個高度,肯定是任何書籍都有所涉獵的,不會拘泥於心學或者理學一種學派,因此他們也都或多或少研習過王陽明的傳習錄。

  而這一句王陽明臨終遺言,他們也都各自有自己的理解。

  但理解再如何不同,結合現狀海瑞那一副捨生取義的姿態,以及結合那第二句話「心如太虛,本無生死」他們還是明白了海瑞話里的意思。

  這句話,乃是前任東林領袖,投水而死的那位高攀龍所言。

  當時高攀龍遭到魏忠賢迫害,無奈之下選擇殺身成仁,以圖喚醒後人的反抗意識。

  意思是指,我的思想已經到了太虛裡面,太極里是沒有生和死的區別的,既然這樣,我也就不再畏懼生死了。

  結合海瑞引述的這兩段名人遺言。

  他們頓時明白,海瑞的是在為自己辯解,這是要讓他們不要再爭了,他之所以會站出來,替朱由儉殺田爾耕,不是貪圖什麼功勞,而是為了印證他自己內心的道理。

  如果他們都來爭搶,覺得這是一件很「榮耀」的事情,那麼和那些虛榮的普通人,又或者迫害君子們的魏忠賢,又有什麼區別呢?

  眾人被海瑞說服了,放下爭執,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大黑漢子,握緊了劍,朝著田爾耕緩步走去。

  明月已經西下。

  皎潔的月光照在地上,映照出一個不斷靠近的人影。

  田爾耕緊緊地盯著地面,臉色發僵,死亡的恐懼,讓他即便人前如何堅強,那軟弱的內心也不得不袒露出來。

  他不敢抬頭去看,只聽得聲音越來越近,覺脖頸一陣的發涼。

  他聽著海瑞的腳步,緩慢而有力,不似朱由儉那般腳步輕浮,他在心中推測,此人殺他的決心可謂是無比的堅定。

  他慘白著臉,回想起自己那如曇花般絢麗,僅僅顯赫了四五年,就衰敗枯萎的人生。又想到了在胡惟庸的慫恿下,當時指揮著楊寰對皇后下手的那一刻。

  如果上天再給他一次重來的機會,他還會被胡惟庸說動嗎?

  大概不會了,和朱由儉作對的下場只有一個。

  可惜沒有如果。

  他聽到身旁躺在地上喘氣兒的田成被火甲兵架了起來,捆綁住身體,擺在他右側的邊上。

  他想像著當自己的腦袋被砍下來,隨後是自己的侄子田成、那個被海瑞抓來,瘋癲癲的西城兵馬司指揮程高,以及田成手底下那七八個錦衣衛小嘍囉。

  一共十來顆腦袋,咕嚕嚕的滾落在地上,濺灑了一地的鮮血。

  到時候他就怒瞪著眼睛,趁著眼睛還沒蒙上鮮血,在地上滾落的功夫,再看一眼那憤怒的人群,懦弱無能的信王,還有殺了他的海瑞。

  他早就看出來了海瑞在朱由儉心裡的價值,最起碼殺了他之後,海瑞這顆在朱由儉規劃中極其重要的棋子,也算是廢了。

  他不虧!

  田爾耕緊咬著牙,給自己心裡打了點氣,好讓自己不再害怕。

  他的脖頸忽地吹來了一陣涼風。

  田爾耕猛地睜開眼,瞪著地上的影子,就看到海瑞站在他背後,一道黑影手執長劍正對著他的身影滑落。

  他要最後再看一眼這世界!

  他要確保自己睜著眼,看到自己的仇人落魄的那一天!

  信王以為殺了他就能改變大明官場,改變這吃人的亂世,可實際上,不過是拿一顆好的棋子來兌換他的一顆廢棋罷了!


  「來呀!有能耐就殺了我!未經三法司審理,擅殺朝廷要員,老子看你以後還怎麼做官!還怎麼在官場上立足!!」田爾耕對著身後那道揮劍的背影怒吼。

  海瑞心如止水。

  月光照射在劍鋒上,折射出他平靜的面容。

  長劍落下!

  帶著呼呼的風聲!徑直衝著田爾耕脖頸狠狠得砍了去!

  啪!

  在距離田爾耕脖頸僅只有一點距離間隔的時候,一雙手,一雙稚嫩卻有力的手,猛地托住了海瑞持劍下劈的胳膊。

  巨大的沖勢砸得少年齜牙咧嘴,手掌一陣通紅。

  海瑞愣了一下,他沒想到朱由儉竟然會阻止他。

  田爾耕原本已經準備赴死,渾身繃得跟拉滿了弓弦一樣,他被朱由儉一阻攔,頓時吃不住力氣,倒在地上,渾身虛脫。

  朱由儉讓人繼續把田爾耕架起來,嬉笑了聲道:「別誤會,孤可不是阻止你殺他。孤只是在履行自己的承諾,還記得孤對你說過的話嗎?無論你做什麼事,孤都會為你兜底。」

  他說著話,順勢從愣神的海瑞手中接過長劍,掂量了掂量。

  他剛用右手硬接海瑞勢大力沉的一劈,手腕有些挫傷,此刻十來斤的重量壓在右手手腕上,頓覺一陣生疼。

  朱由儉趕忙把劍換到了左手上。

  他又不是左撇子,左手是不好發力的,於是對著空氣試了兩下,繼續和海瑞說道:「我知道你是為了那些在火災中罹難的百姓。執行正義。此外,本王還可以再厚著臉皮說上一句,你也存了士為知己者死的心思。」

  海瑞無奈地笑著點點頭。

  朱由儉臉上笑意愈發濃郁,就連對即將殺人的恐懼,都因此而掩蓋了幾分:「所以你就當孤是個厚臉皮吧,也不需要擔心孤會背上什麼罵名,反正以後那罵名多了去了,孤也不在乎這一個兩個的。士為知己者死,下一句怎麼說來著?」

  海瑞深吸一口氣緩慢說道:「女為悅己者容……」

  朱由儉點點頭,在海瑞的聲音中,臉色猙獰,手執長劍狠狠地對著田爾耕後脖頸劈了下去。

  他說:「那就讓孤這個小女生,好好為你付出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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