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平民憤
朱由儉冷冷地掃視田爾耕一眼，沒有說話，態度自然不言而喻。
能和解才怪。
先前好不容易在海瑞和他的努力之下，民憤被平息下來，大家都安心坐在這裡聽他講話，只要老老實實走完流程，審完案子，該罷官罷官，該抄家抄家，民眾滿意了，自然會跟著一塊救火。
可眼下，田爾耕只用了三句話就把這一切全給攪黃了。
朱由儉是有惜才的毛病不假，可這毛病還沒大到能讓他失去理智，罔顧民情的地步。
人群亂糟糟的，受到田爾耕這一刺激，對朝廷的信譽可謂是降到了冰點，這下誰說話也不管用了。
海瑞、季司北、孫雲鶴三人走到朱由儉面前。
「殿下……」
朱由儉嘆了口氣：「三位有什麼好的方法，能把民眾的怨念平息下來嗎？」
這時候，老尚書李起元，帶著李國普也走了過來。
李國普率先沉聲道：「殿下，臣說這句話並非出於私心，但眼下想要平息民眾的憤怒，也唯有當場將田賊斬殺這一條路可走。還請殿下早做決斷。」
老尚書李啟元點點頭附和道：「民怨是因為田爾耕說他能逃罪而起，那麼只需要證明他沒法逃罪。這就需要……」
海瑞接下老尚書的話茬：「就需要當場把他處死，是斷然不能押著人犯，離開大家視線的，不然民眾就會落入田爾耕之前預設的陷阱，即便田爾耕真的死了，斬街棄市，只要一離開大家的視線，事後大家就會以為田爾耕已經成功替死脫罪。」
朱由儉長嘆口氣。
他其實也知道殺了田爾耕是最簡單直接的辦法，可他再怎麼說也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大學生啊，老老實實，連雞都沒有殺過。先前在宮裡憑藉一腔怒氣，指揮汪直廢掉楊寰的一條胳膊，現在想來已經讓他心肝發顫了。
一想到等一下要殺人，他就總下不定決心。
而此刻，距離常盈倉只有十數個巷道，崔呈秀望著已經蔓延到此處的火焰，不由得加緊步伐往常盈倉、朱由儉所在的地方趕去。
先前張居正估計半個時辰多才會燒到常盈倉，顯然是低估了今晚的風勢。
這一會兒的晚風比先前要大了一個量級。
狂風裹挾著火焰，幾團飄飛的未燃盡的灰燼，落在旁邊的民宅上，頓時就燃起了星星點點的小火苗。
在風力的加持下，天乾物燥，即便沒有錦衣衛潑灑火油，那屋子點著的速度也一點都不慢。沒一會兒就將整個巷道的屋子弄得全都燃燒起來。
趁著現在還有十幾個巷道的間隔，召集民眾挖掘隔離帶是最好的時機。
要是等到火燒到眼前，冒著火場的高溫，不僅效率低下不說，危險程度也陡然升高。
本來拆房子就不情不願，損失的可都是他們自己的財產，眼下竟然還要他們再繼續冒著其他風險，到時候人們為官府出力的念頭，肯定又會猶猶豫豫。
而且挖隔離帶也是需要時間的，指揮者想要阻隔火勢繼續蔓延，只需要在地圖上畫一個圈，把這個圈落在實處，那就是至少十里地清拆範圍。
古代平民所住的棚屋較為簡陋，約四米見寬，因為防火考慮，需要預留出至少兩米的間隔範圍。一座屋子，那就是占地六米見方。
十里地，假如排成一條直線，那也得五百多間。
這還得考慮清拆過程中並非處於一條直線，那就是至少六百棟屋子的清拆面積。
而一棟房子至少要四個人一同協同，用最快的效率也要花費一盞茶時間（15分鐘），才能把房子推倒。十里地差不多得有兩千四百人，才能在同一時間、一盞茶之內將隔離帶清拆完畢。
而現在其餘四城兵馬司都在路上，火勢燒得又快，指望他們時間肯定是趕不上了。朱由儉能動用的就只有那些災民，以及順天府衙役和海瑞帶過來的這六十火甲兵。
即便他把災民中剩餘的老弱婦孺全都算上，人數也就一千五出頭。
剩下九百的缺額，只能由先清拆完畢的災民趕赴到未被清拆的區域，進行作業。
這一來一回，往充裕了算，至少需要兩盞茶，也就是一炷香（半小時）。
全部時間加起來，所耗費時間在三刻鐘，不到半個時辰，換算成現代時間就是四十五分鐘。
而這個時間點，也是堪堪趕在火燒到隔離帶之前，將房屋清拆完畢，隔離帶畫出。
所以說，朱由儉如果現在儘快平息群眾怒火，還能趕得上清拆隔離帶的最佳時機，若是晚上個盞茶功夫，那時間就可謂是相當的窘迫了。
崔呈秀夾著張居正帶給他的火勢推算數據，以及隔離帶區域劃分規劃，一路小跑跑到常盈倉前。
耳邊是群眾們的謾罵聲，人群們推搡著，已經將先前海瑞帶兵過來時開闢的那條小道擠得僅允許半人經過。
崔呈秀只好側著身子，在兩邊火甲們努力攔截群眾，為他爭取的那一點空隙中，一路鑽到了內圈朱由儉面前。
彼時的朱由儉緊攥著手，還在為殺人而猶豫。
崔呈秀趕忙將張居正匯總的數據遞了過去。
在朱由儉接過那寫滿字符的宣紙冊子後。崔呈秀稍加歇息了下，一路小跑不斷喘著的粗氣暫時平息，他焦急說道：「殿下！火勢已經從東面蔓延了過來，僅剩十幾個巷口，時間不多了，還請儘快下令帶人挖開隔離帶，否則常盈庫恐怕會有失守的風險啊。」
眾人聞言遙望了一下遠處越發接近的沖天火光，頓時心中驚駭。
眾人紛紛出言勸朱由儉斬殺田爾耕。
唯有海瑞悠悠開口道：「殿下請賜臣一把劍，讓臣替您斬殺此賊為百姓做個交代吧。」
其他人都以為朱由儉是捨不得田爾耕這個人才。
可唯有海瑞看懂了，朱由儉之所以下不定決心，是因為他懷著一顆仁慈的心，不忍殺生啊！
正常來說，莫說殺一個朝廷的二品大員，就算是殺一個九品的芝麻官，那也是要經過三法司會審，再由刑部選好時期，對人犯進行處決的。
從來沒有當街殺人的道理！
這並不符合規矩！
朱由儉身為未來皇帝，殺人頂多受些詬病，被百官說上兩句殘暴，也就不了了之了。因為百官事實上還真就是皇帝的家奴，門客。對於那些不守規矩的，朱由儉身為主人，如何處置是他的權力，即便這處置的方式不怎麼合規。
可若這人由海瑞親自來殺，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首先，他將徹底斷送他今後的政治生命。
其次，他百分百會被百官一起彈劾，將他這個不守規矩的「海剛峰」彈劾到死，彈劾到沒有後來者敢於效仿為止。
因為海瑞的影響太惡劣了。
即便是天子近臣，拿袁崇煥為例，他擅殺朝廷大臣，被群起而攻之，最後落得個什麼下場，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這種不守規矩的行為，是文官們所不能容忍的。必須被糾正，必須被清除。因為當他們發現，有人可以將他們視為與底層百姓無異的豬狗，隨意斬殺時。不僅摧毀了他們心中高高在上的優越感，還摧毀了他們「文官豁免生死」的權利。
所有人無不面露驚駭，對海瑞做出這樣的選擇，感到恐懼。
海瑞面色平靜地走到朱由儉面前，在朱由儉滿臉掙扎之下，他緩緩抽出朱由儉腰間的長劍，握在手中。
「殿下的知遇之恩，臣無以為報。殿下宅心仁厚不忍殺生，就請容許臣來替您做吧。」
說罷，他沒有一絲猶豫，越過眾人面前，向著田爾耕站著的方向走去。
能和解才怪。
先前好不容易在海瑞和他的努力之下，民憤被平息下來，大家都安心坐在這裡聽他講話，只要老老實實走完流程，審完案子，該罷官罷官，該抄家抄家，民眾滿意了，自然會跟著一塊救火。
可眼下，田爾耕只用了三句話就把這一切全給攪黃了。
朱由儉是有惜才的毛病不假，可這毛病還沒大到能讓他失去理智，罔顧民情的地步。
人群亂糟糟的，受到田爾耕這一刺激，對朝廷的信譽可謂是降到了冰點，這下誰說話也不管用了。
海瑞、季司北、孫雲鶴三人走到朱由儉面前。
「殿下……」
朱由儉嘆了口氣：「三位有什麼好的方法，能把民眾的怨念平息下來嗎？」
這時候，老尚書李起元，帶著李國普也走了過來。
李國普率先沉聲道：「殿下，臣說這句話並非出於私心，但眼下想要平息民眾的憤怒，也唯有當場將田賊斬殺這一條路可走。還請殿下早做決斷。」
老尚書李啟元點點頭附和道：「民怨是因為田爾耕說他能逃罪而起，那麼只需要證明他沒法逃罪。這就需要……」
海瑞接下老尚書的話茬：「就需要當場把他處死，是斷然不能押著人犯，離開大家視線的，不然民眾就會落入田爾耕之前預設的陷阱，即便田爾耕真的死了，斬街棄市，只要一離開大家的視線，事後大家就會以為田爾耕已經成功替死脫罪。」
朱由儉長嘆口氣。
他其實也知道殺了田爾耕是最簡單直接的辦法，可他再怎麼說也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大學生啊，老老實實，連雞都沒有殺過。先前在宮裡憑藉一腔怒氣，指揮汪直廢掉楊寰的一條胳膊，現在想來已經讓他心肝發顫了。
一想到等一下要殺人，他就總下不定決心。
而此刻，距離常盈倉只有十數個巷道，崔呈秀望著已經蔓延到此處的火焰，不由得加緊步伐往常盈倉、朱由儉所在的地方趕去。
先前張居正估計半個時辰多才會燒到常盈倉，顯然是低估了今晚的風勢。
這一會兒的晚風比先前要大了一個量級。
狂風裹挾著火焰，幾團飄飛的未燃盡的灰燼，落在旁邊的民宅上，頓時就燃起了星星點點的小火苗。
在風力的加持下，天乾物燥，即便沒有錦衣衛潑灑火油，那屋子點著的速度也一點都不慢。沒一會兒就將整個巷道的屋子弄得全都燃燒起來。
趁著現在還有十幾個巷道的間隔，召集民眾挖掘隔離帶是最好的時機。
要是等到火燒到眼前，冒著火場的高溫，不僅效率低下不說，危險程度也陡然升高。
本來拆房子就不情不願，損失的可都是他們自己的財產，眼下竟然還要他們再繼續冒著其他風險，到時候人們為官府出力的念頭，肯定又會猶猶豫豫。
而且挖隔離帶也是需要時間的，指揮者想要阻隔火勢繼續蔓延，只需要在地圖上畫一個圈，把這個圈落在實處，那就是至少十里地清拆範圍。
古代平民所住的棚屋較為簡陋，約四米見寬，因為防火考慮，需要預留出至少兩米的間隔範圍。一座屋子，那就是占地六米見方。
十里地，假如排成一條直線，那也得五百多間。
這還得考慮清拆過程中並非處於一條直線，那就是至少六百棟屋子的清拆面積。
而一棟房子至少要四個人一同協同，用最快的效率也要花費一盞茶時間（15分鐘），才能把房子推倒。十里地差不多得有兩千四百人，才能在同一時間、一盞茶之內將隔離帶清拆完畢。
而現在其餘四城兵馬司都在路上，火勢燒得又快，指望他們時間肯定是趕不上了。朱由儉能動用的就只有那些災民，以及順天府衙役和海瑞帶過來的這六十火甲兵。
即便他把災民中剩餘的老弱婦孺全都算上，人數也就一千五出頭。
剩下九百的缺額，只能由先清拆完畢的災民趕赴到未被清拆的區域，進行作業。
這一來一回，往充裕了算，至少需要兩盞茶，也就是一炷香（半小時）。
全部時間加起來，所耗費時間在三刻鐘，不到半個時辰，換算成現代時間就是四十五分鐘。
而這個時間點，也是堪堪趕在火燒到隔離帶之前，將房屋清拆完畢，隔離帶畫出。
所以說，朱由儉如果現在儘快平息群眾怒火，還能趕得上清拆隔離帶的最佳時機，若是晚上個盞茶功夫，那時間就可謂是相當的窘迫了。
崔呈秀夾著張居正帶給他的火勢推算數據，以及隔離帶區域劃分規劃，一路小跑跑到常盈倉前。
耳邊是群眾們的謾罵聲，人群們推搡著，已經將先前海瑞帶兵過來時開闢的那條小道擠得僅允許半人經過。
崔呈秀只好側著身子，在兩邊火甲們努力攔截群眾，為他爭取的那一點空隙中，一路鑽到了內圈朱由儉面前。
彼時的朱由儉緊攥著手，還在為殺人而猶豫。
崔呈秀趕忙將張居正匯總的數據遞了過去。
在朱由儉接過那寫滿字符的宣紙冊子後。崔呈秀稍加歇息了下，一路小跑不斷喘著的粗氣暫時平息，他焦急說道：「殿下！火勢已經從東面蔓延了過來，僅剩十幾個巷口，時間不多了，還請儘快下令帶人挖開隔離帶，否則常盈庫恐怕會有失守的風險啊。」
眾人聞言遙望了一下遠處越發接近的沖天火光，頓時心中驚駭。
眾人紛紛出言勸朱由儉斬殺田爾耕。
唯有海瑞悠悠開口道：「殿下請賜臣一把劍，讓臣替您斬殺此賊為百姓做個交代吧。」
其他人都以為朱由儉是捨不得田爾耕這個人才。
可唯有海瑞看懂了，朱由儉之所以下不定決心，是因為他懷著一顆仁慈的心，不忍殺生啊！
正常來說，莫說殺一個朝廷的二品大員，就算是殺一個九品的芝麻官，那也是要經過三法司會審，再由刑部選好時期，對人犯進行處決的。
從來沒有當街殺人的道理！
這並不符合規矩！
朱由儉身為未來皇帝，殺人頂多受些詬病，被百官說上兩句殘暴，也就不了了之了。因為百官事實上還真就是皇帝的家奴，門客。對於那些不守規矩的，朱由儉身為主人，如何處置是他的權力，即便這處置的方式不怎麼合規。
可若這人由海瑞親自來殺，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首先，他將徹底斷送他今後的政治生命。
其次，他百分百會被百官一起彈劾，將他這個不守規矩的「海剛峰」彈劾到死，彈劾到沒有後來者敢於效仿為止。
因為海瑞的影響太惡劣了。
即便是天子近臣，拿袁崇煥為例，他擅殺朝廷大臣，被群起而攻之，最後落得個什麼下場，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這種不守規矩的行為，是文官們所不能容忍的。必須被糾正，必須被清除。因為當他們發現，有人可以將他們視為與底層百姓無異的豬狗，隨意斬殺時。不僅摧毀了他們心中高高在上的優越感，還摧毀了他們「文官豁免生死」的權利。
所有人無不面露驚駭，對海瑞做出這樣的選擇，感到恐懼。
海瑞面色平靜地走到朱由儉面前，在朱由儉滿臉掙扎之下，他緩緩抽出朱由儉腰間的長劍，握在手中。
「殿下的知遇之恩，臣無以為報。殿下宅心仁厚不忍殺生，就請容許臣來替您做吧。」
說罷，他沒有一絲猶豫，越過眾人面前，向著田爾耕站著的方向走去。